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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夜雨 秣淮 18085 字 20天前

“这几年,他老人家一直念叨着你,总问我什么时候再带你回去。”

程映微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包包背带,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毕竟之前有过短暂几天的相处,她很喜欢,也很尊重闵老爷子。可如今她和廖问今之间的关系太过尴尬,实在不该贸然打扰,倘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同他一起回家,未免太没边界感。

“还是算了吧,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其实不该一同出现在长辈眼前的。”她唇边带着淡淡笑意,尽量轻松地说。

对面的人眸色黯淡一瞬,垂着脑袋想了想,“你说得对,不明不白的,确实对你很不公平。”

说着,他悄然抬脚,凑近一步拉住她的手腕,身体稍稍低下来,温热的吐息也随之倾洒而下。

看着她骤然紧张的神情,他的掌心缓缓挪到她的脊背,试探着将人揽进怀里,嗓音带着类似颗粒质感的喑哑,“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视线和呼吸交缠。

程映微看着他唇瓣缓慢张合,语气沉缓带着几分征求,在她耳侧低语:

“你给我个名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86章 纠缠 “能不能给个名分?”……

话音刚落, 额头便覆上一片冰凉。

程映微伸手去探他的额温,温度正常,并无异样。

她细细观察他的神情,打趣道:“也没发烧啊, 怎么说起胡话了?”

廖问今捉住她的手, 不满地问:“我看起来像是在胡说八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暧昧, 程映微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只能避开视线:“你快起开,我困了,我要进去睡觉了。”

对面的人依言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却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似是要亲眼看着她进屋才能安心。

程映微道了句“晚安”,从包里拿出房卡。转身之际,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轻咳。

她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问道:“你怎么了?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最近英国流感泛滥, 下午演出时音乐厅里更是人多如潮, 拥挤异常, 又有大批大批的观众没有佩戴口罩,倘若一不小心中了招, 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怕是很难痊愈。

“没有。就是胃有点不舒服,还有点头疼。”他呼吸稍重,眼眶也微微泛着红, 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

程映微忽然有点自责, “早知道不让你跟我一起聚餐了。”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就一直硬撑着吗?”

“晚上聚餐的时候还好,也就刚开始难受。”他说,“老毛病了, 不要紧。你不用担心我。”

“那你快点回去休息吧。”程映微谨守本分,尽量不去触及两人之间那条红线,“我待会儿叫人帮忙买点药给你送过去,你吃了药千万别再熬夜,记得早点睡。”

“好。”

折腾了一整天,程映微其实也有点疲惫,正要刷卡进屋,又听见身后的人轻啧一声。

她回头,见廖问今指尖抵在眉心,一向笔挺的肩颈微微塌下来,单手扶着墙壁,一副支撑不住随时就要倒地的样子。

来不及思考许多,程映微立马伸手将人搀住,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我打999吧,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不用。”廖问今急忙制止,“这边的医院都是预约制,现在去了排不上号的。”

“你开一下门,我进去坐一会儿就行。”

程映微眉心一颤,“要坐也是回你自己房间坐啊。我这里太小了,没有地方给你休息。”

她扶着他,果断往电梯方向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想这人不是在装病吧?

可看着他泛白的脸色和唇色,以及额角渗出的细汗,又觉得这状态十分真实,一点不像演的。

电梯停在18层,程映微接过廖问今递来的房卡,搀扶着他去往相应的房间。

进屋后,她将人带到沙发坐下,问他:“你有随身带着止痛药和胃药吗?”

“都在行李箱里。”

“好。”

程映微直接去到里间的卧房,在他的行李箱里翻翻找找,寻到一个十二宫格的长方形药盒,上面用便签纸清楚标注了药片的品类和每日需要摄入的剂量。

拿着药盒去到客厅,她又从壁橱里取了一次性水杯,在饮水机处接了一杯温水,按照药盒上标注的剂量拿了药片,倒在他掌心:“先把药吃了吧,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得去医院。”

廖问今没有伸手,直接就着她的手将药片喂进嘴里,喝水咽了下去。

“……”程映微怔了怔,掌心湿润温热的触感令她险些分了神。

她用力掐了把手心的肉,提醒自己不想多想。细细琢磨一阵,问道:“你一开始说身体不舒服,其实是装的吧?”

“只是没想到装到一半,居然真的开始头疼胃疼了。”

闻言,廖问今险些被水呛了喉咙,剧烈地咳嗽几声后,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扶着额不再出声。

程映微无奈笑了笑。

瞧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薄毯,展开来盖在他身上,临走前丢下一句:“装病不吉利,身体和气运都会遭到反噬的。以后别再这样了。”

倚在沙发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隙。

见她背起包包要走,他忍着不适坐起身,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朝自己拉了过去。

程映微毫无防备,趔趄了下,跌进柔软的沙发里,脑门磕在他的下巴,鼻尖从他的衣领擦过,嗅到衣料上残留着的淡雅的男士熏香。

廖问今托着她的后腰让她稳稳坐在沙发上,而后迅速地侧身躺下,脑袋枕在她大腿上,宽阔温热的掌心紧攥着她的手,令她无法动弹。

他这一套动作太过丝滑流畅,导致程映微傻一时了眼,半晌才回过神:“你干什么?”

枕在腿上的那颗脑袋朝里侧了侧,双臂环在她腰间,他呼吸依旧沉重,话音夹杂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怎么就这么难?”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程映微将其打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确定他没有发烧,这才放下心来。任由他抱着自己,等待止疼药起效,将这阵疼痛慢慢熬过去。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和苍白的唇色,她忽地想起,廖问今头疼和胃疼的毛病是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开始的。

所以她离开后的两年,每每身体不适的时候,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有没有好好吃药,按时看医生?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只是到了此刻,他所经历的一切更加具象的呈现在她眼前,她才能够切实地体会到他的痛苦。

一晃半个小时过去,见他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程映微想着或许药效上来了,使得他的疼痛得到缓解,不再那么难受。

她总算安心了些,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廖问今,从前在京市,在我耳朵受伤的那段时间里,我曾对你说过许多次‘我恨你’,但其实……那都不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那件事情与你无关的,也知道那时你是为了保护我,才狠心将我推给别人。可那段时间我真的很痛苦,除了耳朵里的伤疤,还每日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所以我只想快些逃离你,逃离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离开你之后,我才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我才发现原来不依赖你,仅靠我自己,我也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

眼中很快有了湿意,她不想没出息地落泪,便仰起头,揩了揩眼里蓄着的泪,掌心抚过他的脸,又继续说:“在都柏林的这两年多,虽然很累,却也充实,让我远离了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有了新的想要追寻和守护的东西。所以未来的日子,我打算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我想离开的那天为止。”

“至于我们之间,不论是好是坏,何去何从,都交给天意吧。”

“这一次,我只会坚定自己想要的,不再为任何人改变我的选择。”

待她说完,偌大的客厅陷入一片沉寂。

许久,环在她腰间的双臂往里缩了缩,将她搂得更紧。

他点点头,轻声道了句:“好。”-

廖问今窝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他睡得很沉很踏实,连程映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高大修长的身躯在又小又窄的沙发上蜷缩了六七个小时,醒来后便觉得浑身酸痛,手肘和膝盖关节都有些发麻。

曼彻斯特站的演出圆满结束,Lark乐团将于今日集体返程,并不打算在此过多逗留。

廖问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得大脑瞬间清醒,立马拿起手机给程映微打电话,想问问她返程的飞机是几点,他好送一送她。

电话响了许久,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廖问今无比焦急,立马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临走前,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以为是客房服务,他拉开门,看清门外那个熟悉身影时,神色募地顿住,许久才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程映微抿唇笑了笑,告诉他:“乐团的其他人此刻已经出发去机场了。我把机票改签了,打算在这边多待两天。”

他凝眸看她,眼中盛着疑惑:“你是临时决定要去见什么人,还是有其他事情要办?”

“我留下来照顾你。”她直言,“你还生着病呢,周瑾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能行吗?”

怕他多想,她又慌忙解释:“我留在这边只是为了监督你好好吃药。你别多想啊,不要自作多情。”

说完,她侧身进屋,来到客厅,将手里的纸袋搁在茶几上,又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我给你带了早餐,想让你吃得清淡一些,专门打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中餐厅买的,还热乎着呢。”

程映微将打包盒的塑封盖一个个揭开,里面装的玉米粥、奶黄包、鸡汤小馄饨都还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扑鼻。

见他还站在原地,程映微冲他招手:“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吃啊。放凉了就不好吃了,还伤胃。”

清晨的日光穿过透亮的落地玻璃洒在她的侧脸,瞧见她脸上自在遂心的笑容,廖问今感觉到胸腔微微鼓动,应了声“好”,阔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程映微将餐具用热水烫过,一一消毒,递给他,就准备起身离开。

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腕,“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正好她也饿了,就没拒绝,点点头,又新烫了一副餐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饭。

过后廖问今自觉地站起身收拾残羹剩菜,程映微则去卫生间洗了手,又回到客厅,从包包里翻出一盒药片递给他:“这是我找Joseph帮忙,让他托这边的朋友在药店里买的,据说治疗头痛很有效,你要不要试试看?”

廖问今瞥了眼她手里的药盒,原本上扬的唇角忽地耷拉下来:“怎么又是唐净川?离开他你就无法生存了是不是?”

他脾气来得突然,情绪转变得相当快。

程映微怔了怔,心头猛然蹿起一阵怒火。本想与他理论一番,念及他是个病人,还是决定暂且不与他计较。

她平复了下情绪,笑着对他说:“没有他,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

“廖问今,这里不是在京市,也不是在伦敦,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着点脾气?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一直哄着你惯着你,像保姆或是像下属一般围着你团团转的。”

空气凝滞几秒,程映微将药盒拍在桌上,本想转身离开,却见身侧的人嘴唇动了动,别别扭扭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我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导致情绪不太稳定。”他解释。

程映微抬眸,惊讶地望向他,本想问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下一秒却见廖问今直接拆开药盒,看了眼说明书,挤出几粒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杯中的温水咽了下去,对她说:“帮我谢谢Joseph。”

“这就对了嘛。”程映微眉梢动了动,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明明可以好好说话,为什么非要惹人生气?”

对面的人插着兜站在原地,错开视线看向窗外,又继续开口:“你留在这边陪我,会不会耽误工作?”

程映微轻哼一声:“为了照顾你,我可是牺牲了三天的公休假期。你得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

“不如再给我们乐团追加一笔投资?”她玩笑道。

廖问今点点头,答应得相当干脆:“没有问题。”

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轻松下来。

他凑近她一步,抓住机会问道:“昨天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映微疑惑地眨眨眼:“什么?”

隔着不过半米的距离,他眸色沉沉,垂着眼看她:“到底能不能给我个名分?”

心跳仿佛停滞一拍,程映微抬起头望向墙壁上的挂钟,假意看时间,故作淡定道:“再说吧。”

感觉到耳廓和脸颊火速升温,她清了清喉咙,立马转移话题:“先说说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改掉那些不健康的习惯,好好照顾自己?”

作者有话说:廖:伦家想要你照顾[爆哭]

第87章 厮磨 “咬疼了?”

“我一把年纪?”

对面的男人满脸黑线, 健硕的小臂环抱在胸前,一副要同她理论到底的架势。

“我哪里看起来像是一把年纪了?外表,精力,还是体力?”

“需要我把体检报告拿给你看看?”

程映微耳廓发烫, 立马解释:“我说的是生理年龄。”

意识到话题有些跑偏, 她不敢再深聊下去, 迅速转移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总之这两天你就乖乖待在酒店休息,不要乱跑,等确定身体无恙了才能离开。”

她抬眼, 快速瞟了眼对面的男人,见他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她又立即收回目光,不自在地说:“那我回去补个觉, 你该干嘛干嘛吧。”

程映微拎着包包快步走到玄关处,穿好鞋, 拉开房门准备离开。

然而房门刚刚打开一道缝隙, 便有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覆了上来, 将其重重地合上。

感觉到来自后背的炙热温度,程映微下意识转过身, 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廖问今略略低下身,降到与她差不多的高度,让她平视自己。他双手撑在门板上, 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鼻尖快要与她相贴:“程映微,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的关心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与范畴?”

隔着咫尺近的距离, 程映微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以及渐渐朝自己贴近的身躯,内心已然乱成一团,只剩理智还在强撑着:“我只是担心……你若是一病不起,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我只是心系乐团而已,与你无关。”

“真的?”他垂眸,视线紧锁在她身上,“从前你撒谎的时候总爱咬嘴唇,耳朵红得不正常。就像现在这样。”

程映微觉得自己被他看得透透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躲不过他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偏过脑袋回避他的目光,下一秒又被廖问今捏着下巴,让她正视自己,不许她闪躲。

温热的气息交缠,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彼此的脸颊。

直到某一刻,他募地低下身凑近。

程映微呼吸一滞,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他,而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手指将他胸前那块绵软的衬衣布料攥出了丝丝褶皱。

见她慌乱地闭上眼,对面的人募地轻笑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着,嗓音低哑到透着些许性感:“我没有强迫你,程映微。只要你说你不想,我就松手。”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已经摁在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带,耐心而又娴熟地,一步一步引导她就范。

程映微望着他漆黑的眼瞳,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许久才挤出半句话来:“廖问今,我……”

话音未落,他直接偏过头,试探性地在她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看着她泛着淡粉的脸颊,哑着声问:“喜欢吗?”

程映微觉得自己像是被夺了舍,理智全无,顺应着他的话乖乖点头。

廖问今满意地笑了笑,将她拥得更紧,宽大的掌心覆在她光滑的后颈,一下又一下轻盈触碰着她的唇。

见她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频繁闪动着,他便没有表现得太急切,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间、额头,又缓缓下移,吻在她的眉心,鼻梁和嘴角。

待她全然适应,抓在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主动攀上他的脖颈,他才终于放下心来,稍稍用力咬了下她的唇瓣。

伴随着一声轻哼,她的唇舌被撬开,被对面的人勾住舌尖重重地吻了下去。

耐心被消磨殆尽,廖问今急切地亲吻她,不肯放过一丝一缕。他力道很重,却没有弄疼她,有那么一瞬,恍然觉得他们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最最热烈的时刻,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吻了许久,直至某一刻程映微觉得自己双脚发软快要站不稳,他才一把将人抱起来,径直走到厨房,将她放在吧台上,低下头继续吻她。

套房内,空调被设置成了除湿模式,程映微觉得口干舌燥,拍拍他的肩让他停下,两人短暂地分开,重重地喘息着。

廖问今的手依旧搁在她腰间,额头与她挨在一起,嗅到她身上清甜的气息,凑近闻了闻,又偏头去吻她的耳廓。

“宝宝。”他轻轻搂着她,又再次捡起这个丢弃了许久的称谓,喉咙干涩,声音又哑又沉:“这两年,我真的很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

程映微安静地听他说话,没有吭声,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只轻轻拥着他。

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恍然想起,他从前是多么惜字如金的一个人。如今在她眼前,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又酸又肉麻。

感觉到嘴里有点苦涩,程映微下意识地咂巴咂巴嘴,抬手触了触嘴唇。

他垂眸看她,问道:“咬疼了?”

她摇摇头,“好苦……”

廖问今怔了怔,忽然想起来他刚才是吃过药的,确实有些苦。

他揉她脸,笑着问:“我去吃颗糖?”

“那倒也不用……”程映微红着脸说,“我都习惯了。”

廖问今静看她许久,指尖一下又一下抚过她柔顺的发丝,又凑过去亲吻她。

忽地想起什么,惩罚似的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小骗子。”

“明明对我有感觉,还一直骗我,躲着我,时刻都在想着怎样与我划清界限。”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捎带些酸涩,“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说得没错,那个时候,我就是不要你了。”她眼里闪着泪光,十分坦诚地说,“但现在我又舍不得了。廖问今,我还想跟你在一起,像从前那样。”

一旦表明了心迹,她就忍不住想得更多、更长远,提前给他打上预防针:“可我不会再跟你回到京市,我会一直留在这边生活的。所以廖问今,你一定要想清楚……”

“我早就想好了。”他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听起来却又十分笃定。

此情此景,一切本应发生得顺其自然,理所应当。

就在廖问今抱起她准备往卧室走的时候,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将人放在沙发上,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转身,拿起手机接电话,眉头浅蹙着,语气淡淡:“说。”

周瑾在电话那头向他汇报了目前手头上几个项目进展,又提醒他下午两点有一场线上会议,让他注意着时间。

廖问今站在窗边,港口潮湿的风吹拂进来,却吹不散心底的燥热难耐。

待周瑾絮絮叨叨地说完,挂断电话回到客厅,发现程映微已经不见踪影。

他点开微信,直接打了语音过去,问她:“你人呢?”

“回我自己房间了。我怕影响你办公。”

廖问今去了趟卧室,从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盒子里拿了几片薄薄的东西揣进衣兜,轻扯了下领口,“我去找你。”

“你别来了。”程映微说,“没感觉了都。下次吧。”

“……”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廖问今怔了怔,心想这女人未免也太善变,把他撩拨得不上不下,结果自己跑了?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又走到吧台处,拿起杯子灌了自己一杯冷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想,他们才刚刚相互表明了心意,就这样更进一步确实有些草率。

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两年多,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她身边,他总得做出些改变,不能再如过去那般强硬,事事都得征求她的意见。

这事急不得,再等等也好-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谁也没有去打扰对方。

到了中午,程映微接到廖问今的电话:“我准备订餐了,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我不太饿,我就不吃了。”程映微说,“我有点困,打算补个觉。你吃完饭记得自己把药吃了,千万别忘了啊。”

廖问今轻叹一口气道:“行,那你饿了告诉我,我带你出去吃。”

短暂地睡了个午觉,下午两点,闹钟一响,程映微便起床洗漱,特意化了个淡妆,换衣出门。

程映微今日还有个重要行程,便是去见一位在曼彻斯特当地赫赫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Zoe。

Zoe原本是Maple乐团的小提琴首席,颇具声名与威望,在乐团内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任谁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前辈。

最开始她是打算在乐团好好干下去,直到退休为止,但近几年来她的母亲一直卧病在床,上个月查出了肝癌晚期,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只多只剩半年的光景。

Zoe听后当即做下决定,从乐团辞职,回到她的故乡爱尔兰,卸下肩头重担,好好陪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之后便永久地留在爱尔兰,寻一间新乐团任职,或是自己开一间工作室也好,只要不荒废自己的专业,过得简单顺心便好。

早在来英国演出之前,程映微便已经知晓Zoe从Maple乐团辞职的事情。从网上了解到相应的情况,她通过邮件私下联系了Zoe的助理,希望对方能够转告Zoe,让她抽空见自己一面。

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好的”,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信息。

一连好几日,她都没有收到回复。

程映微本以为这事黄了,便对此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直至今天中午,对方终于给了回复,说是Zoe明天就要回爱尔兰了,今日难得有空,可以见她一面。

程映微一时欣喜,立马与对方沟通好见面时间和地点,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前去赴约。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向Zoe发出邀约,尽力劝说她加入Lark乐团,成为她们的小提琴首席兼合伙人。

第88章 诱引 触到那处灼热滚烫

Zoe在欧洲音乐界声名显赫, 从Maple乐团辞职后邀约不断,许多大型乐团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

若是放在以前,程映微根本没有底气去主动接触Zoe这样的大牌演奏家。可这两年里Lark乐团经历了太多起伏波折,她一路与乐团共进退, 性格和脾气都被磨砺得坚韧许多, 越是不可能, 便越想试一试。

她知道这很难。毕竟Lark乐团才刚刚在国外打开名气,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论结果如何,总得先试试再说。万一成功了呢?

程映微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按照同Zoe的助理聊天时打听到的信息, 她提前点好了Zoe爱喝的枫糖拿铁,又加了一份黄油可颂,特意叮嘱服务生等人到了再上餐。

等待的过程总是异常难熬,她在心里反反复复组织措辞, 十分钟后,听见咖啡厅门口传来动静, 随即看到Zoe在店员的指引下款步朝她走来。

程映微礼貌站起身同对方打了招呼, 与Zoe一同落座, Zoe面带笑容打量她几眼,感叹道:“听助理提起你的时候, 我还以为你与我同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

Zoe目光中含着掩饰不住的赞赏:“年纪轻轻就能管理整个乐团,凭借一己之力让乐团起死回生, 你真的很厉害, 很让人敬佩。”

“谢谢您的夸赞。但Lark乐团能够熬过寒冬、走到今日,并非我一个人努力的成果,我也受到了身边许多朋友的鼓舞和帮助, 多亏他们,Lark乐团才能继续支撑下去,重获新生。”程映微并未独揽功劳,而是实话实说,她不想撒谎。

又接着进入正题:“Zoe,我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与您讨论这个话题,但这次见面的机会实在太过难得,我不想错过,也不好意思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所以就直入主题了。”

对方耸了耸肩,十分自然地端起咖啡杯,冲她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程映微从包里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乐团简介递给她,又大致介绍了一下乐团近日以来参加的大型演出与拿到的奖项,以及受邀职位与大致薪酬。

她讲得很细,所有细节都兼顾到,连咬字发音都特地带了些爱尔兰当地的腔调,以至于Zoe觉得十分亲切,接连点头,频频露出赞许的目光。

两人聊得很是愉快,先前的紧张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小时。

顾虑到Zoe还要赶飞机,程映微提前设置了闹钟,待闹钟一响,她便及时止住了话题,对Zoe说:“我知道您是下午五点的飞机回爱尔兰,所以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希望您一路平安,期待您的答复。”

Zoe并未立即给出答案,直言自己需要时间考虑,临走前,起身拥抱她,吻了吻她的脸颊:“Celia,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和你沟通非常舒服,期待下次见面。爱你。”

程映微目送Zoe走出咖啡厅,坐上专车离开,过后浅浅松了口气。

她能为乐团争取的只有这么多,至于结果如何,听从天意就好。

Zoe走后,程映微独自坐在咖啡厅里办公,慢慢将杯中的咖啡喝完,然后收拾东西回酒店。

她订了晚上六点半的机票回都柏林,去酒店收拾一下行李,再吃个晚餐,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

从计程车上下来往酒店大厅走,程映微感觉到手机振动,拿出来看了眼,是廖问今打来的。

电话接通,他焦急问道:“你出门了?”

“嗯,去见一位小提琴演奏家,谈谈合作。”她说,“现在已经结束,回酒店了,正要乘电梯上楼呢。”

“好。”廖问今明显松了口气,“我在电梯口等你。”

电梯快速上行,门开的那刻,果真看见廖问今等在门外。她脸上绽开笑容,直接扑进他怀里,“你还真的等在门口迎接我啊?”

“就几步路的事。”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拉着她往房间走,“你出门见朋友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也有线上会议要开?”程映微语气轻松,“再说了,我也不能事事都依赖你啊。不过是请人喝杯咖啡,谈一谈合作而已,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你这两年确实是成长不少。”廖问今揉她脑袋,温声说。很快到了房门外,下巴朝着那扇紧闭的门指了指,“开门吧。”

程映微的视线落在门口那个硕大的箱子上,面露疑惑:“这是你的行李箱?你怎么把行李搬过来了?”

“不是马上就要退房了?我收拾一下,先来你这边,到时候一起走。”

“喔……那好吧。”她眨眨眼,不知为何,总有种奇怪的预感,“可我这边很小很拥挤,我行李也还没收拾呢,里面很乱……你要不去一楼大堂坐一会儿?”

“没事,我不介意。”他直接握着她的手,将她手里的房卡朝着感应区域轻轻贴了一下,“我帮你收拾。”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程映微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单手轻盈地抱起来,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她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转瞬就被按在门板上,对面的人脱了外套扔在一边,倾身而下,捉住她的下巴就要吻她。

屋内一片漆黑,程映微摸索着想要插上房卡,打开廊间的灯,又被她扼住手腕不许她乱动。

两人在黑暗中接了一个漫长的吻,廖问今紧紧拥着她,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淡淡清香,用力汲取她唇舌间残留着的略微苦涩的咖啡味,指尖从衣摆探入,触到细腻而又柔软的一片。她不自觉地轻哼一声,双脚也跟着发软。

丝质衬衣从肩头滑落至臂肘,待他的吻一寸寸向下,熟练而又轻巧解开她背后的排扣,程映微忽地想起什么,用力推他:“不行啊,要收拾行李去机场了。”

落在胸口处的炙热的吻在戛然而止,他抬起头,喘息略重,“能改签?”

“不能,明天要去电视台录制节目,我不能缺席。”程映微在他怀里穿好衣服,又按开了房间里的灯,下意识地抬手去帮他扣扣子。

扣到一半,忽地松手,看着他那双情欲未散的眼,在他脸上轻拍一下:“自己扣。”

她说完,转身去收拾行李。

因为下午出门前一直纠结着该穿什么衣服去见Zoe,她将行李箱里的所有衣服都翻出来搭配了一遍,导致衣物铺了一床来不及收拾,甚至连化妆品和护肤品也是乱七八糟地放在桌面。

此刻完全暴露在廖问今眼前,她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因为下午急着出门,所以才把房间弄得很乱,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知道。”廖问今捡起地上的外套搁在一旁的架子上,从后面搂着她,“你是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吗?”

而后又将脑袋埋下来,无比眷恋地亲吻她嫩滑的脖颈,牙齿在她锁骨轻轻啃噬,弄得程映微浑身燥热,心痒难耐。

她绷着脸推开他:“不要乱动!”

他轻笑一声松了手,视线触及到搁在床头的那件精美的丝质胸衣,喉结滚了滚,问道:“换风格了?现在不穿小碎花了?”

程映微瞪他一眼:“要你管。”

见她耳朵又开始泛红,他又按捺不住地过去抱她吻她,在她耳侧低语:“好看,以后多穿。”

“……”程映微一张脸涨红着,用力推他:“你给我出去!”

她的巴掌甩在他胸口,并不疼,于他而言轻得像在瘙痒。

廖问今闷声笑着,肩膀和胸口也跟着微微发颤,怕她真的生气,立马举起双手表态:“我不闹了,我帮你收拾行李。”

“离我一米远。”

“好。”

廖问今帮她将卫生间的护肤品和洗漱用品分类装好,塞进行李箱,见她手忙脚乱地叠衣服,将衣服叠得乱七八糟,他眉梢微动,有些看不下去,从她手里接过来一件件帮她叠好,整齐又迅速。

程映微傻了眼。

在一起的那三年,她从未见过廖问今做家务,家里的一切都由家政阿姨收拾。没想到他干起活来利索又从容,看起来确实是有那么点魅力在身上的。

“叠得这么整齐,不去考虑开一间家政公司?”她揶揄。

廖问今唇角扬了扬,忽地冒出一句:“以后我们结了婚,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

“谁要跟你结婚?你想得美。”

程映微从他手里接过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收纳袋,加快速度整理好所有行李,穿上外衣准备出发。

出门前,廖问今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忽而严肃起来问她:“我想要一个明确的表态,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心跳顿了顿,一时逃避,低下头瓮声道:“你说呢?”

“我在问你呢,程映微。你又想糊弄过去是不是?”他认真看着她,执拗地要向她讨要一个答案。

程映微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开口:“好嘛,我说。”

“我们是……情侣关系?”她低着头,喃喃低语。

那人依旧不满:“能不能肯定点?”

“都说了是情侣关系嘛。”程映微耳垂又开始泛红,推开门,拉着他往外走,“啰啰嗦嗦的真烦人,要是赶不上飞机你就自己一个人回伦敦!”-

历经一个半小时的飞行,抵达都柏林时已经是深夜,廖问今让朋友派了车过来,直接将他们送到程映微的住所。

程映微揉了揉困顿的眼,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零点,脑袋埋在廖问今胸前撒娇似的蹭了蹭,不想抬起头,“真的很困啊……”

他低头吻了吻她头顶蓬松的发,牵着她进了公寓大堂,拎着箱子往楼上走,“乖,回去洗洗就睡。”

程映微被这句“洗洗就睡”说服,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一步步爬着楼梯。

一口气上到四楼,她居然有些气喘吁吁,拿出钥匙开门:“我这里很小,我待会儿把卧室收拾一下给你睡吧,我睡客厅就行。”

见她说得一本正经,廖问今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哪有女孩子睡客厅的?”

这段时间廖问今常常待在都柏林,送她回家已是常事,却是第一次被她同意自己跟着上楼,进到家里。

开了灯,将行李箱拖到屋内,他一时好奇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又跟着她进了卧室,一双漆黑的眸子四处打量着。

这房子的确很小,也有些老旧,却被她打理得干净整洁,装扮得非常温馨,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

视线触及到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和零星几样首饰,他好奇地低头瞟了眼,发现木制托盘里搁着几条不长不短的皮质绑带。他眉头皱了皱,脱口而出:“你养狗了?家里怎么这么多狗链子?”

“……”程映微一时无语,白眼快要翻上天花板,“有这么短的狗链子吗?那是我的choker!!”

“……”

廖问今不说话了。

再多说下去,又会涉及到年龄与代沟之类的话题,他不想再被重伤,便问她床单被套放在哪里,主动帮她铺床。

卫生间很小很狭窄,两人相继洗了澡出来,廖问今只用毛巾裹着下半身,光脚踩在地板上,接过程映微递来的睡袍。

她有些苦恼地说:“家里没有男士睡衣,只有这件睡袍是oversize风的,你应该能穿。”

视线触及到他赤裸着的上身和紧实的肌肉线条,程映微觉得浑身燥热,背过身去:“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

“都老夫老妻了,你到底在害羞什么?”见她背对着自己,还捂着眼睛,廖问今没忍住笑出声。

快速套上衣服,果真是oversize,穿在他身上正好合身。

系好腰间的绑带,他直接从身后拥住她,指尖扼住她的下颌,似是忍耐许久,在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不顾一切地拥抱亲吻她。

唇舌交缠,津液相吞,他们从饭厅一路吻到靠近阳台的沙发。廖问今脚下的水滴未干,一时没站稳,跌在沙发座垫上,程映微则被他抱着跨坐在腿上,隔着仅咫尺的距离,注视着他深黑的瞳孔,发现他的眼底在这一刻是泛着点点光亮的。

就如同他身后那盏落地窗外,抬眼便可看见的一颗又一颗闪烁耀眼的星。

紧密相拥着吻了许久,天气明明不热,两个人身上却都溢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程映微一只手环在他颈间,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试图回应他的吻,却在某一刻意识到些许的不对劲。

她感觉到他身体微末的变化,募地僵住,略略仰起头看他:“你……”

廖问今的手搁在她腰间,又将她往身前带了带,低哑着喉咙问:“怎么办?”

他呼吸沉重,眸色也深沉,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看,似无声诱引。

见她没有反应,便握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带,趁着她发愣的间隙,按着她的后颈继续亲吻她。

程映微被亲得大脑缺氧,指尖触及到那处滚烫,忽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平时一个人住,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眉心颤了颤,她立马缩回手,将他推开,从他身上下来:“我困了,我要睡了。你自己解决吧。”????

廖问今睁大眼睛看她,凝眸思索一阵,忽地反应过来她在担忧什么。

他站起身,唇角轻微地勾了勾,在行李箱里翻找一阵,将那一叠薄薄的东西攥在掌心。

跟着她身后进屋,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廖总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墨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捂脸偷看]

第89章 暮雪 “爱你。”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接连响起, 程映微眉心颤动一下,刚转过身,便撞上对面那人紧实的胸膛。

他将人禁锢在怀,长臂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线, 又一次俯下身动情地吻她。

程映微毫无招架之力, 趁着两人停下喘息的空隙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眼中潋滟着水光,用力拍了他一掌,嗔怪道:“你干嘛?不是说了让你自己解决?”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他呼吸沉重,将人抱到床上, 手指触到她腰间的绑带轻轻一扯,睡袍便顺着肩膀滑落。

他嗓音嘶哑,听起来极其惑人,在她耳侧低语, 说了一句令她面红耳赤的话。

感受到周身灼热的温度,程映微觉得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快要断掉, 强撑着的理智顷刻间崩塌。

室外寒流侵袭, 屋内则被暖气烘烤得暖融融, 射灯在墙壁上投射出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程映微拥着他,尽力回应着他热烈灼人的吻, 舌尖被吮吸得酥麻,耳廓也烧得滚烫。

窗外细雪将停,融化的雪水顺着树枝缓缓滴落下来, 接触到地面的那刻, 又瞬间凝成了霜。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佳,屋内木质的单人床持续不断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程映微始终悬着一颗心, 既不敢出声,又怕他弄出太大的动静被隔壁的领居听见,或是将她的小床折腾散架。

这一夜基本无眠,直到天刚泛亮,程映微才被他抱着从浴室出来,浑身绵软无力,倒头就睡。

屋内窗帘紧闭着,遮蔽了窗外刺眼的光线,程映微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坚实的臂膀,闻着他身上同自己一样的淡淡沐浴露香,只觉得分外的心安。

从前熟悉的感觉悉数归来,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踏实安心地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睡意朦胧间,仿佛听见他薄唇覆在耳边,轻声道了句:“爱你。”-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醒来发现身边的床铺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程映微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漱,来到客厅,发现廖问今已经点好了午餐,见她从卧室出来,立马招呼她过来吃饭。

程映微趿拉着拖鞋朝他走过去,十分自然地仰起头亲吻他。廖问今亲了亲她柔软的耳垂,在她耳边问:“睡得怎么样?”

“还行。”

程映微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柠檬水喝了几口,看着他往返于客厅与厨房之间,两条长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忽然觉得自己这间公寓确实太过狭窄。

她想,是时候换个大些的房子了。

至少得有个独立的饭厅,两卧两卫才行。

若是再有一个储物间和一间书房就更好了。

廖问今将用热水烫过消过毒的餐具摆放在她面前,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吃饭了。”

程映微回过神,托着下巴冲他笑:“我在想,我好像是该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巧了,我最近也在看房,托人找了不少房源。”廖问今说,“等房子装修好了,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

“不要,我要自己买。”-

廖问今在都柏林待了一周,过后便飞去了伦敦,集中处理慕心集团内部积攒的琐事,顺便回去看一看外公。结束了这边的工作,他还得回一趟京市,赶去惠安集团展开一年一度的视察工作,基本是连轴转,后面半个月都很难抽出时间休息。

程映微同样忙碌,除了要准备大大小小的演出,她还同Tessa一起参与了政府举办的公益项目,在爱尔兰境内的几个小镇进行慈善义演,筹集来的善款全部捐献给困难群体,助他们熬过这年寒冬。

除此之外,程映微还将她在曼彻斯特与Zoe见面的事情告诉了Tessa,也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Tessa听了很是赞同,鼓励她放手去做,为乐团广泛吸纳人才。

临近年末,大雪将整座城市覆盖,平日里萧索冷清的街道又再次热闹起来。

某日,程映微同Tessa一起去了趟Zoe的家乡科克,提前买好了营养品和水果鲜花,去医院看往Zoe和她的母亲。

二人的突然到访让Zoe十分诧异,热情招呼她们进屋,并将她们介绍给她的母亲认识。

那天程映微和Tessa在病房里待了许久,许是职业相当,她们与Zoe交谈甚欢,全然不似初识,反倒像是认识许久的无话不谈的老朋友。

不知不觉间,落日西斜,天色逐渐暗淡下来。眼看时间不早,程映微便拉着Tessa起身同她们道别。

离开前,她特意从包包里拿出一份邀请函,递给Zoe,还特别向她说明:“Zoe,这是以乐团的名义出具的邀请函,希望您能收下。不过您不用这么快给我们答复,我和Tessa都希望您能好好陪伴母亲,至于合作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不论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听她说完,Zoe眼里含着泪,晶亮的瞳孔宛如琥珀,凑过去拥抱程映微:“Celia,我很庆幸能够遇到像你这样美好的女孩。这段时间我收到许多乐团发来的邀约,但却没有人像你和Tessa这般细致体贴,往往都是一封邮件发来就再无下文了。”

“所以我很感动,能够受到远道而来的你们的看望和慰问,我非常开心,真的。”

说到这,Zoe停顿了下,纠结一阵,又继续开口:“至于合作的事情,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的。”程映微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您和阿姨都要保重好身体,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下次再见。”

再回到都柏林,依旧每天面对着连续不断的排练与演出。

平安夜前夕,程映微忽然接到唐净川的电话,约她出来见一面,吃顿饭聊聊天。

程映微心里总有些预感,觉得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到了餐厅,同唐净川聊过几句后,她才发现,她的预感果然十分准确。

唐净川告诉她,他就要离开都柏林,去另一座城市工作生活了。

程映微夹菜的动作顿住,放下筷子问道:“怎么这么突然?你要去哪里?”

“总部决定调我去科克分公司担任大区经理,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不仅可以得到更高薪的职位,于我而言更是一种锻炼与自我提升,我当然选择欣然接受了。”唐净川说。

“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来同我道别的?”程映微嘴角微微耷拉下来,莫名有些伤怀。

“对。”他说,“这段时间忙着工作交接,也没时间去看你,我明天就要走了,行李已经提前打包好,寄去了科克。这不,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闲,就立马约你出来了。”

程映微心里五味杂陈,既为他的升职感到开心,又无法接受他毫无预兆的道别。毕竟初到都柏林时那些难熬的日子,都是唐净川陪她度过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近几年来最最要好的朋友。

即便她早已习惯了离别,但这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感道难过。

这顿饭拖拖沓沓吃了两个多小时,两人也心平气和地聊了许多。

从餐厅出来时,夜空中飘洒着颗粒状的细雪,落在他们的身上、头发上,鼻头顷刻间冻得通红。

“都要走了,能不能跟你拥抱一下?”唐净川笑着说,“作为朋友。”

“当然。”程映微朝他走过去,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掌心在他脊背轻拍了拍,温声道了句:“保重。”

在他走之前,又敲了敲车窗,对他说:“Joseph,再次感谢这些年你对我的帮助和照顾,祝你一路平安,前程似锦。”

唐净川笑:“怎么搞得这么伤感?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又问:“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Lewis会来接我。”

“那就行,拜拜。”

两人隔着车窗挥手道别。

程映微目送那辆灰色奔驰车驶入翩翩细雪之中,很快隐入浓稠夜色,消失不见。

转身之际,忽然听见一声清晰的汽车鸣笛声。

定睛看了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朝她驶来,在她身前停下,降下了车窗。

廖问今坐在驾驶室内,掐灭指尖的烟丢进路边垃圾桶,看着她说:“愣着干什么?冻傻了?快点上车。”

“喔。”程映微拢了拢衣领,掸了掸身上的细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带,她侧眸,悄悄打量他的神情:“刚才我和Joseph站在那边聊天,你都看见了?”

“仅仅是聊天?”他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扬眉问她。

“他马上就要被调走了,所以我们就……象征性地拥抱了一下,算是道别嘛。”怕他误会生气,程映微声音软下来,握着他的手与他解释。问道:“你没生气吧?”

“没有。”廖问今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轻松笑道,“这么多年,我也不至于一点长进都没有,什么醋都吃。”

“真的?”程映微狐疑地看着他问。

廖问今启动车子,踩下油门,思索一阵又改口:“生气是真的没有,吃醋倒是有那么一点点。”

得到这个答案,程映微满意地点点头,嬉笑着逗他:“我说什么来着?你和从前一样,本质上还是那个酸溜溜的大醋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