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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殊色 盏一一 15890 字 15天前

第41章

听着身边传来的清浅呼吸声,傅云亭此时此刻才发现自己根本是就连半分睡意也无,心底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浮躁此时也是节节攀登。

偏偏火上浇油, 她的呼吸分明是如同小猫那样微弱的,可却偏偏有一些呼吸如同轻柔羽毛一般落在了他的面容之上。

仿佛中,他真的觉得有一只小猫躺在了他的身边。

不过好在秦昭云的睡相很好, 躺在床榻上很少会翻身, 就连呼吸也是清浅如同小猫一般。

傅云亭其实也清楚她的呼吸声已经算是很小了,况且人活着就是会呼吸, 虽然傅家与秦家有着血海深仇, 可他总不至于要去责怪秦昭云为什么会呼吸吧。

真是奇怪, 其实今日傅云亭也是在外面忙碌应酬了许久,早就觉得十分疲惫了,可偏偏眼下躺下之后却是半分睡意也无,一直等到夜色深深的时候, 他才有了些许睡意。

睡着前的最后一刻,傅云亭的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了一个念头——与秦三娘同床共枕竟是比打仗还要让人疲倦。

夜风徐徐吹拂, 树上的知了还是在不停鸣叫着, 那两只鸟儿早就飞走了,偏偏鸣蝉声却衬得院子中越发安静了。

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随着夜风摇晃不停, 在地上投落斑驳阵阵。

月光也颇为慷慨地在地上落了一层白净的霜花。

*

江州城偏远郊外的青云观内,尚且在熟睡中的道恒子不知为何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了,他满头冷汗,似乎是做了噩梦, 口中再次讲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

紧接着他掐指一算,就连外衣都顾不得穿上,穿着一袭中衣就急急忙忙往屋子外面跑去。

只是可惜这段日子知道师父总是会莫名其妙发疯之后, 青云观中的弟子们就时时刻刻守在了道恒子的房间外面,就是害怕道恒子会突然发疯。

此时道恒子只不过是跑出来了一段距离,立刻就被青云观中的弟子们发现了,弟子们费了许久的功夫这才将师父安置了下来。

师父一直都是青云观最有天赋修道的人,可不知为何自从一年前就突然有些神志不清了,整日都在念叨一些天命的胡话,也没有人能听懂师父的意思。

师父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弟子都很好,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好好照顾弟子的。

*

随着夜色逐渐浓郁,芳菲院主屋之中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人、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靠近了一些,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主动打破了这条界线。

或许是傅云亭吧。

毕竟明明是这样带着些许燥热的夜晚,他的胳膊却是始终都紧紧地揽住了秦昭云的细腰。

任凭她如何想要远离他,却始终都被他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桎梏住了腰肢,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挣脱他的桎梏。

男女的力气本就是天差地别,况且秦昭云只是一个困于内院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傅云亭则是征战多年的大将军。

她在他面前,无论是从哪方面而言都没有半分胜算。

无论是从体力上,还是从身份地位上,她似乎永远都会被他这样牢牢地压住一头。

一夜无梦,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秦昭云这一觉倒是睡得格外沉沉,向来睡眠浅的毛病也似乎都被疲惫治好了,睡得格外沉,就连夜间也没有如同往日那般被惊醒。

只是不知为何,她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被一条水蛇紧紧地缠住了,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腰肢挪开。

半梦半醒之际,秦昭云脑海中浮现了这个念头,与此同时,她的眼前也似乎真的出现了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水蛇。

就这样她低呼一声忽而从睡梦中惊醒了。

受到了惊吓,她一双漆黑的眼眸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收缩着,像是一只收到惊吓的猫咪。

不过好在睁开眼之后,她的眼前只有一片如同红云一般微微晃动的轻纱。

这时候她才前所未有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

眼下已经是白日了,看样子时辰似乎是也并不算早了,些许刺眼的日光沿着窗户和木门的缝隙落在了屋内,在地面投落下一片光影。

更有些许光亮落在了红色的床幔之上。

日光落在红色的轻纱之上,原本就颜色耀眼的轻纱也仿佛染上了一层光晕,亮晶晶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眸。

那一片红色的光晕在秦昭云的眼眸中翻滚扩大,终于,她有些机械性地眨动了眼眸,因着这日光有些刺眼,她眼眸中生理性地泛起了些许泪光。

不过很快那点日光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秦昭云正想要起身,许是刚睡醒脑子的反应有些缓慢,她一直等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她的腰上似乎有一片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垂眸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腰间,便看见一只手臂霸道十足地拦在了她的腰上,而那只手好巧不巧,正好紧紧握住了她的腰侧。

因着昨日是新婚之夜,是以就连沐浴之后穿的中衣都一并换成了红色。

此时那只手臂横跨在她的腰上,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如同一条水蛇一般死死缠住了她。

若是穿越之前,秦昭云看见这样的事情定然会尖叫出声,可是眼下她只是心下一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甚至那一瞬间,她脑海中还浮现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傅云亭对她分明是厌恶至极,怎么可能愿意与她同床共枕,说不定这是他派过来的人,如此也能诬陷她与旁人私通,正好光明正大地将她逐出去。

这只手臂似乎是格外孔武有力,即便是在身旁人昏迷不醒的时候,手臂上也有纹理分明的线条,一看就是习武多年。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胳膊上有着很多疤痕,其中有一条明显的新伤,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随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秦昭云的思绪也就越发清晰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脑海中的念头是多么可笑。

她马上就要沦为下堂妇了,就连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可是眼下却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确实是有些好笑。

她一直都没有侧首朝着身边看去。

即便是她很清楚的知道,她只要稍微侧首就能看清楚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的样貌,可是她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许久过去之久,秦昭云这才动作缓缓地想要伸手将那条胳膊从身上移走,只是她的指尖甫一碰到他的胳膊,他的胳膊顿时便收紧了力道、将她纤细的腰牢牢控制在了他的掌心。

因着他的力道在那一瞬间忽然加大,倒也不是疼,秦昭云却还是忍不住在那一瞬间低呼了一声。

纤细的腰,水红色的中衣,青筋毕露的手。

那一刻,秦昭云真的有一种错觉,仿佛明明之中,她早就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纵然用尽全力,她也永远都无法逃脱他的五指山。

脑海中甫一浮现这个念头,秦昭云就觉得这个念头是说不出来的荒谬,她怎么能有这样荒谬可笑的念头呢?

许是细腰上传来的触感实在是太过明显了,秦昭云明明是根本不想看清楚身边人面容的,这一刻却还是下意识朝着身边看了过去。

这一看,她顿时便愣住了,其实从相识到现在,她对傅云亭一直都有着强烈的偏见,在她眼中的傅云亭一直都是严肃清冷的,无论何时身上都有一种肃杀。

他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长剑,随时随地都对周围的一切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其实他也没有做错什么,隔着血海深仇,他注定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这些道理秦昭云都懂得,她知道他做的没错,可有时候她又会忍不住去想,她又不是真正的秦三娘。

她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这个朝代,她就连当年的事情都不清楚,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秦家的替罪羊。

她秦蓁是何其无辜?

说起来,这还是秦昭云第一次看见傅云亭如此毫无防备的样子,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一向冷若冰霜的面容也似乎少了一些防备,眼底竟是也仿佛带着一些睡意惺忪。

他的面色也少了平日里的那些冷若冰霜,披散着头发,墨色的发丝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了,模样清冷不似凡间人。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被人吵醒了,他的眼底似乎是隐隐有些不愠。

不过在路上赶路的这段时间,她早就习惯傅云亭这样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样子了。

若是有朝一日看见他笑了起来,那时候定然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不过好在秦昭云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她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眸,而后便收回了视线,眉眼低垂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温顺。

可是心中的惊讶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下去。

傅云亭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对她厌恶的很吗,如今怎么会愿意跟她同床共枕?

昨天看他用长剑掀开红盖头的架势,她还以为他会直接用长剑将她捅|死呢。

不过眼下看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她虽然不清楚这鱼水之欢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并非是什么都不懂。

至少她现在很确定,他们两个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之间仍然是清清白白的。

这般想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又落在了他搂着她腰肢的大手之上。

清白什么?

眼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姿势可一点都不清白。

第42章

他青筋毕露的大手就这样握住了她的腰,白皙如玉的手指握住了水红色的寝衣,分明是这样一个极为寻常的动作, 可是落入眼眸之后却带着几分不合事宜的色|气。

那一瞬间,秦昭云甚至在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她的思想太过污|秽了, 才会在这样寻常的动作中看出来几分不寻常的色|气。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也实在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堪入目。

尤其是当画面的主人公变成她和傅云亭之后。

怎么可能,便是傅云亭愿意, 她也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片刻间的功夫, 秦昭云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 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毕竟两人躺在一张床榻之上,清醒的时候当然可以控制住自己,可睡着之后哪里可能控制的住?

她一向都不是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

况且当初在云来客栈的时候, 傅云亭不就是这样浑身酒气和脂粉香的回来了吗,他到底是个男人, 贪好美色、生性风流是男子可在骨头中的记忆。

傅云亭也是男人, 也自然会有旁的男人都有的烂毛病。

她很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她现在就是那只代人受罪的羔羊, 而傅云亭则是那个手握屠刀的主人。

在他这里,她的性命从来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她怎么可能爱上一个随时随地都能取走她性命的人呢?

秦昭云面色如常刚想要从床榻上起身,只是没想到下一刻, 傅云亭就微微用力再度握住了她的腰,他起身的时候连带着将她也一并带了起来。

一切都似乎发生在眨眼间,等到秦昭云回过神来的时候, 便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床榻之上了,并且此时傅云亭也松开了握在她腰肢上的手。

可是为何他明明已经收回了手,那片温热似乎还是在腰肢上经久不化?

屋子中静悄悄一片,在这个时候似乎一切微弱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有些明显了。

秦昭云在床榻的里面,傅云亭坐在外面,她原本以为他是要起身了,可没想到等了片刻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他不下床,她自然也是没办法下去的。

她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傅云亭,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算是什么身份,即便是说了什么,傅云亭也根本不会听。

秦昭云眉眼低垂地坐在床榻上,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她容色呈现出一种芍药花一般的明艳动人,鸦青色的发丝就这般松松凌乱地垂落而下,如同春日柳条一般柔顺。

些许发丝遮挡住了她的视线,除开最开始的那一眼,她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从傅云亭的这个角度,虽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却正好能看见她轻微颤动的睫毛,纤长的睫毛就如同蝴蝶翅膀那样不停颤动。

这一只看似柔弱的蝴蝶却是在他心中一次又一次掀起了风暴。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

可等到他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他早就已经下意识伸手径自要去触碰她的面容了。

在意识到自己是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纤长的睫毛之后,傅云亭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个举动的不合时宜了,可若是现在再收回手,反倒是更加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他只能径自用右手掐住了秦昭云的下颌,强迫她抬眸看向了他。

乌泱泱的青丝垂落而下,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美人面,便是无情也足够动人。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有这样的动作,她抬眸的时候眼底尚且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

其实早在傅云亭伸手的时候,秦昭云就已经察觉到了,可她没想到他会忽然有这样的动作,等她想要避开的时候,却已经被他用手掐住了她的下颌。

真是奇怪,先前他的手握住她的腰的时候,她明明是觉得他的手那样炙热,可等到如今他用手掐住她下颌的时候,她却又觉得他的手是那样冰凉,比寒冬中的霜雪还要冰凉。

凉意总能让人骤然清醒,此时秦昭云是彻底没有任何睡意了。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就微微用力挣脱了他的桎梏,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傅云亭也并没有勉强,见她在挣扎,很快就松开了手,由着她去了。

虽然已经逃脱了他的桎梏,可是下颌处那一片冰凉的痕迹却久久不去,仿佛有一条水蛇曾经盘踞在此。

“一会儿洗漱完毕随我到一个地方敬茶。”

傅云亭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秦昭云,开口如是道,语毕,他就很快下床了,不多时便有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主子们洗漱。

不过没有主子们的吩咐,她们也只敢端着铜盆在外间等候,不敢走到里间来,生怕自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傅云亭的语气一直都是如同清风那般淡淡的,让人无从窥探他的喜怒和心思。

秦昭云早就习惯他这样的态度了,只是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敬茶不都是应该给家中长辈敬茶吗?

婚后第二日要给家中长辈敬茶,她也知道这个规矩,可即便是她对傅家的事情并没有多么关心,却也知道傅家这一脉似乎是只剩下傅云亭一个人了,如此他哪来的家中长辈?

一时间,秦昭云心中便是疑窦丛生,可她一向都是个很会安慰自己的人,想不明白也没有继续去想。

况且不是一会儿就能知道答案了吗,眼下也没有必要再去纠结。

见傅云亭径自前去衣柜前面挑选衣衫了,秦昭云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和傅云亭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有些诚惶诚恐。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秦三娘了,秦家的罪孽,似乎也一并压到了她的肩头。

即便是她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可此情此景之下,她总是在傅云亭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就仿佛是她也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想到此,秦昭云的面容上不由得浮现了一丝苦笑,不过她此时眉眼低垂,倒也没有人能注意到她的苦笑

思绪渐渐归拢,秦昭云彻底回过神来,她用手随意地撑在了床榻之上,正欲下床的时候,隔着薄薄的锦被,她的右手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有些冰凉的物件儿。

她心下一惊,伸手将那物件儿拿了出来,便发现这东西是一把匕首。

这匕首自然是不可能是她的。

这张床榻上又只有她和傅云亭两个人,那这匕首自然便是他的了。

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他还随身携带着一把匕首,到底是为了防身,还是为了取她的性命?

亦或者是两者兼有。

在他眼中,她可不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恶人吗?

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了这个念头,秦昭云也是觉得有些无辜的,明明这些日子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为何在傅云亭眼中就成了这样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的人?

就在她想要将这把匕首放下的时候,冷不丁察觉到了一阵目光,于是她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目光传来的地方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傅云亭丹冷淡至极的目光。

早知他这人生人勿进、冷若冰霜,可是这一刻秦昭云还是不由得心底一颤。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做贼心虚似地将手中的匕首放了下来,逃也似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即便是傅云亭现在没有任何发难和责备的样子。

冰冷的匕首从手中滑落,落在柔软的床榻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可是从她手中滑落的也仅仅是匕首而已,那条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水蛇一直都在。

那条水蛇眼下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似乎是在寻找一击毙命的时刻。

这个时候,秦昭云终于后知后觉、却又悲哀至极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此生已然变成了秦三娘,秦蓁自认问心无愧,可秦昭云却仿佛一辈子都要笼罩在秦家的阴影之下。

只要她还是秦昭云,她在傅云亭面前就永远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抬起头来。

想到此,秦昭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一颗心再次陷入了动荡不安之中。

自从遇见傅云亭之后,她的一颗心似乎就再也没有安稳过,像是有人不间断地朝着她的心湖扔着小石子,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一直等到被采月和采星伺候着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秦昭云这才回过神来。

她坐在铜镜面前,透过明亮的镜子看见了两个侍女走到了里间的圆桌旁边,端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红木托盘。

秦昭云想起来了,那桌子上放着的是元帕,想到此,她的心弦又有些紧绷了,她与傅云亭并没有圆房,况且这元帕根本就没有放到床榻之上,这元帕上面怎么可能有鲜血呢?

可方才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元帕上分明是有血迹的。

这屋子里面只有她与傅云亭两个人,既然不是她弄的,那就是傅云亭干的,可是傅云亭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情呢?

他如果恨她的话,当然可以凭借着成婚的事情对她羞|辱一番。

可偏偏他却没有这样做。

这世道对女子贞|洁的羞|辱是天然的,他完全可以借着元帕的事情对她大肆羞|辱。

即便是他没有这样做,只要元帕没有沾血的事情传了出去,不用他出面,自然也会有无数张口舌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

看着她受辱,他心中不应该是痛快百倍的吗?

一时间,秦昭云只觉得雾中看花,有很多许多事情都教人看不明白了。

第43章

那厢傅云亭先是在衣柜前挑选衣衫,毫无疑问,他挑选的是一件黑色的衣衫。

等他换好衣衫之后便准备走到外间洗漱, 可是才刚转身,他就看见了秦昭云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他的那把匕首。

他睡觉一向都是很安稳的,也不知道那匕首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他面色微沉是因为对自己有所不满, 而并非是对秦昭云有任何意见, 但是下一瞬,许是察觉到他面色不好, 秦昭云便动作有些慌乱地松开了手, 匕首也如雨滴一般落在了床榻之上。

她清泉一般的眼底也似乎沾染上了些许惊慌失措。

见她如此, 傅云亭便知道她是误会了,不知为何,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对她解释,可如同昨日长剑的事情一样, 他到最后也没有开口解释,只是转身出了里间。

*

秦昭云坐在梳妆台前, 采星和采月在身后替她梳妆打扮, 她的视线落在了铜镜中,只见清晰的铜镜中映照出了一切。

她看见那两个侍女看见带血的元帕之后, 面色浮现了一丝羞涩,而后便端着红木托盘离开了。

想到元帕,秦昭云只觉得心中疑窦丛生,明明铜镜是那样清晰, 可她却觉得眼前似乎是笼罩着一层茫茫大雾,任凭她如何努力都看不清楚傅云亭的想法。

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思索间,采月和采星两个人已经替她梳好了发髻, 并且梳妆完毕了,低声道:“夫人,今日想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衫?”

闻言,秦昭云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精心打扮过的样子,一时间竟是觉得有些陌生,鬓发间插着都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

流苏摇曳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流苏在璀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点点刺眼的光泽。

那一点亮光似乎在秦昭云的眼眸中逐渐扩大,乃至最后扩散成一片光亮,到最后她除了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很快她的眼眸轻微眨动,彻底回过神来,想到了方才采月开口问的话,她也只是语气轻轻道:“都可以,你们看着去挑选吧。”

真是奇怪,她明明是刚刚睡醒,可眼下为何却又觉得是这样筋疲力尽?

听到了夫人的回话,采月和采星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只当是夫人昨夜太劳累了,采星这便走到了衣柜前挑选出了一套鹅黄色的衣裙。

这些衣裙看起来似乎都是新做的,层层叠叠的轻纱荡漾开来,衣裙看起来轻盈又华贵。

秦昭云先是换上了一袭月牙白的中衣,这才换上了那一套鹅黄色的衣裙,鹅黄色的腰带上些许珍珠小花,珍珠腰带将她原本就纤细的腰肢衬得更加不堪盈盈一握了。

鬓发间的金步摇更是衬得她容色妖娆。

温润的羊脂玉耳坠似乎在她白皙的耳坠上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饶是早就知道夫人的美貌动人,可是等到夫人换好衣衫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采月和采星还是有一瞬间的愣神,美若天仙也莫过于如此了吧。

只是想到昨夜明明是新婚之夜,夫人劳累了一晚上,主子都不曾叫热水,看样子也是没有给夫人擦药,采月和采星就忍不住替夫人觉得委屈。

可惜两个人只是奴婢,也不能说上什么。

秦昭云对此倒是一无所知,或许是为了避嫌的缘故,芳菲院中伺候的人都是丫鬟,除了需要有人干重活的时候,院子中几乎就根本看不见奴仆的身影。

丫鬟们早就将饭菜摆放在了桌子上,傅云亭洗漱过后就坐在了桌子前,不过他并未率先动筷子,而是坐在桌前等着她一同用膳。

见此,秦昭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傅云亭居然会坐在这里等她用膳。

美人似乎是总是美而不自知的,秦昭云并不知晓屋中的这些人对她的美貌是何种惊叹,她抬眸便看见傅云亭坐在圆桌旁用膳,她便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虽然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可因着这还是白日的第一顿饭食,饭菜大多也都是比较清淡的。

秦昭云坐下安静地用着膳食,她早就习惯清淡的饭菜了,不过想到一会儿要随着傅云亭一起前去敬茶,她心中就有些莫名的慌乱,连带着胃口也没那么好了。

不过好在平日里她的饭量就很小,一时间也没人察觉到什么不对。

秦昭云就坐在傅云亭的旁边,即便是她没有要故意看向傅云亭的意思,但是余光却不可避免地会落到傅云亭身上。

出乎意料,傅云亭虽然是武将,可是他吃饭的动作却一点也不粗鲁,吃饭的动作虽然很快却十分优雅,看起来如同他的皮相一般十分赏心悦目。

纵然秦昭云对傅云亭并无意,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皮相确实是十分清俊,若是单看他的容貌,任谁都猜不到他会是一位武将。

很快秦昭云就用完了早膳,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放下筷子没多久,傅云亭也放下了筷子,他率先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首朝着秦昭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秦昭云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来他现在就是要带着她前去敬茶了。

于是她便起身朝着傅云亭走了过去,见夫人要出去了,旁的丫鬟暂且不提,采月和采星肯定是要跟在夫人身边的。

只是两人才跟在夫人身后走了几步路,便见主子步伐微微一顿,嗓音冷淡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暂且不用跟着了。”

听见了主子的吩咐,采月和采星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毕竟主子的吩咐由不得她们拒绝。

一直等到出了房门的时候,秦昭云才认出来了这个院子正是她先前住过的院子,可能是昨日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且院子和屋子中都是重新布置了一番,她便有些认不出来了。

傅云亭在前面走着,秦昭云并未与他并肩而行,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之间永远都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仿佛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两人之间。

明明只是短短两步的距离,可却仿佛永远都无法跨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府中的奴仆遇见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挨个行礼问安。

府中处处都是雕梁画栋,甚至还修建了一个很大的湖泊,那日到达荆州的时候秦昭云睡着了,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细细去看这处宅子。

以后她可能要在这件宅子中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傅云亭的脚步有些大,秦昭云几乎是一路紧赶慢赶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随着她的走动,她鬓发间的金步摇簌簌摇曳起来,那一瞬间,仿佛真的有一群金色蝴蝶围绕在她的身边。

美人摇曳如星云,倒是人比花娇。

走了一段路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秦昭云的错觉,傅云亭的步伐似乎是小了一些……

亮堂堂的日头挂在空中,落下一片白光,些许粼粼日光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她皮肤白皙到透明,一颦一笑都仿佛是人间仙子一般。

许是走的有些累了,再加上今日的日头确实是有些晒人,很快秦昭云白皙的额头上便浮现了点点细汗。

她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人,也不知为何,才走了这一段路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早知道这样方才出门的时候就应该拿上一把扇子,如此也能扇扇风、遮一下日头。

虽然一把扇子的作用也不大,但最起码聊胜于无。

一直等到一刻钟之后,傅云亭这才停下了脚步,幸好秦昭云走路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她这才没有直接撞到他身上。

秦昭云停下了脚步,虽然她对这府中的布局并不清楚,但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院子门口有两个侍卫在看守着。

见主子来了,侍卫们行礼过后便从袖中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锁链。

傅云亭走在前面,他伸手推开了院子的门,院子中空无一人,秦昭云跟在他身后慢慢朝前走去,也不知为何,越是走近这件院子,她心中便越是觉得不安稳。

傅云亭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将她带到这处偏僻的院子中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杀人灭口吧。

两人一直朝前走,走到了主屋。

傅云亭伸手推开了屋子门,看清楚屋子里面的景象之后,秦昭云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忍不住微微收缩。

第44章

这一路上、尤其是进入这间偏僻的院子之后,秦昭云就觉得心中的不安稳越发浓重了,千想万想, 她在脑海中想过了很多可能,甚至连杀人灭口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却万万没想到推开房门之后,居然会看见两个牌位。

于是那一瞬间, 秦昭云漆黑的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

惊骇之下, 她更是忍不住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惊叫出来。

木门推开的时候, 日光在地面投落一道清晰的光亮, 日光落在了那两个牌位上面, 秦昭云自然也是清晰地看清楚了牌位上面刻着的名字。

她这才恍然大悟,这次傅云亭确实是带着她前来给家中长辈敬茶的。

见傅云亭率先进了屋子,秦昭云便也走进了房屋之中,她进屋的时候默默关好了房门, 木门阖上的那一瞬间,房间中似乎就阴冷了许多, 她也觉得没那么热了。

不知道傅云亭将她带到这里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她眼下一颗心充斥着惶恐不安。

傅云亭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径自走到了牌位前, 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三根檀香,用火折子将檀香点燃之后,便握着三根檀香站在了牌位之前。

他正要弯腰祭拜的时候,秦昭云却忽然凑了上来, 只见她快步走过去拿起了三根檀香,她原本是想要拿起火折子的,只是心中一动, 下一瞬她便走到了傅云亭的身边。

而后动作极其自然地握着三根檀香稍微倾斜、靠近了傅云亭手中握着的檀香,檀香相碰的那一刻,细微的光芒点亮了彼此。

确实,和灼灼烈日相比,檀香点燃的这点亮光确实什么都不算。

秦昭云就这样神色颇为认真、甚至称得上是虔诚地将手中的每一根檀香都点燃,一根接着一根的点燃,稍纵即逝的光亮如同星点一般地扩大。

明明是这样寻常的小事,可是她的眉眼间甚至是那样的虔诚。

眉眼间的慈悲、悲悯像是寺庙中塑过金身的菩萨。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檀香,他若有似无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是忘记了她秦家人的身份,而全心全意将她当成了与他光明正大拜过高堂的妻子了。

可惜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傅云亭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虽然她这番举动着实是有些冒昧、莽撞了,可是傅云亭也不至于真的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计较。

他垂眸视线轻轻从她身上掠过,许是他本就身量高,现如今哪怕只是随意地举着檀香,她够着还是有些吃力。

于是傅云亭便下意识将檀香朝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等到他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不妥当的时候,秦昭云早就已经顺利地将三根檀香都点燃了。

不过好在秦昭云正在全神贯注地点着蜡烛,倒也没有注意到他方才的动作。

点燃完三根檀香之后,秦昭云就顺理成章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方才短短贴近的那一瞬间只是傅云亭一个人的错觉。

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她始终都是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旁,隔着永远都无法跨越的两三步的距离。

短暂交集过后再次变得永远都不会相交。

不知为何,在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傅云亭居然莫名心中有些不快,他只当是今日的日光有些晃眼,连带着他的心绪都一并受到了些许影响。

但方才在外面的时候有日光,此时屋内略显阴森,哪里有什么日光?

很快傅云亭就用这个自欺欺人的理由说服了自己,这件事情也就如同稍纵即逝的一场风一般从他的心上划过了。

至于秦昭云,她的内心并不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甚至她握着檀香的右手还在轻微发抖。

她穿越之前,确实没有见过祠堂这样的东西。

再加上院子的位置有些偏僻,方才推开门猝不及防就看见了供奉在桌岸上的牌位,的确是受到了些许惊吓。

很快秦昭云就意识到了自己方才举动的不妥,故人已去,况且还是含冤而亡,她不能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站站在这里。

是以在看见傅云亭方才前去点燃三根檀香之后,她想都没想就走过去也拿起了三根檀香。

随后走到了傅云亭身边借着他的檀香引燃自己手中的檀香。

她并不清楚今日傅云亭带她前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上香了。

此时双手紧紧握着三根檀香,她的神情也不自觉浮现了些许紧张和拘谨。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越界了,方才情绪上头的事情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可眼下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多么胆大包天。

于是秦昭云便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尝试去看傅云亭的神情,只是可惜他的身量是实在是太过高挑了,她的余光中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既然傅云亭什么都没有说,那就是没有动怒了。

她一颗心提着的同时,却又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傅云亭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双手握着檀香弯腰在供奉的牌位前面拜了三拜,而一旁的秦昭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在牌位前拜了三拜。

随后两人先后上前将檀香插到了香炉之中。

但轮到秦昭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紧张了,连带着握着檀香的力道也有些大了,等她去插檀香的时候,一根檀香忽然有些断了。

纵然是秦昭云及时用手将檀香给扶稳了,可却还是有些许香灰落在了她的右手手背之上,香灰落在手背之上是有些疼痛的。

可秦昭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忍着疼痛、稳稳当当地将檀香插|到了香炉之中,这才默默退后了两步,和傅云亭并肩站在了一起。

从前她一直都是个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可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之后,她的信念早就发生了动摇。

比如方才檀香断了究竟是她的过错,还是因为傅家的长辈并不愿意接受她的上香,是以在天之灵这才发怒折断了檀香?

一时间,秦昭云的心中是又惊又惧,连带着脑海中也都是一片空白,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明明只是一片好心。

她失魂落魄,只是凭借着本能重新走到了傅云亭的身边,与他并排站着,她垂眸视线落在了她的右手手背之上,只见方才被香灰烫到的那一片变得有些红了。

不过方才香灰并不算多,烫伤也只是很小的一片,就连泛红也不是很明显。

她一颗心仍然没有平定下来,并且香灰明明都已经被她弄掉了,可为何她还是会觉得那一片好疼好疼,连带着她的一颗心都仿佛被人用力捏住了,她甚至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秦昭云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变得有些酸酸的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忽然很想哭,明明她只是好心,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站在她身边的傅云亭也注意到了方才的事情,他也看见方才她被香灰给烫到了。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其实下意识就想要走到她身边查看一下她的伤口,可是很快他又觉自己这样做根本就没有道理,于是他便一直站在了原地,没有主动朝她走过去半步。

他今日带她前来祠堂可不是真的为了让她给父母敬茶上香,更不是为了怜香惜玉。

他是要告诫自己,也是告诫秦昭云,他与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她若是安分守己,他也可以留她一命,可她若是不知道安守本分,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想到此,傅云亭便垂眸看了一眼秦昭云,嗓音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秦昭云,当年秦家与傅家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闻言,秦昭云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她只能眉眼低垂地摇了摇头,她不过是秦兴推出来的替罪羔羊,当年的这些事情自然是完全不知晓的。

虽说是当初她装可怜,从姨娘蒋柔那里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可是她也知道,怕是蒋柔对当年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况且蒋柔对秦兴一片真心。

在她口中,秦兴已然成了这世上最无辜、最重情重义的大英雄了。

可即便是秦昭云只穿越到了这个朝代一年,她却也能看出来秦兴根本就是重利轻义、寡礼鲜耻的负心人,可蒋柔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这一点。

见她真的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傅云亭倒是发善心将当年的事情告诉了她。

若是旁人,傅云亭当然是不会如此好心,只是可惜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秦昭云的不同和特殊。

“当年我父亲傅延年是工部尚书,与秦兴关系尚可,父亲奉旨修建护城河,秦兴利用我父亲的信任,掉包了一批修建材料,将这些钱财中饱私囊。”

“后来京城暴雨,太子前去护城河巡视,护城河决堤,太子身亡,陛下大怒,将我傅家百十来人口尽数关进了大牢。”

“我父亲被问斩,母亲在牢狱中殉情而死,而我也被流放到了千里之外的塞外。”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六年了,可当初傅家被抄家的场景却是在他眼前不间断地浮现。

很多时候,午夜梦回,他都只能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的母亲殉情而死。

第45章

转眼六年的光阴悄然逝去,可即便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觉得当年的事情仍然是历历在目。

天启二十五年的夏天, 京城罕见下起了暴雨,那场暴雨似乎是从江南泛滥而来,洪水淹没了许多地方,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流民辗转北上,一时间京城被围的水泄不通。

若是平时, 陛下晋长荣定然会下旨打开城门、安置流民, 可偏偏那一年京城也下起了暴雨, 于是许多流民就被困在了城门之外。

太子心善奉旨前去运河查看情况,哪知那日又忽然下起了暴雨,大雨掀翻船只,太子葬身于护城河中。

陛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自然是勃|然大怒, 当即便吩咐兵部带人抄了傅家。

那一日傅云亭尚且坐在书房中看书,这些日子知晓父亲一直在为了暴雨的事情发愁, 他也想要看看能不能从书中找到什么良策, 如此也好为父亲和陛下分忧。

只是可惜书页才翻动了没多久,门外就忽然传来了一道嘈杂声, 接下来傅家百十来人口全都被关押进了天牢之中。

父亲被问斩之后,母亲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哭了很久,夜半的时候便也悬梁自尽了。

其实方才的那些话一说出口,傅云亭就是心中一惊, 这些年了,这些事情他都没有与旁人提过,今日却偏偏告诉了秦昭云、告诉给了他这个仇人的女儿, 他或许是真的疯了吧。

闻言,秦昭云也是心中一惊,虽然她早就猜到了当年的事情一定是秦兴做了对不起傅家的事情,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的事情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她一向都不是个能很好隐藏自己心事的人,此时听完了傅云亭的这一番话,她的面容上便浮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

下意识便又惊又惧地看向了傅云亭。

他忽然说出来了这样一番话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傅云亭抬眸神色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如同冬日的寒霜一般教人骤然清醒。

但或许是方才提起了傅家的旧事,他的眼底隐隐有红血丝浮现,那是在他心头挤压多年的恨意。

在对上他眼眸的那一刻,秦昭云忽然觉得有些心惊胆颤,尤其是在发现他眼底的红血丝之后,她就更是觉得害怕了。

她清楚看见了他眼底如同浓墨一般翻涌的恨意,如果事情的真相是这个样子,他恨秦家、恨她也都是理所当然。

她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可同时她也没有资格去质问、斥责傅云亭。

她是无辜的,可他也是无辜的,他甚至还是当年的受害者。

她不懂他的恨意,却也知道自己此时没资格去说些什么。

他只是如此眼神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她就觉得有些受不住了,近乎是狼狈的便仓促侧首移开了视线。

可还不等她彻底避开他的视线,傅云亭便再度用右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在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秦昭云就下意识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神色中带着些许惊讶和疑惑地看向了傅云亭,美人即便是惊恐不安的样子也是极美的,她神色略带不安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惶恐不安的小鹿。

只是可惜,她是秦三娘,是秦兴的女儿。

要怪只怪,命运造化弄人。

他与她之间永远都不可能。

“秦昭云,你且收好你的那些小心思,如今你也知晓了当年的事情,你我之前绝无可能,从今以后,你若是能安分守己,我倒也能留你一命。”

“可若是你胆敢惹是生非,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语毕,他便松开了手,重获自由的那一刻,秦昭云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地下了头,她自然是听出来了他方才那句话中显而易见的杀意。

六神无主之下,她只能凭借着本能点了点头,紧接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觉得他对她动了杀心,或许有那么一日,她真的会死在他手中。

秦昭云一颗心尽是惶恐不安,眼泪控制不住地一直往下流。

她想,自己实在是太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