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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夜雨 秣淮 23174 字 15天前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御景华府住宅区,驶入地下车库。

程映微被身旁的人拉着下了车,趁着他掀开后备箱拿东西的空挡,她转身就想跑,却被廖问今眼疾手快地握住手腕拉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无视了她的愤怒和抗拒,直接抱起她进了电梯。

“你不要这样,会被看见!”程映微在他怀里挣扎,用力推拒,可那人无动于衷,就是不放手。

她是真的怕被人看见,红着耳朵愤愤说道:“你放我下来,我不跑了。”

廖问今垂下眼,视线睥睨而下,看向怀里的人,依言放下她,却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没再松开。

客厅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护眼模式,温暖不刺眼,程映微坐在沙发上,大脑混混沌沌,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无处发泄。

厨房吧台处传来烧水的声音。

几分钟后,廖问今将一杯热水搁在茶几上,“喝点水冷静一下,去把衣服换了吧。”

见他还在纠结衣服的事情,程映微赌气似的拿起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水有些烫喉,她捂着嘴咳嗽几声,皱着眉说:“我得赶在宿舍门禁前回去,我先走了。”

廖问今伸手拦住她,淡声:“别走了,今晚就住在这边。”

“从今天开始,你搬过来跟我住。”

他明明语气平缓,听起来却十分强硬,像是下了死命令。

“为什么?”她募地睁大眼。

“搬出来跟你男朋友一起住,还需要理由?”

“你不是我男朋友。”程映微一时负气,脱口而出。

对面的人眸色微凝,神情骤然冷了几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心尖颤了颤,声量忽地低下去,“我什么都没说。”

廖问今看着她委屈别扭的模样,自己心里也并不好受。

最终还是收敛了脾气,语气尽量温和下来:“从今天开始,我会安排司机每天接送你上课放学,你下课了就回这边,不用再住学校宿舍了。”

“萱萱那边也是,你每周给她上课,来去都由彭辉接送,这样方便省事,也安全。”

程映微看着他唇瓣张合,极其平静地说出这些强势的话,本就不痛快的一颗心现下愈发憋屈。

“所以以后,我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得在你眼皮子底下完成是吗?你这样和监视我囚禁我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给了你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自由,但你是怎么做的?”他冷声说,“是你自己不知珍惜,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

对面的女孩红着眼,指尖紧攥着裙摆,心态已经有些崩溃:“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我只不过是把宋丞的u盘还给他而已,从头到尾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你为什么偏要揪着不放?”

廖问今神色严肃望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发火:“一个小小的u盘,至于反反复复纠缠这么多天?这么重要的数据,难道他自己电脑里没有备份?”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要取u盘,他自己没有腿不会走路?需要你眼巴巴的亲自给他送过去?”

“作为一个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做事毫无章法,错漏百出,难道不该好好反思一下自身?”

程映微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怔怔看着他,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没过两秒,又听见他说:“再说,他身体不舒服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视而不见扭头就走会不会?你就非得上赶着去搀扶他,跟他挨得这么近这么亲密?”

“今天是碰巧被我撞见了,在我看不见的时候,还不知你们私下联系了多少次,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冷笑着说。

程映微低下头,晶莹的泪从眼眶滚落,又立马抬手擦去。

他不相信她,那她再怎么解释都是多余。再继续同他争吵理论也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走了。”她吸了吸鼻子,拿起搁在沙发上的包包,“我明天有早课,还得早起。”

刚走出客厅,就听见那人低沉的嗓音:“我刚才说过了,你今晚就住在这。你再往前走一步,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玄关走廊处一片寂静,约莫半分钟过去,程映微又转过身,重新走到他面前,咬咬牙说道:“你觉得我和宋丞在一起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是吗?”

“我告诉你,不是的,我和宋丞清清白白。”她哽咽着,声音骤而变大,几乎是在哭喊着,“相反,我跟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见不得人。我们之间的关系才是恶心丑陋,荒谬至极!”

对面的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晃过一丝类似痛楚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掩去,又恢复成一贯淡漠的,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模样。

他伸手触碰到她的眼睑,想帮她拭去眼下的泪,转瞬就被她躲开。

程映微后退一步,抬手摸到耳朵。

她急切地想要摘下那对珍珠耳钉,却因为动作太快力道太大,拉扯得耳洞出了血,耳垂上溢出鲜明的红。

“还给你!”

她将那对耳钉朝他扔过去,听见耳钉叮咚落地的声响,心也被拉扯得生疼。

她流着泪,崩溃地控诉:“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偏偏就是我!”

“我就是不要再听你的了,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处处受到你的限制?你又凭什么管我!”

程映微一鼓作气地说完这些话,过后自己都愣住了。神思恍惚了一瞬,她低下头,抬手捂住眼睛,可泪水还是不断地从指缝间溢出。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十七岁开始,她的背后就如同长满了眼睛,每天被人监视窥探着自己的生活;又像是被绳索捆绑住了手脚,被人牵制着往前走,不敢回望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她有太多想要摆脱的人和事,却日复一日的被捆绑缠绕,如同陷入死局,无法脱身。

偌大的客厅里,除了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便只余下女孩低低的啜泣声。

对面的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直至她渐渐平静下来,他才继续开口:“我承认,我今天说的话的确有些重。你可以和我置气,但我劝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你还有没有退路可走。”

他凑近一步,略略弯下身,抬手触碰到她清瘦的脸,指腹轻盈拭去她眼下的泪,“总不能刚刚享受过我为你提供的便利,转过头就翻脸不认人吧?”

他的手渐渐上移,抚在她发顶,见她渐渐平静下来,又重新将人揽在怀里,动作小心翼翼,连拥抱的力道都变得很轻。

“你养父的病,钟晚卿拿到手的股份,乃至宋丞的前途,何去何从,皆在你一念之间。”

“好好想想,你有资格跟我提‘不’这个字吗?”

提及这些,程映微原本涣散的眼瞳忽地聚焦,喷洒在他胸膛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指尖也攥紧了他的衣袖,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上面掐出一丝丝褶皱。

随即被他按住脖颈,抬起头,对上他晦涩幽深的双眸,又被动接受着他肆意的极具侵略性的吻。

任由他将自己抱起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卧室的床头灯被调至最暗的一环,程映微被他抱着放在床上,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垫里。

还未回过神,又一道重量压了上来,她的手腕被压在枕头两侧,温热缱绻的吻顺着唇瓣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耳后,颈间。

扎在短裙里的衣摆被扯了出来,被身上的人用牙齿咬着一寸寸向上掀,随后感觉到一阵酥麻,她伸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从他发间穿过,死死咬住唇瓣,努力控制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令她觉得羞耻难堪,眼角不知何时溢出了泪。掌心覆在他脑后,正要开口哀求,下一秒,他的手直接顺着她的裙摆伸了进去。

程映微愣了一瞬,急忙按住他的手,“不要……”

透过昏暗的光线,廖问今极其认真地看着她,指尖扫过她细腻的皮肤,又吻上她发烫的耳骨,“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话。”

怀里的人没再出声,也没抗拒,任由他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将她带进怀里。

等了太久,太多年,廖问今已经没什么耐心再去费力周旋,却还是尽量小心地亲吻、触碰她,掌心一下又一下抚过她垂顺的发丝,在她耳边安抚:“别怕。”

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快要断掉,就在他伸手准备去拿什么东西的时候,才猛然想起,家里根本没备过那些东西。

廖问今怔了怔,手上动作停滞,嘴上什么也没说,心里却骂得很脏。

终究没做到最后一步。

而是握住她的纤细的脚踝,脑袋深埋下去。

不论她怎样哭闹,怎样哀求,他都没有停下。

……

约莫十分钟过去,怀里的啜泣声停止。

程映微又被他重新拥入怀里,唇瓣相抵,她尝到他嘴里腥甜的气息,脸颊和耳廓红得更加明显。

她环住他的脖颈,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报复似的重重地咬在他唇上,直至咬出了血,浓重的血腥味将刚才的腥甜全然覆盖住,她才松开他,抬手一掌挥在他脸上。

夜间洗过澡,程映微裹着柔软的睡袍坐在床边,任由廖问今从身后抱着她,拿着碘伏给她的耳朵消毒。

“就算跟我赌气,也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容易养好的耳朵,现在又拉扯坏了,看着让人心疼。”他动作轻盈,好脾气地说。

又拿出那副被他从地上拾起的耳钉,擦拭过,消过毒,准备重新给她戴上。

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垂,程映微侧了侧脑袋,拿过他手里的耳钉攥在掌心。忽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开口:“我不要戴了。”

他握住她的手,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好,我给你买新的。”

作者有话说:大吵也怡情[好运莲莲]

第37章 转变 “那就辛苦我的宝宝。”……

许是一通哭闹耗费了太多精力, 当晚程映微入睡很快,并且睡得很沉,一觉睡到了天亮。

次日醒来,周身被温暖的怀抱包裹, 她抬起头, 鼻尖触到身侧那人的下巴。从她角度看去, 入目便是他优越紧实的下颌线,以及高耸挺立的眉骨和鼻梁。嘴唇被她咬破的那一处结了痂,变成刺目的深红色,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和禁忌感。

她抬手, 指尖触碰到那处伤口,正反思自己是否下口太重,对面的人忽然动了动,搁在她腰间的手臂倏然缠得更紧。

隔着如此近的距离, 程映微反复打量着他,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 昨夜的记忆猛然蹿进她的脑海里。

回想起那些无法形容的画面, 她尴尬得脚趾蜷在一起, 费力地翻了个身,从他的臂肘间一点点往外挪, 想去卫生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身上的丝质睡袍宽大且松散,稍动一下,领口就顺着肩膀滑落, 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她低下头, 试图掰开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倏而一只大掌覆在她白皙光滑的右肩,哑声道:“醒了?”

程映微肩膀颤了颤, 立马拉起睡袍掉落的一角,侧身挪动到床边,不自在地看着他。

廖问今昨夜睡得并不好,几乎是一整夜克制着内心强烈的欲望,抱着怀里的人,直到后半夜才入睡。

看着她微红的脸和复杂的眼神,他鼻间溢出一丝轻笑,起身绕到她那侧拉开窗帘,随即将人抱起来带到卫生间洗漱。

程映微接过他递来的电动牙刷,低着头安静地刷牙,时而抬起头偷瞟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回想起昨夜,一开始他明明做足了势头,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到了关键时刻又停下来,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她虽然松了口气,但此刻回想起来,总觉得事情的走向有些不合常理,更不符合他的脾性。

不由得怀疑,他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注意到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廖问今捏着她的脸让她望向自己:“怎么了?”

“没……没什么。”程映微嘴里含着泡沫,咕咕哝哝地说。

而后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继续洗漱-

廖问今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得知程映微下午没课,待她中午放学,就直接去学校门口接上她,带她去附近的餐厅吃了午饭。等到下午行政处的老师上班,再陪着她去办理走读手续。

关于走读的事情,程映微前后思虑许多。

一开始她心里非常抗拒,甚至早上去学校的途中还同廖问今吵了几句嘴,强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后来到了学校,上了一上午的专业课后,她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想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大三这一年也就彻底结束了。到了大四,上不了多久的课她们就得出去实习,到时候照样得找房子住。

左右都得搬出去,早两个月晚两个月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至于廖问今这个变态,反正他有钱有势,还乐意当这个冤大头,为她提供各舒适的居住环境和上好的人脉资源。

既然她逃不脱也躲不过,索性欣然接受便是。

下午三点,程映微拿着走读申请去找辅导员签字,廖问今就跟在她身后,直接进了办公室。

辅导员看了眼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稍稍讶异了下,又转头看向程映微,“这位是你的……?”

程映微坐在老师对面,低着头填写表格,面不改色地说:“远房表叔,从老家那边过来看我的。”

“……”廖问今脸色黑了一瞬,原本微微上扬的唇角忽地耷拉下来,嘴唇动了动,喉咙却犹如被堵住一般,什么也说不出。

“喔,表叔啊,看着挺年轻的。”老师的目光反复在他身上打量,将信将疑,“那映微表叔,您看看这个退宿申请和走读申请,没问题的话就在‘家长意见’这一栏签上字吧。”

廖问今坐下来,视线落在眼前的两页纸上,一目十行地扫过,拿起笔快速签了字,而后拉住程映微的手腕出了办公室。

一直走到楼下,他才松开她的手,无奈看着她,险些被气笑了:“远房表叔?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这么大的侄女?”

程映微绷着唇,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廖问今拿她没办法,只得跟在她身后,陪她去宿管处交了申请表。过后程映微上楼去收拾衣物和日用品,他不方便上去,就坐在车里等她。

待程映微收拾完毕,已经下午四点。又和几个室友说了许久的话,耽误了一会儿才下楼。

廖问今坐在车里,早已等得不耐烦,却没有催促她。直至看见她抱着一个硕大的储物盒下楼,他才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将那一箱东西塞进去。

他扫了眼那个硕大的箱子,皱着眉问:“家里什么都有,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程映微平静地说。然后径直去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自顾自坐了进去。

廖问今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唇角动了动,忽地笑出声-

廖问今下午还有其它事情,但还是亲自开车将她送回御景华府,帮她把箱子搬上楼。

到了家门外,他把手里的收纳箱搁在地上,又将程映微拉到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录入了指纹。

程映微本想说自己用不上这个,转念又一想,廖问今平时很忙,不在家的时候貌似挺多的,总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录入一个属于她的指纹确实很有必要,至少方便她进出。

采集过指纹,廖问今垂眸看她,揉了把她的脑袋,“试试。”

程映微依言伸出手,按在屏幕上,随后听见“嘀”的一声,门锁转动两下,入户门果真打开了。

进屋后,程映微自觉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见她忽然转变了态度,同上午相比心态平和不少,廖问今自然心情愉悦,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吻,又从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他将一张银行卡副卡塞进她手里,嗓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刚搬过来,需要什么就自己买。我这几天有点忙,可能顾不上你,等到周末,我陪你去趟商场,把需要用到的日用品一次性补齐。”

“但我……”程映微觉得这卡拿着十分烫手,她没有那么强烈的物欲和消费欲望,凑合凑合怎么都能过。

可转念一想,回忆起他昨晚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又悄然转变了想法和态度。

既然他主动把卡塞到她手里,她凭什么不要?她不仅要花他的钱,还要把他口袋里的钱花得见底才好。

须臾的沉默后,她指节合拢,直接将那张卡片揣进衣兜里,冲他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乖。”廖问今抚了抚她的脑袋,又低下头亲吻她,腻歪许久才松手。

而后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门了-

再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周瑾跟在他身后进门,和楼下保安一起,帮他将三四个硕大的手提袋拎上楼,提进屋内。是他特意去商场给程映微买的各类生活用品。

保安还要执勤,先行离开了。周瑾则跟着他去了客厅,活动着筋骨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

打开客厅的顶灯,廖问今突然瞟见厨房那边亮着一丝微弱的光。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冰箱半开着,程映微裹着浴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开了盖的冰水,愕然望向他。

“你你你你……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她裹紧身上的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刚洗过澡的皮肤泛着一层淡粉,看起来极其清艳勾人。

听见动静,周瑾也好奇跟过来。

他没看清,只是虚晃晃瞟了一眼,下巴便险些掉在地上。

嘴唇抖了抖,脱口而出:“嫂子也在啊!”

廖问今眼疾手快将人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提声喊道:“看什么看?转过去!”

程映微尴尬得脚趾抓地,见周瑾乖乖转身,她便从廖问今怀里退出来,光着脚麻溜跑回了卧室。

听见“啪嗒”一声关门声,周瑾转过身,看着对面快要冷成冰碴子的那张脸,心虚说道:“嫂子跑太快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

程映微吹干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卧室,依稀听见主卧的浴室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应该是廖问今在洗澡。

她用手拨了拨头发,抹上护发精油,忽地感觉到指尖刺痛一下。对着床头灯看了看,发现右手食指上长了一根倒刺,一触就疼。

她想找指甲刀修剪一下,在床头柜里翻找一通,里面除了空调遥控器什么也没有。又绕到廖问今睡的那侧,打开床头柜,看见里面赫然放着一个长方形盒子。

她一时好奇拿起来看了眼,目光触及到上面的文字,眉心颤了颤,立马把东西塞回去,将抽屉关得严严实实。

入夜,朦胧灯影之下,依旧是两道交叠的身影。

自看见那个长方形盒子的那一刻起,程映微便料想到晚上会发生什么。

想明白许多事情后,她内心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抗拒,身体也没有那么紧绷,努力平复着心态,试图接纳即将发生的一切。

廖问今依旧按着她的手腕。他吻不似昨天那般急切,反而耐心许多,指尖探进去的那一刻,还是感觉到她极其明显地瑟缩了下。

他收回了手,见她紧抿着唇,眼中似有泪光,轻声问道:“还是害怕?”

程映微没说话,只红着眼看他。

“那就睡觉。”他低头在她眉心吻了吻,又带到鼻尖,脸颊,耳廓,最后在她唇上深吻了一记。

关了灯,就这么抱着她睡下。

程映微怔怔地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爽舒服的味道,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庆幸自己暂且躲过一劫。

然而到了后半夜,她起夜上了个厕所,廖问今便也跟着她起来,站在卫生间门外等她。

待她推门出来,又拦腰抱起她,重新回到床上。

入睡前发生过的事情,现下又重来一遍。

廖问今又开始吻她,断断续续许久未停,到了某一刻,程映微忽地伸手,止住他的动作。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紧张到有些结巴。

对面的人眸色幽深,盯着她泛起潮红的脸看了许久,忽地咧唇笑了,“那就辛苦我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38章 月色 “不急,你仔细想清楚。”……

程映微被他重新拉进怀里, 握着她的手,指尖顺着紧实轻薄的腹肌缓缓下移,触到一片滚烫。

身体募地僵滞,她浑身上下泛起鸡皮疙瘩, 脸颊和耳廓也开始阵阵发烫。

神思凝滞片刻, 回想起刚才贴在他耳畔对他说出的那句话,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夺舍了。她是怎么能够主动提出要帮他做这种事情的?

和廖问今在一起后,仿佛一直在刷新着自己的下限,脸皮也变得越来越厚了。

次日醒来,程映微洗漱过后, 麻利地换好衣服,将碍事的长发束成丸子头,觉得少了些什么,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低下头在里面翻翻找找。

廖问今从浴室出来,见她微蹙着眉在到处找东西, 便问道:“找什么呢?”

“我的耳环呢?我记得昨天放在这里了。”

他侧倚在墙壁上, 胳膊环在胸前, 目光柔和:“不是说再也不戴了?”

“我戴习惯了。”她有些焦急地问,“是你收起来了吗?你快点还给我。”

他唇边挂着笑, 打开一旁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收纳盒,“这儿呢, 帮你收起来了。”

昨天早晨起床后, 程映微去衣帽间换衣服,他便回屋将房间收整了一下,掀起枕头, 看见被她压在下面的珍珠耳钉。

昨日恰好约了阿姨过来清洁卫生,他担心阿姨换洗床单被褥时会不小心将耳环弄丢,就顺手收捡起来,放在原来的包装盒里了。

他将那副耳钉从丝绒质地的盒子里取出,拨开她耳侧碎发,略略低下身,“我帮你戴上。”

程映微坐在床边,稍稍仰起脑袋,十分配合。

耳针穿进右侧耳洞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刮蹭到了伤口。

她不由得皱眉,发出“嘶”的一声。很轻,但还是被身旁的人听见了。

“还是疼?”廖问今扫了眼她泛红的耳垂,问道。

“有一点。”她点点头,“戴好了吗?”

“等着。”廖问今去了趟储物间,从医药箱里拿了支红霉素软膏过来,挤在耳针上。又捏着她的耳垂将银针从她的耳孔穿进去,果然顺滑不少。

这次没有剐蹭到皮肉,也没有一丝痛感。程映微抬手触了触耳朵,唇边漾起笑容:“这就好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真的不疼了。”

耳垂上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尖也跟着泛暖。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抛开别的不谈,廖问今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甚至比宋丞还要细致体贴百倍。

除了脾气有些坏,性格太过强势,好像也没有其他缺点了。

见她盯着一处发呆,廖问今低头,鼻尖蹭到她额角的碎发,嘴唇贴近她耳侧,稍加用力地咬了下她的耳骨。

程映微下意识地躲闪,摸着耳朵轻声呼痛:“你干嘛?”

“现在知道找我要耳环了?”他开始翻旧账,“前天跟我置气的时候,一句句狠话脱口而出,一点不带犹豫的,故意往我心口扎刀子是不是?”

程映微觉得他的话太过主观,努了努嘴,不服气地看向他:“你为什么只说我?明明你自己说话也很难听。”

她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更有气势一些,“而且是你先发脾气凶我的,你不要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小嘴这么能言善辩?”廖问今伸手揉捏她的脸,捏得她嘴巴微微嘟起来。声音募地放低,听起来像是在哄她,“我以后尽量多说好听的话,只说给你一个人听,行不行?”

“……”

程映微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胳膊颤了颤,身上蹿起鸡皮疙瘩,“你好肉麻啊。”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拍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快松手,我上课要迟到了!”

廖问今依旧拥着她,纹丝不动,视线紧紧缠绕在她身上,嗓音沉沉透着十足的蛊惑意味:“亲一下再走。”

眼看时间不早,不能再耽误下去,程映微依言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对面的人仍不松手,眉梢扬了扬,好似并不满足。

程映微急了,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捏了把他的脸,“你别闹了,我真的会迟到!”

“那就欠着,晚上回来再亲。”廖问今揉揉她的脑袋,“等我一起出门,我送你。”

他一路揽着她走到门厅处的鞋柜旁,弯下身不紧不慢地换鞋。

刚提上鞋跟,便被程映微急匆匆地推着往外走:“你快一点,我要提前去占座的!”

他纳闷,抬手敲她脑袋:“使唤我使唤顺手了是不是?”

“你也可以不被我使唤。”

“那你想使唤谁?”

……

廖问今晚上有酒局,散场很晚,回到家已是深夜。

进门发现客厅里的吸顶灯亮着,却空无一人,十分安静,便猜想程映微应该是早早上床休息了。

轻轻推开卧室门卧看了眼,床畔的落地灯亮着,借着微弱光线,依稀可以看见床铺右侧鼓起小小的一团。

走近一看,程映微果真已经睡着。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脑袋也埋进去,只露出毛茸茸的蓬松的发顶。

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顾虑到自己身上沾了酒气,他便没有触碰她,只将被子稍稍扯下来,露出她的脸,让她得以正常呼吸。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开,去浴室洗漱了。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酒气,廖问今去阳台吹了会儿风,待思绪彻底清明,才转身回到卧室,上床休息。

睡梦中,程映微感觉到身侧的床铺朝下陷了陷,被子被人掀开一角,随即腰间一紧,后背覆上一层温暖。她迷迷糊糊醒过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廖问今握住她的手,凑过去想亲她,却被她躲开。

程映微重新闭上眼,半颗脑袋埋进枕头里,嘟囔道:“不要不要,我困死了……”

他低头,鼻尖贴近她垂顺的发丝,嗅到她身上清甜的气息,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耳朵和脖颈。

下巴上残留的胡渣蹭到她光滑细腻的皮肤,程映微觉得有些痒,轻轻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他怀里,扯了扯他的衣摆,“别闹了,我真的好困啊……”

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见她主动朝自己贴近,廖问今眼中晃过一丝笑意,将她搂得更紧。

静看她恬静的睡颜许久,他忽而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提,便捏了捏她柔软的耳骨,在她耳边说:“明天上午有个客户邀我去看画展,说是主办方多给了几张邀请函,可以带家属一同去。”

“我看明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好啊。”她闭着眼,嗓音糯糯,答道。

过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困意被逼退,大脑忽地清醒。

脑中一股电流涌动,程映微猛然睁开眼,抬脚踢轻轻了他一下:“谁是你的家属啊?你怎么处处占我便宜?”

“这叫占便宜吗?”廖问今被她慢半拍的反应逗笑,搁在她后腰的手渐渐下移,落在那道微微起伏的弧度之上,轻轻捏了一把,“那这样算什么?”

“啊——你干嘛?!”程映微这下彻底醒了,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指着他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笑着起身,寻了个舒坦的姿势,盘腿坐在床垫上,“不动手。”又朝她招手,“过来。”

“干嘛?”程映微揉了揉困顿的眼睛,慢吞吞朝他挪过去。

“不是要动口吗,你过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嗯。”以为他是真的要和自己促膝长谈,程映微朝他怀里挪了挪,面对着他轻轻环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肩颈。

浅浅地打了个哈欠,闭着眼说,“你有话快点说喔,我真的很困了。”

身边的人静默着,半晌没出声。

程映微觉得奇怪,拍拍他的脸,“你睡着了吗?”

“没呢。”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灯灭了。

程映微正疑惑,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紧接着就被他抱起来,脑袋砸进柔软的枕头里。

温热的吻顺着她的唇瓣寸寸下移,直至一股湿润的气流涌入身体,她才意识到,他刚才所说的“动口”是什么意思。

她稍稍颤栗了下,指尖陷进柔软的蚕丝被里,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声音,在寂寂深夜中显得尤为清晰。

约莫几分钟过去,她蜷缩着的指节终于松开,廖问今在黑暗中寻到她的唇,轻轻触碰了下,意识到什么之后,很快又分开。

程映微注意到他的犹豫和退却,便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抗拒。

两个人相拥着吻了许久才分开。

不知何时,一缕月光透进屋内,照亮他漆黑的眼底。程映微隔着很近的距离看他,又想起昨晚在床头柜里意外翻出的那一盒东西……

她神色微顿,将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有些尴尬地开口:“我昨天开柜子的时候,在里面看到了……”

间隔几秒,又继续说,“你要是想……”

“是真的愿意?”他问。

“……”

见她陷入沉默,廖问今抬手,指尖覆在她柔软的唇瓣,指腹扫去上面残留的水渍。

倏然改变了一贯强势的态度,温声对她说:“不急,你好好想清楚。”-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程映微睁开眼看了看手机,想赖床,却被廖问今从床上抱起来,带着浓烈的困意洗漱梳洗一番,又特意化了淡妆,同他一起去福临路的美术长廊观看画展。

这次的画展是由京市美术家协会和文学艺术协会联合举办,声势相当浩大,能拿到邀请函的自然都不是普通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程映微已经坐在车上。她心头一紧,抓住身边人的手问:“今天的画展都有什么人出席?我就这么过去,会不会遇到熟人?”

廖问今知晓她口中的“熟人”所指何人,揉揉她的脑袋安抚道:“不会。”

“即便真的遇到什么人,有我在,你怕什么?”

她点点头,视线挪向窗外,一颗心还是惴惴不安,指甲在裙摆上掐出道道褶皱。

到达展览地点的时候,程映微看了眼门口的简介,才知道今日用于展览的美术长廊是临时搭建的。

会场内布置得简约大气,并不铺张,处处充斥着浓厚的文艺气息。

程映微被廖问今拉着手一路往前走,却总是下意识地往他身后躲,一路上有不少人过来与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淡笑着与对方聊上几句,很快便结束话题。

走到第一展区时,廖问今远远对上一个人的目光。他冲对方点了点头,又侧身对程映微说:“你可以先进展区看一看,我去见一位朋友,简单说几句,稍后再过去找你。”

“喔,好。”程映微点点头。见他朝着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走去,同对方握了手,随后展开交谈,她便转过身,自己朝着展厅里去了。

程映微自诩是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她对音乐的喜爱和感知能力仿佛是被天生赋予的,而美术这类依托于视觉体验的派系,于她而言则太过文艺和抽象。

大多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缺乏浪漫和创造力的人。

午后阳光炽热,画廊里虽然开了空调,但光线透过玻璃顶棚直射下来,还是有些刺眼和灼人。

程映微缓步穿梭在长廊间,一副又一副画作接连入眼,冗杂繁琐的线条和构图看得她脑仁一阵酸痛。

正苦恼着要不要找一位讲解人员随行,倏然一道清润嗓音响在身后:

“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闻声,程映微下意识转过身,看见一个身形高大、五官清秀的男生站在对面,额角渗出几滴汗,脸上带着干净阳光的笑容。

她疑惑地眨眨眼,“你是?”

男生盯着她仔仔细细看了一番,似是确定了什么,脸上笑意更深:“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在去年九月,我从东阳路的地铁站出来,准备去附近的公园写生。结果走在路上,一个女孩不小心碰到我,把我的颜料盒打翻了。”

提及这些,程映微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待她全然回忆起来,那画面又瞬间变得清晰。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傍晚,她从地铁站出来,和往常一样去到Seek me酒吧兼职,却在半路上不小心撞到一个男生。

正是因为那天不小心打翻了对方的颜料盘,弄脏了衣服,她才会在情急之下接受了廖问今的帮助,穿了他借给她的衣服,与他产生交集,从此越陷越深。

回过神,她冲那人笑了笑:“确实是过去很久了,但那天于我而言实在太过特殊,所以我还有印象。”

但她又觉得有些费解。

看着对面的男生,迟疑许久才问:“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能够一眼认出我的?”

第39章 晚宴 “大醋坛子。”

许是这一年来经历了太多事情, 受到太多的蒙蔽和欺骗,程映微看着对面的男生,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她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那天真的是我撞上了你吗?”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是对方故意撞上她, 故意弄脏她的衣服?这样一来, 她接受廖问今的帮助,收下他的衣服,也就显得更加理所应当。

“啊?你说什么?”男生懵然看着她。

“没什么。”她收思敛神,冲对方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我们当时也就说了两句话,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时隔九个月,你还能一眼认出我, 确实挺让人吃惊的。”

男生性格很好,耐心与她解释:“嗐, 美术生嘛, 对视觉上好看的人和物总是格外敏感。”

“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气质又好,说实话, 当时看你第一眼确实小小的惊艳了一下,后来注意力就都转移在颜料盒上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画册,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她看, “你看, 那天回到学校后,我就凭着记忆画了这幅画,是不是还挺还原的?”

程映微接过画册瞅了眼, 是一副简单的水彩画,画纸上的女孩杏眼翘鼻,长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身着简约的白衬衣和牛仔裤,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的确是她那天的装扮,连她脸上错愕的表情都画得入木三分。

她短暂地讶异了下,又瞟了眼右下角标注的日期,果真是去年九月。

内心对他的怀疑暂时打消了几分。

“能凭借着短暂的记忆画出整体轮廓,并且有七八分相像,真的很厉害了。”程映微将相册合上,归还给他,还不忘夸赞一句。

男生叹了口气,又说:“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那时急着让你赔钱,是因为我手头实在没有闲钱了。那段时间我家里出了事,非常困难,学的又是相当烧钱的专业,那盒颜料对当时的我来说还是挺贵的,所以没办法,只能觍着脸找你索赔。”

“后来我的作品有幸登上一本美术杂志,小火了一把,又在全国性质的油画大赛上拿了金奖,我的画也开始在画展上展出和拍卖,有了那么点知名度,生活才渐渐好起来。”说到这,男生低下头,一时有些感慨,“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存了不少钱,再不用因为买不起一盒颜料而苦恼了。”

程映微站在原地耐心听他说完,忽然觉得这男生的经历和自己很像。只是他已经熬过了低谷时期,迎来新的转折与机遇,而她还被困在原地,始终停滞不前。

虽是素不相识的人,但她还是为他感道开心:“那恭喜你啊。能参加规格这么高的画展,你的努力也算是得到回报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男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又想起正事,“啊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我叫程映微。映照的映,知微见著的微。”

“行,我记一下。”男生拿出手机,直接打开了电话簿,新建了联系人,“顺便留个你的电话吧,有时间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赔个不是,毕竟那时候坑了你的钱。”他玩笑道。

程映微唇角微抬,报了电话号码。

男生接着又说:“那我给你打过去,你也存个我的电话吧?”他自报姓名,“我叫林禹哲,很好记的。”

程映微点点头,正要拿手机,想了想,又收回了手,“你的名字我记住了,号码我就不存了,你有事直接我打电话就行。”

男生脸上晃过一丝疑惑,忍不住猜测:“看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是有男朋友了?”

“嗯。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和其他男性走得太近。”程映微不知该如何解释,便顺着他的话说。

“行,那就不强求了。”林禹哲收起手机,又将画册塞进背包里,“但这顿饭还是要吃的,等我有空了再联系你,请你吃饭。”

“好。”她唇边挂着淡笑,轻声说。

林禹哲看了眼时间,他接下来还要去见一个合作商,没时间再聊下去,便与她道了再见。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

见程映微依旧笔挺地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与周围高谈阔论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心想这女孩应该是个十足的淡人,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她的注意,激起她心底的涟漪。

盯着她看了几秒,男生眼中漾起一抹笑意,转身走了。

程映微快速逛完了第一个展厅,预备着继续往下参观时,忽地想起廖问今说过忙完了会来找她。

拿起手机,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倏然一只手覆在她肩头,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刚才在跟谁聊天?”

廖问今走路一丝声音也没有,以至于程映微差点以为他穿了减震防滑的老人鞋。

她抬头望向他,先前的疑虑又重新涌上心头。定了定神,如实回答:“不认识,是之前走在街上偶然遇到的人。”

“偶然遇到?”

“对。”程映微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又旧事重提,“去年九月初的时候,我在去酒吧兼职的路上撞到一个人,对方的颜料泼到我身上,弄脏了衣服。”

“刚才那个男生,就是那天我不小心撞到的人。”

她有意提起那个人的名字,试探着问:“他叫林禹哲,你认识吗?”

“我怎么会认识?”

廖问今觉得稀奇,好奇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长得漂亮,性子温和脾气好,以至于他看我一眼就忘不掉了,还专门画了幅画来纪念我们的初遇。”

程映微夸大其辞。

“……”廖问今嘴唇僵了僵,握住她的手,边走边问:“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时隔一年才遇见,还能一眼认出你?”

他的所有反应都很自然,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程映微心头的疑虑暂且打消,松了口气,撇撇唇说道:“我没有骗你,你这么有能耐,不信的话可以去派出所查监控的。”

“怎么又不高兴了?我也没说什么。”廖问今捏她脸。

他今日心情不错,看起来像是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或是促成了什么新的项目合作,同她讲话也是异常的温柔,“我不会干涉你正常交友,但你要记得事事向我报备,别让我为你担心。”

“喔,那你人挺好的。”她心不在焉地说。

转瞬就被身旁的人扼住下颌,用力捏了把她的脸,“好好跟我说话。”

她又笑着重复一遍:“你人好好哦。”

“……”-

程映微从前一直不太了解廖问今的私生活,包括他的工作和社交。

哪怕这几天一直与他待在一起,她也只短暂接触到私下里的他,没有机会了解到他的方方面面。

直至这次同他一起来看画展,她才彻底知晓廖问今在京市商界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更是见到了他身边形形色色优秀的人。

偌大的展厅一眼望不到边界。

一路走下来,同廖问今打招呼的人接连不断。无一例外,他们都对他极其尊敬,也会顺带着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身边的女孩,只是没人敢直接开口询问她的身份。

直至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出现,走到他身边与他交谈,直接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老人拄着拐杖,握着他的手笑眯眯问道:“阿今呐,你身边这个小姑娘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位老者是他外公的好友,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因此廖问今对他格外尊敬。

他的掌心覆在程映微肩头,将她亲昵地揽在怀里,向对方介绍:“陆爷爷,这是我女朋友。”

又捏捏她的手指,“映微,叫人。”

听见他用“女朋友”这个头衔来介绍自己,程映微怔了怔,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她从未想过,廖问今会在这类大型场合公开他们的关系。

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荡,毫不遮掩。

回过神,她唇角立马扬起笑容,跟着他喊:“陆爷爷好。”

老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眯着眼将程映微打量一番,眼底情绪不明。

沉默几秒,看向她身侧的男人:“阿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昨天还跟你外公视频聊天呢,也没听他提起过你谈对象了啊。”

想了想,又说:“好像也没听我家嘉仪说起过呢。”

廖问今点点头,礼貌笑道:“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告诉外公。”他意有所指地说,“我的事情,一向都是由我自己做主的。”

“还有,我和嘉仪平日里基本没什么联系,她不知道也很正常。”

“喔,这样啊。”老人摸了摸下巴,含笑对他说,“嘉怡这几年一直在伦敦念书,算起来你们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吧?现在她毕业回国了,估计会在京市待上一段时间,你们也该多联系联系。”

老人握住的手,在他手背上轻拍几下:“咱们两家到底是世交,可别让这情分在你们这一代彻底断掉了。”

“那是自然。”廖问今并未驳老人的面子,全然顺着他的意回答。

眼睛四处瞟了瞟,问道:“您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嘉仪没陪着一起?”

“她啊,人倒是来了。但是一进会场就玩疯了,现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那您先看展,我还得带映微去见一个朋友,我们就先走了。”廖问今说。

“哎,好好,你们去吧。”

老人抬抬手,示意他们先走。

同陆老爷子道了别,廖问今带她穿过长长的一条走廊,进入下一个展厅。

他脚步匆匆,双腿本就修长,步子迈得又大,导致程映微险些跟不上他的步伐,快跑几步问道:“你要带我去见什么朋友?”

“哪有什么朋友。”注意到她走得有些喘,廖问今放慢脚步,面露无奈,“老头太啰嗦了,不赶紧找个由头离开,难不成站在那里跟他聊到天黑?”

“喔……”程映微点点头,想起刚才那位陆老口中提及的“嘉仪”,应该是她的外孙女吧?貌似和廖问今是发小,关系还很不错?

她心里好似有一根筋脉堵住,闷闷的很不舒服。

很想开口问一问那位“嘉仪”究竟是何人,又怕自己问得太多会惹他不高兴。

左思右想后,还是悻悻闭上嘴,将疑问咽进肚子里-

下午五点,画展准时闭幕,紧跟着进行的便是慈善竞拍晚宴。

程映微跟着廖问今去往室内的宴会厅,工作人员带领他们在中心席位落座,随后开始分发竞买号牌。

程映微没有参加过这类活动,简直如坐针毡,凑近问道:“我要一直坐在这里吗?我有点坐不住,能不能先走?”

廖问今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似在安抚她焦躁的情绪:“也就二十几副画,很快就结束了。”

他指了指台上正在拍卖的油画,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喜欢吗?拍一副给你。”

“啊?”程映微好奇瞟了眼,听见起拍价格的那一刻,瞳孔募地放大,立马摆摆手,“好看是挺好看的,但是好贵啊,我觉得没有必要。”

“就当做慈善了,你只说喜不喜欢。”廖问今说。

“哦,那好吧。”程映微抿了抿唇,见台上又展出了一副崭新的画作,便随手一指,“那就要这个好了。”

“是真心喜欢吗?”廖问今低声问她,生怕她勉强。

紧接着便听见台上主持人介绍:“现在我们看到的是青年画家林禹哲的原创画作……”

听见这个名字,廖问今眉头蹙了蹙,眼前晃过那张白净清秀的脸,轻啧一声,立马改口:“这画乍一看还行,但细节部分还是不够考究,经不起细看,要不还是换一副吧。”

程映微瞥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他在别扭什么,掩唇笑了笑,低声吐槽:“大醋坛子。”

“什么?”廖问今没听清,侧耳过去。

“没什么。”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ipad,指了指导视图上的另外一副画作,“那我选这个吧。”

“好。”这次他没再说什么,爽快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短暂甜[好运莲莲]

第40章 疑心 没资格与他并肩而立

拍卖会并没有占据太多的时间,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完事了。过后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后台,仔细查看拍下的画作,确认无误后,便开始打包装箱。

程映微本以为今天的日程安排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慈善晚宴。司机将他们送到附近的欧兰德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侧门, 直通宴会厅。

廖问今拉着她的手往电梯厅走,隐隐感觉到她掌心溢出了一层薄汗。见她实在紧张,又有些疲惫,便找服务生要了房卡, 让她先去楼上的套房休息。

“那你完事了会来接我吗?”程映微不放心地问。

“你说呢?难不成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廖问今捏她脸,“怎么,担心我把你卖了?”

顾虑到一旁还有其他人在等电梯,程映微急忙拿掉他的手, 低声说,“不要动手动脚。”

话音刚落, 一旁响起层层叠叠的脚步声, 从酒店大厅的方向来了两个人。

“阿今。”一个身材高大、面目温润的男人朝他走过来, 笑着说,“我和沈总正好也要去二楼宴会厅, 咱们一起啊。”

廖问今朝那边望去,眼睛微眯起来。他没戴眼镜,但近视得不深, 待对方走近了些, 才看清那两人是他的好友,沈玉泽和应淮。

程映微本就觉得局促,听见那两人同廖问今打招呼, 怕对方询问她的身份,便挪动脚步,自动与他拉开了距离。

待两个男人走近,恰好电梯门也开了,她立马跑进电梯,按了关门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刻,她听见其中一人问了句:“对了阿今,我听说嘉仪毕业回国了,她有没有跟你联系?”

“没有。”廖问今说。

间隔几秒,又补上一句:“我不清楚她的事情。”

应淮没认真听他们的对话,只注意到那扇迅速开合的电梯门,以及那一道高挑纤瘦的背影,纳闷道:“小嫂子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跑了?”

“她年纪小,又喜欢安静,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廖问今笑着回。

“那你还带她过来?”应淮觉得不可思议,“这么高调的把人带出来,不怕传到你家老头耳朵里?”

“我爸?他成天忙着打理公司,哪还有心思管我的事情?”他好笑道,“你要是不提他,我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爸。”

应淮无奈摇头,“你这张嘴真的是……你家老头听见了不得气死?”

沈玉泽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忽地想起什么,迟疑片刻,对廖问今说:“下午在美术长廊,我遇到了那位陆老前辈,还跟他说了几句话。”

他蹙了蹙眉,有些担优,“我看那个陆老头好像很中意你,一门心思想撮合你和她的宝贝孙女。”

“年纪大了,就爱瞎操心。”廖问今抬手按了下泛酸的太阳穴,没太把陆老的话当回事,“再说,那个陆嘉仪只在国内待上几个月,后续还是要回英国的。就凭她家老爷子,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耳侧传来“叮咚”一声。

恰好电梯来了,适时打断这个话题,他们便又聊起别的,这事儿很快被抛诸脑后,没再提起。

电梯停在四楼,程映微被工作人员带到相应的房间,拿着房卡刷开了套房的门。

她之前从未住过酒店套房,还是如此高规格的七星级酒店,没想到内里空间这么大,除了两间独立的卧室,还有180度的景观阳台,厨房、电脑房、牌室等一应俱全。

程映微不敢乱动套房里的东西,只摘下包包,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觉得不大舒服,又换了个姿势,抱着抱枕侧躺上去,想闭着眼休息一会儿。

视线瞟向窗外的璀璨夜景,她忍不住想:原来那些名流大拿的日常生活是这样的。

看起来是在社交娱乐,实际却随时紧绷着神经,生怕说错一句话,做出逾矩的举动,还得时刻保持微笑,不厌其烦地与人交谈,简直比上学上班还要累。

思绪发散,困意也渐渐袭来。

程映微倚在沙发上睡了一个多小时,再醒来只觉得腰背酸痛,起身拔了房卡,想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整座酒店规模非常大,她又对这里很陌生,便摸索着从安全通道往下走。抵达二楼宴会厅侧门时,隔着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忽然瞧见廖问今的身影。

她眼眸亮起来,正要张口唤他的名字,视线一偏,发现廖问今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他们并肩而立,站在廊间聊天,脸上挂着极其自然的笑容,看起来很是熟络。

程映微不知女人是何身份,估摸着大约是他的客户或是好友,就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转身走了。

她在二楼绕了一大圈,远远朝宴会厅瞟了眼,觉得无趣,朝又搭乘电梯折返,准备回套房看看电视吃点零食打发一下时间。

从包包里拿出房卡,准备开门,倏然一个声音叫住她:“你好,请等一下。”

程映微侧过头,看见一个身着小香风套装的女人拎着包包朝她走过来。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回忆了下,才想起来这是刚才在二楼走廊和廖问今并肩说话的女人。

“我吗?”她指了指自己,面露疑惑。

“是。”女人点点头,冲她友好地笑了笑,眼睛眯成两条月牙,看起来很是亲切,“你是刚才拍卖会上,坐在阿今身边的那个女孩吧?”

听见“阿今”这个称呼,程映微眼皮跳了跳,“您是?”

“我叫陆嘉仪,和阿今算是发小吧。”女人凑近一步,因穿着高跟鞋,直接比她高出半个头,只能低眸望向她,“刚才在拍卖厅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只不过那时我陪着爷爷坐在后排,你和阿今应该没注意到我。”

程映微不懂她说这话是何用意,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喔,这样啊。”

女人细细打量她一番,视线扫过她清丽却又深邃的眉眼,忽地问道:“你长得很漂亮,不会是什么网红明星吧?”

“啊?”程映微更加不解,如实说:“不是,我还在上学。”

“喔,还是个小妹妹呢。”陆嘉仪张了张嘴,显然有些吃惊。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冒昧,抱歉地笑了笑,“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我就不打扰你了,快进去休息吧。”

程映微一头雾水,轻轻“嗯”了一声。

见女人转身离开,她才将房卡抵在感应处,准备开门进屋。

推门而入的那刻,忽然听见电梯间那头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女声:“怎么样,问清楚了吗?那女的到底是谁啊?”

那人无比迫切地问。

“那女孩嘴巴很紧,什么都没问出来。”陆嘉仪耸耸肩,顺手点了支烟,“不过她说她是学生,还在上学……大概是阿今私下结识的朋友吧?”

陆嘉仪没有对朋友说实话。

其实在画展现场,爷爷已经告诉了她下午发生的事情。

她对此感道惊讶,却仍不死心,从廖问今口中也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她便想着自己跟过来看一看。

见她陷入沉默,好友龚蓓在她旁边轻嗤一声,“被廖总带来参加晚宴,却又不敢在宴席上露面,直接一张房卡打发到套房去了,她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要胡说八道,这里有监控。”陆嘉仪拍拍她的手,低声提醒。

龚蓓毫不在意:“有监控怎么了?都这么藏着掖着了,还能是什么好货色?说不定就是那种给钱就能陪玩卖笑的女的,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干嘛?难不成害怕被人抢了去?”

听到这里,程映微忍无可忍,直接带上房门朝她们走过去,提声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被人当场抓包,龚蓓愣了愣,愤怒地指着她,声音骤然尖锐:“你谁啊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抽你啊!”

她声音有些大,太容易引人注意,陆嘉仪立马掐灭指间的烟丢进垃圾桶,去拉她的胳膊:“蓓蓓,别说了,被人听到影响多不好啊。”

闻言,龚蓓四处打量几眼,又回过头,视线重新回到对面的女孩身上,声量不得已压低了几分,嘴巴却仍旧不饶人:“我看你就是个捞女!什么玩意啊,也有脸说自己是廖总的女朋友?真是丝毫不知……”

“廉耻”二字还未说出口。

忽而一阵脚步声靠近,一道冷冽嗓音将其打断。

“不知什么?”

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视线里,再往上,是一套挺括整洁的西装和男人清朗端正的面庞。

龚蓓怔了怔,心脏霎时间提到嗓子眼,脱口而出:“钟少……”

“愣着干什么?继续往下说。”钟晚卿皱起眉,眸色顿时冷了几分,直接侧过身将程映微挡在身后,一副要与对方算账的架势。

见状,陆嘉仪立马挽住龚蓓的胳膊将她向后扯,脸上露出讨好的笑:“钟少……不,钟总,刚刚都是误会,我们闹着玩呢,没有别的意思。”

钟晚卿依旧神色严肃,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后看向身后的女孩,“是这样吗?”

被人莫名其妙的议论一番,还被对方的污言秽折辱,程映微固然生气。

可顾虑到这是在酒店,随时都会有人过来,她便不想将事情闹大,轻轻叹了口气说:“算了,让她们走吧。”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钟晚卿冷笑一声,盯着对面那个出言不逊的女人,“道歉,不然一个也别想走。”

两个女生被他眼底的狠厉吓到,下意识后退半步。

虽然都是出自名门望族的富家千金,背后有家族撑腰,却也知晓钟晚卿如今的实力和地位不容小觑,若是硬刚起来,她们怕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事情闹大了,说不准还会波及家人。

仔细权衡利弊后,哆哆嗦嗦道了歉,转身走开了。

待那两人走远,程映微后退一步,对身边的人说了声“谢谢”就准备回房间。

还没走出几步,又被钟晚卿叫住。

“晚吟。”他依旧这样叫她。

程映微脚步僵滞,心跳好似顿了顿,东张西望许久,才对他说:“你不要这样叫我,被人听见怎么办?”

“你是我妹妹,不叫晚吟叫什么?”钟晚卿说,“在我这里,你就只有这一个称呼。”

程映微不想与他讨论这些,低下头,轻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你。”他手插口袋站得笔直,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我去你的学校看过你几次,见你每天都有专车接送,就没有给你打电话,也没上前找你。”

程映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大概想问,她是不是已经和廖问今同居了。

她沉默一阵,避而不答,“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没什么事,来看看我妹妹不行么?”

程映微咬着唇,眼睛依旧盯着地面,没有与他对视。

人心太过复杂,她现在已经分不清钟晚卿对她究竟是真心关怀还是假意欺骗。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再难回头。

或真或假,都不想再去探究。

许久才抬起头,对上那双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褐色眼瞳,问道:“我听廖问今说,他要把你从惠安实业的董事会里除名?”

钟晚卿挑了挑眉,鼻间溢出一丝轻笑:“董事会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说除名就除名吗?若是仅一人就能操控全局,还要董事会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程映微反倒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想了想,低声又劝道,“你以后别再惹廖问今了,他这个人喜怒无常,你把他惹急了,他没准真的会对付你的。”

对面的人看着她,依旧是笑,“在惠安集团持有股份最多的,不是廖问今,而是他的父亲廖正峰。”

程映微细细思索着他话中蕴藏的深意,忽地反应过来什么,背后蹿起一阵凉意:“钟晚卿,你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你当初和廖问今合作,不只是为了入股惠安集团,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接近廖正峰,以此拿到更多的股份和商业合作?”

头顶的灯募地闪了闪,一瞬后又恢复正常。

钟晚卿看着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晚吟,这一年的时间,你真的成熟不少。看来让你待在廖问今身边果真是有些用处的,至少他让你长了不少见识,头脑也更加活泛。”

程映微只觉得恐怖如斯,“你究竟想做什么?”

“跟你透个底,我已经开始着手创办自己的企业,并且把当初我和朋友合伙创的游戏公司收购回来,重新包装运营。以后我不会再被钟屹安强压一头,钟氏集团早晚会被我握在手里。”

钟晚卿走近一步,掌心覆在她肩头,看似好意地规劝:“你现在离开廖问今,跟我回到钟家,将户籍变更过来,做回钟晚吟。有我护着你,你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辛苦隐忍,也不必再受到廖问今的控制和胁迫,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可是回到钟家,我就没办法做我自己了。”她拿掉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眼眶渐渐泛红。

嗓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我是程映微,不是钟晚吟。”-

回到御景华府已经是晚上十点。

程映微快速冲了澡,过后给手机充上电,穿着单薄的睡裙倚在阳台围栏上,又一次望向对面波光粼粼的月湖。

她回想起钟晚卿的话。

虽然听起来离谱,却不无道理。

也是参加了今天的画展和拍卖会,她才更加切实地体会到自己与廖问今之间的差距。

他所接触的人,都是各界精英,人中龙凤。

而她又算什么呢?平凡普通到丢进人海里就看不见了,连与他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

她能在他身边待多久呢?五个月十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等他的新鲜劲过去,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脑中思绪万千,以至于全然忽略掉了背后的脚步声。

直至被人揽住腰拥入怀中,感受到背后那层温热,程映微才回过神,搁在栏杆上的指节募地攥紧。

见她好似心不在焉,廖问今抬手拨了拨她的发丝,问道:“今天累不累?”

“不累。”

他视线低垂,隔着很近的距离,注意到她纤长的睫毛频频闪动,嘴唇也轻抿着,看起来心神不宁。

又继续问:“今天除了那个年轻画家,还有没有遇见其他人?”

程映微募地抬眼,思索片刻才开口,刻意避开了今晚遇见钟晚卿的事情,柔声道:“没有啊,那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身后的人眸色幽深,唇角的笑容渐渐褪去,什么也没说,又重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紧贴她的额角: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