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伏特加的车来的很快,不过也没快过金牌经纪人的消息打听速度。
反正据她了解,FBI过来是抓捕混入剧组群演里的一个逃犯,剧组的消息封.锁得极为迅速,不会影响到拍摄进度,理论上也不会影响到后期的拍摄宣传和上映。
看起来,这一切似乎与贝尔摩德并无关联。
而且,按照我记忆里原本的剧情安排,是要等到开始走满月篇的剧情,FBI才知道莎朗·温亚德与克丽丝·温亚德都是贝尔摩德的马甲。
我原本还暗暗担心,是不是卡迈尔终究觉得我出现在与组织相关的场合还是太过巧合,顺藤摸瓜查下来,从而牵连出贝尔摩德。
毕竟,作为莎朗·温亚德的公开助理,我几乎与她形影不离,而我又与琴酒、伏特加同时出现在酒店……这若是深究起来,漏洞实在不小。
琴酒和伏特加,他们和贝尔摩德采取的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可从未掩饰过自己黑衣组织成员的身份。
目前看起来是幸好没有,就是不知道该归功于酒店信息保密工作真的很好,还是FBI此次太过粗心大意,抑或者是……那冥冥之中不可抗拒的剧情大神在强行修正轨迹?
如果贝尔摩德这么快就掉马的话,未来的剧情开展会有难度?
心下稍安,我便以“突然还是感觉很不舒服”为由,向经纪人告假。
我到底还是和卡迈尔有过一面之缘,此地不宜久留。要是卡迈尔认出来了我,好奇我的身份,再牵扯到贝尔摩德,又出什么岔子就不好了。
我从片场不起眼的后门溜出,迅速钻入伏特加的车里,火速开溜!
我的突然离开并未引起任何多余的猜测。 FBI根本不知道我这号人物的存在,而剧组里的人则因为我前几日实实在在的病假,对我这体弱多病还上面有人的助理再次因身体不适提前离场也毫无怀疑,嗯,很多人都是觉得我就是被靠着贝尔摩德的关系进来玩票的,无人会将我的离开与FBI的突然造访联系起来。
不过谨慎起见,伏特加并没有直接送我回他们下榻的酒店,而是转而将我送回了贝尔摩德的小别墅。
于是!我又!
名正言顺地休假啦!
哦吼!
好——耶——!
129.
琴酒和伏特加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没想过他会过来,我都已经抱着枕头躺在床上进行每日睡前必做的功课,即检查游戏们是不是都已经做完任务了。
唉,说是休假也并非完全休假啦,还要在游戏里上班打卡,也很忙的。
结果门突然被贝尔摩德敲响,我从枕头上抬起脑袋,看到的就是倚在门边含笑看我的贝尔摩德:“小可爱,先别睡了,琴酒和伏特加来了。”
我退出游戏,揉着乱翘的头发下床。脚尖刚触到冰凉的地板,又一个激灵缩回来,在贝尔摩德看戏的目光里手忙脚乱地抓过椅背上的外套裹在睡裙外面。
虽然能差不多确定露出来的地方没什么奇怪的痕迹,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先把衣服套上吧,省得琴酒生气。
未雨绸缪!
琴酒这次来,是因为他刚处理完叛徒,要和贝尔摩德继续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
客厅的水晶吊灯调到了最暗档位,光影在琴酒身上切割出冷硬的轮廓。他刚处理完叛徒,黑色风衣还裹挟着硝烟的寒意,几缕银色长发散落在肩头,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烟丝微微碾出褶皱。贝尔摩德与他相对而坐,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红唇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两个代号成员正低声商议着,语速快而简洁,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剩下的代号成员坐在琴酒旁边,表情凝重,时不时还会应和一声。
可以说,房间里的人都很正经——
除了窝在沙发里用手指卷着抱枕上的流苏的我。
显然,我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件事并非与我全无关系,所以琴酒很快就提到了我的名字。
吓得我一激灵,差点扯断了流苏:“啊?”
琴酒扫过来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习以为常得堪称离谱,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明晚,你去一趟他们的仓库,拿到最终报价的原始文件。”
“好的。”我下意识应声,却又忽然顿住。心脏毫无预兆地猛缩,像被冰凉的手攥了一把,指尖无端发冷。
这感觉……
“等等。”琴酒突然开口,声音沉了下去,他缓缓扫过我发白的指尖。 “你刚才说好的的时候,手指在抖。”
这么说起来或许有点像是在逃避黑衣组织的任务,尽管我经常逃避啦,但是这次真的……不太对劲。我拧着眉毛,抬头去看琴酒:“大哥,我有点心慌。”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琴酒和贝尔摩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怀疑,而是下意识的相信。
说起来,他们真的很信我的直觉诶……
“你还是需要去,”琴酒最初的决定未曾动摇,“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贝尔摩德,后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计划改变。”贝尔摩德接话,语气果断,“你明晚不用进去了。留在外围的车里,负责接应和望风。”
130.
次日夜晚,我蜷在伏特加那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轿车里,不安地盯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仓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拉长得如同煎熬。压抑的等待逐渐发酵成焦躁,我的呼吸也跟着越来越焦急。
突然,仓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变成火光冲天,枪声、炸.弹声混着人声通过空气传过来,混作一团地砸进耳膜。
我的心跳跟着一起炸开,脸色也越来越沉。
直到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阴影中疾步冲出,朝着车辆的方向跑来。
是贝尔摩德。
她平日优雅从容的姿态消失不见,一只手紧紧捂在侧腹,深色风衣的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濡湿的暗色 。
“天哪!”我惊呼一声,大脑来不及思考,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伸手想要去扶住她。
我也真的扶住了她,就是才握住她的手臂,心突然一紧,我想都没想,就拉着她一转身,把她护在了我的身后。
“英子!?”贝尔摩德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还不等我解释,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便从侧后方响起。
左肩猛地一烫,接着才是迟来的、撕裂般的痛。
我懵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浅色外套上迅速晕开一团深红。
几乎在同一时刻,又一声枪响骤起。
但这一声之后,是子弹狠狠凿进我脚边沥青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溅起几点细碎的石屑。
随之而来的,是远处楼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131.
“英子!”贝尔摩德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她不顾侧腹的伤口,扶住我下滑的身体,手掌压住我流血的肩膀,力道稳得不像伤员。
我疼得直抽气,剧痛让视线模糊成一片泪雾。朦胧中只见银发男人踏着火光走来,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猎猎飞扬。他脸色阴沉得骇人,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等他快步走过来,贝尔摩德把我的身体交给了他。
“大哥……”我呜咽着,像个终于找到家长的小孩,不管不顾地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栽进他带着硝烟味的黑色风衣里,“呜……好疼啊要痛死了……”
琴酒没回答我,没推开我,也没回抱,只是任由我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风衣上。
过了几秒,一只大手按住了我的头顶。
“别哭了。”他声音沙哑,戾气未褪,却意外放软了语调,“不哭了。”
“我知道你很痛。”——
作者有话说:上章好像还没放出来……也没写什么啊,可恶! ! !
*
目前欠债:
营养液:1-1=0
第44章
131.
我在琴酒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眼泪把他的风衣浸得一片咸湿。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我这辈子受过最大的痛就是被琴酒在训练场摔出来的痛, 可是流血和没流血不一样!
而且,我也真信了,琴酒不仅仅是手下留情地放水,完全就是放了一片大西洋。
至少别管我当时身上的伤看上去有多恐怖,至少没流血没骨折,琴酒还至少没对我动枪。
但这份在琴酒身上放纵的软弱没能持续太久。
琴酒的身体始终紧绷,即便拥着我,他的注意力也从未真正从周围抽离。
夜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气,远处隐约还有骚动的人声。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声的命令。
他顿了顿,那只按在我发顶的手略微下移,可能是我的错觉,还有点不舍(?)地拍了拍我的后脑勺,随即干脆地松开。
车门被他单手拉开,接着,他俯身,一条结实的手臂穿过我的膝弯,轻易就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异常稳妥,小心地避开了我受伤的左肩,将我安置在车子宽敞的后排座椅上。
他用车上的医疗箱草草给我暂时止血之后,就又流露出要离开的意味。
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他的风衣。
他却已直起身, 银白色的长发扫过我的脸颊。
他的目光越过我,投向车外的贝尔摩德,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
贝尔摩德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手紧紧按着侧腹,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那双向来含情带媚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如水。她迎着琴酒的视线,极其沉重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时,她的目光落在趴在车窗上、眼泪汪汪地试图寻找琴酒身影的我身上。
“好了,英子。”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常那种慵懒轻佻的调笑,也不再叫我“小可爱”,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严肃的语调,“我们得先去安全的地方。你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我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整个人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徒劳地向外张望。
可车外只有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和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琴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离开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就像把我放在车里那样快。
仿佛刚才那个短暂允许我依赖的怀抱只是剧痛下的幻觉。
……看吧。
琴酒,果然就是琴酒啊。
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
也不会有心疼这种情绪的。
132.
我就说没有吧! ! !
我把头埋进贝尔摩德肩膀里,哭嚎得像在杀猪。
琴酒怎么还好意思嫌弃我包扎技术烂啊?
他的技术就很好吗? ? ?
133.
值得庆幸的是,我向来惜命的身体不仅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很警觉,快死的时候反应也很快,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我挡住贝尔摩德的角度很巧妙,子弹既没有伤到贝尔摩德,也只是擦伤了我的肩膀。
简单来说,就是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不需要做手术。
枪伤这种伤,一般的医院或者街头诊所看到后都会选择报警的。所以一般情况下,组织成员受伤都会选择自己处理,实在不行再去医院或者诊所,当然,去的也是黑衣组织旗下的医院或者诊所。一方面是为了不引起警察的注意,另一方面嘛,自然也是因为受伤这种脆弱的情况下,还是会更相信自己人。
这也是黑衣组织成员,无论是组织里出生的还是后面加入的,第一门就是医疗课的原因。
我的医疗课是众所周知的差劲,琴酒被我包扎过一次之后就辣评过我可能比敌人更想弄死他,后来发现我的包扎技术众生平等甚至对他还是更加小心翼翼之后,就把我扔回去重修,又发现重修也没效果之后,便彻底剥夺了我的包扎机会。
扯远了,这次的重点是,贝尔摩德在扶我下车的时候就先检查了一下我的伤,确认只是擦伤之后,她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用开刀做手术取子弹了!
贝尔摩德扶着我刚在沙发上坐下,正准备继续仔细查看我肩头的伤,玄关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几乎是前后脚,琴酒和伏特加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客厅门口。
琴酒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银白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他线条冷硬的颊边,墨绿色的瞳孔如同最幽深的寒潭,进门的第一眼便精准地锁定了我,以及我肩上那片刺目的暗红。
琴酒大步走过来的时候,甚至没多看贝尔摩德一眼,便在她略显惊讶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医药箱。
“大哥?”伏特加跟在他身后,有点无措地站在原地。
琴酒没理会,径直在我面前单膝蹲下。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看我,但他眼神里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打开医药箱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取出消毒液、棉签和纱布时,金属器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忍着。”他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火辣辣的伤口时,我还是疼得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尖锐的、被灼烧般的痛楚,虽然子弹只是擦过,但皮开肉绽的感觉依旧清晰得可怕。
贝尔摩德立刻环住我,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给我靠,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很快就不疼了,琴酒动作很快的……”
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这种温柔的慰藉让我更加委屈。我索性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呜呜咽咽地哭出声,身体因为抽泣和疼痛而轻轻发抖。
琴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清理伤口、上药、覆盖纱布,每一步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但他缠绕绷带时,我能感觉到他指尖偶尔擦过我肩颈皮肤的温度,以及他刻意控制着的、不至于让我窒息的力道。
然而,我埋在贝尔摩德怀里哭得正专心,几乎没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我没受伤的右臂,略带强硬地将我从贝尔摩德温软的怀抱里拉了出来。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正对上琴酒近在咫尺的脸。他眉头微蹙,墨绿色的瞳孔里看不出喜怒,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吵死了。”
我噎了一下,哭声卡在喉咙里,打了个哭嗝。他就这样看着我,一只手还握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利落地将绷带最后打了个结固定好。
完成了。包扎得专业又整齐,完美得像是教科书示范,替我去考试的话肯定能拿个A+。
可是,可是,还是好痛啊! ! ! !
琴酒,坏!
贝尔摩德的怀抱实在是太让人怀念了,我呜哇一声,又想扑回贝尔摩德那边寻求安慰:“还是好疼!呜啊啊啊——!”
琴酒却没松手,握着我胳膊的手甚至收紧了些,阻止了我扑过去的动作。
贝尔摩德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而玩味的弧度。她非但没再伸手接我,反而慵懒地向后靠进了沙发里,一副准备看戏的姿态。
琴酒抬眼看过去,意有所指地问:“你不处理一下你的伤?”
134.
我休息了一晚上——实际上因为太痛了很久都没睡着,还是琴酒冷着脸给我塞了粒止疼药才算睡着。
感觉还没睡熟,就被贝尔摩德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她动作难得迅速,将我塞进一件宽松的裙子里,期间我全程闭着眼,像个人偶任她摆布,脑袋一下下点着,几乎站着又要睡过去。
机场喧嚣的人声和广播总算驱散了些许睡意。我站在安检口前,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揪着琴酒黑色风衣的衣角。
我仰起头,努力睁大还泛着水光的惺忪睡眼看他。
“大哥,就算我走了,你也千万别忘了要给我报仇啊!”
那什么,琴酒出手,都不用考虑别的,我可不是什么博爱的圣母,中枪了还要担心有人会被琴酒杀死。我其实心眼子坏的不行,很记仇,很符合黑衣组织成员特色的。
再说了,伤我的人又不是什么无辜的家伙,我昨天晚上可是听到了,是和那个美国本土组织有仇的另一个犯罪组织想要黑吃黑。
所以,他们被琴酒弄死也是活该。
FBI怎么没把他们都一锅端了?真是废物,还得我琴酒大哥出手!
他只从喉间滚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嗯。”
他没答应要给我报仇,唉,没事,我相信他肯定不会手下留情啦。毕竟昨晚的事也算是对黑衣组织的挑衅,琴酒能忍才怪。
我受了伤,之后的事情也和我没关系,为了不让我在美国影响他们大展身手,琴酒让伏特加先送我回东京。
也不知道是伏特加级别不够还是飞机座位紧张,我们是坐商务舱回去的。当然啦,商务舱也比经济舱舒服,但是,但是……
呜呜呜,贝尔摩德,我在商务舱上很想你……的头等舱。
135.
伏特加没把我送回酒吧,而是送到了琴酒家,并任劳任怨地照顾我。
夜晚,止痛药的效力逐渐褪去,左肩如同被灼热的钝刀反复切割的剧痛将我硬生生从睡梦中拽醒。
我疼得蜷缩起来,眉心拧紧,无意识地向那痛处伸出手——
却猛地被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手掌握住了手腕。
我茫然地睁开眼,循着那力道看去。
清冷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如水银般倾泻而入,勾勒出床边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轮廓。
琴酒墨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看来,像蛰伏的猎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大哥?”我惊讶地喃喃,声音因疼痛和睡意而含糊不清,“你什么时候回……”
“别动。”他打断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将我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指尖擦过我手腕内侧的皮肤,轻轻摩挲了一下,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他依旧那样看着我,眸光沉沉。
不得不承认,琴酒确实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至少是让我安心的魔力。
肩头的剧痛意识重新变得模糊,我朝着他在的方向歪了歪头,几乎又要睡去。
就在我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我听到他说:
“不会有下次了。”
第45章
136.
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羽毛, 缓缓上浮。我似乎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琴酒在深夜突然归来, 就沉默地坐在我床边的阴影里。
他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腕,阻止我去碰疼痛的伤口,甚至……我好像还听到他用那种低沉到几乎融入夜色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保证。
果然是伤口太痛产生的幻觉吧。
我闭着眼,几乎被自己这过于逼真的幻想能力逗笑,才缓缓掀开眼皮。
看吧,睁开眼,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呼吸的微响。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视野里是一片纯粹的、令人心安的黑暗。
……嗯?不对。
我依稀记得昨晚我是没有把窗帘拉得这么严实?
我我疑惑地眨了眨眼,试图在黑暗中适应。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瞬间刺得眼睛微眯。我下意识地点开伏特加的头像,发了条我醒了的消息过去。
我等了好久, 足足等了——一分钟,伏特加都没有回复。
我小心地挪动身体, 避开左肩的伤处,慢慢坐起身。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让我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床头柜时,却微微一顿——那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水。
伏特加昨晚扶我进来时,有给我倒水吗?那时候又疼又困, 记忆完全是模糊的一团。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干涩。好吧,看在这杯水的份上, 暂时原谅他,就不等琴酒回来跟他告状了。
我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向厨房,却在路上隐约听见极低的谈话声。
“……我知道,我会带她去……我自己领罚……”
那声音低沉却能听得出冷冽,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熟悉感。
我心脏猛地一跳,加快了脚步走向客厅。
然后,我彻底愣在了原地。
我一眼就看到了紧闭着的窗帘处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背对着我这边的方向,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冰瀑般垂落。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丝质衬衫,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举着手机,似乎因为听到我细微的脚步声而匆匆结束了通话。屏幕的光在他指尖熄灭。
他转过身来。灯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锐利如常,但在看向我时,里面并没有惯常的冰冷杀气,只是一种深沉的……几乎算是平静的注视。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仿佛一夜未眠。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真实存在于客厅中的他,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只能凭着本能喃喃出声:
“居然……不是梦吗?”
琴酒以为我还没睡醒,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醒了?醒了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137.
医院……
我其实下意识是拒绝的,不过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抗拒得了琴酒的决定。
更何况我也知道琴酒算是为我好?毕竟我受伤了嘛,去医院正经看一下也可以,还是黑衣组织的医院,不用担心会被医生看出来是枪伤而报警。
至于其实没有多少黑衣组织成员会因为子弹擦伤而去医院处理……
我和他们又不一样!我是一个废物的外围成员!再说了,琴酒怕我死,多正常啊!
懂不懂日本好领导的含金量啊?不懂的没福了。
全世界的医院估计都是一个样子,空气中那股浓重又独特的消毒水气味,总是能瞬间勾起所有关于疼痛和针头的不愉快回忆。
不过好在黑衣组织自家的医院,还是琴酒带着我去,就像之前过来体检一样,根本不需要排队,直接避开人群享受一对一服务。
第一步自然是检查伤口。医生小心地揭开纱布,仔细查看后,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赞叹:“伤口处理得非常专业,消毒和包扎都很到位,恢复得也很好。”
我立刻忍不住,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被夸奖的是我自己:“那当然!是大哥亲自给我处理的!”
站在一旁的琴酒却微微蹙起了眉,银白色的发丝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寒芒,墨绿色的瞳孔扫过我肩头,语气明显不悦:“伏特加昨晚没给你换药?”
“我太困了,就没让他动。”我大喇喇地解释,顺便拍了个更响亮的马屁,“而且大哥你打的结那么完美,我才舍不得让伏特加拆呢!”
果然,他周身那瞬间低沉下去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回升了,虽然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骂了一句:“蠢货。”
……骂什么骂,明明马屁拍得你很受用。
不过,从我早上醒来看到他起,就隐约感觉他心情似乎不太好,周身的气压都比平时低几分。现在骂了我一句,反而感觉那股低气压消散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他最初因为什么不快,呃,估计也是和任务有关系,但现在心情好转就行。嘿嘿,看来我还是很有用的嘛。
至少能在琴酒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让他骂一顿开心一下。
我假装不满地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而想起更重要的事,赶紧问医生:“医生,这个…之后会留疤吗?”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先是下意识极其谨慎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场强大的银发男人,然后才看向我,斟酌着用词:“只要后续护理得当,避免感染和过度牵扯,理论上不会留下明显疤痕。”
闻言,我立刻转过头,一脸正色地对琴酒表忠心,同时强调责任:“大哥!我这可是为组织流血负伤!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琴酒沉默了片刻,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深不见底,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他缓缓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说的哦!”我立刻顺杆爬,眼睛都亮了起来,“可不许骗我。”
琴酒对我让他负责的要求未置可否,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医生紧接着开始给我换药,就是吧,估计是因为琴酒的赫赫威名与冷酷手段在黑衣组织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琴酒强大气场的笼罩下,他拿着镊子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专业素养终究难敌本能的恐惧,一个不慎,按在伤口的力道重了些,猝不及防的刺痛让我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嗷呜”一声低呼脱口而出。
几乎就在我痛呼出声的瞬间,琴酒周身的气压骤降,冰冷的寒意几乎肉眼可见地弥漫开来。那医生被这无形的杀气一骇,手一抖,沾着药水的棉球直接脱手掉在了地上,在光洁得反光的地板上滚了几圈,留下一小片微不足道的痕迹。
我沉默地低头,盯着那团无辜的白色棉球,又抬头看向面沉如水的琴酒,尝试着提议:“大哥,然……您先去外面休息一下?”
这真的很像医闹,谁懂啊……
琴酒像我爹的证据+1。
哦这么说起来……琴酒是不是问过我……
琴酒面无表情,墨绿的眼眸像结冰的湖面,直直地回视着我,丝毫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僵持之下,反而是诊室里胆子最小的医生颤巍巍地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琴酒大人……要不,还是您亲自来?您之前处理的……非常完美。”
……琴酒大人。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琴酒对此却接受得无比自然,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他干脆利落地走到洗手台旁,用消毒液仔细清洁双手,冰冷的水流冲刷过他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掌。然后他拿起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戴上,动作流畅而专业,仿佛这只是另一个寻常的任务准备。
他重新站到我面前,微微倾身,开始亲自为我处理伤口。他的动作与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冷硬的高效和绝对的精准,下手却意外地控制着力度,远比刚才那位惊慌失措的医生要稳得多。
最后,他还打了一个比之前更完美的结。
他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微微倾身,墨绿色的瞳孔像锁定猎物般一错不错地看进我的眼底,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其实根本无需他这样盯着,我早已酝酿好了满腔的赞美,立刻抢在他开口前谄媚道:“大哥,你打的这是我肩膀上的结吗?不!这分明是我心上的——”
话音未落,琴酒已经习以为常地抬起手,精准地捏住了我的两腮,把我剩余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好了,”他语气毫无波澜,松开手,“走吧。”
138.
我以为琴酒的“走吧”意思是回家,却万万没想到会是继续检查,而且很像我之前体检的步骤,还要带我去抽血。
当看到护士拿着抽血用具走过来时,我立刻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挽住琴酒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恐:“不要啊大哥,我今天早上喝水了还吃东西了,不能抽血了吧?”
琴酒垂眸,视线扫过我扒着他的手,无情地吐出两个字:“能抽。”
这下好了吧,抽过血之后两只手都动不了了,那我只能臭不要脸地让琴酒帮我用棉签按伤口了。
之后的步骤也真的和体检一样,甚至也一样要做全身CT。
我这次是真的茫然了:“子弹都没进身体里还要做这个吗?”
琴酒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伸手,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按进了检查舱门。
一切都结束后,医生恭敬地跟琴酒说:“报告会在今天稍晚一些同步发到您邮箱里。”
我下意识问,实际上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疑惑:“我自己的检查结果,不需要同步发给我一份吗?”
而且为什么是“同步”这个词,我的检查报告,不发给我也就算了,除了琴酒之外,还要发给其他人吗?
医生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问,愣了一下,略显无措地看向琴酒:“我们接到的命令是……”
“对,不需要发给你。”琴酒干脆地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气堪称恶劣,他低头睨着我,“你只需要知道指标健康就可以,其他的东西还没必要知道。”
这什么意思?意思是我看不懂那些医学数据吗?
我愤怒地踩了琴酒一jio :“我就是看不懂怎么了?”
踩完我就想跑,可身体才转过一半,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瞬间环住了我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我捞了回去,后背猛地撞进他坚硬的胸膛里。
“跑什么?”低沉危险的气息拂过耳畔,他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箍着我,声音里混着一丝戏谑,“敢做坏事还想跑?就你现在这样,能跑得掉?嗯?”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琴酒要在医院杀人啦! ! !——
作者有话说:经过我的严密分析与计算,再过几章就可以迎来威士忌上架咯! [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