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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殊色 盏一一 13441 字 14天前

第71章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昭云白皙的额角沁出了点点碎汗,原本带着些许凉意的地面也仿佛变得滚烫起来了, 她好不容易变得清明一些的眼神再次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耳边似乎有一阵脚步声越走越近,没过多久, 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双纤尘不染的云锦靴子。

视线再往上, 便是一片洁白如雪的衣袂。

此时秦昭云只觉得如同有千万只蚁虫在噬咬她的身体,她用尽全力维持着身体的清醒, 伸手去将那一片洁白如雪的衣袂紧紧拽在了手中, 语气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哀求道:“傅云亭, 放过我吧……”

闻言,傅云亭的眼底浮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遗憾,她的确是开口求他了,可是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恳求。

自然他是不会答应她的。

他放过她了, 那谁来放过他?

他垂眸轻轻看了一眼秦昭云用力攥住的那一片衣袂,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又像是在讥讽他自己的鬼迷心窍。

眼底蔓延开来一片冷然,他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在求他, 可那又如何?

傅云亭随意地往后退了半步,于是那片洁白如雪的衣袂便轻飘飘地从她的手中脱落了。

两人都不愿意率先低头,秦昭云骨子里面更是倔强,脑子实在是混沌不清了, 她就用牙齿用力咬着自己的唇瓣,死死血迹从她的唇瓣上沁了出来。

若不是此时她实在是没了什么力气,只怕要从自己的唇上硬生生咬下一块儿肉了。

她恢复了些许理智, 用双手撑在地上就要一步步爬到外面去,只是可惜体内实在是太灼热了,灼热到她最后只能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喘气。

该死,也不知道他到底给她喂了什么酒,怎么会这么烈?

仿佛是有一把无形的火要将她彻底焚烧殆尽。

屋内一片安静,两个人谁都不愿意率先开口,屋内只有秦昭云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还没过去多久,秦昭云原先只是额头上有汗珠,慢慢地脖子上也有了些许汗水,其实僵持下去,受苦的人只会是她。

只要傅云亭足够狠心,最后求饶的人一定会是她。

片刻之后,傅云亭垂眸视线从她的面颊上掠过,最后低低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地弯腰将秦昭云从地上抱了起来,随后他便抱着她一步步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经过珍珠帘子的时候,一片冰凉在面颊上蔓延开来,像是丝丝缕缕的雨珠。

秦昭云恢复了些许理智,明明视线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她却还是嗓音微弱骂道:“卑|鄙,无耻……”

一直等两人双双倒在床榻上的时候,珍珠帘子还是在相互碰撞发出如同玉石一般的清脆声响。

原先傅云亭是想着一定要将这扇珍珠帘子撤了,可现在却又觉得留下来也不错。

叮咚的声响之中,秦昭云逐渐靠近了一汪清泉,直到最后,傅云亭终于如愿从她的口中听见了“求你”两个字……

一响贪欢,等到云雨初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傅云亭起身之后便唤人送来了热水,抱着秦昭云沐浴清洗了一番,并且给她身上的伤口全都涂了药。

其实他已经十分收着自己的力道了,可却偏偏还是在她身上留下来了一些痕迹。

*

等到秦昭云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了,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只觉得身上传来一阵酸痛,屋内黑漆漆一片,她抬手触碰了一下身边的床榻,一片冰凉传来。

若不是身上传来的那一阵酸痛,她恐怕还会以为自己白日是做了一场梦。

身上的酸痛清清楚楚提醒着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昭云实在是觉得太委屈了,两行清泪控制不住地从她的面颊上滑落。

她无声地哭着,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分明受到了伤害却不敢大声地哭出来,只敢小声呜咽着去舔|舐自己的伤口。

她轻微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腿心的隐秘处传来了一些清凉,看样子已经是上过药了。

另外身上虽然有些酸疼,但还是很清爽,想来也是已经沐浴过了。

她静静哭了片刻,心底一片茫然,她当然是觉得委屈的,心中自然也是怨恨傅云亭的,可然后呢?

然后她究竟应该怎么做呢,或者换句话来说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并非是为了自己的贞洁而难过,她恨的是这个尊卑分明的封|建王朝,在这个傅云亭可以一手遮天的府邸中,她就连反抗也是无足轻重。

即便是她真的对傅云亭怀恨在心,可她又能做出来什么报复他的事情吗?

即便是豁出了这条性命,怕是也难以损伤到他的一根头发丝。

将来她究竟要怎么办,是等着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彻底将自己吞没,还是等着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之中彻底走向疯魔。

她不知道。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还是采月听见了里间似乎是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响动,她原本是下意识想要走到里间察看一下情况,可却在看见珍珠帘子的时候定定地停下了脚步。

今日一早夫人醒来之后便要求撤了屏风,屋子空荡荡的总归是有些不好看,采月便想起来了库房中还放着珍珠帘子,夫人一听就很是满意,当即便命人换上了。

只是这珍珠帘子美则美矣,实在是太过吵闹,有人经过的时候必定会叮咚作响。

是以此刻哪怕是采月听见里间传来了些许动静,也不敢贸然进去查看情况,她静静地在帘子前站了片刻去听里间的动静,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夫人,您是醒了吗?”

闻言,秦昭云先是伸手动作飞快地用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这才嗓音闷闷道:“采月,你进来吧。”

很快便有丫鬟点燃了烛台,橘红色的暖光照亮了屋子,原本黑漆漆一片的屋子瞬间便亮了起来。

其实今日主子离开以后,她们都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以看见夫人身上的那些痕迹之后,采月和采星的面容上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

两人只是如同往常那样伺候着夫人洗漱,见夫人走路有些不方便,两人便把铜盆端到了床榻边,很快小厨房便端来了晚膳。

因着时辰已经晚了,晚膳就比较清淡,有红枣燕窝羹和一些糕点。

晨间的时候秦昭云就没怎么用膳,白日被傅云亭折腾了这么久,她自然是饿的,只是她的胳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根本端不动白瓷碗。

见此,一旁的采月忙不迭端起了白瓷碗,用调羹伺候夫人用膳。

红枣燕窝羹分明是极为甜的,可是秦昭云却觉得心头一片酸涩,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那般不停坠落,有些直接落在了调羹里面。

见夫人哭了,一旁的采月有些手足无措,可却害怕夫人饿着,只能先拿出帕子替夫人擦了擦眼泪,这才继续伺候夫人用膳。

秦昭云的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因着丫鬟们来来往往,珍珠帘子不停晃动、相互碰撞发出了些许清脆的声响,这声声如玉的清脆声响让秦昭云想起来了一些下午的事情。

于是她眼泪大颗落下,就连口中的红枣燕窝羹也似乎染上了些许苦涩,秦昭云动作带着几分艰难的喝下了燕窝羹,随后她便伸手制止了采月的动作,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一扇不停晃动的珍珠帘子之上,白日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她的情绪也在此刻毫无预警地崩溃了,“采月,去把那珍珠帘子撤掉,快点撤掉。”

语毕,秦昭云就控制不住地一直哭泣,不再是先前的默默流泪,而是嚎啕大哭,一直等到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将那扇珍珠帘子拆下来之后,她的情绪这才稍微好了一点。

洗漱过后,秦昭云便让丫鬟们都退下了,采月和采星实在是放心不下,两人便轮流守在屋外当值,时刻注意着屋子里面的动静。

一直等到哭到筋疲力尽的时候,秦昭云这才沉沉睡去,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熬下去。

*

那厢杜容其实在杜府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在他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他父亲办不到的事情,这门婚事俨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是没想到等到父亲回来的时候却是愁容满面,见此,杜容忍不住立刻开口问道:“怎么了父亲,是傅大人不同意吗,还是那姑娘不愿意?”

“是不是她嫌弃我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改正的,我以后一定努力读书,努力学着去接手家里面的生意……”

话未说完,便见杜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傻孩子,你可知你看上的人正是傅大人的妻子。”

闻言,杜容简直是晴天霹雳,十八岁之前,他一直都是荆州城最出名的纨绔子弟,游手好、无所事事,他一直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的父亲是荆州城首富,他便是一直挥霍都没有什么。

可在有了心上人之上,这些事情都成了他身上洗刷不去的污点。

而更要命的,他的心上人早就嫁给了旁人为妻子。

想到了那姑娘脖子上明显的掐痕,杜容虽然是个纨绔,却也不是傻子,她都已经是节度使夫人了,又有谁敢对她动手,除了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对她并不好,这门婚事难道就不能和离吗?

第72章

“爹,这算是什么事情,那傅云亭对她并不好, 成婚了还可以和离,爹,你知道她脖子上的掐痕吗, 除了傅云亭还有谁敢这样干……”

话未说完, 杜宁便忍无可忍地伸手打了杜容一巴掌,他聪明一世, 怎么偏偏有了个这样的儿子, 不知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吗?

杜容觊觎旁人的妻子, 今日他是付出了九成赋税的代价这才能抱下来他的一条性命,原本以为杜容会迷途知返,却没想到他居然说出了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语。

杜宁气的控制不住地咳嗽,旁的话也是都懒得说了, 见杜宁仍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他也是真的动怒了, 更是害怕杜宁会做出什么傻事。

于是杜宁便吩咐奴仆们将少爷带回去好生看管, 即日起若是没有他的吩咐,不许少爷出府半步。

杜容从小到大干过许多混账的事情, 可无论他干了什么事情,父亲也从未打过他,杜宁被扇了一巴掌,神情中尽是失魂落魄, 只能麻木地跟着奴仆们离开了。

*

一觉昏昏沉沉,等到秦昭云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作了,即便是阖上了眼眸, 眼前也是亮堂堂一片,她便索性睁开了眼眸。

只是没成想甫一睁眼,便看见傅云亭穿着一袭宝石蓝的袍子坐在了床榻边,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正握着一卷书册,书页微微泛黄,衬得他一双手越发修长如玉、骨节分明了。

玉冠束发,些许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了他的面容之上,他原本有些冷淡的神情也在此时沾染上了些许如同神祗一般的慈悲。

或许是因为刚醒来,秦昭云的思绪还是有些模糊,她的视线落在傅云亭面容上的时候竟是带着几分平静,眼神如同一朵轻柔洁白的云朵。

眼底一片澄澈干净。

她轻轻眨动眼眸,稍微一动身上就传来些许酸痛,这些酸痛瞬间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秦昭云用手撑在床榻之上慢慢坐了起来,眼神带着些许莫名地看向了傅云亭。

见她醒了,傅云亭先是动作不紧不慢地将书册阖上了,而后侧首看向了她,语气淡淡中也带着几分明显的和煦,“秦昭云,你醒了。”

话音刚落,秦昭云便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昨日她没能做到的事情,今日总算是做到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很是明显。

而傅云亭明明是可以躲过这一巴掌的,却偏偏还是受下了这一巴掌,甚至是在发觉她要扇巴掌的时候,主动将脸往她手的方向凑了一下。

秦昭云面无表情地靠坐在床头,未施粉黛的一张脸却还是美的惊心动魄,鸦青色的长发就这样清泠泠地披散在了身后,美艳不可方物,偏偏垂落的青丝又为她增添了些许清冷感。

其实昨晚她想了一夜事情,想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办,可却也没能想个明白,她只是太委屈了,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别人这样对待。

此时静静地靠坐在床头,清脆的巴掌声仿佛仍然在耳边,她从来没有打过人,方才用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眼下她的右手掌心还被反震的有些发麻。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只家雀,哪有随意发脾气、打人的道理?

也不知道傅云亭会如何对她,她从前只是不愿意同他说话,他便要用匕首割断她的舌头从,那这一次呢,他是否要用长剑将她的手筋挑断。

她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一颗心惊惧不定。

在傅云亭主动拉住她右手的时候,她更是惶恐不安到了极致,可是她能鼓起勇气扇他一巴掌就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现在再也没有胆子敢拂开他的手了。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傅云亭侧身坐在了床榻边,他用右手拉住了秦昭云的手递到了自己的唇边,秦昭云还以为他是要咬她,可没想到到最后他居然只是轻轻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两下,“手疼不疼?”

此时此刻,他同昨日在床榻上蛮横霸道的样子全然不同,简直是已经到了判若两人的地步了。

听到了他方才那一句问话的时候,秦昭云甚至有一种想要笑的冲动,原来一个人可以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啊,她扇了他巴掌,他却还反过来问她的手疼不疼,真是可笑。

事实上秦昭云也确实笑了出来,她从傅云亭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笑意在眉眼间昙花一现、很快就归于一片平静了,她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了傅云亭,道:“我打了你,你反倒问我手疼不疼,傅云亭,你是贱|骨头吗?”

闻言,傅云亭的神色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是眉眼含笑地看了一眼她,乍然似冰雪消融、千树梨花开,脾气极好地开口道:“秦昭云,我不是说过了,我心悦你,我要与你做真正的夫妻。”

听见他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秦昭云心底不可避免地又攀染起了些许怒意,脑海中再次浮现了昨日那些屈辱的事情,昨日他非要一次次逼着她说出来那些羞人的话语。

态度俨然是将她当成了可以肆意折|辱的玩物,哪有半分是对待自己妻子的态度?

她冷笑一声,抬眸径自看向了傅云亭,“你要与我当真正的夫妻,哪有丈夫会给妻子喂那种催|情酒的?”

言外之意便是骂傅云亭是个心思不正的下三|滥。

傅云亭听出来了她的言外之意,他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意味,“怎么不能,闺房之乐,无可厚非罢了。”

第73章

没想到傅云亭居然有脸说出来如此冠冕堂皇的一番话,甚至还是如此理直气壮,他一开口, 秦昭云就忍不住神情难掩震惊地看向了他。

可没想到这段话仅仅是个开始,傅云亭还能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更多厚颜无耻的话语,“再说了那酒也是有别的用处的, 最起码昨天没让你疼太久吧。”

他这话虽然说的半遮半掩, 可是秦昭云还是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原先还能反唇相讥, 可是现在俨然是已经被他气得说不出来半句话了。

他纵然说话十分委婉, 但是秦昭云还是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 疼太久,怎么没有疼太久?

见她真的生气了,傅云亭便轻笑了一声,识相地没有再说旁的话来激怒她, 语气也没了方才的戏谑,“秦昭云, 你与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我们二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天经地义,先前是我一叶障目, 如今我已经想明白这件事情了。”

“不过你若是一时间不习惯也没什么,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想明白。”

语毕,傅云亭便径自拍了拍手,于是很快丫鬟们便端着铜盆鱼贯而入了, 傅云亭则是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床塌上起身走到了书案边去端详秦昭云写出来的字迹。

他的父亲原先是当世大儒、学问深厚,他自然也不差,指点秦昭云写几个字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昨日说她写字进步很大也的确是实话。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她写出来的字迹, 原本是想要提笔在她的字形上纠正一些的,可临了却改变了主意。

常言字如其人,他想要等到她写的一手好字的时候仔细看一看她的字,也去仔细看一看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休息了一晚上之后,除了腿心的隐秘处还有些疼痛,她身上的酸疼不适感就已经消散许多了。

本来采月还想将铜盆端到床榻边伺候夫人洗漱的,只是没想到夫人便拒绝了,说是要先穿衣再去洗漱。

秦昭云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原本是想要让采月去挑选衣衫的,眨眼间她便改变了注意,决定自己前去。

甫一打开衣柜,果然便看见里面都是清一色的粉色衣衫,各种各样的粉色。

不合事宜地,她又想起了昨日的情形,傅云亭抱着她一步步朝着床榻走去,外衣和纱裙都褪下的时候,她肤白胜雪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玫粉色的心衣。

这个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视线从她身上扫过,语气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话,“果然,你穿粉色果然很好看。”

此时看着这衣柜中的一片粉色,秦昭云气极反笑,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时候他会忽然说了那样一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怪不得她衣柜中只有零星几件旁的颜色的衣衫,原来都是傅云亭吩咐的,原来他的心思起的这么早。

什么他想与她做真正的的夫妻,说到底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衣柜,下意识伸手就想要去拿一旁其他颜色的衣衫,可伸出手的时候却又觉得这样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她便随意扯了一袭浅粉色的衣裙换上。

洗漱之后,秦昭云便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等着采星给她梳妆,她的胸口其实还有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不过这些痕迹与她脖子上的掐痕一比也就什么都不算了。

镜中人的面容还是一如从前,可是细看眉眼间似乎是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她不愿意去想这几分变化究竟是为何,只是眉眼低垂,静静等着梳妆。

采星知道夫人一向不喜繁琐的发髻,便按照往常的喜好替夫人梳好了一个发髻,只是簪子从银簪换成了金步摇。

纵然是未施粉黛,可她的样子看起来仍然是美艳无双。

像是一株迎风徐徐摆动的芙蓉花。

那厢傅云亭其实已经在外间等上一段时间了,见秦昭云出来了,他便看了守在门口的宋越一眼,随后便有奴仆抬着一个个红木箱走了进来。

红木箱打开之后,只见里面放着各色各样的首饰,每一件看起来都是华贵不凡。

最后傅云亭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通透的玉佩给秦昭云系到了腰间,秦昭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下意识就想要避开他的动作,但是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动。

随着他的动作,她垂眸视线轻轻落在了他的手上。

傅云亭系玉佩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赏心悦目,那块儿玉佩看起来也是华贵不凡,比杜容留下来的那块儿玉佩看起来要清透许多。

有些话也无需多言,其实秦昭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着采月和采星对她的首饰都很熟悉,所以她便把杜容送的那块玉佩放在了枕头底下,昨夜醒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发现那块儿玉佩不见了。

定然是傅云亭拿走了。

下一瞬,傅云亭就将玉佩系好了,他收回了手,同时也直起了身子,轻飘飘一眼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枕头下的那块玉佩,我已经拿去物归原主了。”

“另外,秦昭云,我同你说过的那些话,你最好再仔细考虑一下,我是有足够的耐心等你,可你最好也不要让我等太久。”

语毕,傅云亭便径自转身离开了,奴仆们也跟着离开了,房间内一下子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了,秦昭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摆着的金银首饰,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房门就这样敞开着,金灿灿的日光落了进来,日光落在金银首饰上以后,那些首饰就更加耀眼了,甚至有些晃到了她的眼睛。

院子里面杨柳依依,远远看去也是一片清辉,秦昭云的心中莫名有些发沉,她总觉得自己对傅云亭而言不过是笼子中豢|养的一只鸟雀。

喜欢的时候逗弄一番,不喜欢的时候就束之高阁。

等到被他彻底厌弃的那一日,怕是她死了都要被他嫌弃血脏。

另外秦昭云又想到了另外一件要命的事情,那就是如今没有了避子汤,她要是一不小心怀孕了怎么办?

仅仅是在脑海中的浮现这个念头,秦昭云就焦虑到快要窒息了,可偏偏也没有旁的法子了,她只能祈求上天垂帘,不要让她怀有身孕。

但愿菩萨保佑,她日后抄写佛经的时候一定会更加虔诚。

*

一晃就到了晚上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酸疼,是以秦昭云也没了什么胃口,不过采月端来了一些水果,她看梨子很是甘甜可口便拿了一个吃,咬一口果然是齿颊生香。

这几日也学了一些字,是以秦昭云便拿着一本话本子坐在圆桌旁边,一边吃梨子,一边看着话本子,外间只有采月在当值。

她实在是太过于专心致志了,是以就连房间内多了一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既然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傅云亭也没有再与秦昭云分居的打算了,日后他晚上自然是要来芳菲院睡觉,而不是一个人继续住在清苑。

明日还需要吩咐奴仆们将衣衫收拾一下。

不过白日为了处理政务,傅云亭待在清苑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

甫一入门,傅云亭便看见了秦昭云拿着一卷书册在看,她的左手中拿着一颗梨子,时不时就会咬上一口梨子。

其实她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但看话本子的时候实在是太过于全神贯注了,便没有注意到傅云亭走了进来。

看见主子来的时候,守在门口的采月其实是想要开口提醒的,可是见主子摇了摇头,采月便只能悄悄退下了。

圆桌上点着一盏烛火,橘红色的烛火落在了秦昭云的面容之上,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同时也多了几分鬼魅,像是从山野间爬出来的精怪,专门靠吸食人的精|魄而生。

只要看她一眼,稍不留神就会被她勾魂摄魄。

而他明明知道有危险,去偏偏还是不能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当他意识到自己站在沼泽中的时候,早就已经弥足深陷了。

梨子汁水甘甜,连带着也为她的唇瓣染上了些许光泽,看起来有种水光潋滟的美感。

见她看书看的实在是专心致志,即便只是在看话本子,傅云亭也还是没有开口打扰他,他只是静静地在了她的对面,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

秦昭云其实有一些字不认识,不过囫囵吞枣也算是能看懂其中讲的故事了。

一直等到梨子吃完了,她想把梨子扔掉的时候,一抬眸就看见了坐在她对面的傅云亭,冷不丁倒是被吓了一跳,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就想要说出一些责备的话来。

可是转念又想到了这本就是傅云亭的府邸,他去哪里都是理所应当,便只好咽下了已经到唇边的话语。

她将梨子扔掉以后又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看向了傅云亭,不过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傅云亭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语气不疾不徐道:“秦昭云,我说过了,我要与你做真夫妻,哪有夫妻是分房睡的,日后我便在这里休息了。”

“对了,明日会有奴仆将我的东西搬到这里来,提前告诉你一下。”

他这话其实是没有任何旖旎意味的,但落在秦昭云耳中就莫名带了些旁的意味。

于是她便瞬间抬眸看向了傅云亭,语气有些难为情、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道:“傅云亭,你是淫|贼吗,昨日不是刚有过吗,怎么今日又要做那种事情了?”

她如今身上还是有些酸痛的,可经受不起他的折腾。

第74章

除了身上酸疼以外,还有一点,她并不想怀有身孕, 若是那事的频率太高了,只怕会很容易就怀有身孕。

傅云亭原本是没往这件事情上想的,她这话虽然说的委婉, 可是却不难让他听出来其中的意思, 昨日耳鬓厮磨的景象仍旧是历历在目,她的唇瓣又是那样水光潋滟。

他的视线难免在她的唇瓣之上停留了片刻, 从那一片潋滟水光之中, 他依稀嗅到了些许独属于梨子的香甜。

傅云亭一向都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况且他只说过今夜不会碰她,可却没说不能做一些旁的事情。

他起身径自走到秦昭云的身边,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等到两人双双倒在床榻上的时候,他终于如愿噙住了那片殷红的唇瓣。

等到一吻结束的时候, 秦昭云本就绮丽的面容便显得更加艳丽了。

她有些如临大敌地睁眼看着他, 果然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昨日他的动作还是略显生疏的, 今日便已经是游刃有余了。

直到最后看傅云亭也没有要做别的事情的意思,秦昭云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松懈了一些,只是她看向傅云亭的时候,眼神中难免还带着些许防备。

傅云亭看她的样子倒是多了一些可爱, 比之前冷冰冰的假人模样可爱许多,他便也懒得再浪费唇舌同她去解释了。

只是等到沐浴之后,两人躺在床榻上准备睡觉的时候, 秦昭云还是满脸防备警惕的样子,傅云亭忽然长臂一伸径自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中。

于是那一瞬间,秦昭云的眼眸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许多,傅云亭看了她一眼,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睡吧,今夜是不会动你的,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秦三娘,你总该对自己的丈夫有一点信任吧。”

语毕,傅云亭这才松开了搂着秦昭云身子的手,而他甫一松开手,秦昭云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他的怀抱,她甚至故意裹着被子往里面翻转了几圈,有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可是这床榻也不过就是方寸之间的距离,即便是她拼命想要拉开距离,其实也根本拉开不了多少。

她侧身对着墙壁,眼里分明已经没有傅云亭的身影了,可她的耳边却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他方才说过的话。

字字句句的轻笑都如同春风落入了她的耳中,无端让她觉得自己心中也仿佛生长出了一株树木,柳树娉婷袅袅,嫩绿的枝条也仿佛一并拂动了她的心。

她只觉得心跳快了许多,一下一下仿佛要从她的胸口跳出来一般。

可恶,都怪傅云亭这个罪魁祸首。

平日里她一个人睡这张床的时候,总觉得这张床实在是太大了、大的有些空荡荡的,可眼下两个人在睡的时候,这张床却又显得是那样狭小。

小到她的耳边可以清晰听到傅云亭呼吸的声音。

俨然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

这一夜对秦昭云而言是相当难熬,她一直等到夜深的时候才沉沉睡去,入睡前的时候她还听到了傅云亭平稳的呼吸声,当时便恨不得直接伸手将他摇醒。

翌日等到秦昭云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睁眼的时候早就不见了傅云亭的踪影,想来应该是早就离开了。

七月十七日,原本以为今日还要如往常一样被困在这府中,没想到梳妆的时候,采月一边给她梳发,一边开口道:“夫人,今日主子离开的时候说最近荆州城安定了许多,若是您想出门的话,随时都可以出门。”

秦昭云原本是有些百无聊赖地盯着铜镜看的,闻言,她原本有些困倦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面容上也是不自觉浮现了一丝笑意。

说实话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以来,她其实只出过两次门,一次是在京城的时候,救下了差点被马匹撞到的幼童,回府之后就被关了禁闭。

第二次是在江州城的时候,她出门还没多久就被人打晕掳走了,若不是傅云亭及时出现救了她,她恐怕早就成了旁人的小妾了。

今日能出门,秦昭云自然是高兴的,同时她也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出门的时候戴上了帷帽,也多带了几个奴仆。

时隔这么多日再次出门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些不习惯的,荆州城果然是繁华如许,长街之上到处都是人,有太多她没有见过的东西了。

是以长街上的每一个摊子她都忍不住去看,其实她只是觉得好奇,并没有太多的想要得到的欲|望,毕竟这些东西她也都用不上。

但是一旁的采月和采星都很是细心,只要她多看了什么东西两眼,她们两个人很快就会付钱将东西买了下来。

秦昭云倒是觉得没必要买这么多,开口劝阻了几句。

采星倒是个话比较多的,听见了夫人的话语,便笑着道:“夫人有所不知,今日主子离开的时候吩咐过奴婢们,若是看见夫人有什么喜欢的,尽管买下来。”

“是呀,主子说他事务繁忙不能陪着夫人出来玩,便只能多花钱给夫人买些东西补偿了。”

一旁的采月也在附和着。

听闻此话,秦昭云便明白了这些事情都是傅云亭的吩咐,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若是过多勉强,为难的也只会是采月和采星。

今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倒是分外和煦,恍惚中让人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秦昭云居然觉得她现在的日子也不错。

第75章

日光暖融融地落在了她身上,秦昭云抬眸看了眼天色,日光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伸出了右手遮挡在了自己的眼前,日光落在了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之上,她的手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她的思绪连带着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了, 她脑海中不禁又浮现了之前傅云亭说过的那些话, 她与他是陛下赐婚、拜过天堂的夫妻,他如今愿意摒弃前尘同她好好过日子, 难道她还要继续同他置气吗?

其实穿越到这个朝代之后, 秦昭云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知道自己总归是要嫁人的,若不是落水之后这身子病情反反复复,只怕秦兴早就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嫁出去了。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从些许蛛丝马迹之中窥见自己未来的命运的。

她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书生了, 幸运一些的话,那书生会看在她娘家是定北侯府的份上、对她稍微尊重一些。

可定北侯府早就没落了, 她又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女, 且秦兴也不是什么疼爱女儿的父亲,往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自然可想而知。

她手中的钱银也不够多, 婚后还需要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寒门子弟全靠家中父母供养才能读书科举,自然是将孝道摆在第一位。

她婚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秦昭云想事情渐渐地想的有些出神了,还是一旁的采月出声提醒, 秦昭云这才陡然回过神来,随后继续朝前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困在宅子中,她的思绪慢慢也变得有些迟钝了。

今日出来一走有些事情简直是豁然开朗,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觉得傅云亭说的话是全然对的。

现在的情况比起当初她嫁给那些书生的日子已经好上许多了。

虽然因着先前傅家与秦家的仇恨,傅云亭对她的态度十分冷淡,可他也的确未曾亏待她半分,最起码她穿的都是绫罗绸缎,用的都是锦衣玉食,就连钗环首饰也都是精巧异常。

这般想着,许多事情都仿佛在眼前豁然开朗了,秦昭云隐隐觉得胸口的郁气全都消散了,是她当局者迷了。

若是傅云亭愿意放下那些龃龉同她好好过日子,她又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吗?

而且仔细想想,每次傅云亭要亲她的时候,她其实都没有真正的反抗过,毕竟一来她是个柔弱的女子,根本反抗不过傅云亭,二来则是她心中也对傅云亭有些许动心。

一位大权在握、年轻英俊的男子眼中只有她一人,秦昭云会动心本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或许傅云亭会喜欢她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容貌,她也正好如此。

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傅云亭的皮相都是极为出色的,冷面郎君、翩若谪仙,笑与不笑的时候都好看。

困扰秦昭云许久的难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她的心情松快了许多,连带着在酒楼用膳的时候也多用了一些饭菜。

下午的时候路过了一家成衣铺,秦昭云其实并不缺什么衣服,但是她的步伐还是微微一顿,随后还是走进去买了一些丝线。

既然已经决定以后要和傅云亭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了,她也是想要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比如给他绣一个荷包。

*

接下来两日倒是没怎么看见傅云亭,他似乎又变得忙碌起来了,整日都是早出晚归。

其实秦昭云是想要等一等傅云亭的,她也是想要与他缓和关系的,可是每次等到很晚直到入睡前也没能看见傅云亭,她甚至有些怀疑傅云亭到底有没有回来。

可每日问采月和采星的时候,两人都说主子每夜都回来的,而且主子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唯恐惊扰到她。

秦昭云这两日除了需要每日跟着女夫子上课之外,闲暇时间也在跟着采月和采星学习刺绣。

关于要送给傅云亭的那个荷包,秦昭云原本是想要绣上一对鸳鸯的,可是转念想到鸳鸯也并非是什么坚贞之鸟,她便改变了主意,决定在荷包上绣上竹子。

傅云亭跟竹子真的很像。

七月二十日晚上的时候,秦昭云刚刚沐浴完,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眉眼低垂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身后有人用帕子在替她擦头发,秦昭云察觉到了却并没有在意,只当是采月拿了帕子回来了。

那厢采月拿着帕子回到屋子的时候,便看见主子正站在夫人身后替夫人擦头发,于是采月笑了笑,极有眼色地退下了,临走前还不忘记贴心地阖上了房门。

秦昭云倒是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隐约有些疑惑怎么采月的力道今日像是大了许多?

一直等到许久之后秦昭云才理清楚了心中的一些事情,这才抬眸看向了铜镜之中,屋内点着一盏烛台,朦胧的烛光落在了铜镜之上,她也便看清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正是傅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