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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殊色 盏一一 16521 字 14天前

第111章

雨打荷叶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满池塘的荷叶都仿佛随着小舟一同摇曳起来了,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让人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分不清这些涟漪究竟是从何而来。

良久过后,颠簸无尽的小船这才算是彻底停了下来,傅云亭餍足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他的发丝其实也尽数都被淋湿了, 可却无损他周身的半点风华。

明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干了野合这般轻浮浪荡的行径,秦蓁已经紧张到魂神都忍不住紧绷了, 可傅云亭的态度却还是如此坦然自若, 没有半分羞愧和不好意思。

若是秦蓁此时还醒着, 看见此番傅云亭餍足中带着淡然的神情,只怕是会气得破口大骂出来。

可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公平,男子与女子的体力差距生来就是这么大,尊卑贵贱、三六九等也全都是天生的。

傅云亭先是动作慢条斯理地起身穿好了衣衫, 而后随意地从地上捡起了一件外衫替秦蓁披在身上。

不久后,傅云亭便将小舟停泊在了岸边, 他弯腰将秦蓁打横抱在了怀中, 离开了小舟。

从小舟迈步到岸上的那一刻,小舟摇曳两下推开圈圈涟漪, 满池塘的荷叶依旧摇曳如昨,细看这里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可实际上许多事情早就变得全然不同了。

秦蓁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傅云亭将她打横抱在了怀中, 随着他的走动,她纤细的小腿也跟着轻微晃动,像是一截白嫩脆生生的藕节。

她白皙的皮肤上有些些许淤青和红印, 从这些明显的痕迹上,很轻易就可以让人联想到她是如何被人疼爱过。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宋越按照主子的吩咐在池塘这里守着,不管发生什么动静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动静自然是显而易见。

是以在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宋越更是死死低下了头,生怕会无意中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很快主子便抱着秦三娘坐上了马车,等听见主子吩咐的时候,宋越这才用力甩了一下鞭子,驾着马车离开了。

这次他们先不回城主府了,毕竟一直在旁人的府邸上待着不是长久之计,寄人篱下的日子总归是要不方便上一点。

原本主子是打算在苏州只待上短短几日的,毕竟杭州的事情远远要比苏州重要许多,他们不应该在苏州耽搁太久。

不过如今主子受伤了,秦三娘又与主子闹起来这样的别扭,只怕事情还有的耽搁。

但是秦三娘的事情恐怕就要浪费主子许多时间了。

宋越一边赶着马车朝前走去,心中也充满了不安稳,这样大雨瓢泼的日子似乎总是彰显了些许不详的预兆。

主子从前也是不近女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怎么一朝动情就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

情爱果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了。

红颜祸水这个词也果然是名不虚传。

马车离开没多久之后,便有人来到了池塘中收拾残局,很快池塘便又恢复了最初风平浪静、干干净净的样子,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宋越赶马车的技术一直都很好,即便是在有些颠簸的郊外小路之上,马车也是行驶的十分平稳。

马车内早就备好了一身新衣服,傅云亭虽然没有做过替女子穿衣的事情,可是穿衣和脱衣这样的事情真的讲起来其实是一脉相承的,他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些女子衣衫究竟是怎么穿的了。

明明只是穿衣这样琐碎的事情,他做起来也有种不疾不徐的美感。

秦蓁白皙如玉的身子上布满了红痕和淤青,一看就知道方才是经历了怎样一场激烈的欢爱。

她睡的似乎是不安稳极了,即便是在睡梦之中,秦蓁的样子看起来也像是处于时时刻刻的担忧之中,眉心忍不住微微蹙起。

傅云亭实在是想不明白,荣华富贵和锦衣玉食的日子明明就唾手可得,这样的日子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才是,旁的千金小姐都想要过上这样的日子,可是她为何偏偏就是不愿意呢?

马车内的地方并不算是狭窄,可是傅云亭还是紧紧将秦蓁揽在了怀中,样子俨然是在对待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珍。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用右手食指轻轻在她的眉眼间按了一下,微凉的食指从她的眉心按过的时候,秦蓁纤长如同蝴蝶翅膀的睫毛也在轻轻颤动。

似乎是本能察觉到了些许危险。

轻轻一按,她眉心的褶皱顿时便下去了,傅云亭这才算是满意了一些,收回了手。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她的眉心便又微微蹙起了。

傅云亭刚想要如法炮制,食指即将落在她眉心的时候,忽而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一旦想明白了是他亲手将她逼到了如今的境地,此时便总觉得他的举动带了些惺惺作态的意味。

可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将她牢牢留在自己身边。

生死无论,她都是他的妻子。

一刻钟之后马车便停了下来,傅云亭抱着秦蓁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很快二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宅子之中。

只见宅子的大门如同凶兽张大的嘴巴一般,只要进了这宅子的大门,势必是会被拆骨入腹、吞噬个干干净净的。

若是想要从这宅子中活着出来,那也势必是要掉上一层皮的。

一如秦蓁现在的处境。

这一觉睡的着实是昏昏沉沉,秦蓁更是觉得浑身都是酸涩难忍,就仿佛是有一辆马车从她的身上重重碾过一般,等到秦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刚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她的思绪还是有些恍惚的,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身在何地。

只是下一瞬接连不断的疼痛就从她身上传来,她有些恍惚的思绪瞬间就被拉了回来,想到了白日那样屈|辱的经历,她的眼眸之中几乎是瞬间就泛起了泪光。

她知道自己这样掉眼泪的行为未免有些太过软弱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一直掉眼泪。

或许在傅云亭眼中,她跟没有生命的物件儿也没有什么区别吧,可以肆意折|辱。

傅云亭口口声声说有多看重这门婚事,归根结底或许只是占有欲在作祟,还有驯服欲。

她与傅云亭而言只不过是一匹野性难驯的野马,他用尽手段也不过只是为了彻底驯服她。

当年武媚娘驯服野马的时候有三种手段,那傅云亭呢,他又会用什么手段来驯服她?

越想秦蓁就越是觉得害怕,她忍不住用双手撑在床榻之上慢慢坐了起来,长发披散地靠在了床头坐着。

夜色似乎本能地就会将人变得格外脆弱,不知不觉,秦蓁早已是泪流满面了,她双臂环膝抱坐在了床头,低头忍不住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只敢在黑暗中舔舐自己的伤口。

或许是醒来的时候身上实在是太过疼痛了,也或许是她哭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太大了,此时并未注意到屋内隔着屏风还有一道烛火。

屋内不单是只有她一个人。

傅云亭也在这里。

差不多临近正午的时候,傅云亭将秦蓁抱了回来,给她清理过身子并且上药之后,傅云亭这才回到了书房中去处理公务,一直等到夜色深深的时候这才回来。

他进屋之后便让伺候着的侍女们全都退下了,点了一盏烛火坐在圆桌旁边看了一会儿佛经。

可惜即便是他很清楚地知道此时秦蓁就在离间躺着,就算是往后他很确定不会再让秦蓁从他身边离开了。

可是这一刻,即便是读着能让人心平气和的佛经,他的心还是乱成了一团,甚至越读便越是心中烦躁。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①

傅云亭的听力一向很好,很快他就听见了离间传来了些许动静,想来是秦三娘醒来了。

他原本就看不下去什么什劳子的《心经》,他素来记忆力过人,这佛经只是看一遍就记得差不多了。

如今在这里也是坐了许久了,他就连佛经的一页都没有翻动,根本就看不进去,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离殆尽了,全都落在了那片黑漆漆、看不清楚的里间之中。

全都落在那秦三娘一人身上。

傅云亭刚想放下《心经》起身,可却忽然就听见里间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顿时傅云亭握着佛经的手微微一顿,泛黄的书页上随即便浮现了一道褶皱。

他原本的动作就在此时戛然而止了,他静静地坐在了凳子上,听着里间传来的低声啜泣声。

烛台在簌簌燃烧着,烛红色的烛光在他的面容之上落下了些许斑驳。

他的面容一半沐浴在温暖的烛光之中,另一半则是藏匿在无尽黑暗之中,教人不能轻易看见他的神情,也轻易不能猜透他的心思。

他的身影就那样枯坐着,仿佛要同无尽夜色彻底融合在一起。

很快里间内就传来了一阵窸窣摩挲的声响,看样子像是秦蓁从床头坐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傅云亭心中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是准备起身了,却没想到下一瞬她哭泣的声音陡然加大了许多。

隔着一扇朦胧的屏风,橘红色的烛光浅浅勾勒出一道身形,看样子她现在是抱膝坐在床头哭泣。

哭泣的声音不减反增,越来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月中应该会双开《折美人腰》,拜托宝宝们点个收藏鸭~

①“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出自《心经》」

第112章

不绝如缕的哭泣中在屋子中越来越明显,一事件倒是让人有些疑心,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了一只女鬼, 而着女鬼又是曾经遭受了怎样的冤屈,才会哭的这样凄惨。

秦蓁对此倒是一无所知,甚至她根本没意识到屋内还有什么旁的人, 眼泪这种东西一旦打开开关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越哭越是投入, 便越是觉得自己遇人不淑,便越是觉得自己倒霉, 伤心到眼泪根本就止不住, 越哭便越是伤心。

哭泣这样的行为虽然软弱, 却总归是有用的,仿佛这样做就能彻底将自己心中的委屈给宣泄出来,仿佛这样做就能彻底短暂置身于一个安全的地方。

此时秦蓁心中完全没有哭泣很丢人的念头了,在傅云亭面前, 她的那些手段都是不够看的,根本斗不过他, 除了哭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就在此时, 外间忽然传来了一阵茶水倾倒的的声音,清脆的流水声在屋内很是明显, 紧接着便是白瓷茶壶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发出的一道闷响。

正在哭泣的秦蓁也听见了这两道声响,她正在哭泣的声音顿时便戛然而止,抬眸有些不可置信地侧首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但见外间点燃了一盏烛火。

隔着一扇屏风, 橘红色的暖光若隐若现地传了进来。

她哭得泪眼朦胧,却仍然依稀能够看见屏风之外的圆桌旁边坐着一个人,那道身影即便是化成灰了, 秦蓁也绝对不会认错。

外面坐着的的人正是傅云亭。

旁的事情暂且不提,府中的奴仆端茶倒水的时候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方才那两道声响倒像是傅云亭故意弄出来提醒她的一样。

于是秦蓁哭泣的动作顿时便止住了,她顿时浑身微僵,明明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地掉落,可她的哭声却是立马就止住了,也不知道傅云亭到底听了多久。

秦蓁心知肚明,她虽然哭泣,却也没全神贯注到这个地步,她很确定方才自己并没有听见任何开门声,想来是她自从醒来傅云亭就已经在这里了。

换而言之,傅云亭完完整整看见了她方才没出息哭泣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哭起来的样子很软弱,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在傅云亭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

可白日被他扒光了衣服按在小舟上的时候更是丢人至极。

她的尊严早就在傅云亭这里被践踏成了尘埃。

很快一阵脚步声自屏风外面传来,秦蓁便知道是傅云亭走来了,顿时她便从方才浑身软绵绵的状态抽离了出来,就连一双仍然噙着眼泪的眼眸之中都充满了防备。

像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看见了步步紧逼的猎人。

很快傅云亭便端着那一盏茶走到了里间,里间没有点燃烛火,看起来有些黑暗,倒是需要适应片刻,他径自走到了床榻边,垂眸将这一盏茶递给了她,“哭了这么久,喝点水。”

冷淡的嗓音中听不出来任何关切和羞愧的意味,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听见他如此理所当然又带着些许居高临下话语的时候,秦蓁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在此时彻底断掉了,她直接伸手打掉了傅云亭递过来的茶盏。

茶盏摔碎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破碎声,茶水也散落了一地,留下那么一片浅浅如同月光一般的浮白。

“傅云亭,你走开,不用你这这里假好心……”

甫一开口,秦蓁就发觉自己的嗓子实在是干涩难耐,一字一句说出来都是格外艰难,于是这句话说完她就不再开口了。

傅云亭也知道她心中怕是恨毒了他,也没期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脸色。

他淡淡垂眸看了一眼秦蓁,道:“秦三娘,你心中对我有所怨恨也是正常,不过今生今世你都休想离开我身边,你且先好好休息吧,我等明日再来看你。”

语毕,他便径自转身离开了,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道吱嘎的声响,冷风就这样从木门中钻了进来,连带着圆桌上的烛火也跟着摇晃了一瞬。

明明灭灭的烛台也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即将熄灭,一如秦蓁的一颗心。

傅云亭前脚刚从屋中离开,很快几个侍女便进了屋子,侍女们将烛火点燃,橘红色的暖光将屋内照的有些发亮。

可秦蓁的面容在这样明亮的烛火之下还是呈现出一种灰败之势。

方才哭了这么久,她白皙的面容上仍然挂着一道泪痕,鸦青色的长发就这样披散在身后,模样看起来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侍女们端来了一盆清水伺候她洗漱,秦蓁不言不语地靠坐了床头,木然如同提线傀儡一般配合着侍女们的动作。

很快侍女们又给她端来了一碗清粥,粥有些温热,侍女见夫人的神情有些出神,便想要坐在床榻边喂夫人用膳。

只是她才刚刚坐在了床榻边,夫人有些涣散的眼神就恢复了些许神采,自己伸手端过了陶瓷碗。

温热的触感从白瓷碗不断传来,秦蓁也觉得被冻的有些木然的身体像是恢复了些许直觉,但更多的却仍是挥之不去的寒冷。

秦蓁垂首喝了一口粥,与此同时,她的眼眸轻轻眨动了一下,顿时大颗的眼泪便从她的眼眸之中落了出来,眼泪正好落尽了清粥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碗粥之中也多了一些莲子的清香和眼泪的苦涩。

她其实已经很久都没吃过这样精细的饭菜了,按理说秦蓁此时心中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可偏偏秦蓁有些食不知味,几乎是味同嚼蜡。

她其实没什么睡意,但眼下除了睡觉也没什么旁的事情恶能干了。

秦蓁躺在床榻之上,听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侍女离开的时候也将蜡烛全都吹灭了,伴随着一道木门吱嘎作响的声音,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沉寂。

她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思绪有些恍惚,忍不住又想起了白日在池塘的事情。

那片碧绿色的荷叶似乎仍然在她眼前晃个不停。

秦蓁现在身上自然还是酸疼难耐的,却也能察觉到了自己身上伤口已经被上过药了,些许冰凉和清爽从伤口处传来,她倒也不觉得有那么难受了。

或许是哭过之后一直紧绷的情绪得到了些许舒缓和发泄,秦蓁的思绪此时倒是冷静下来了。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她万一怀有身孕了可该如何是好?

她如今与傅云亭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他定然是不会给她避子汤的,说不定还会想着早日让她生下一个孩子,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将她困住。

无论何时,孩子都是困住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

想到此,秦蓁的眼底有隐隐浮现了些许灰败,身上那些酸疼的地方也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

她忍不住在心中又骂了许久的傅云亭,此人果真是衣冠禽兽,即便是在那种事情上也丝毫不知道节制,当真是可恶至极。

就在此时,秦蓁忍不住翻了一下身子面向了床榻的外侧,些许清透的月光顺着木窗的缝隙落了进来,在地面上投落一片霜雪似的白光。

借着这一点白光,她无意中抬眸看向了房间中的一角,忽而对上了一张沉默的面容,秦蓁顿时就被吓得够呛,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道尖叫,猛地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见此,那侍女忙不迭从凳子上起身走到了床榻边,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忙不迭认错道:“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小心惊扰到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秦蓁着实是被吓得够呛,此时靠坐在床头止不住地咳嗽着,她白皙的面容浮现了一抹红晕,清透的眼睛也有些微微泛红。

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怜。

一直咳嗽了许久,秦蓁一颗惊魂未定的心才算是彻底平复了下来,她只是受到了惊吓,却没有动怒,见那侍女径自跪了下来,秦蓁的心肠软了软,道:“没事,你下去吧,我睡觉的时候并不需要有人在一旁伺候守夜。”

谁料闻言,那侍女反倒是吓得立刻将头给低下去了,在清凉的月光之下,秦蓁看见那侍女的身子一直都在不断地颤抖。

秦蓁一直都是个心肠很软的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很快她就想清楚了这应该是傅云亭的吩咐。

他怕她寻死,所以即便到了晚上的时候也不敢让她独自一人入睡,需要侍女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盯着她。

第113章

第113章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漆黑的夜间,头发松松凌乱靠在床头的秦蓁面容上忽然浮现了一丝极为清淡的笑意, 笑意中的讥讽意味很浓厚。

她原以为这世上的夫妻不说是相互喜欢,最起码也应该是相互信任的状态,可万万不曾想到世上居然还有如她和傅云亭这般可笑的夫妻。

她怨恨他, 他镇压她, 她与他是这世间最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妻。

他口口声声说着有多喜欢她,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对一件物品儿的占有欲在作祟。

还有, 傅云亭从前不是夜夜都与她同床共枕的吗, 怎么今日夜色已经这样深了, 却还是从屋子里面离开了?

他怕她寻死,也怕她会趁着他睡着的时候下杀手。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秦蓁眼眸中的讥讽之意便越发浓厚了,事实上, 她也确实笑了出来,笑的声音很大, 一双艳丽的桃花眼中更是噙满了眼泪。

那侍女跪在地上想到了主子的吩咐, 正是诚惶诚恐的时候,也不敢说什么, 只能将自己的脊背更加弯曲了一些,跪在地上的姿势越发显得卑微了。

秦蓁一直都是个心肠极其软的人,她总是不忍心为难旁人,可此时看见这侍女跪下来一段时间之后, 她也迟迟没有开口,只是自己一人笑了很久。

最后她的视线这才幽幽落在了那侍女的身上,虽然秦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如果我非要让你出去呢?”

“完不成主子的吩咐,那奴婢也便只能以死谢罪了。”

那侍女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一道闷响,那道闷响也如同一道惊雷一般直接劈在了秦蓁的心头,她眼神又惊又怕,只恨不得能一头撞死在这间屋子之中。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她无比心惊胆战的事实,封|建社会根本就是一个人吃人的朝代。

她觉得自己在傅云亭面前是一个完全的受害者,她处处都被他权力桎梏着,被他用男子带着的天然优势欺压着,可在旁人这里她又何尝不是成为了加害者?

她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也都影响到了旁人的命运。

秦蓁是不愿意做个恶人的,她也没办法做到对旁人的生死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尤其是在知道这些侍女们全都是被她连累的时候。

尽管有些事情并非是出自她的本意,可却又实实在在是因为她而起。

想到这里,秦蓁只觉得浑身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无力之中,一颗心仿佛要被人撕裂开了一样,她心中对傅云亭的恨意更是与日俱增了。

她恨他用这样的权势来镇压她的反骨,更是恨他用她的善良和心软一步步来逼着她就范。

此时此刻靠坐在床头,秦蓁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她知道这次一旦屈服了,傅云亭就会像打蛇打七寸一样死死咬住她的心软,以后每每反抗的时候,他都会用如出一辙的手段来逼着她就范。

日日夜夜的同床共枕,让他们对彼此的性子都格外了解,更是能用尽一切来想办法攻讦对方的弱点。

秦蓁猜的没错,傅云亭确实是这样想的,历来出兵打仗不需要想出什么新法子,只要能打胜仗,就算是用一些陈旧的法子也没什么。

这样做虽然有些卑鄙,可却也是最有效的法子,兵家打仗向来只要赢了就行,根本不会计较法子的优劣。

对此,傅云亭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他只想快刀斩乱麻尽快将他与秦三娘的关系尽快拨回正轨,他与她本就是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夫妻,夫妻之间本就不应该有什么隔夜仇。

虽然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傅云亭已经明白了秦三娘于他而言,比他所以为的分量更要重上一些,他不能容许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可是那又怎样,他大业未成,他绝对不允许秦三娘影响到他的建功立业。

屋内一片沉寂,秦蓁静静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让这侍女起身的,可是偏偏她就是没办法开口说出来这句话。

一旦让步,底线也就不复存在。

这世上从来都是如此,一旦知道了一个人的心软,所有人都会仗着她的好心肠处处欺负她。

在傅云亭米面前,她本就是节节败退的状态,此时一旦做出让步,岂不是手拿把掐地将自己的弱点完全交到了傅云亭的手中。

一片清亮的月光从窗户缝隙中钻了进来,静静地落在了地面之上,秦蓁有些涣散的视线静静地落在了那片清亮的月光之上,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良久之后,秦蓁这才重重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地阖上了眼眸,与此同时,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她的右眼中坠落。

那滴眼泪在黑夜中转瞬即逝,仿佛要同无边黑暗彻底融合在一起。

“算了,既然是傅云亭的吩咐,那你想留也便留在这里吧。”

最后秦蓁还是缓缓开口如是道,她清婉的嗓音中透露出一种浓郁的认命意味。

她想,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见了傅云亭。

明明一直都在床榻上躺着,可是秦蓁还是忽然觉得好累,身心俱疲,她重新躺在了床榻之上,鸦青色的长发顺滑如同黑色绸缎一般。

那侍女见夫人总算是松口了,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看,身子这才停止了颤抖。

一直等到夫人重新在床榻上躺了下来,见夫人没有旁的吩咐了,这侍女才默默从地上起身重新走到了凳子旁坐下,身子对着床榻,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床榻,时刻注意着夫人的一举一动。

秦蓁自然也是察觉到了那侍女的目光,她不习惯有人守在她的身边,人一旦介意某件事情的话,那件事情就会变得如影随形。

秦蓁只觉得耳边仿佛处处充斥着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她睡意全无,只觉得有一些无形的东西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压了下来,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仿佛是要窒息一般。

一直以来她的想法都实在是太过天真了,她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坚持本心,就能不被这个封|建朝代所同化吞噬,可如今看来简直是大错特错。

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会对她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之后,她的命运就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她总会在不知不觉之中适应这个朝代一些规则。

就如同现在她不是已经慢慢习惯奴仆们在一旁伺候了吗?

她刚穿越到这个朝代的时候,可是事事都要自己亲自动手,根本就不愿意麻烦身边的侍女,便是侍女真的为她做了什么事情,她也会忍不住开口道谢。

可是现在想到从前那些事情的时候,倒是隐隐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或许终有一日她也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身边的奴仆去死,那时候也不知道她会变成何等面目全非的样子。

可将来是将来,但现在的秦蓁还有一颗柔软心肠,看不得无辜的人受到前来。

只是他的日子不好过,傅云亭也休想安生。

一直折腾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秦蓁这才总算是睡着了,临睡前,她的脑海中浮现了这样一个念头。

书房中傅云亭也是一直处理公务到深夜这才入睡,想到自己对奴仆的那些吩咐,傅云亭其实很确定秦三娘能够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也很自信秦三娘永远都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可是他与她的关系呢,难道真的还能修复回从前吗?

书房之中悄然无声,烛火簌簌摇曳不停,只要一想起秦三娘,他原本还算是平静的一颗心就会彻底陷入动荡之中,他放下了手中的折子不由得低低叹了一口气。

他与秦三娘的关系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演变成今日这个样子的?

自从定波桥的那一箭之后,她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即便是他已经向她再三解释过了这件事情真的另有隐情,她也仍然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对此,傅云亭也是无能为力。

他想,如果能让他重新回到定波桥的那一日,他一定不会再那样做了,最起码他不会亲手射|出那一支箭羽。

*

九月十五日,秦蓁从床榻上醒来之后就已经是正午了,明明睡了这么久,她醒来的时候却不觉得精神饱满,反倒是觉得浑身有些酸涩。

不过昨日上的药膏效果还算是不错,她身上隐秘处的那些伤口倒是没那么疼了。

见夫人醒了,侍女们便端来了饭菜,秦蓁梳洗过后并未用膳,她还没忘记避子汤这一回事,便开口问一旁的侍女要了避子汤,“避子汤呢?”

此话一出,屋内的氛围仿佛陷入了一瞬间的静默,侍女们都是浑身一僵,眼看屋内氛围忽然降到了零点,担心夫人会动怒,一旁的侍女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道:“夫人,主子没吩咐过避子汤这件事情……”

侍女的嗓音中尽是小心翼翼。

闻言,秦蓁沉默了片刻,无奈在心中苦笑,恐怕现在她在旁人眼中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刁主了。

明明是傅云亭处处用权势压迫于她,可现在反倒是她成了难伺候的恶人。

还真是好笑。

她垂眸艳丽的眉眼间浮现了一丝漫不经心,举动不紧不慢地轻轻用手搅动了一下调羹,而后直接将这一碗粥扔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屋内很是明显,如同惊雷一般落下。

“他没有吩咐,你们难道不会去问吗?”

良久之后,秦蓁这才嗓音轻轻柔柔地如是开口道。

第114章

秦蓁这话虽然是轻轻柔柔的,可是言辞中的凛冽之意却全然不似作假,完全是能听出来她的语气是有些动怒了, 于是本就有些小心翼翼侍女们此时更是惶恐不已了。

但相比起夫人,侍女们还是害怕主子更多一些。

也是屋内就这样诡异的陷入了沉默之中,其实秦蓁也知道这避子汤大概率是要不到了, 但她还会这样开口了。

她不为别的, 就为了给傅云亭找一些事情干,她不痛快, 他也休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是他非要将她留在他身边的吗, 那他们两个人就相互折磨到白头。

眼看夫人又要发火了, 一旁的侍女这才硬着头皮开口道:“夫人,奴婢这就去请示主子的意思……”

语毕,那侍女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屋内静悄悄的,秦蓁眉眼低垂地静静坐在了桌子旁边, 她身上穿着一袭桃粉色的衣裙,这衣裙的样式看起来很是精致, 里衬柔软, 层层纱裙垂落而下衬得她的腰肢更加纤细了。

裙踞还绣着一朵朵精致的珠花。

每每看到粉色,秦蓁就会想到那一日傅云亭用手解开她脖子上那一根细带子的时候, 俯身在她耳畔说出来的那句话,“秦三娘,粉色果然很衬你。”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这身衣衫是完全按照傅云亭的喜好来装扮的,她的发髻想来也是。

终有一日, 她的性子恐怕也要按照他喜欢的样子来塑造。

昨日下了那样明显的暴雨,今日却偏偏是风和日丽,此时正值正午, 侍女们在清理地上的碎瓷片,秦蓁便索性让侍女将房门直接打开了。

暖融融的日光从敞开的房门中落了进来,屋内的地面也落了些许金光,与昨夜那片请冷破碎的月光全然不同,微风吹了进来,轻轻吹动着秦蓁鸦青色的发丝。

她鬓发边斜斜簪着的金步摇也在随风轻轻摇曳,金步摇在明亮的日光下折射出些许光波,落入人眼眸中的时候仿佛也能折射出些许光波。

秦蓁眉眼低垂地坐着,也没用用膳的打算,只是静静等着那侍女回来复命。

那厢傅云亭醒来后也知道了秦三娘醒来的消息,昨日刚在池塘中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来来回回在小舟之上可谓是把人折磨得够呛,昨夜她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他还暗中用那样的手段逼着她去屈服低头。

今日见了他,她也注定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可即便是如此,傅云亭却还是想要再去看看她,一旁的宋越看着主子倒是有些欲言又止,只是主子和秦三娘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插嘴,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安排好府中的事情。

傅云亭朝着秦蓁的院子走去,快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便见侍女行色匆匆走来,这府中侍女基本上都在秦蓁身边伺候。

他看这侍女面色慌张、步伐匆匆的样子,还以为是秦蓁出了什么事情,当即便冷声道:“如此行色匆匆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夫人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闻言,那侍女才总算是回过了神来,方才实在是太过心慌意乱,竟然连主子都不曾看见,想到了夫人的吩咐,侍女更是心惊胆战、害怕的要死,索性直接跪在了地上,就连说话也是有些吞吞吐吐。

“回主子,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只是夫人想要喝避子汤……”

语毕,那侍女更是直接俯身跪在地上,将头压得低低的,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波及到。

听闻此话,傅云亭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面容几乎是瞬间就冷淡了下来,秋日的天气尚且算不上太冷,可他的面色看起来却如同冰雪一般寒冷。

一颗心仿佛就此从半空狠狠摔下了悬崖,摔得四分五裂、神魂俱灭。

秋风扫落叶那般无情,一阵冷风从银杏树梢吹过,顿时金黄色的扇形小扇便簌簌落了下来,他冷笑一声,随后大步朝着秦蓁的院子走了过去。

不像是去见自己心上人的,他手中若是再提上一把剑,看起来倒像是要上阵杀敌。

甫一进了院子,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秦三娘,只见她穿着一袭烟粉色的衣裙,鬓发间的金步摇在金灿灿的日光下散发出些许光波,她绮丽的眉眼都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

木门就这样敞开着,她静静地坐在其中看起来像是仕女图,美的像是一幅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柔柔弱弱的皮相,却生的那样一身烈性的骨头。

烈骨铮铮,秦家怎么就出了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犟如磐石的烈女呢?

傅云亭步伐匆匆很快就走到了屋子之中,他背对着日光而立,日光便尽数落在了他的身后,他清冷如玉的面容也显得有些阴翳了。

像是有些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屋内的侍女们正要行礼,便全都被主子给赶了出去,“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院子。”

即便是在盛怒的情况之下,傅云亭也还是没忘记给秦蓁留下些许颜面。

可他是不是忘了,从头到尾将她尊严和人格践踏最狠的人就是他了?

秦蓁仍然是眉眼低垂地坐着,她其实听见了他进来的动静,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眸看他一眼,她纤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方垂落些许阴影。

是比银杏叶更加轻盈的零罗小扇。

很快侍女们就全都退下了,院落中和屋子内都是一片悄然,木门仍然是这样敞开着,金光落下一地,也仿佛将两个人全然隔绝在了不同的世界之中。

明与灭之间,泾渭分明。

两人都是陷入了沉默之中,谁都没有先开口,在这场无休无止的纠葛之中,仿佛只要谁先开口就会彻底落入下风之中。

最后还是傅云亭率先让步了。

他垂眸静静地看了一眼秦蓁,随后抬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并未坐下而是用微凉的右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颌,语气有些清冷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秦三娘,我是不会给你避子汤的,早点生个孩子不好吗?”

“秦三娘,或许我们应该有个孩子……”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可是其中的意思却很是明显了。

她有了孩子说不定就会彻底安定下来,她有了孩子就会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了。

傅云亭掐着她下颌的力道其实很弱,秦蓁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挣脱他的桎梏,她抬眸一双清澈如琉璃一般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傅云亭,她听明白了他言语中的意思。

她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眼眸中也闪动着些许光亮,她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他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鬓发间的金步摇也在那一瞬间跟着摇晃,金属碰撞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

金蝶振翅,流光溢彩。

“傅云亭,我们有了孩子之后,这个孩子能一直养在我的身边吗?”

出乎意料,秦蓁眼眸中跃动着的并不是恶意的光芒,她开口清婉的语气中甚至还带上了些许天真。

傅云亭其实都已经做好会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开口会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他们的孩子,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有些念头仅仅在脑海中浮现一瞬,就能带给人巨大的欢愉,他神色和语气都在那一瞬间柔和了许多,如同冰雪消融一般。

“当然了,秦三娘,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们的孩子自然是会一直养在你的身边。”

闻言,秦蓁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的想法未免有些太过痴心妄想了,这一刻图穷匕见,所有温情的假象都在那一瞬间被撕裂,只剩下了冰冷嘲讽到极致的话语。

“傅云亭,我记得你从前夜夜都与我同床共枕,怎么如今不与我一起睡觉了?”

“傅云亭,你不必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我根本不爱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那些手段来折辱我,我心中当真是恨极了你,你对此想必也是一清二楚。”

“自从我在荒林中动手将你打昏之后,其实你心中也开始不信任我了吧,现在不愿意与我同床共枕也是知道我恨你,害怕我趁你熟睡的时候对你动手吧。”

秦蓁其实一直都是个很通透的人,从前有些事情她即便是看透了也不会轻易说出来,可现如今她不愿意了,不愿意再这样虚与委蛇只是维持与傅云亭表面上的和平。

“你以为有了孩子之后我就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吗,别天真了,傅云亭,我恨你,连带着也一并恨上了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

第115章

提起孩子这个话题,秦蓁就似乎有了说不完的话题,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这两个词从来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一瞬间,她其实想到了很多事情,仰头看着傅云亭的动作未免有些劳累, 秦蓁便所索性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起身之后, 她垂眸用右手轻轻在自己的腹部摸了一下,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 或许是提起了孩子, 她的眉眼之间当真浅浅浮现了一层母性的光辉。

“傅云亭, 我恨你,也会恨这个孩子,孩子尚且在我腹中的时候,我会用尽法子去打掉这个孩子, 等他出生以后,我也会想尽办法杀了他。”

“不管你信不信, 我的话已经放在这里了, 我的决定永远都不会改变,如果这样你还是执意要我怀孕的话, 傅云亭,那你最好这辈子都牢牢派人盯着我,要不然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他。”

说到这里,秦蓁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 眼眸中的恨意清晰可见,果然听见了她的这些话之后,他的面色就更加冷冽难看了。

她喜欢看他如此难看的脸色, 凭什么从头到尾都是她处于下风,凭什么傅云亭可以借着权势和男子天然的体力优势这样欺辱于她?

她不服,她不愿意。

她看着他冷冽的面容、看着他阴沉如墨的一双眼眸,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激怒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只要能让他觉得不高兴,她心中就觉得痛快。

曾几何时,秦蓁是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傅云亭,时刻关注他的每一个神情,就是害怕会不小心惹怒到他。

如今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情竟是觉得恍如隔世,今时不同往日了,她无需对傅云亭多加忍耐了,她既然无法在□□上伤害到他,能让他心中不痛快也是极好的。

最起码在这段关系之中,从头到尾受到伤害的人都不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秦蓁能看出来此时傅云亭是动怒了的,她灿然一笑,美艳的眉眼间浮现了一丝清晰的痛快,说出口的话更是疯癫了。

“傅云亭,别跟我讲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你将我欺辱、逼迫到如此地步,我心中早就是恨毒了你,我与你不共戴天,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生下你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对留着你血脉的骨血有半点好脸色?”

“况且说起来傅家与秦家上一代的仇恨与我秦三娘又有什么关系呢,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要报仇也该去秦兴才是,可我们刚成婚的那段时间,你不还是把火气撒到了我的身上?”

“傅云亭,你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见识见解远比我这个困于深宅大院的小女子要多得多,可就连你当初都忍不住因为秦兴的事情而迁怒于我,今后凭什么要求我去善待留着你血脉的骨肉,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可笑吗?”

说到这里,秦蓁的一双眼眸早已是微微泛红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珠之中也泛起了些许血丝。

这些话其实已经在她心头压了很久,今日一吐为快,她的心头倒是骤然轻松了许多。

她这些话不单是在说秦三娘,也是在说她秦蓁,她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这个封|建王朝,她莫名其妙就受到了傅云亭的迁怒。

如今更是被他压着磋磨到自尊全都零落成泥,她心中自然是委屈的,何止是委屈,更是羞愤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

或许是一下子卸掉了压在心头的重担,秦蓁纤细到有些单薄的身子在控制不止地颤抖。

她直直地抬眸看向了傅云亭,见他一双幽深的眼底是止不住翻涌的墨色,如野兽一般狠厉凌冽的眼神,仿佛只要一眼就能将人彻底吞没其中。

她心中一惊,她知道傅云亭那些磋磨人的手段,想到昨日被他按在小舟之上那样反反复复地磋磨,身体仿佛还残存着一丝蚀|骨余韵,连带着小腿也开始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她只是本能地有些害怕傅云亭,可她并不后悔,也并不畏惧,他若是真的动怒到要杀了她更好。

想到此,秦蓁抬眸直直地看向了傅云亭,唇角微勾,神情的挑衅意味很浓。

果然,傅云亭果然动怒了,那团怒火在他的眼眸之中越烧越是旺盛,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他冷笑一声,怒到了极致,可他这样如冬雪一般冷淡的人,即便是在怒极的情况下,看起来也是一副冷静淡然的样子,“秦三娘,你果然真是伶牙俐齿。”

“从前原以为你没有读过什么书应该是个蠢笨粗鄙的性子,可如今看来,你倒是聪明极了,三言两语便将秦家的事情与你摘的干干净净,如此你倒是全然成了一个无辜的人。”

“你可知道当初就因为秦兴,我傅家百十来口人尽数下发牢狱,我父母双双冤死牢狱之中,我流放边疆六年,你觉得自己是无辜的,那我傅家就不无辜吗?”

“我告诉你,秦三娘,先前还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的,如今看来秦府那样的污秽之地哪能养出什么圣洁的花,你果真是容色妖娆、巧言令色,当日在祠堂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心存愧疚,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巧言令色罢了。”

“秦家的罪孽与你有什么关系,这些年你在秦家过的是锦衣玉食、奴仆环绕的日子,秦兴贪污受贿得来的那些钱财,你自然也是享用了的,你既然享受了秦家的富贵,自然也要分担秦家的罪孽。”

傅云亭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可是他言语中的讥讽意味却仿佛要溢出来一样,到最后秦蓁简直是觉得如坐针毡一般,就连脸上都是火辣辣的疼。

他说的这些话,其中的道理她如何不懂,即便是她穿越到了这个朝代不过是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可她就是享受了秦家锦衣玉食的供养,那她就是应该一并去分担秦家的罪孽。

尽管有些事情并非是她的本意,可她就是结结实实受了秦家的恩惠,当初被傅云亭那样迁怒了也说不出半分反驳的话语。

还有当日在祠堂之中,她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属实,觉得傅家父母无辜枉死是真的,愿意每月抄写佛经替傅家父母祈福也都是真的。

只是如今她与傅云亭已然决裂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她也不想说,有些事情她也根本就不想去解释。

由着他去误会好了,最好让他在她这里彻底失望,勉强开出来的花怎么会好看呢?

索性便让他觉得她就是一个自私薄情、巧言令色的人,有时候失望积攒够了,他是不是也该彻底放手了?

尽管从敞开的木门之中落了进来,恰好落在了秦蓁的面容之上,如此也便衬得她的面容更加苍白了。

即便是涂抹了脂粉,也挡不住她面色的煞白。

她受不住地往后退了小半步,鬓发间的金步摇也连带着轻轻摇动了一瞬,金属碰撞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她的面容之上那抹惨败也就更加明显了。

傅云亭狭长的眼眸微眯从秦蓁的面容上掠过,见她半响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来,他心中就控制不住地攀升起一股怒火。

她神情难掩心虚,如此也便显得他方才说的话都是实话了,字字句句如同利刃一把揭开了两人关系之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恨她的巧言令色、句句谎言,可却更恨自己明明在宦海浮沉了这些年,可就连她这些粗鄙浅陋的伪装都看不穿。

更恨自己即便是看穿了她的虚伪凉薄,可心中对她的喜欢却仍是不曾消减半分。

他竟然执迷不悟到了这种地步,便是此时在盛怒之下,却也还是痴心妄想着要给她最后一个机会。

有些事情他可以计较,也可以不计较,归根结底是她如何选择。

想到此,傅云亭便抬步朝着秦蓁逼近了一些,他身形颀长,朝着她步步紧逼的时候仿佛是一座重山朝着她倾轧而下,将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压迫感是如此强烈,秦蓁控制不住地就想要后退,可她早就已经无路可退了,如同困兽一般被死死逼到了无路可逃的地步。

傅云亭先是垂眸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秦蓁,这才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即便是在盛怒的情况之下,他指节却还是冰冰凉凉的。

触碰到秦蓁肌肤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

似乎在下一刻,这一条毒蛇就会扑上来彻底咬住她的脖子、

“秦三娘,我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从前的事情可否全部放下,我与你能否摒弃前嫌、重新开始?”

再被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之后,傅云亭还能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已然是做出了极大让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