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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title

“……”

笛袖想了半天, 竟找不到驳回的点。

顾泽临说得没道理吗?不,他太在理了。可要说他没有藏点小心思,笛袖才不会信。

“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现在改变想法我百分百赞成——要不要借这个机会公开?出了任何情况我担责。”

笛袖下意识道:“不行。”

顾泽临状似思考地唔了声,“我姐性格属于温柔款,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怕她知道, 她又不会强行拆散我们。”

“退一万步讲, 即使她最后不同意,那也一定是不满意我而不是不满意你。”

“——她心底有多看重你这个朋友, 你应该清楚。”

笛袖默不作声。

真的是这样吗。

她和亦徐是相处得不错,可这不代表顾亦徐能够接受她和顾泽临在一起, 哪怕表面上同意, 内心又真的是毫无芥蒂么?一边是结交三年的朋友。

一边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正常人会更偏心哪方, 不言而喻。

哪怕假设亦徐不反对, 但她身后的顾家知道后会作何反应,顾泽临的家人会同意他和一个比自己大接近三岁的人在一起吗?

尤其这个人,还是合作伙伴之一的女儿。

季洁管理公司这些年开辟版图,财务报表上接连攀升的数字和IPO项目启动,背后都离不开顾氏资金的推动,这股稳定而庞大的资金流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实打实的投资交易, 待成功上市之际,就是顾家回收资本报酬的时候。

在这场合作中,季洁和顾家各取所需,一个负责将“蛋糕”做大, 一个主导最终利润分割。

复杂的利益链把一切都变得不纯粹,人情是最昂贵的商品。一旦公开,顾家人将如何看待她,交易关系蒙上私人情感的色彩,不免变得龌龊,他们会相信这份感情中不惨杂一丝功利心么。

其实,他们的位置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在商言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座次号,笛袖心如明镜,是这对姐弟对自己的格外优待,才抹平了这份差距。

脑海里一下子想到了许多。

笛袖垂下视线,看着光滑如鉴的梯厢地面,“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

“我不愿意拿没把握的事去赌。”她缓缓说道。

顾泽临神情一刻松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偏偏此刻亦徐结束通话。

他俩对话始终保持在不让旁人听见的音量。顾亦徐挂断通话的同一秒,她和他各退一步,拉回到安全距离。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顾亦徐只消说几句软话,便能让这一大家人不忍心责怪她,好声好气安抚住爸妈后,她转身回看两人,语气带上一丝探究。

先前亦徐面向电梯门,通话中途抬眼看了眼,电梯内侧金属涂层折射出倒影,她身后两人靠得近,笛袖和她弟弟似乎在聊天。

但等她一结束,转过身回看,却无事发生。两人都是一副各不相干的作派。

……

不禁划过一丝狐疑。

“我好像听见有声音。”亦徐说。

“嗯?”笛袖眼神表示疑惑。

顾泽临仿佛处在状态之外,看笛袖一眼,又看看她,没接话。

亦徐心里嘀咕:

难道是她看错,幻听了?

“你不是约了人吗?”亦徐又问:“提前定了位子,怎么不见人来。”

顾泽临笑笑,说:“她临时有事走不开。”

等抵达指定楼层,亦徐率先走出,礼宾上前迎接,他见缝插针,附耳低语道:“继续玩捉迷藏,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车上我就很想说,”他出电梯时轻飘飘从身边带过一句话,“——你提着口气的样子挺好玩的。”

“……”

·

·

因这句话,笛袖思绪悬浮,晚饭全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泽临玩性起来,就一定会付诸实践,她时刻提防着餐桌上他会语出惊人,连菜品口味如何、装潢环境如何、是否填饱胃口都无心注意。

好在顾亦徐并不是心思如丝,电梯里的那个重合剪影没能引起她重视,餐桌上,话题更多围绕接下的订婚日程安排展开,顾徐两家商讨出的结果是,订婚从简,尊重顾亦徐的想法,让她和程奕主办;正式婚礼务必庄重显赫,该有的体面、仪式感必须面面俱到,策划权落在顾亦徐父母手上,两个年轻人不容置喙。

笛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直到饭局结束,顾泽临都没有作妖,他表现得再正常不过。

谈话自如,分给她的目光恰到好处,次数不多不少。

——他有心配合演戏的时候,演技一点不逊色。

顾亦徐晚餐每道菜只浅尝几口,便放下筷子不动了,倒不是因为控制体重,纯粹是考虑到待会要试衣服,吃多了影响上身效果。

笛袖直到这时才知道她此趟出门的目的,这家坐落地标性建筑的高档餐厅楼下,是繁华的商业中心,亦徐看中了一家婚纱馆,听说顾泽临今晚要在这吃饭,顺路一道过来试纱。

她特意接上笛袖,也是想让笛袖帮忙参考。

所以才有了这次意料之外的晤面。

婚纱馆属于法式花园别墅的装修风格,石膏浮雕的天花板,复古镂花的旋转楼梯,鎏金镜面和大理石地砖折射着水晶枝型吊灯清凌凌的光,穹顶之下处处彰显格调。

笛袖坐在会客厅,端着骨瓷杯碟盛一盏醇香茶汤,偶尔啜饮,观赏一连串试衣模特沿动线走着台步,宛如一座座人型衣架,托起精致华丽的纱裙,美得赏心悦目。

经理静候在侧,手上目录清单标注出亦徐物色中的款式,吩咐店员提前备好。

模特展示结束后,“你帮我看看,这里面哪些更适合我。”亦徐递给笛袖礼服清单,苦恼道:“越选越多,我试不过来呀。”

笛袖放下茶杯碟,挑出来的每件婚服打板独特不落俗套,真是好看,难怪亦徐左右为难。

虽说订婚一切从简,但顾家的“从简”也堪比普通人隆重,晨衣、主纱、迎宾纱、敬酒服一件不少,她仔细斟酌亦徐平日喜好的颜色、穿衣品味,过于繁琐的划掉、素淡的也不行,撑不住场面……删删减减,将婚纱风格不重合地挑了遍。

筛选完,顾亦徐一看果然满意,觉得带对人来了,“你眼光真好。”

“对了,”她忽然想到,“要不要也给你挑件礼服,你可以给我当伴娘啊。”

“订婚宴还需要伴娘么?”

笛袖无奈她想一出是一出,“别说笑了,快去换上吧,我等你。”

亦徐被经理请去一墙之隔的内厅试衣间,店员们捧着印着奢牌LOGO的防尘袋随同其后。沙发另一头,顾泽临全程兴致缺缺,拨弄边几桌面起摆饰作用的国际象棋。

“不坐过来吗?”她主动给了信号。

其余人等散尽,亦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不用躲着人。

顾泽临这下终于不用忍,一扫棋盘烦躁道:“为什么要挑这么久?她不能改天吗。”

好不容易能有次约会,甚至这还是笛袖逃课空出来的时间,今晚全泡汤了。顾泽临怨气格外重,但触及笛袖的视线,温柔平静地看过来,那股怒火慢慢消下去,她曲膝架起腿,掌心托着下巴,轻轻勾手,顾泽临内心斗争片刻,叹口气还是坐过去。

“我快装不下去了。”他坐下揽住笛袖紧紧不放,头枕在肩颈窝,埋住不动,闻着她身上清淡的幽香,闷声道:“能不能先走。”

“当然可以。”

“她没留你呀。”笛袖安抚性摸摸他的脑袋,“只是让我留下来参考,你回去也不碍事。”

“……”喜欢的人在眼前,却不能碰不能亲密,几个小时下来望眼欲穿,顾泽临情绪上闹别扭,“你不在,我一个人走有什么意思。”

“那你想怎么办。”笛袖轻声问。

“看样子有得挑,一时半会——”

“我可以亲你么?”

他突如其来一句,让笛袖动作僵住,大脑怠机。

“在这里?”

“行不行。”

“就当是补偿了。”他声音低落。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笛袖还寻思餐桌上顾泽临莫非转了性,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简单。

脸上闪过纠结之色,因不需要店员守在身边服务,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俩,应该没人会看见,可是……笛袖反复望向通往内厅的拱形通道,最终还是没松口。

“等回去之后——”这里不合适,后半句她还没来得及说。

顾泽临问:“又是借口吗?”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拿一个脸颊吻把我打发了。”

“这难道还不够么。”

他松开手,直视笛袖的双眼,“不要和我装糊涂。”

笛袖身前茶桌搁置杯子,上面留一道口红印,顾泽临拿过来转了下,故意对着杯身清晰的唇印,一边喝一边看着她。

“这样够清楚吗?”

“我喜欢你,想追你,然后正儿八经地亲下去,亲到你腿软,站都站不稳胳膊缠在我身上借力,而不是对着个杯子装模作样。”他摇头嗤笑。

“明白了吗?”

他第一次没有避讳欲望这个话题,过去总是太谨慎,不敢有一句话冒犯到她,惹她不快,但是笛袖却觉得他是很好打发的。

像哄小孩一样,觉得摸摸头就够了?

根本不够。

他想要的比这多得多。

笛袖整个人怔住。

没人知道她此刻心底在想什么,顾泽临做完这些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她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醒过神,而与之同时发生的是,她慢慢挪近身躯,贴在他的脸颊碰了下,又往下亲了亲嘴角,邀请也像纵容。

他心口炸开无数朵烟花,急速血液轰鸣流过耳沿,淹没掉其他所有声音。

……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

笛袖一开始还能分心留意内厅的动静,后面慢慢的,意识一点点沦陷在濡湿柔软的触碰,顾泽临让她专注,手臂搂紧腰肢的力不断收紧,脊背弯折似柳条,她只能向上索取稀薄的呼吸,却让自己品尝到更深的抵触。

作者有话说:接下几天都是日更~

第52章 {title

茶汤丝缕清苦、醇厚回甘的滋味在触碰间弥散开, 起初是微凉的嘴唇,随后炙热、滚烫的气息渡过来。

从未如此真实地切身感受到他的温度,浓烈到烧尽所有念头, 沉溺在其中不作另想。

“嘶——”

她轻轻吸气。

唇齿相依时, 一时没收住力,下唇被扯开一道细小伤口,他停顿了下, 像小动物般浅浅舔舐伤处, 温柔只是短暂停歇,攻势不减反增, 那点微不足道的见血变成上佳的荷尔蒙催化剂,让他更加情难自抑。

兴奋感裹挟欲念蓄势待发, 笛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挨着的部位是……

不会吧。

这么……纯情?

上半身往后退, 从他怀中撤出来, 平复急促的喘息, 眼角挂着漫出的氤氲湿气。

“你没和人亲过?”

话一出口,笛袖即刻收声,她感觉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果不其然,霎时顾泽临眼神深沉投过来,带着难以忽视的……幽怨。

“不许笑话我。”他有点恼了。

“好好好。”

笛袖捂着唇,偏过头去,不敢让他看到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她是真没想到, 一次亲吻就能让顾泽临起了反应,他看着……不想是这么没定力的人。

她过去一直认为,顾泽临即使没谈过恋爱,但接触的女孩子也绝对不会少, 外形条件摆在那,必然不缺少主动追求的女孩子。

他不甘心地蹭过来,掰正她的脸咬她的嘴唇,“明明是因为太喜欢你。”

含糊不清地辩解,更多是在挽尊。

“好了好了。”眼见又要重新开始,再亲下去真不知该怎么收场,她定了定神,推开顾泽临,“你先出去……”

他不悦皱眉。

但也知道被人看见不好,关键是留在这看着笛袖,心静不下去。

离开前又被缠身胡乱挨碰了一通,依依不舍眷恋的意味很浓,笛袖这回是真觉得年下难缠,爱玩又黏人。

好不容易把人哄走,她坐在原位,脸颊升温过后,泛起红晕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莫说别的,光是这副摸样被人瞧见哪个不怀疑。

端起早已冷却的茶水,想喝口润润嗓,又忽然想起这是顾泽临喝过的。

……

杯子搁回原位。

下一秒,馆内经理快步进到会客厅,笛袖微微顿住,以为是亦徐叫她进去,刚庆幸顾泽临离开得早,却听经理道,订婚另一位主角到了。

亦徐试衣中途接到程奕消息,家事都搞定了,顾徐两家长辈谈成一致,她表哥也已经回去,不用再躲着。

待一切处理妥当后,他来接他“临阵脱逃”的未婚妻回家。

人马上到婚纱馆,经理嘱咐店员到门口接应。

听闻这话,笛袖当即坐不住。

她和程奕合不来,更别提共处一室,那画面想想就别扭。

趁人还没来,笛袖先一步让出空间。

她下楼,拐过夹层平台,在下一截复古雕花楼梯扶手边意外看到个人影。

笛袖脚步顿了下。

男生低着头,在屏幕上敲字,回对面消息,从笛袖角度只能看垂下脑袋的黑色短发,听到声响,他侧了侧脸,往上望去,视线和笛袖撞上。

对方顶着张过目难忘的惹眼面孔,俊逸难言,一个帅字形容显得如此敷衍和浅薄,程奕上下扫过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神色依旧淡淡。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居然还是撞上了。

笛袖一步步下台阶,程奕姿态随意自在,手机滑进右侧裤子口袋,“今晚她还约了你?”

他口中的“她”,显然是顾亦徐。

这句话的信息是,程奕来之前并不知晓笛袖会在这。

“嗯。”

“做什么。”

“试衣服。”

笛袖敏锐地注意到,他说了个“还”字,意味着他清楚同行的至少有另一个人,

目光在她热意未散的脸、轻微破损的嘴角停留几秒,随后,他慢慢勾起笑,是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领会。

“……”

笛袖蹙眉,这人守在楼梯口,很可能看到些什么。

被隐隐审视的视线令她不快,干脆直接问:“你在看什么?”

对方煞有其事般往楼上的方向瞥了眼,但那里空荡荡,分明没有人影。

“在你之前上一个下楼的人。”他说。

程奕毫不含糊,回答完擦身上楼。他不管顾泽临的事,也视笛袖为外人不关心。

笛袖闭了闭眼。

她和程奕互看不顺眼,正是潜意识里都觉得对方心思深沉,太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见不得光。

好在程奕来了后,顾亦徐重心都挂在他身上,挑选礼服的重担另有人顶替,笛袖得到解放。

临走前,亦徐特意交代让顾泽临送笛袖回家。

在她看来,把人请出来就该负责送回去,这才符合礼数。

回去坐的车,还是来时那辆劳斯莱斯,程奕另外开了车过来,亦徐跟着他也用不上,于是让司机先送笛袖和她弟弟回去。

顾泽临消失半刻钟才出现,笛袖不好问他去哪,再见时已经是车上,后排两人并肩而坐,司机在顾家专职,对笛袖而言也是有外人在场,所以在车上并不怎么搭理顾泽临,装作不太相熟的样子,偶尔才应几句。

顾泽临看着只觉好笑。

方才还相濡以沫,热情似火,一眨眼间又变得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对待自己如何全凭她的心意。

直到笛袖发尾松散,她解开重新束发,手一松发圈掉到车垫,扎着头发弯不下身。

方才纡尊降贵开玉口,也是上车后第一次主动同他搭话:

“泽临,给我搭把手。”

“你叫我什么?”他问。

笛袖不接话。她垂眸往脚下看一眼,鞋沿旁边躺着掉落的发圈,“捡一下。”

顾泽临弯腰曲背,探手从笛袖双-腿间捡起发圈,却收走不给她。

“先说,你喊我什么。”顾泽临道。

“喊了名字。”笛袖反问,“怎么,不可以吗?”

顾泽临唇角扬起,“那再喊一遍。”

“给我发圈。”

“你先喊。”

笛袖瞧着他无赖的行径,一直抬着手臂也累,无奈道:“给不给?”

顾泽临不依不饶,回她:“喊不喊。”

相互看着,顾泽临带着微微的笑意专注望着她,隐含期待,像是非要一个专属的称谓不可。看了十几秒钟后笛袖脸有点撑不住,偏过头去,“不要闹了。”

“……泽临,”她念得轻柔,声调难得软软的,“还给我。”

虽然没达成目的,但能让笛袖做到这个份上,顾泽临心满意足,今晚他得到的足够多,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他怎么可能舍得真和笛袖置气。

不过是想方设法在她面前装委屈、卖惨,好博点甜头。

车停在她家楼下,顾泽临没让司机下车,自己把人送到入户大厅,在等电梯间隙,笛袖被他一把带进旁边黑暗的楼梯间,随即狂风暴雨般的覆顶阵势将她未出口的惊疑淹没,婚纱馆里那一个吻没能让他餍足,反而勾起兴致来。

他苦于不能公开,将不安尽数转化为索取,笛袖无声包容,在可接受的底线范围内由着他。

楼道灯亮了又熄灭。

耳边听到门外不断有人经过的声音,他们挤在狭小、黑暗的空间,拼命汲取所剩无几的气息,在尚有料峭寒意的初春闷出一身薄汗。

缺氧导致的结果是,笛袖脑袋晕沉沉回到家,她倒头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心思发散到无边无际,这么发呆似定定望了会儿,忽然一激灵想起个事。

迅速翻身起来,从床尾地上捡起被她入门后随手丢落的厚皮方形纸袋。

这是临走前,顾泽临塞到她手上的东西。

他平时住在外面,难得回了一趟顾家大院,值钱家当都存放在那,总不能空手回来。他从顾家出来时,顺便捎带了一件贵重礼物给她。

经典的红蓝绿配色,祖母绿、蓝宝石、红宝石雕刻花纹,黑绒面底座盛着项链耳环手链三组套装。

从袋子夹层取出几张国际证书,各项鉴定指标评级罕见稀有,这一品相的首饰毫无疑问达到收藏价值,不消片刻她找到想要的信息,这套贵重珠宝对应的序列号,最近一次交易纪录是在去年伦敦苏富比春拍,之后,被匿名买家竞拍拿下。

官方网站公布出的拍卖清单上,珠宝图片璀璨夺目、精美绝伦,实物更是熠熠生辉。

视线落在下方成交价格时,笛袖第一次对数字0感到头晕目眩。

……

事实证明,程奕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人,那晚他摆明看出来笛袖和顾泽临之间的端倪,但之后两月,亦徐都没表现出知情的样子。

在亲朋祝福声中,订婚宴圆满结束,之后这对未婚夫妻寻了个由头,开启蜜月旅行庆祝。

这段时间顾家的专注度都集中到他姐顾亦徐身上,顾泽临乐得轻松,他的精力则都放在如何增进个人感情上,分不出闲暇,以往那些聚会邀约一概能推则推,大有收心养性的意思。

其中,他成了笛袖家中的常客,就是最大的突破性进展。

某个周末午后,云层稠密日光疏懒,阳台白色纱帘被骀荡和风轻轻卷起,时间静悄悄流逝,相处的时光恬淡悠闲。笛袖坐在自家客厅沙发,她在翻看时尚杂志,目光停留在一页许久,顾泽临懒洋洋地歪在她身上玩手机,慢慢滑溜枕在她的双腿上,玩了一会儿游戏没趣,起性想来捉弄她。

笛袖看得专注,没功夫搭理,分出只手给他牵着,稍作打发,顾泽临瞥了眼杂志上的图例,是美发造型设计,说:“好久没看你染头发。”

笛袖摸着发尾:“之前染的栗色都褪掉了。”

“这个颜色怎么样?”立起杂志那页展示,“浅茶摩卡色,听说最近很流行。”

他瞥了眼,瞧着还不错,“你染什么颜色都好看。”

她淡笑。

侧颜笼罩在疏淡日光下,宛如一幅光影艺术,天然的画笔勾勒出柔和朦胧的边缘线。

顾泽临几乎挪不开眼。

……

怀揣的意图在一日日无声酝酿中变得尤为强烈。

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有办理过申根签么,比如西班牙、法国、德国之类的国家。”他忽然问。

“你想去欧洲?”

顾泽临把玩她的手指,“嗯,我接下来有reading week(阅读周),刚好你学校放假。”

谈恋爱后一直没机会出去散散心,难得假期凑到一块,“要不要去玩几天。”

笛袖想了想,是个挺好的主意。

“我有法国两年签,德国和意大利一年。”

“够了。”他坐起身子,划动手机屏幕开始看航班,“护照号码发我。”

于是就这么定好了欧洲旅行。

作者有话说:猜猜旅行会遇到谁!!

有没有友友想玩有奖竞答,猜对奖100jj币的那种~有没有呀,有没有~~

第53章 {title

五六月是最适合在西欧、南欧度假的节点。

旅程首日, 他们从瑞士巴塞尔入境,第二天清晨,登上了莱茵河游船, 在潋滟景色中享用宁静的早餐。

笛袖倚在甲板栏杆上, 和煦微风拂过发梢,莱茵河永不重复的波光映在漆暗船舷,宛如间隔有序的栩栩鱼鳞。

两岸居民楼红色屋檐像散落的三角积木, 低矮整齐搭垒起来, 时而穿插尖顶耸立的塔楼,仿佛误入油画般的童话小镇。

这座城市坐落于瑞德法三国交界点, 从观景台远眺对岸,可与法国和德国城镇遥遥相望。

历史悠久的边城远离喧嚣, 巴塞尔并非热门的旅游胜地, 作为瑞士唯一的内河港口, 过去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直至今日仍保留工业时代的货运服务。

待清早晨雾散去, 货轮鸣着呦呦汽笛驶过河面,繁忙的水上交通乍醒复苏。

说来有趣的是,为何他们会选择三国交界地作为起始点,原因特别简单粗暴——

这场旅行决定得突然,说走就走,买机票时双方都没确定好接下去哪。

顾泽临更中意法国,笛袖想在瑞士观光自然风景。

最后两人达成一致, 目的地可以容后商量,先到了再做决定。

巴塞尔满足了笛袖对欧洲小镇生活的向往,城镇地势平缓,水路丰富, 人文气息浓厚,这里拥有欧洲最古老的博物馆,毕加索、梵高雷诺阿等著作真迹陈列,市政厅文艺时期的壁画和雕塑令她恋恋不忘。

漫步在河畔行道,从美术馆行至中桥观景台,沿途经过大教堂和市政厅,笛袖油然而生未来有段空闲时间在这旅居的想法。

而且,这个实现的时间不会太远。

也正因默默在心底埋下这个种子,她取消了在瑞士多逗留几日的计划。

次日中午,他们搭乘去往法国的航班,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

顾泽临心心念念奔赴巴黎,无外乎是正好赶上法网公开赛的赛程时间,从十岁开始练习网球起,那会儿他还是个初入茅庐的菜鸟,网球四大满贯赛事他一次不拉,必须回回亲临现场观看,除非实在有日程冲突。

他高中时担任校网球队的主力,在赛场实打实拿下战绩,因出色表现,赢得过温网青少年组正赛资格。

如果他不是生在顾家,凭天赋和一腔热血,很可能从事职业网球运动员。

——这些并非顾泽临亲口讲述,都是笛袖过去从顾亦徐那听来的。

他视网球为热爱,真正喜欢的事物不会当作炫耀谈资。

笛袖对网球比赛兴致一般,可有可无,但既然顾泽临喜欢,也就作陪看了场男子单打。

五月巴黎户外在阳光暴晒下,空气灼热而干燥,场馆空调抵不住红土炙烤出的温度。球员每一次急停转身,鞋底都会掀起一片红褐色的尘土,飞扬的土屑像是比赛的注脚,记录着每一记滑步救球的惊险。

VIP包厢内。

笛袖摘下墨镜,揉了揉隔着玻璃被阳光晒得微烫的脸颊。

心想:一场比赛持续三个小时,到底是在考验球员还是在考验观众……

可能是顶着日头看太久,视物晕眩。

球赛结束后,笛袖眼睛不太舒服,有些晕沉沉的。

她鲜少有在强光环境下长时间注视,尽管头上有顶棚,没直视太阳,但比赛场地中心却是露天,红土地持续性裸露在烈日下。

来看比赛的,要么是爱好者要么是专业的运动员,顾泽临是后者,他受过训练,比赛进行几个小时的强度不在话下,但笛袖却是头一回。

回到下榻酒店,依然有些没缓过来。

顾泽临去前台办入住手续。她在接待区休息,闭目撑着额头靠在沙发扶手,一排绿植盆栽隔开的,是酒店走廊,笛袖坐下不久,走廊尽头人声蹿动,似乎是打开某扇会议室大门,门内的人鱼贯而出,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蹙了蹙眉,回身看过去一眼,在星级酒店开展商务招待是常有的事,少见的是为首的人雷厉风行,阔步向前,典型的中国人面孔。身边围绕一圈西装革履的人士,目测平均三四十岁往上,一看便是事业有成的精英骨干或谈生意的商业伙伴。

茂密盆栽遮挡掉大半人影,还没来及看清更多,顾泽临领好房卡过来。

“感觉好点了么?”他坐到她身边,手指轻轻蹭下笛袖光洁的脸颊,“真的不用看医生?”

“我担心是中暑了。”他说。

笛袖一直声称自己没事,但顾泽临还是有些不放心。

“只是有点犯晕,安静待会儿就好。”

她提议:“晚上别出去了吧,我想在酒店休息。”

“好。”

顾泽临搭手扶她起身,他们穿过大厅往电梯区的方向走,那群商务人士同样在等上行电梯,等待间隙不忘沟通细节,对话过程中法英三国语言互飙。

人多口杂,笛袖嫌烦,背过身去靠在顾泽临怀里,他安抚性拍了拍她的后背,一抬头,恰好撞上领头男人的视线。

电梯到了。

男人驻足不前,身后众人不明所以,皆而立在原地。

笛袖最先察觉到顾泽临的异样。

通过肢体连接的部位,感受到他整个人蓦地气息一凝,接着,听见顾泽临声音略有卡涩,“爸?”

……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男人短暂沉默,随后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因这群人出现得声势浩大,引得一楼往来的客人们纷纷侧目,此处不是父子训话的场合。

“成天乱跑不像个话!”顾庆宗不欲多言,同顾泽临交代道:“跟着我。”

这句呵斥音量低气劲却足,顾泽临没动。

“爸,我不是一个人。”

顾庆宗拧眉。

这时目光才切实地落到笛袖身上,精锐深沉的视线宛若实质重担,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笛袖脊背不由绷紧——她没能认出这是顾泽临的父亲,以往生意场上,母亲季洁都是和他伯父洽谈合作,平日业务没有重叠,根本不可能见到顾庆宗本尊。

即使过去几次在酒会上遇见顾泽临伯父,对方以长辈身份自居,对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始终一副好说话的迁合宽容。

可一旦剥去那层善意的外衣,长期处于高位者的寡淡凉薄显露出来。

如此尖锐。

突如其来的偶遇让她毫无准备,不知道在异国他乡、大庭广众之下,遇到男友父亲该如何应对。

顾泽临上前牵住她的手,笛袖下意识避开了。

见状,顾父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

多部电梯同时抵达一层,顾庆宗率先进了其中一部,在场都是人精,蜂拥而上挤进另一部,转瞬间人少了大半,剩下几个没能挤上的踌躇看向顾泽临。

僵持不下时,一个助理装扮摸样的青年人领着酒店侍者推辆行李车,上面装满各式珍礼,合作方为表达诚意从展览中心送到顾庆宗下榻酒店,寄存在前台。

“顾董,礼品都在这了。”

行李车上不了电梯,侍者小心翼翼卸下礼物,其中有两箱波尔多玛歌酒庄的干红葡萄酒,价值不菲,助理正要抬手去接,顾庆宗眼神一瞥,父子间固有的默契发挥作用,顾泽临乖乖挽袖,从侍者手里接过。

他抬着两箱红酒,挡得路看不清,手上还挂着一堆礼盒,助理小步上前,此刻顾父开口阻止:“让他提。”

顾先生冷哼一声,“男孩子哪有这么娇气,拿点东西还能累到不成?”

顾泽临在他爸看不到的角度,冲笛袖眨下眼,手臂往上抬了抬,轻松的姿态说明不必担心。

助理刷卡按楼层,他们开完会中场休息,到了晚餐时间,行政酒廊已经备好宴席。

笛袖也进电梯,却是按了他们订套房的楼层。高层按键亮起,顾先生向笛袖看过来,侧目打量几眼,却什么也没说。

他看见自家儿子身边有个女孩,可没有一点想要了解的打算。

抵达行政酒廊楼层,黑西装外套白衬衣的人士往外迈出,顾父被人群簇拥着走向宴席中心,顾泽临自然跟上他爸的脚步。

金属门合上后,电梯瞬间空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笛袖思绪有点乱。

冲击太大,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了。

但进到房间,灯甫一开,迎接的却是满目惊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抹浓艳色彩,从入门处一路延申至床榻,长羊毛制的地毯和丝绸被面撒满鲜艳欲滴的紫罗兰、玫瑰花瓣。

特意熏香后的房间香气层次丰富且细腻,融合花瓣本身的香气。

房间内铺满亚麻色和草木、青绿、硬绿色,生意盎然,半墙式的斗柜、镜子、台柱镌刻藤蔓纹路,双层吊梁蜡烛灯外层琉璃灯罩,晶莹剔透,营造满屋温暖柔光。

森系主题不同于其他豪华套房的常见布置,仿佛置身于林中木屋。

笛袖伫立原地几秒未动,无声地惊叹。

之后绕着房间慢慢地、细致地转了一圈,心口酸涩鼓胀,每一处布置都贴合她的心意。

而这时房门外“嘀嗒”电子声响,顾泽临刷卡进门。

笛袖意外于他的动作这么快,怔然道:“我以为你要在下面呆很久。”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也懒得应付,找个理由差不多看准时机溜了。”顾泽临揽着她坐到沙发上,“我爸东西真多,他绝对是故意的,托得我手发酸。”

“别动。”顾泽临示弱:“手臂提不上劲,想安静搂会儿你。”

笛袖刚要站起来,听他一抱怨,身体顿住了,让顾泽临如愿抱了个实在。

笛袖回想顾父那副威严的模样,“你不打声招呼,直接跑了,你爸爸不会生气吗?”

“我们出来玩,管他怎么想。我的重点只有陪你。”顾泽临看她的反应,忽地觉得有趣,“是不是看到他有压力了?”

否则怎么会甩开他的手?

一想到这,顾泽临感到格外新奇,认识这么久以来,他很清楚笛袖绝对不是轻易露怯的人,刚才笛袖的表现比他还要不自在,能让她紧张到沉默……可见他爸杀伤力不小啊。

不禁有些好笑,解释道:“你不用害怕,他那态度不是针对你,而是换谁来都一样。他不管我的事,也不会过问我的感情生活,和我妈、我姐的想法不同,他对我纯粹放养。我爸的理念是,男人该吃的苦头、该摔的坎都要亲生经历一遍,不然等于白活。跌倒的多了,自然变得成熟稳重。”

“好处是我能按自己的方式生活,往坏了说,由我自生自灭。”

笛袖心中了然。

难怪她有时候觉得顾泽临一言一行皆有章法,有时又觉得他不受约束、任性而为,敢情是两种教育模式在他身上打架,不定哪个占上风。

“你没告诉我房间是这样的。”笛袖眼神柔软几分,问:“特意准备的吗?”

顾泽临从身后抱住她,脑袋搁在肩侧,颔首点了点:“上飞机前和酒店沟通好。”说到这,有些歉意:“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现在……好像弄糟了。”

他说的糟糕,是指观看完球赛后引起的不适,还是指见到他父亲的愕然失措,亦或者二者都有,笛袖不想去分辨,她摇了摇头:

“进来看到这一幕,我很开心。”

室内花香调香水像是精心调制过,有宁神静气的效果,笛袖舒缓许多。

眉目柔情,温言软语,令他越发着迷,低声耐心问道:“卧室也看过了么,喜不喜欢?”

“喜欢。”

“床呢?”

“……”

她没说话。

转过身坐顾泽临腿上,然后顾泽临抵着额头亲她。

吻得仔细,呼吸缠密,不平淡的开头只会越发激烈,点燃引线火星。

他的手从衣服摆缘往上一寸寸抚摸,掀开织物下是曼妙柔软的皮肤,漂亮的腰线和纤细素白的后背,椎骨自下而上被轻重揉捏。

全无推拒……仍在亲。

默许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一吻结束,分开时,唇碰着唇,每一次轻轻呼吸起伏都会擦过,暧昧到不行。

“……”

“再亲一次?”

他这么问,可还没等到回答,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

这次试探转换方向,他解开她腰间裤子纽扣,随着动作,脊背骤然泛起一阵酥麻,不由握住他往深入地带探寻的手臂,遏制住接下更过火的行为,笛袖睁眼低头看,同一刻顾泽临环臂圈住她揽得更紧。

“我想要。”

“你刚才说只是亲一下。”

“这不够。”他碰一下唇退开,咬字说:“远远不够。”

这些天旅行他们住在一个房间,躺在一张床上,边缘性行为自然有,但最后那道界限并未逾越,至多搂抱在一起,时而亲吻、抚触。

恋情发展近三个月,顾泽临一直给她充足的时间适应,也是笛袖的默许才让他今晚会做出更进一步的想法。

……

挨到床面上时,笛袖已经找不到说话的间隙,过密地拥吻像是被浸泡在水中,柔软地包裹着,无孔不入。

她在第一次时间没有选择拒绝,顾泽临再没有给她后悔的余地。

他关了吊灯,只留床头氛围灯,房间光线一下陷入黯淡。

层层叠叠花瓣香气弥漫,蒸腾出荼蘼艳丽的气息,笛袖接受自己身上的变化,她拥有一具成熟、健康的躯体,会有正常的生-理-欲-望,因为不排斥眼前的人,甚至是有真正的喜欢在,捂热到冰融化于水,否则怎么x得xx。

黑暗中,忽然想到电梯里他父亲威严冷峻的面孔,那种居于高位的漠然,喧嚣于顶的激情像退潮的海水,瞬间降落回到地平线以下。

心头突突一跳,再没了兴致,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他感受到她的回应渐而冷却,起初未予理会。情欲占据掉大脑所剩无几的理智,以为那是害羞青涩的表现。

“……”

笛袖觉得就此草草结束的理由难以启齿。

根本说不出口。

她并不是保守的人,情到深处,发生肢体关系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顾泽临的克制隐忍她看在眼里,这个房间的布置完全迎合她的喜好,讨她的欢心,足以说明他今晚是有用心安排的。

原本他们可以迎来一个浪漫温馨的夜晚,但他父亲的出现破坏了这场原本和谐愉快的旅行,把她拽回到现实。

半响之后。

她轻声道:“我有点累了。”

临到关头,她还是没有突破那层心中阻碍。

及时给这场刚开始的情事画上一个休止符。

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干脆拖延:“换个时间好不好。”

……

他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每天看到你在我面前,迟早坚持不住,宝贝给个准话,什么时候才让我上那张床睡觉。”床面膝行一步,扣住她的脚踝把人拽向他那侧,结结实实压上来摁住她的手腿。

衣物半褪,胸衣都解开了,当时她说出那句相当于中场暂停的话,顾泽临眼神有点冒火,被气得不轻。

被架在那不上不下,吊住胃口又吃不到肉只能喝点汤的滋味太不好受。

所以他气势汹汹地赶来质问,笛袖也没辙,只能受着。

“我觉得,有点太快了。”她继续扯理由。

“编。”

顾泽临笑,“你把我当小孩哄?”

他凑过来,亲笛袖的嘴唇,刻意重重磨了下唇瓣,眼神明目张胆,暗示性十足。

“下次又下次,你就会折磨我。”

“我帮你又不要。”

顾泽临真服了她,“不行就别硬撑,我也没说等不了啊。”

“但事先说好,换个时间是什么时候,我要具体点。”他正色道。

“你觉得呢。”

“回去之后?”他选了个过渡期,双方都能接受的时间。

“看你表现。”

笛袖没躲,由着他亲。

身躯放软,手臂圈过他的脖颈,“表现得好,也不是不行。”

她甫一说完,顾泽临漆黑眼眸蓦然亮了亮。

一记门铃无情打破了浓情蜜意的对话。

顾泽临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下床去开门。

见到来人,这下更是没有好脸色。

门外站着他爸的私人助理,站立身型笔直,穿着周身肃穆,顾泽临淡淡扫了他一眼,问道:“有事?”

他有预料到骤然离席会引起他爸的注意,思及在场这么多人,大概率顾不过来找他,即便被责备一番那也是后面的事。

何况不论是饭席,还是会议桌,顾泽临心中都是可有可无,缺席又能如何?

但没想到他爸动作会这么快,才隔了多久就派人上门。

顾泽临不去,秘书就敲开酒店房门请,“顾先生托我转告,您的副卡上最近有多笔境外支出,涉及流水异常卡里额度要到十天后才恢复。”

顾泽临眉头微蹙,下意识问道:“我的卡什么时候有过限制?”

他的卡没有额度上限,不存在刷爆卡的情况,而且为什么限额他本人没收到银行任何通知。

至于境外支出流水异常,那更是无稽之谈。

——他人在国外,不刷外汇怎么结算?

“是半小时前,顾先生着意设置的。”

秘书挂着标志性的得体微笑,委婉表明动作下的真实目的:“关于这个问题,具体情况顾先生希望您主动与他详谈。”

“……”

顾泽临沉默盯着他,秘书面上表情纹丝不动,在顾泽临眼中这份彬彬有礼带上了要挟的阴险,以及隐隐背后来自父亲的压迫。他爸一贯懂得如何抓住自家儿子的命脉,单靠一招资金断流轻轻巧巧拿捏住顾泽临。

“我爸在哪。”他开口道。

问清楚会议厅地方,顾泽临敛色:“可以,我换衣服十分钟后下去。”

顾泽临再进到卧室时,手上多了装着一整套西装制服的防尘袋。

两人都没有压低声量,笛袖听得一清二楚,顾泽临也就没什么好作解释的,他神色不愉地换了衣服。

秘书送来的是一款暗蓝绸面西装,面料挺括修身,敞开的西装外套露出内层同色坎件马甲和白衬衣,他生得好,本身英朗帅气,整装肃容后,更是添一分平时少有的斯文俊逸。

尺寸完全合身,顾泽临面上却平添郁郁之色,用脚后跟想都能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购置妥当他的一身行头不是易事,可见他爸自打在楼下见到他后,就没想过放他继续悠闲度假,非得把人扣在眼皮子底下。

笛袖默默想,看来顾泽临对于他爸的了解并不到位——先前还说他爸不插手他的私事,纯粹放养,转头就被找上门。

这还是笛袖第一次看到他穿全套正装,视觉感官上有些新鲜,他对着镜子打领带,但系到一半,过于明显的束缚感引起逆反。

眉眼压低有股戾气,脾气被他爸这不打一声招呼、自作主张的行为激起来。

刚系上的领带不情愿地扯开,他像是打算故意不系好,就这么走出去招摇。

笛袖半卧在床上看完全程,撑起身子坐到床头,喊他的名字。

顾泽临走过来,她示意他弯腰。

握住那根藏蓝色条纹领带,抬手轻巧打上个漂亮的温莎结,收束进马甲领口。

往后退看了眼,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得体起来。

她手巧心细,看破不说破的体贴似清晨莱茵河上那缕静谧和风,熨烫抚平一切急躁。

“好好表现,不准给我丢脸呐。”松手时,她不失幽默地调侃。

他神色缓了许多,“晚上可能没那么早回来,别等我,累了记得先睡。”

“嗯。”

顾泽临手肘撑在床面,越过来轻吻一下她脸颊,笑着说声晚安:“Nighty~night.”

作者有话说: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ps.有位小可爱没猜对,但是依然有奖励啦,嘿嘿

第54章 {title

顾泽临一夜未归, 笛袖起来时旁边的被褥和枕头崭新如昨,毫无睡过的痕迹,再环顾房间一圈, 发现还少了他的行李箱。

点开手机消息通知栏, 看到他昨夜凌晨发的讯息。

顾泽临说回去太晚收拾怕打扰到她休息,加上明早还有会议,干脆在酒店另开了一间房, 行李也一并挪过去。

这是分开住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 透露了接下来的行程由不得他定。

顾泽临可能早出晚归,留在她身边的时间约等于无, 笛袖读懂这层潜台词,回了个“好”过去。

顾泽临秒回了个垂头丧气的表情包。

白天他们都在酒店, 但笛袖一直没看见他, 他没空回房间, 只能在会议间隙穿插发几条消息, 以他的性格, 能被拘在会议室连着开几个小时的会议,属实被压榨地可怜。

唯一一次见面是在餐厅。

行政酒廊专为入住行政级别客房的客人提供全天候餐饮服务,凭房卡认证进入,环境较楼下公共餐厅私密性更高,人少,更安静舒适。

她当时坐在靠窗的位子享用晚餐,夜幕低垂, 华灯初上,铺就雪白桌布的餐桌摆着刚上的法式前菜和赠送的鸡尾酒,才动刀叉吃了没几口,隔间的独立包厢门打开, 十几位衣冠齐楚的客人们结束用餐,顾庆宗俨然是其中一位,同样,顾泽临身在其中,他从善如流地应答,一言一笑举止无比娴熟。

哪还有半点被他爸“威胁”后不情愿的样子?

浑脱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可以漫不经心,像个公子哥儿成天闲散度日,也可以圆滑亲切,具备熟知为人处世的能力。但笛袖之前没有看到过,顾泽临不在她面前展现这一面。

或者说,她所在的圈层,目前结识到的这些人不需要他特意花心思迎合。

周晏等人是因为打小聚在一起,懒得装,其余人则是没必要。

商务洽谈就条款、标的、远期协议、国际结算方式等等,拟合同期间一番唇枪舌战,谈判过程结束,双方达成初步共识。餐宴结束后,陪同送行一段距离,趁其他人未留意,顾泽临从恢宏高雅的会议厅折返回来。

他身上自带对笛袖的导航功能,眼特尖,出包间那刻余光就锁定住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过后随便找了个理由出来。

落座对面位子的同时,顾泽临扫了眼桌上还算丰富食物,见她胃口似乎还行,总算放下心来。

越过圆桌轻轻牵起她的手,问:“一个人待在酒店会不会有点闷?”

“要是无聊,我给你预约了桑拿和美容,看想去哪个?晚饭结束刚好去消食。”

她颔首,“今晚回来吗?”

他没直接给出答复。

拿捏不准时间,晚些还要和他爸的非讼律师团队沟通,敲定细则,留得还是那句话,“困了先睡,别等我。”

象征性拍了拍手背,随即手上一空。说完,顾泽临匆匆走了,她继续吃下一道主菜。

从顾父会议安排的密集程度和团队完善程度来看,这绝不是短期两三天的出差,同行开会的人中有不同国家、人种的面孔,更像是一场跨国际协商,他们包下大型会议室和宴厅隔间整整两周。

笛袖蒸完桑拿出来,裹着浴袍从口袋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近期是否有进出口商品相关的贸易展会。

结果符合她的预测。

巴黎国际博览会,又名万国博览会。

每年这个时段在凡尔赛门展览中心主办。

顾庆宗出现在这不是巧合,他带着商业目的参加展会,谈的是几十乃至上百亿量级的商务合同,在他眼里,顾泽临悠闲度假的日子是“不像话”、“没个正形”一点也不夸张。

撞见那一次后,顾泽临知道她和父亲碰面会尴尬,当下也并不是介绍彼此认识、了解的合适时机,这趟旅行刚开始已经泡汤,顾泽临虽然自己脱不开身,但时刻惦记着她一个人落单会感到无趣乏味。

他找了位陪玩导游,制定了游玩计划,包括预定各种特色或经典餐厅,让她品尝当地美食。

一开始笛袖还有兴趣,但很快意兴阑珊。

那天她一个人吃饭,那家米其林餐厅坐落于巴黎圣母院附近,毗邻塞纳河畔,风景视角绝佳,招牌秘制鸭胸肉和青柠烤海稠鱼入口惊艳,特别有记忆点。

可当她品尝美食、欣赏风景的同时,抬眼对面是空荡荡的位子。

……

自那之后笛袖没出门游玩的兴致,大多数时间呆在酒店。

习惯是个潜移默化的可怕“怪物”,在无形中一点点被蚕食掉原先个人意志。

她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适应了,顾泽临时刻围绕在她身边的生活了。

·

·

学期中的假期时间通常不长,直到她确定好归程,顾泽临还脱不了身,对于这一点他表现得比笛袖还要在意。

尤其是当笛袖告诉他明天自己要先行回国,顾泽临的脸色非常、特别的难看。

不论是被抛下,还是面临分别的境遇,都让他很不好受。

在办退房手续的时候,她意外看到顾父秘书出现在前台,对方和她点头致意,从侍者手里接过她的行李箱,顾泽临事先打过招呼,让秘书开车亲自送她去机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借用到他父亲身边的人,用的是什么借口和理由。

一路上,双方无言。

秘书秉行公事公办的态度,专心开车。

笛袖则在琢磨这些天顾父的所作所为,从他那晚不由分说地约束顾泽临开始,便察觉出不对劲。

过去对儿子采取放养模式,然而一看到她,立即更换了作风;

何况顾泽临再如何说,也是资历尚浅的小辈,他的话语权不足以影响会议原有的进度,但他却忙到脚不沾地,真的重要到挤不出那一丁点的时间?

笛袖寻思里面的有顾泽临父亲的手笔。

他似乎对自己抱有成见,这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她心底才会对送她去机场的人,是顾父秘书这件事,感到些许诧异。

……

笛袖忽然想到顾亦徐身边也有助理,那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秀丽女性,过去是亦徐成长时期的家庭教师,后来赢得顾家信任,进一步担任起贴身助理,她和对方有过几面之缘,是个业务能力过人、聪慧机敏的女性。

不由思及,顾泽临也会有吗。

好像配备私人助理是顾家的常见操作,帮忙打理日常琐事,关系更深一步的,还能涉及资产、信托基金方面的管理。

顾泽临年少在国外念书,监护人不在身边,照理说他比顾亦徐更需要一个能全方位照看他生活的专职管家。

于是她问了,这也是上车后第一次对话。

秘书微微愣住,大抵是没预料她会提出这个问题。

“是有的。”

通过后视镜往后看,文雅女生轻咦一声,道:“奇怪,我怎么没看到过?”

这三个月来,她并没有看到顾泽临身边类似私人助理的存在。

“也许是另有安排,又或者在休假阶段。”秘书彬彬有礼回复:“女士,这不在我的职务范围内。”

他给出方向:“您想了解的话,可以问小公子本人。”

·

·

笛袖只是随口一问,没能得到具体答复,她也不太在意。

此事不了了之。

之后几天,笛袖和顾泽临都只能谈线上恋爱,巴黎和国内六小时差不能阻碍建立起感情连接的桥梁,他们早晚发消息,相处模式和在酒店时差不多。

——都是受阻没法见面,靠手机互发消息。

但顾泽临的声音总有点闷闷不乐。

顾泽临对她有浓厚的情感依赖,这个笛袖在过去为期三个月的恋情中得到证实,所以同样是见不到面,人在身边和隔着整块欧亚大陆,两者之间有着宛如一道鸿沟的区别。

为了哄他高兴,笛袖回来后不久,和工厂订制了一套黑胡桃木家私——顾泽临对她全屋美式原木风格的装修设计一直很喜欢,曾不止一次念叨过,要把他现在的房子也改个风格,和她的色调统一。

工厂制作需要接近一个月的周期,并不能当下完工,但顾泽临知道这个事情后,依然欣喜得不行,内心因分离不快蒙上的阴霾一扫而尽。

在顾泽临日盼夜盼之下,国际博览会终于落下尾声,他立即定了当天的机票,哪怕没有直飞航班,中转也行,只要能到江宁的时间越快越好。

得知航班抵达时间后,理解对方迫切的心情,笛袖表示会去接机。

即使很快就能见面,在飞机上,顾泽临还是孜孜不倦地给她发消息。当时国内已经是凌晨,笛袖在短信轮番轰炸中,最后体力不支,困意席卷“倒”了下去。

闭眼睡着,再醒来时,却不是被事先定好的闹钟叫醒。

居然是顾泽临打来的电话。

他落地后从机场直接打车过来,眼见马上要到楼下了。

“等等……你已经到了?为什么会这么快?”

笛袖一个激灵,从床上下来,手忙脚乱换衣服收拾洗漱,抽空瞥了眼手机时间……她没睡过头啊。

“你没记错,是我告诉你的抵达时间故意晚了两个小时。”电话那头的人笑着说:“当然是我来找你,怎么可能让你大清早跑去机场等我?”

笛袖这才松了口气,她缓了下,慢慢道:“以后不能这样乱来,我还以为——”

适时停住,没再说下去。

……

她还以为是错过了候机,在明知道顾泽临想见她的情况下,她也不想让对方失望落空。

顾泽临到时一身风尘仆仆,脸上有浓浓藏不住的倦色,一进门便给了她坚实温暖的拥抱。

时隔一周,终于亲眼见到喜欢的人,精神得到极大满足,空落落的身心重新回归到舒适区,他疲惫地闭上眼不想说话。

抱了好一阵,“你看起来很累,”笛袖从他怀里挪出点距离,瞧着他眼下泛着乌青,不由轻声问,“要不要先睡一觉。”

“为了赶最快的航班,我坐了接近二十个小时的经济舱,机舱太吵,一直睡不着,座椅靠背特别硬,腿也伸不直。”

他没吃过这样的苦,现在睁眼都费劲,浑身肌肉酸痛,“全程都在煎熬。”

笛袖听着心疼。

顾泽临加上飞行时间,超过三十个小时没合眼,全凭一口气撑着到她家。见到笛袖,浅浅抱了会儿说几句话,笛袖便让他好好休息,不准再讲了,并把人带到她的卧室去。

笛袖醒过来后没顾得上整理房间,此刻床上散乱一片,窗帘紧闭,营造出幽暗宁静的睡眠环境,躺下去时,被窝似乎还带着她刚起床时未散的余温。

顾泽临睡觉时也不松开她的手,笛袖想下床,却被他一翻身压住半边身子。

“你自己睡……我还有事。”

“陪我一起再睡会儿。”他嘟囔道。

她无法,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困在床上,半梦半醒间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

顾泽临年轻底子好,随便休息三四个小时,精力恢复大半,又生龙活虎起来。

笛袖被他冲澡的水声吵醒,待水声停歇,他从浴室出来,没穿衣服只在腰间系条浴巾,笛袖拥被坐起来,默不出声,目光像画笔精细描摹,静静欣赏他紧实矫健的躯体,顾泽临大大方方随她瞧,翻检他的行李,从脱下的外衣口袋取出个小盒子。

他说有个东西要送你。

是一枚铂金戒指,非常朴素的款式,细细纹路随着戒身一圈扭转,像小型的莫比乌斯环。

和寻常婚戒对比,它太单调了,更像是一件装饰性的随身物品。

难以想象这会是顾泽临送出的戒指,因为这一点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如果非要说像谁,更像是她的。

这是他的审美在向笛袖靠拢。笛袖看着右手中指多出的一圈金属细环,很轻,一点儿不重,可就是让她安静好一会儿。她问:“你的呢?”顾泽临从口袋拿出另一个盒子,“等你给我戴上。”她没扭捏,往顾泽临右手相同位置套上,男女都有很公平。

右手中指代表热恋期。

顾泽临欣赏片刻,突然说:“本来是想在回程的飞机上给你的,我以为那时候提出公开,你应该会答应。”

笛袖微怔。

他们这趟出来是度假放松,但顾泽临显然藏了私心——他下飞机后直接到她家,说明这对戒指是在出发前一起带到飞瑞士的航班上。他事先已经有在旅行期间更进一步的打算,甚至想到在发生关系后,再索要对外的名分。

但他父亲的出现是一个变故,打乱了所有步骤,也没能顺利地推动和她的进展。

而现在才拿出来这枚戒指,原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就这样戴着吧。”

笛袖轻轻转动戒身,触摸它表面纤细的花纹。

“它足够普通,平常人看到也不会注意。”

他们同时出现的场合不多,即使带在身上,也不会让旁人联想到如此朴素的戒指代表着特殊寓意。

顾泽临的要求并不过分,是她一直太过谨慎。既然他父亲已经知晓她的存在,被其他人撞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不是吗?

第55章 {title

这是颇为诡异的一个局面。

某家咖啡馆里, 两男两女对桌而坐,笛袖面前是顾泽临,旁边是付潇潇, 眼下付潇潇正和周晏吵起来。

起初谈话还算心平气和, 她和顾泽临来这是受周晏所托,做个中间人让他俩和好。不痛不痒聊了几句,这画面又尴尬, 笛袖没做过和事佬, 眼睛不住往墙上挂画瞟,神思漫游。

“你前女友没地方住, 你干脆把人挪到家里,酒店地方就这么小住不下她一个人, 非得挑一套房子给她住?”

“那套房你送给她, 现在装修你还要管, 怎么, 你是想和她一起住进去吗?”

周晏不能理解, “我说了,房子只是补偿。我当初提分手做出弥补,她清高要面子不肯拿,现在日子过得不如意了,我难道站着说风凉话,什么都不帮才能让你安心吗,这本就是她应得的, 她没有纠缠,好聚好散为什么不能做个朋友?她哪里碍着你的眼?”

“我从来没说过她碍我的眼,是你的行为让我看不顺眼!”

付潇潇冷笑:“你所作所为有把我考虑在内吗,和前任买房, 商量布置什么家具,你是替她着想周全,还是压根想哪天搬进去住的称心如意!”

“要是我存了这样的心思,为什么要提分手?吃饱了撑的?”周晏越发觉得不可理喻,“而且我是和她分开后才遇到你,能要有什么早就发生了,没有那就是断干净。”

付潇潇烦他又在混淆视听,“不要扯开重点。”

……

从日本旅行回来后,付潇潇和周晏着实好了一阵。

但是周晏此人一向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在感情上优柔寡断,跟前任藕断丝连,终于再一次引发暴雷。

情侣间争吵不顾及旁人,后来越吵越情绪上头,该说的不该说都往外吐,什么第一次、酒吧……笛袖没耳朵听下去,乔装未闻拿杯子喝水。

杯子里的水不多时见底,顾泽临给她添上。

“我愿意给,你管的着么?”

周晏冷声:“说一千道一万,讲到底你别搞错了,那是我买的房子,我爱给谁住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一出,有多伤人不用说。

之前没提出来,隐而不言,但又确确实实存在于明面上的经济差距被摊开。

笛袖不禁蹙了下眉,再看向付潇潇时,心里一沉。

果然。

付潇潇忍泪,“好,我管不着。你以后爱给谁买什么买什么,和我没关系。”

“谈恋爱到现在,我从没有向你要过一样东西,你那些朋友怎么看我,我身边的人怎么看我的,以为我图的不仅仅是个人而已。可你自己心底有个数,我们在一起图的是什么。”

“周晏,我告诉你。”付潇潇哽咽,加快语速:“当初是你主动追的我,不是我硬贴上去。反正我性格就这样,你忍得了忍,忍不了滚,之前让你滚过一次是你自己厚着脸皮要舔过来,贱不贱啊,我不管别的女生在你面前怎么样,反正我付潇潇受不得委屈。”

周晏脸色渐渐沉下去。

“正好有人见证,这些东西全还给你。”付潇潇利落拆下腕表、项链耳环首饰,拿出香奈儿包里的手机和证件,“啪”得一下搁在桌面上,简直是照周晏脸上给了记响亮耳光。

也是直到此刻,周晏眼神才带了点错愕,愣住半晌。

“以后别再赖着我不放,我俩散了,也记得是我甩的你——”

“死混蛋!”付潇潇咬牙骂一声,扭头便走。

周晏怔在那,笛袖立时拎包起身,临走前往周晏身上淡漠瞥一眼,口吻生硬道:“以后这种事别叫我。”

“你们分分合合吵得不嫌烦,我都听腻了。”她对着周晏说话也不客气。

接连被两个女生前后呛声,周晏张了张嘴,急赤白脸地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才回神道:“……这脾气你受得了?”

顾泽临耸肩。

“还好吧。”他平静道。

旅行结束后,笛袖态度松缓,愿意接受半公开。

他们没有对外高调宣张,但是周晏对顾泽临多熟悉呀,一旦稍微露出点马脚,登时能察觉到他好哥们有苗头。

旁人看来不起眼的铂金对戒,在周晏眼里简直是24k灯泡,纯粹晃得眼瞎。

这下,周晏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再联想过去,顾泽临对笛袖的特别关注,只能说当局者迷,曾经没看破的细节,现在重新回顾,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对事不对人,只要你不惹到她,她不会跟你摆脸色。”顾泽临如实说。

“……”周晏闻言愣了下,“我一直以为我忍得了付潇潇,已经算厉害的,你比我更猛。”

顾泽临拍拍他的肩,“确实,你俩的事别再扯上我们。”

“她不喜欢违心说和,更烦插手管别人闲事。那话不是对你讲的,她是说给我的——”

顾泽临爱莫能助,无辜摊手道:“我再帮你说话,她连带我也要恼上。”

·

·

笛袖追出去时,看到的场面是付潇潇站在十几米开外的街头,扶着灯柱捂脸慢慢蹲下,单薄肩膀一阵阵颤抖,眼泪从指缝中一滴滴掉落。

自认识付潇潇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狼狈,笛袖心中颇不是滋味,以往最注重形象的女孩,彻底抛开包袱在行人往来的大街上痛哭落泪,不乏好事路人旁观驻足。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无力。

何况笛袖不知道还能对付潇潇说些什么,她不是没有提醒过要提防——在最开始,打听到的周晏过往情史悉数都告诉了付潇潇,从那时起,笛袖打心底觉得这人不可靠,绝非良人。

本该及时止损,却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有一次不够,还要被伤害第二次第三次……

笛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上前扶住付潇潇的肩膀,“好了好了,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付潇潇转身埋到她的身上,伤心至极,不断划过脸颊的水痕最终打湿笛袖肩头。

过了许久,才勉强止住呜咽。

“你说这些富家少爷是不是都擅长这么恶心人?”

“嘴上爱着一个,身边睡着另一个。”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成双成对进出一个小区,我也不会真的死心了……他总觉得这没什么,可是,难道只有等真正发生肢体关系才叫出轨吗?他的行为在我眼里就是背叛!”

“你上次说得是对的,我不该轻信他的道歉。”

笛袖没有说话。

她抬头,啜泣着小声问:“你会不会特别瞧不起我。”

明明当初提过醒。

付潇潇整个人看着都快碎了,笛袖目光透着怜惜,毫无责怪之色,“怎么会,这又不是你的错。”

付潇潇擦干泪,缓会儿眼睛鼻尖泛起的酸劲,忽然道:"笛袖,我要给你提个醒。"

“你别太信顾泽临。”

“他们那帮家伙成天凑在一起,都是一类人。我想让你存个心眼,不是没根据由来的。”

“……”

笛袖微微敛色,试图辨认这句话的信息。

她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矛头突然调转到她的身上。

“我知道你们可能在一起了,那天在游轮生日聚会上,我都看到了。”付潇潇说,“有些话我应该当时就和你坦白,可是那天晚上你说的我不愿意听,我们之间有些尴尬,如果再讲出来,我怕你不信我。”

笛袖呼吸顿住。

下一句,更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内容。

付潇潇:“我在顾泽临身边见过有其他人。”

“……”

“不是前任,也不是简单朋友。我问过周晏但他只是摇头不愿多说一句,还提醒我别打听,顾泽临不喜欢有人八卦她,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之间关系肯定不一般。”说话次数很少,但句句有回应。她坐在身边,旁边的人看到那张脸惊艳又好奇,顾泽临没特意照顾她,她自己一个人独处姿态也清闲自在,不贸然与陌生人搭话,像是单纯来这稍坐坐解闷,“他们各干其事,聚会开始时两个人一起来,等到结束时两个人又一起走,相处得特别自然默契。”

异性男女之间,友人之上,恋人未满。

能是什么身份?

笛袖默然,暗忖片刻。

付潇潇见之,扬起苦笑,“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出我的意思。”

付潇潇的言之凿凿,令笛袖后背发凉,浑身炸起一层细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