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缄眨了眨眼,迟疑道,“好……小翊没事吗?你也去喝点或者……洗洗脸吧。”
“我没事。”
“你真没事吗?”言缄咬了咬下唇,很努力地憋笑,他眼神里满满的揶揄和得意,但语气里是做作的担心,“可是你在流鼻血,是刚刚和怪物的搏斗受了伤吗?”
蔺翊摸了一把鼻尖。
一手血——
作者有话说:(应该能过审吧他俩什么也没干)
第56章
“哎老陈, 这一站结束后去哪?”
几名游戏工程师挤在七座车的最后一排,身上都带着湿润清新的峡谷清涧气息,漂流了一趟下来, 五双拖鞋变成了各不相同的九只, 那位正黑着脸坐在副驾上的艺人先生, 脚上只剩一只不属于他的高跟透明凉拖。
被叫作老陈的那位,是专门负责跟言总和他们无忧游戏工作室总部对接的运营, “我看看啊, 言总说,接下来咱们去遵义。”
“去遵义干嘛?什么剧情啊。”
“哎呀你管什么剧情呢,言总怎么设计就怎么做呗。”
“所以才搞不懂他们有钱人, 专门定制一个游戏,对外宣传是AI运营, 还让我们签保密协议……”
几人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其实他们大概都能猜到言缄这么做的目的。
给将死之人打造最后的赛博精神栖息地,试图用游戏留住人弥留之际的意识?
这到底是疯狂还是贪心?
所幸这群人也是给钱就干的好奇心疯子。
试试呗,他们也想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哎对了,那位…艺人先生, 你恐高吗?”
……
这些守着水源的水银怪物只是看着吓人, 战斗力不算很高, 蔺翊几刀就解决了他们,言缄被掩护着喝了几大口水, 中毒症状明显有所减轻。
“我感觉好多了, 你呢?鼻血止住了吗?”
言缄用手肘撑着地, 屈膝踩在岸边湿润柔软的草坪上,舒服地往后半躺,歪着脑袋嬉皮笑脸, 拖长懒散的尾音开口打趣蔺翊,成功得到了后者恼羞成怒的白眼,无声地控诉。
胸痛咳嗽和恶心的症状消退,言缄的健康值也终于不再闪着危险的红色,身体没有不适,心情更是大好。
“好吧,有人不理我,走了,去休憩点吧。”
蔺翊吸了吸鼻子,屈起指节揉了两下刚洗过的、红彤彤、湿漉漉的鼻尖,瓮声瓮气地嗯了声以示回应,满脸都是别扭和不自然。
他故意没有搭理躺在地上撒娇,伸着手要自己拉他起来的言缄,从他身上直接跨了过去。
通关观世点任务之后,“天镜河谷”成了一个不再神秘的新世界,传送点、休憩点的位置都有具体的坐标和方位显示。
(滴滴
忧忧来咯,恭喜玩家完成首个观世点解锁任务,达成“初来乍到”、“纵身一跃”、“与他相拥”等成就。
欢迎来到天镜河谷!
被天镜认可的你们将获得天镜河谷的三日负面状态豁免权,还可以在天镜河谷地区驾驶特殊载具——乘风破浪的摩托艇!
载具可以收入背包系统哦~)
休憩点的位置并不偏僻,二人正悠闲缓慢地向最近的休憩点方向步行,路途中,蔺翊收到了向导忧忧的消息,看完消息内容后他就立刻盯着视野左下角,调出背包,查看并消灭新成就和新载具的小红点提醒。
……?这个描述词是谁写的。
“乘风破浪的摩托艇”:
可以乘风、可以破浪,无论是汞河还是高空,这辆摩托艇都能载着爱人慌不择路地逃亡。
gogogo~出发咯!
隐藏功能提示:飞艇也是艇。
蔺翊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不知道在开朗些什么的言缄,总觉得这种字里行间洋溢着有病气息的嘴碎描述语,倒是很符合言缄的语气。
这两天久违地和言缄相处这么久,日夜相对,患难与共的,自己可能是被这个人荼毒得太狠了。
俩人顺着来路往河谷下游走,一路无话,言缄哼着旋律熟悉的老歌,把调哼得稀碎,正好耳边是水银瀑布的水声,蔺翊觉得自己像是在放牛一般,最后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你唱歌还是一点都没有进步。”
言缄立马就露出不乐意的神色,嘴角一扯,再往旁边一歪,坠在蔺翊的脖子上就开始夸张地耍赖:“有人说我唱歌难听,我走不动路了,我要小翊背,我又开始头晕了……”
他声音很大,从山上下来后,周围的居民也多了,npc做得太逼真、游戏太有沉浸感也不完全是好事,至少现在,蔺翊是货真价实地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感到尴尬。
言缄倒是不管不顾,他扑了上来后还搂着蔺翊晃了晃,蔺翊被他温热的身子一贴,不自然地绷紧了后背,推拒言缄的手用上了些力道。
“小点声!你干什么你……”
言缄没有防备,趔趄了两下,后退的脚步碎碎地缓了几步才站稳,原本在脸上轻松挂着的耍赖笑容也僵了僵。
蔺翊抿了抿嘴,错开目光,言缄错愕的表情看得他心里也有些闷闷的,像是有个倒扣的塑料袋,扎紧了心脏后完全不透气,还勒得发紧。
气氛彻底从沉默沦为沉寂,言缄自己找了个台阶狼狈地下了:“……抱歉,差点忘了,小翊长大了,两个大男人这样确实有点奇怪对吧,而且我俩穿的衣服也和这里的居民不一样,现在还浑身湿漉漉的,对了!山脚下有商店吧,我们去买两身干净衣服吧,等会去修休憩点换上。”
“好。”
言缄还是絮絮叨叨的,说完了这么一大通之后,这一茬好像是稀里糊涂地翻篇了。
言缄也许想的是慢慢来。
但蔺翊很清楚,自己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买了新衣服,蔺翊还带着言缄试了一下新载具,摩托艇的确方便,至少在天镜河谷腹地,陡峭连绵的山坡上,不用拾阶而上、一层层爬山了。
白天就这么过去了,不知道A用了什么方法,总之明天早上就能得出言缄未婚夫之后的方向,蔺翊很清楚这只是剧情杀,却还是忍不住坐在休憩点的篝火前思考起了现实。
现实中,他的未婚夫去哪了?现实应该很好找的吧,言缄的人脉那么广,联系别人也很方便。
蔺翊已经脱离现实了……体感大概是两三天?在游戏里呆得越久,对现实时间的记忆就越模糊,就像现在,也许现实里是白天,但休憩点已经被夜幕笼罩,蔺翊还是犯起了困意,东想西想的,火光在发呆发直的眼睛里蹦跳着,噼啪的篝火声是最好的白噪音asmr,他撑着头,眼神很快就迷离了。
“你去洗澡吧小翊,我已经洗好了,休憩点的水源应该是安全的,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也没有看到怪物,不过小翊居然没有偷看我洗澡,我好失望啊……”
我才不会偷看别人洗澡……
“我知道是安全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拿着刀坐在这守着你。”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急着洗澡才在这里等我出来,保镖小翊太可靠了!”
休憩点的构造很像露营地,除了篝火能恢复体力值之外,其余就是空旷的草地,当然,如果地图是海边,那这里的环境估计就是沙滩之类的。
所以,空旷的营地里,换上新买的、干净的河谷服装后,言缄嫌弃地看了一眼草地,别无选择,只能一屁股坐在露营椅上,大长腿无处可放,于是他刚坐下就又可怜巴巴地凑到蔺翊这边,想蹭他的气垫床。
言缄眨巴着闪亮亮的眼睛,民族风的服饰在他身上完全不违和,藏蓝和亮银的撞色显得他俊逸又温和,但他的气质又很时尚,既像不入尘事的少数民族青年,澄澈干净,又像蜜月旅行的大少爷,兴奋地体验世界的各种模样。
“……我去洗澡。”
“好吧,那小翊把刀给我,我来保护小翊。”
蔺翊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弯了眉眼,飞快地当面吐槽了言缄武力值只有10还打算保护武力值100的自己这件事。
他憋着笑跑远,身后恼羞成怒的言缄做出掷地有声的威胁:
“我一定会偷看小翊洗澡的!”
第57章
河谷的服装比杀手的初始服装舒服得多, 难怪初始服装不要钱。
但抱着脏衣服出来、不知道该放哪的时候,蔺翊想到了一个问题。
——言缄的那套婚礼西装呢?他刚刚好像是空着手出来的。
帐篷前,言缄已经呈“大”字形占据了全部的气垫床, 得意地看着蔺翊, 像某种抢占沙发后沾沾自喜、你能咋滴的大型猫科动物。
“言缄哥, 你的……你之前那套衣服呢?”
“扔了啊,已经被汞泡得不成样了, 再穿下去感觉会再次中毒。”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白天言缄跟自己搂搂抱抱拉拉扯扯的别扭感再次涌上蔺翊的心头。
篝火的映照下,蔺翊的表情半明半暗,垂着眼, 看上去不太理解,不太高兴, 甚至不太赞成。
言缄敛了随意的表情,撑着弹力十足的气垫床,忽忽悠悠地坐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他擅长有话直说, “之前又是劈闪打雷又是中毒跳瀑布的, 一直都没有缓口气的时候, 这个问题也一直被略过去了,现在可以聊了吧, 小翊是……是跟我生疏了吗?讨厌我了?”
蔺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眼前的“言缄”只是一个大数据生成的游戏旅伴npc, 他的亲昵也许只是来自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这是虚假的耽溺。
就算他想要自欺欺人地把“言缄”当成言缄,他身上的违和感也实在是太重了, 比如他对未婚夫的态度,比如他对自己的态度。
他应该超级爱那个男人。
他应该对自己只是熟稔,而非亲近。
这样才对,这样才符合蔺翊认知中的现实。
蔺翊措辞的这几秒钟,言缄已经耐不住沉默,嘴一张就叭叭地输出,不过内容超乎了蔺翊的预想:
“就是讨厌我了吧,你发现了?发现你还小的时候,我天天拉着你出去玩是对你有朦胧的好感?这就是你后来不联系我的原因?”
他说得又快又急,蔺翊反应得又慢又迟疑。
“你对我有好感?……”
听到这话之后,蔺翊更笃定这个“言缄”的npc性质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放下心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言缄”是个基于大数据创造的npc,只是他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大数据究竟是谁的数据,是言缄自己的,还是蔺翊的。
但现在得到确认了,能这么说的“言缄”,就绝对不是来自于真实言缄的数据,而是游戏根据自己的想法和欲望塑造出来的人物。
因为小时候,对对方抱有朦胧好感的人,其实是自己。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恋爱游戏中,明明每个角色都是帅气的、完美的,但玩家总会有一个非常偏爱的类型,通俗意义来说这叫xp,深层次剖析的话,其实是因为这个角色满足了玩家的需求和欲望。
所以“言缄”,是满足自己贪婪的需求和欲望,被无忧创造出来的npc。
蔺翊反应过来之后,他拥抱着自己笃信的“真相”放松下来了,他长舒一口气,放下了一切防备地挤开言缄的长腿,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对我有好感,后来不还是喜欢别人了?你那么爱你未婚夫,婚礼西装说扔就扔,婚戒也说不要就不要啊。”
“我,我那是!……反正他不要我了。”
“哦,他不要你了,那你也得注意点吧,你不是还打算把他追回来吗?你不怕他介意吗?”
“介意什么?”
言缄不太懂蔺翊的心路历程,他惊讶于蔺翊突然的靠近,但又不想把话题困在那个高薪聘请的合同制未婚夫上,他和他们的事毫无关系,所以不应该耽误宝贵的坦白时间,“你还没回答我呢,小翊为什么不联系我,你和爸妈断绝关系,你后来确诊癌症,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看上去是在很认真地生气诘问。
蔺翊满足地想。
原来我一直盼望的时刻就是此刻,我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安静地去死,言缄会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发现我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他抓狂了,发疯了,察觉到这么多年对我迟来的爱意,但他又无能为力。
我死了,于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不好吗?我爸妈知道我活不长,逼我相亲,让我赶紧给蔺家留个后,我拒绝了,我说我喜欢你,我这么干肯定会被他们赶出去啊,但那个时候我怎么联系你呢?毕竟你又不喜欢我,我让你收留我?有种威胁你的感觉,你看,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沦落到这种境地的……”
蔺翊把双腿也收上气垫床,他和“言缄”突然亲近了起来,后者已经目眦欲裂,不明所以到了某种惊恐的程度。
蔺翊抬头看着虚假的星空,峡谷上方的夜空也是水银一般的星河,假的也真的很璀璨。
“然后是生病,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有救,知道是晚期的那天跟你重逢了,我就觉得,啊,运气应该已经用完了,如果我那个时候告诉我爱你,你要是喜欢我,我的死一定会伤害你,但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一个快死的人,你都不能干脆地拒绝我,这对你不公平。”
蔺翊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言缄,他已经一如自己渴望的那样,含着眼泪,不敢置信地咀嚼着自己的回答,想发火,但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跟自己的欲望总是很容易坦白。
“如果……如果你是我心里的言缄,那我还真是坏,我居然一直想的都是用死来惩罚我们的胆小和错过,其实是我的错,我应该在长大后就跟你告白,我应该在生病的时候就告诉你实话,可我没有,我总觉得我很满足于当你的小尾巴,到死了才发现,你连结婚我都不敢去看你一眼,我其实一点都不知足,我对你的贪心到了用死才能制止的地步。”
当然。
如果你不是我心里的言缄,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是真正的言缄,你是以某种神威再临或者科学手段穿游了,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你说的一直是实话,你对我也正如我渴望的那样,而你打算在游戏里陪我走完生命最后一程的话……
蔺翊抬手摸了一把跌出眼眶的泪水,“万一你真爱我……那我还真是犯了大罪了,我刚刚那些话要是真被你听到,你肯定会难受死的。”
虚假的星空下,虚假的人,建模的泪腺流淌出被渲染得太过晶莹的泪珠,比电影的镜头还要煽情动人。
“……什么叫万一我真爱你。”
“那可不是万一吗?你爱我很明显吗?也没有吧,所以我只能瞎猜啊……”
蔺翊还是那副故作轻松的模样,他耸了耸肩,贪婪地打量言缄满眼的泪水。
言缄狠狠别开了脸,揪紧了身下堆积的新衣服布料,指尖颤抖着,几次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抬头看见蔺翊理所当然、好整以暇的表情,明明是指责的话,却是认命的态度。
言缄狠狠砸了下身下的气垫床,他俩于是一起滑稽地颠了颠。
“那你给我时间了吗?!你给我时间让我爱你了吗?我联系不上你,去你家找你,你父母冲我发了一顿邪火,我联系你同学,却发现你早就退学了,满世界都找不到你,只好编出个子虚乌有的未婚夫来,让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就为了等你一句言不由衷的祝福!”
这一席话,言缄是噙着泪说的。
“我以为我能等到,如果真等不到,我就当你不喜欢我!结果呢,查到的是你癌症晚期,你朋友,那个不靠谱的陈扬其,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没事!”
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已经在心里把你未婚夫的事合理化成这样了吗?……居然也能说得通。”
“因为这就是!……”
警告。
警告。
警告。
正式版本前,开发者言缄禁止触犯“言缄”的行动红线:
1.更新至正式版本之前,不要做出人类行为,不要吓到蔺翊,让他自然认为这就是一场游戏。
2.不能让蔺翊察觉到言缄的心意,不要坦白,防止玩家E退出游戏。
因为这就是什么?
他打算说什么?
说这就是现实?
是,现实是言缄就是爱蔺翊,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地爱了很多年,最后等来他的癌症晚期。
然后呢?告诉小翊一切真相,他绝对会退出游戏,试图回到现实和言缄真实地相拥,俩人迎来真实的BE。
但虚拟世界里,蔺翊的意识数据将会终止上传,言缄之前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言缄说了一半赶紧刹了车,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掉,神色却降了温,激动退潮后,涨红的脸刷一下惨白了,只余粗喘的气息。
就这么让他误会着吧,挺好的。
虽然自证爱意和坦白心情的冲动已经快把言缄逼疯了。
“是…什么?”
蔺翊歪着头,微微探下身去找言缄的表情,好奇、试探、希冀。
“……不管是什么,小翊在这里都要玩得开心。”
刚被一根细线吊起来的心微落几寸,有失望,但没那么浓郁,蔺翊的表情定格了一瞬,又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当然!你不是知道的嘛,我来这里就是想玩得开心,趁最后还剩点时间。”
自由的世界,无限的可能,一切,由你来活。
是这句无忧的宣传词吸引了自己,像快死的飞蛾选择投火,反正是死,温暖明亮热烈的死当然更好。
“对,趁最后还剩点时间,就像最后还剩三分钟,也要试试看一样。”
“……所以还得是大数据啊,你肯定特别了解我……”伸了个懒腰,篝火补充体力条的进度实在缓慢,蔺翊顺势躺下,枕在了言缄的大腿上,结实的触感很安心。
言缄低着头看蔺翊,蔺翊抬头看星星,还带着湿气的发丝被言缄耐心地用手指梳理着:“嗯,了解你,知道你打从心底里其实不想放弃,不想重开,你想好好地再活一段时间。”
言缄把这话说到后面,几乎都淡成了气音。
蔺翊释怀的笑苦涩了几分,也许是言缄的声音太温柔,也许是这个按照他自己的大数据信息量身定做的“言缄”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委屈和遗憾,蔺翊翻了个身,撑着气垫床坐了起来,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
言缄张开了双手。
蔺翊顿了顿,向言缄的方向膝行了几步,放任自己重重地砸进言缄的怀里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说:设定有点复杂,斑马又很菜,所以解说版如下(唉,菜鸡叹气,菜鸡多写多练)
解说版:受得绝症,攻不知道,双向暗恋还没来得及向彼此表明心意,各种误会错过,受就快死了。于是攻整了个基于现实数据的游戏,把受的意识上传进游戏里,上传需要时间,在此期间,受不能退出游戏,也不能在现实中死。本章,受确定游戏里的攻只是个吸引自己玩游戏的npc,是基于自己的心意被游戏创造出来的,但其实游戏里的攻是……所谓的正式版是……
(欲知后事,等待后文)
第58章
还不想死。
还不想让他死。
还没有和他告白心意, 还没有跟他在一起。
他还没有见过世界、没有享受过人生的热爱和乐趣……
主系统满意地看着原罪数值提取情况。
比起需要情境才能触发的暴怒,贪婪数值的确更容易蓄积,毕竟人无时不刻都怀揣着欲望, 越强烈的欲望, 越恳切的追求, 贪婪值就越高。
但是-
主系统,需要提醒一下清洁工系统吗?这个配角的怨念值一直在疯涨。
……
“手写一封分手信, 挂在飞拉达岩壁上。”
收到言缄这条消息的时候, 未婚夫先生两眼一黑。
我是拿钱给你办事的,不是拿钱给你卖命的!
飞拉达,网红攀岩项目, 也不知道是从哪座山带火的,大概是张家界七星山或者是温州雁荡山吧。飞拉达在短视频平台上火了之后, 不少景区也开发了这个项目,主打的就是一个惊险刺激,活够了就来玩。
悬崖峭壁上挂条铁丝拴个安全绳,再钉几根铁钉几块木板,就这么让人上去了。
这玩意只要不是自己亲身体验, 看别人玩确实还挺有意思的。
但现在这位艺人得自己上去了。
他死死捏着手写分手信, 后面跟着两位鬼哭狼嚎的游戏工程师, 满心绝望。
一共五个人,有俩恐高到在山脚下就腿软跪地, 三十好几的人了, 说想妈妈了, 现在在溶洞里坐着休息,愉快地倾听岩雨。
剩下俩人得架设备,抱着十几万的设备和全息录制仪, 还得攀岩爬飞拉达,这俩哭喊的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完了设备要掉下去了”“完了我要掉下去了”“妈妈”……
所以能摆放分手信的就只剩下艺人先生本人了。
还没脚掌宽的落脚点,木板上有残损的钉痕,安全扣上仅能容纳岩钉通过的缝隙,还有钢丝承载人体重时的嗡鸣。
言缄,你给再多的钱我都恨你!没有你这么当老板的。
既如此,你可别怪我在分手信里夹带私货!
……
蔺翊昨晚是在言缄的怀里哭睡着的。
篝火恢复玩家体力条的速度虽缓慢但确实有效,昨晚大哭了一场,醒来后,蔺翊的心情难得这么舒畅,像夏天摘去闷了一头热汗的帽子后钻进空调室一样。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言缄的喉结,蔺翊没有害羞惊恐地离开这个诱人的怀抱。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恩大数据AI,他美梦成真了。
昨晚,蔺翊确认了他在游戏中遇到的这个“言缄”,是无忧AI读取自己的大数据后,根据自己的欲望和偏好创造出来的角色。
这个结论让他既惊喜又失望。
而且,就算这是自己渴望的,进展也太快了。
他们这才刚熟悉环境,进入第一个地图做完紧急任务,明明帐篷里还有一个睡袋的……
但是,喉结。
言缄近在他眼前的喉结。
睡梦中,隐匿在皮下的性感凸起像蛰伏的冬眠野兽,看上去手感很好,很危险,很乖巧。
想摸。
咬了咬牙,蔺翊挣扎着表情强迫自己撇开眼,胡乱地想着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就这么被兑现,活该无忧这种游戏能吸引玩家留下来!
建议改一下游戏宣传词,“你打破了次元壁,从现实来到了游戏,发现你推/crush就在你面前,他(她或它)正如你设想中的那样爱你……”“一觉睡醒,你在你推/crush的怀里醒来……”
是的没错,我推或者我crush的确是个有人格有血肉的、独立真实的人。
但别告诉我有人会拒绝这种游戏,人是贪婪到丑恶的生物,请诚实地拥抱你我物种的劣根性吧!
嗯,想摸。
蔺翊抬着下巴伸头偷看了眼,言缄还没醒,羽睫盖在眼下,呼吸清浅均匀,嘴巴微张,完全是熟睡的模样。
喉结近在咫尺,唾液加速分泌!
不止是想摸。
眯了眯眼,狠狠地抿了下嘴,蔺翊又该死地联想到昨天摸到的、言缄腹肌的触感。
言缄很白,不是那种细皮嫩肉的白,也不是不健康的白,是很贵气的、出门不会被晒,走到哪里都有空调的白。
蔺翊松开了被自己的上唇和犬齿折磨的下唇,凑近了言缄,他身上还有残余的香水味,但更多的是休憩点后方清澈水潭的清香。
抽着鼻子轻轻嗅闻,喉结一无所知,还在兀自散发着诱人的魅力,这东西怎么长在言缄的脖子上就那么可爱诱人又性感啊……
蔺翊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只感受到它着急地滚动。
于是蔺翊张开了嘴——
狗狗表达喜欢的方式似乎也是这样,轻咬、含住、放嘴里舔、用口水漱。
言缄做了个被不认识的小狗用口水舔满全脸的梦,惊恐地醒来,眼前是群山、峡谷、水潭、草地……
和毛绒绒的黑脑袋。
他一开始以为是小翊睡觉流口水,但是嘬吻是会发出声音的,蔺翊亲得很起劲,啾啾啵啵的,温软的唇压在喉咙上,言缄大气都不敢出,口水也不敢咽,瞳孔地震手脚僵硬全身发麻……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哪段剧情……大清早的,建模已经把小翊的那方面功能也做好了?
还是说,昨晚把话聊开之后,小翊疯了?!
……
A:E先生,接下来你们可以向天镜河谷的南面边境出发,我这边的追踪结果显示,言总的未婚夫翻越了南方最高的边境山,搭乘了森林火车,之后可能是往雪鸮山方向去了。
E:收到。
“言缄哥,我们往南方走吧……你的脸怎么还这么红啊。”
“都怪小翊!”
好有趣,蔺翊堪称淡定地把视线从背包系统里的新信息上移开,不轻不重地落在言缄身上,贪婪地欣赏着言缄的羞恼。
言缄还坐在气垫床上,喉结上一大块红印,侧颈处还有半副牙印,是刚刚没忍住反抗的时候被蔺翊咬的。
看样子,小翊这是真把自己当游戏角色了。
面对真人言缄他乖巧无力,对于虚拟言缄他全1出击?这就是成为游戏玩家的绝对主体性吗?
是好事,也很有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看到小翊最真实的一面,能让他相信自己是游戏的一部分,并尽兴享受游戏,这本来就是言缄的初衷。
所以,言缄在心里对自己告诫着,别再害羞了!做一个无情的游戏建模,被小翊肆意玩弄吧!
就这样,各怀心思着收拾好东西后,蔺翊把言缄拽上摩托艇,低空贴地飞行的观光速度并不刺激,他们经过山村居民聚集地,经过曲水小溪,下山的时候,阳光被树枝切割,细碎的光和大片的影,铺成了摩托飞艇的航道。
又穿出了一片河谷,他们一路向南,在等下一个河谷的信号灯时,蔺翊发现身后的言缄伸长了脖子,盯着后视镜里的吻痕看。
“怎么了?喜欢?那再给你亲一个出来?”
虚拟言缄,撩他的话蔺翊顺口就能来。
倒是言缄被吓了一跳,不认识蔺翊似的瞪大了眼,在后视镜里和他对视,
“早上就想说了,小翊比我想象得要胆大很多啊。”
蔺翊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红灯转绿,狠拧了把油门,猛一加速带来的巨大惯性让他完全贴进了身后言缄的怀里,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尤其是现实里。”
“什么现实?……不是的,我了解你,比你知道的还要了解你,你都能直接跟你暴脾气的古板父母坦白喜欢男人、断绝关系,这样的小翊当然不是胆小鬼。”言缄顿了顿,“但是感情上,小翊是胆小鬼,只有在游戏里才敢对我这么直接,这一点,要反驳吗?”
言缄假装听不懂地问“什么现实”,蔺翊假装没听见,也没给他解释。
“不反驳,你就是我的所想,你当然了解我,越喜欢当然就越顾虑,但言缄不了解我……算了,不说这个,前面就是边境山,我听A的意思,可能要攀岩。”
“你怕吗?”
“有点。”
听他这么说,言缄本来就急于找回点早上的场子,玩家和游戏角色的身份不对等,小翊突然攻气十足的,言缄吓得赶紧开屏。
所以趁他诚实地说了怕,言缄得意地勾起嘴角,环紧了蔺翊的腰,前胸贴了上来,侧脸从蔺翊被风吹得微凉的侧颈处自下而上地蹭着,氤氲出暧昧的气息。
言缄火力全开:“别怕,有我呢。”
……
“我怕!我不要上去!我不玩这个!!”
“嘶…言缄哥,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别怕有我呢,是谁刚刚信誓旦旦地说的?
言缄修长薄韧的肌肉极具爆发力,但这样的臂膀不应该锁死在自己的脖子上。
蔺翊飞快地眨着眼,睫毛还挂了几滴生理性憋出来的泪,像某种无助的小型犬,发出被踩了脚之后无辜的哼唧声。
这里是万丈崖壁的……额,起点处。
“我怕啊小翊!太恐怖了!为什么这个岩是这么攀的?!”
言缄语气的恐惧半真半假的,他像个巨大的壮实的雨林猴,却手脚并用地盘在纤细的江南竹上,蔺翊全身上下都被他有意无意地贴紧了。
“你先下来……咳……”
“为什么,小翊不喜欢吗?小翊明明很喜欢吧!小翊不是说,我就是你的所想,我当然了解你吗?”
蔺翊都被问住了。
……我真喜欢这样吗?
“被我依赖有什么不好的,小翊不喜欢我向你求助吗?我真的很怕啊快点抱紧我……”
“但我们都还没上去呢。”
到这面山崖底下,蔺翊就看出来,这个任务其实是某地飞拉达的变体设计,只不过使用了天镜河谷的标志性元素,比如落脚点不再是现实中的钢钉和木板,而是之前蔺翊看到的,立于山崖壁上、用锋利的足趾抓刺进山体的鸟。
他们要踩在这些鸟的鸟背上,一步一步,贴着近乎垂直的岩壁,翻过这座山。
摔下去会扣健康值,太高的话会死亡,在传送点复活治疗即可,所以他俩是没有安全绳的。
他们已经在这面陡峭的山崖底下僵持了许久,起初不止是言缄,就连蔺翊也有点害怕,但真的踩上鸟背之后,他发现这些崖壁上其实设计了可以落手支撑的攀岩点。
“石面上有设计好的凹陷,抠紧就不会摔下去了。”
言缄还是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追你未婚夫是我们旅程的剧情主线,我都想劝你放下他,险招尽出,人家还不要你了……现实里的你对他也这么死心塌地吗?”
“什么现实?什么主线?”言缄抽泣,“这不是就是现实吗?我追他只是为了让他给我个解释而已。”
蔺翊好不容易趁言缄说话,从他令人窒息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趁机再次轻踩上第一只鸟的鸟背,一手抠着岩壁,一手伸向站在地面的言缄。
“你先上来吧……不对啊,你昨晚不是说,你是为了逼我联系你……也是,你说的只是我想听到的话而已。”
昨晚情绪太激动,话赶话的,言缄这才惊觉他昨晚借着冲动吐露了不少真相。
他搭上蔺翊的手,撑着发软的腿赶紧圆谎,“什么叫你合理化,小翊说的我听不懂,要不你就当我是去给他结尾款?”
“好好好,我为了安慰自己,已经什么鬼话都让你编出来了……啊!嘶……”
脚背一紧,突如其来的刺痛让蔺翊脚下不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脚下的空间很有限,加上旁边还有刚站上来的言缄,蔺翊重心一丢,身体后仰,直接摔了下去。
“小翊!怎么了……啊!嘶……”
言缄也跟着摔下去了。
(滴滴
忧忧提示:
天镜河谷的居民感恩岩鸟的托举,将它们视为图腾与始祖,但岩鸟的脾气不好哦,停留太久或者重量太重,会被岩鸟叨脚背的)——
作者有话说:这个飞拉达的灵感来自卡皮巴拉骑鹅的表情包(bushi
第59章
停留太久或者重量太重……
居然会被鸟嘴叨!
“嘶…我猜我们俩得分开走, 一个接一个,快速通过才行。”
“嗯,可能是吧, 小翊我脚好痛。”
他俩一个抱着左脚, 一个捂着右脚, 仰躺在地上,表情一个赛一个狰狞。
脚背皮薄肉少, 被岩鸟来这么一下, 实在是酸麻刺痛,有种十趾连心的美感。
言缄又敲响了他的退堂鼓,撑起身子略带希冀地问:“好歹毒的鸟啊, 我不想爬这山了,咱的摩托艇能飞上去吗?”
蔺翊白了他一眼:“这是摩托艇不是火箭, 原地起飞吗?我猜不行。”
“那螺旋上升呢?”
“你去骑一下试试看。”
“算了。”言缄又抱着脚躺回地上。
不远处,在角度近乎垂直的崖壁上,错落站立的岩鸟动作各异,蔺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绿豆大的黑眼里看出神态的,总之, 有的岩鸟端庄傲慢, 有的岩鸟一看就憋着坏屁, 在这么一面的岩鸟里开出绝世好鸟的概率不知道是多少,反正刚刚的第一只绝对是邪恶尖嘴怪!
得动动脑子才行, 不能直接就上。
脚背被岩鸟尖嘴毫不留情叨啄的那块皮肉还痛得火烧火燎, 蔺翊摁着言缄的肚子借了把力, 后者夸张地呼痛,蔺翊忍着笑,挣扎着爬了起来, 一瘸一拐、一步一蹦,拉远了和岩壁的距离,尽可能把整块岩壁收入眼中。
今天也是个大晴天,现在日头越来越高了,他们又没有安全绳,如果不在下面提前规划好路线,上去之后每一步都有时间限制,阳光又那么刺眼,一步踏错,结局十有八九是从上面摔下来,在传送点复活,重爬,直至熟练得让人心疼。
说实话,盯着看了老半天,蔺翊自认为他的智商属于正常水平,反正他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陷阱。
上行的路径只有一条,岩鸟们大致是以一个“丿”的形状分布,这个坡度的确不平缓,好在主路径的旁边还错落地站着几只岩鸟,可以折线形迂回着上去。
半路上甚至还有两只岩鸟聚在一起的落脚点,有容错。
理论可行,付诸实践!
“先试试看吧,言缄哥,快起来。”
言缄不乐意,哼哼唧唧的,坐在地上冲着蔺翊伸手,蔺翊摇着头笑,握住他的手,把他一把拽了起来。
站起身后,言缄也学着蔺翊的模样端详了一遍这面石壁,随意的神色正了正,他咂了下嘴,皱了下眉:“不对啊……我有一个问题,如果爬到一半,中途我们有一个人掉下去了会怎么样?”
“剩下那个人接着爬呗?”
“不行吧,”言缄伸手指了指最顶端的那只岩鸟,它格外健硕,收着的翅膀似乎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腿肌粗壮,肌肉线条利落,感觉能一爪子薅死他俩,“你看那只,它明显比别的鸟壮一圈,它的承重力应该和下面的这些不一样吧,而且它的上方就是山顶终点了,但它离山顶的距离目测得有两米多了,这不是一个人能爬上去的高度。”
被言缄这么一说,蔺翊也反应过来,恍然道:“所以咱俩得在最后一级鸟背上合作?你背我,我拉你的那种?”
“估计是的,而且要快,这只壮壮鸟应该不会介意重量,但停留太久它可能还是会叨人。”
“……也就是说,如果中途有人掉下去,另一个人也得跟着放弃?”
言缄嘿嘿笑了声,“好浪漫,You jump,I jump。”
救命,泰坦尼克号的梗是你这么用的吗?
蔺翊这才正视了一眼这个天镜河谷版飞拉达,深吸了一口气:“这简直是双人成行全息版啊,那我要是半路掉下去了,你会生我气吗?”
“?当然不会啊。”
言缄说得理所当然,蔺翊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俩人靠近崖壁,脚踩大地,头顶一悬崖的鸟屁股,重新回到刚刚那只邪恶尖嘴怪的起点处,蔺翊暗自许愿这群鸟不要中途排泄。
言缄到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小翊,你刚刚为什么那么问?”
“啊?哦,因为如果你半路掉下去的话,我会生你气的。”
他这个人平时还好,但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在意,真急眼了都能跟那个顾佥对骂。
他这么一说,言缄不嘻嘻了,原地开始热起身来。
武力值满分的杀手先生先上。
虽然没有安全绳,但现在蔺翊能够依赖的是一具健康的、有力的身体,掌握好了节奏后,他在前面探路,费时间的其实只有对未知崖壁上攀岩点的摸索而已。
“左手扣这里,右手抓这个树干。”
“OK。”
“行,我去下一个点了。”
“好。”
他们顺利来到第三级台阶,高度渐渐有了,坡度也渐渐陡峭。
蔺翊尽可能把身体贴紧崖壁,脚下并不坚实,鸟背是柔软的,甚至温热的,每只鸟的性格还不太一样,比如接下来的那个落脚点,那只鸟已经在好奇地打量蔺翊的脚背了,似乎在物色它接下来要用尖锐的喙啄吻哪里。
这种时候,不要恋足癖啊……
“顺利吗小翊?”
“顺利!”
其实现在冒出这种感慨有些不合时宜,但因为蔺翊此刻就只能看着右侧的路线,一路向上,手里只有自己摸索到的岩石缝,也不知道会不会碎裂,脚下更是随时会翻脸无情、狠狠叨人的落脚点,胳膊在发力,小腿在颤抖,他不敢看脚下,更没空扭头去看左边的言缄。
——真的,这种感觉还真挺像人生的,抓瞎一样,谁都靠不上,再亲密的人都不行,除了相信自己的手脚,即使它们没那么可靠。
现实中,他从没有机会体验一把飞拉达或者普通的攀岩,人是铁,饭是钢,可他这个病吃不下什么饭,人像纸一样,活得轻飘飘的。
蔺翊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尽情体验过人生的各种可能,但他很少能像现在这样这么切身地意识到,没有体验过人生,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
“……言缄哥?”
身前是崖壁,鸟背不够宽,为了尽可能稳住重心,现在的蔺翊几乎完全环抱住了山体。
“我在。”
下一个落脚点是个负角度,要完全依靠手臂的力量才能把身体挂在崖壁上,这样不好借力,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高度跨度也有点大,“这个我不太确定,可能会摔。”
“没事小翊,这个我帮不了你,相信你自己,先熟悉熟悉,真摔了也没事,我们再来。”
“……好。”
身后传来言缄的声音,他没有安慰没有笃定,一如往常的语气,就像谈论坏天气要带伞,没伞就淋雨一样自然。
也是,其实没有什么事是真正值得担心的,大不了就放手,摔下去,归零,重来。
多大事啊。
蔺翊闷哼了几声,左手迟迟找不到借力点,全靠右手承担全身的重量,整个右臂都酸得又重又坠,左手急得四处乱摸,他脚下的岩鸟已经在烦躁地瞪视着他的脚背。
人一着急就冒汗,手心越出汗就越滑,指尖反而越发冰冷,所以就越不好控制自己的动作。
不止是蔺翊脚下的岩鸟,身后一直等着蔺翊的言缄,也被他脚下的那只岩鸟警告了。
瞪视是倒计时,等它真正转过头来,估计就要叨人了。
那是真疼,完全站不住,只能松手,不存在咬咬牙坚持的情况。
言缄没有出言催促,但蔺翊迟迟摸不到下一个发力点,他还是有点泄气,沮丧令人生自己的气,眉头紧锁着,重重地敲了一下面前的岩石,“不行,找不到……再来一次吧。”
“嗯,再来一次。”
话是这么说,蔺翊却没有撒手,他的左手还在摸索着,直到他随手一探,居然在小腹处正对的岩壁处摸到了一块岩壁的凸起。
“?!居然在下面……啊!”
被叨了。
…
“烦死了!再来一次!”
言缄憋着笑点头,“嗯,没事,我不生你气,幸好我是被带飞的那个,要是我走在前面,刚刚小翊肯定要骂我了。”
蔺翊飞快地眨了眨眼,顿了顿,“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电玩城吗?”
啊,那个时候。
言缄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蔺翊。
蔺翊盘着腿坐在草坪上,微微仰着下巴,上午九十点钟的太阳已经开始刺眼了,他眯了眯眼,脸上有些怀念:“我们小时候的那种电玩城,那群男生都抢着玩对抗的、打架的,什么拳皇街机,只有我每次都喜欢拉着你玩捕鱼和抓娃娃……因为我小时候就特别要强,输了会特别难受,所以干脆就不玩那种有可能会输的游戏,包括后来玩手游,我也不喜欢打排位,就玩匹配,这样就算输了我也没那么难受。”
言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接话。
蔺翊看着这一面墙的岩鸟,它们像一级一级、失败就意味着重来的挫败关卡,在现实中,疾病是蔺翊已经卡住的一关,他已经掉下去,彻底放弃通关,也放弃这一关之后的所有风景了。
“我这样是不是挺无聊的,难怪小时候你总说我文静。”
其实他说的这些,言缄都知道。
没有得到太多认可的孩子,就总会想要赢,好像赢就等于认可,输就等于否决。
没关系啊,小翊这样想也没事。
“无聊吗?不会啊,小翊好歹是在乎自己的输赢,不像我,我只在乎小翊的输赢,小翊赢了,我跟在后面,才有路可走。”
“啊,你是说这个飞拉达吗?……对!只有我在前面拿下这些鸟,你在后面才能跟着上去,走,继续。”
其实,不止是说这个飞拉达。
…
克服了负角度之后,就是近乎垂直的鸟背路线,但折线型迂回的路线又大大降低了难度,只是耗时更长,对体力消耗也更大,中间的两鸟平台给了二人一定时间的缓冲,最后,言缄被蔺翊伸手,拽上了壮壮鸟的后背。
“我背你,你踩我肩膀上来。”
说这话的人是言缄,但他气喘吁吁的,脸色都有点发白了,手也直抖。
“我踩你肩膀,你还能撑着我的体重站起来吗?”
这句质疑像极了轻蔑的“你还行吗?”,言缄正要嘴硬,就被蔺翊下蹲站起,一把给扛了起来,男友力爆棚的动作,很帅气,很利落。
言缄后悔给E设定这么完美的数值了。
“没时间客套了,我感觉这只壮壮鸟能把我的脚背扎穿,快把手给我。”
“哇小翊说得好吓人,壮壮都没瞪你呢……”
言缄上了山顶,絮叨着,还是赶紧转身趴在地面上,递手给蔺翊,抓着言缄的手,脚蹬着岩壁,蔺翊几步就登上了山顶。
任务完成!
“呼——”
俩人一起躺在了山顶坚实的、实在的地面上,阳光刺眼,完全笼罩着他们。
“累死了小翊……?这是什么?”
言缄在手边摸到了个什么东西,似乎是张纸。
他坐了起来,把那张纸展开,看完内容,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很久没看到过这么“言总”的冷酷严肃表情了,蔺翊凑了过来,探着脑袋问道,“怎么了?是什么?任务奖励吗?”
纸上是手写的几句、不知所谓的话:-
生死有命,放下执念,接纳离别,对谁都好。
“什么意思,这不是游戏奖励吧,这……”
“这是我未婚夫的字。”
“啊?什么意思?”
后半句蔺翊倒是看得懂,大概是让言缄别再追他了?
但是前半句有点……
他是要自杀吗?!
蔺翊绷紧了后背,汗毛直竖,一下子坐得笔直,“他没事吧!他……”
言缄却三两下把那纸撕得稀碎,一把搂过蔺翊,极为夸张地哭嚎出声,回音响彻山谷:“我被甩了我被甩得好惨啊!小翊我没人要了……小翊要不要我啊,你早上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的……”
这都哪跟哪?
一头雾水的蔺翊在言缄被阳光烘得热乎乎的怀里脑袋幸福得发晕冒泡莫名其妙,没看见言缄脸上,那和耍宝夸张语气截然不同的、苦涩无奈又愤恨决绝的表情。
放下执念?接纳离别?
还对谁都好?!
“咳……你武力值只有10吗真的吗……你快把我勒死了言缄,别抱那么紧。”
轻飘飘的几个字。
呵……
如果放下真这么容易,那该多好啊。
第60章
说实话, 在肿瘤科工作久了,医生对生死真的会缺乏正常人最起码的感知力和敬畏心。
靶向药、化疗、阶段性方案、良性恶性、手术,还有医保、控制费用、写病历、拉心电图、写死亡证明……这些都不允许医生悲天悯人, 站在病床边跟家属一起痛哭, 年轻医生还会心酸感慨, 老医生只会摇摇头说哎哟这种情况谁都没办法,啐口茶叶, 抓个实习医生陪他上门诊。
患者的一切挣扎, 家人爱人的一切痛苦,都在医生手里轻飘飘的化验单上具象化。
“12床今天早上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吧。”
“出来了主任,血气上去了。”
“嗯, 特殊病房的那个,蔺翊, 怎么样?”
“……不太好,估计就这两天了。”
“行,先去查房。”
交班结束,今天是周四,主任大查房, 浩浩荡荡的医生队伍, 再算上规培生实习生, 少说有二三十号人。
这么多人挤进病房,按说动静也不小, 但就是没把言缄吵醒。
他坐在折叠陪护椅上, 趴在蔺翊的病床边睡着了, 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手搭在电脑上,大概之前还在处理什么工作吧, 弹出的对话框里显示着森林和雪山的渲染图。
而他的另一手则小心避开蔺翊瘦削皮下凸起的留置针,轻拢着他冰冷失温的手。
现在是上午九点,阳光惫懒得很,云和风一样慢悠悠,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心电监护和医生们的呼吸声,主任大手一挥,医生们没有叫醒言缄,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蔺翊的主治医师走在最后,小心地把门掩上。
“那患者头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啊,那个是……全息游戏机。”
主任年纪大了,不太能理解这些,只露出了一个“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的表情,他一把扯过病历夹,哗哗地翻着检查报告,给主治医师丢下了一句话,急匆匆地往下一间病房赶。
他说:“下常规医嘱就行,不用再做什么多余的治疗了,劝家属节哀。”
“好的主任。”
唉,这话的意思就是,这情况谁来治都没救了。
虽然不知道言总在干什么,但即便是旁观,都觉得他很辛苦。
好在也快结束了。
……
生死有命,放下执念,接纳离别,对谁都好。
这纸被言缄撕了个稀碎,但内容已经被两人看了进去,蔺翊暗自琢磨了半天,整个人也跟分裂两半了似的,一半疑惑,一半狂喜。
这张纸是言缄未婚夫的字迹,所以应该不是写给蔺翊的,但前半句的生死和执念,怎么看都像是在说蔺翊,可能最近要死的只有他,所以他不自觉地代入自己了?
这是什么对号入座的地狱笑话。
可是言缄还问自己要不要他哎……
“嘿嘿…”
“别发呆了,还在傻笑什么啊小翊,快上车。”
根据A刚刚发来的消息指示,他们现在已经翻越了南部边境山,算是离开了天镜河谷地区。
在大地图中,天镜河谷的南方伸出了一条轮廓极为狭长的地带,像是一条铁路,又像是河道或者管道,总之,他们需要顺着这条狭长的路线一路往南走。
但是再往南,从这条狭长路线出来,大地图上显示的内容却是一个大问号,外加一句意义不明的备注:
“以实时更新的地图预报为准,此刻雪鸮山还未降临,地图未知。”
听过天气预报,没听过地图还有预报的。
不过,既然前路未知,那就先上路再说。
蔺翊被言缄拉着,顺着下山路往下走,下山是个不用动脑子的解压运动,把一切交给重力和身体的本能就行了,所以他一边想心思一边被言缄拉着下山,直到刚刚傻笑出声被言缄唤回神,蔺翊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截……巨长的粗壮圆木前面?
圆木横放在地上。
“上车?哪里有车?这玩意就是车?!”
回过神来的蔺翊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他环视四周,以为自己来到了热带雨林。
比起开阔绵延的天镜河谷,这里的草更密更高,人烟更稀,只余一切绿色原始的粗犷生命力。
树影婆娑,叶面宽大,树干高耸,极目向前深望,远处深处林木幽深,油绿到了发黑的程度,原本灿烂的阳光也被林木的枝叶挡在外面,幽暗密林,夹道而生,道路两边的植物层叠高耸,茂密得如无人之境。
高大的植物们已经慷慨地让出了一条供渺小人类通行的道路,剩下的土地自然归它们所有。
原来这就是地图上那条狭长路线的全貌。
蔺翊满眼都是不服输的绿,每片叶子都在绞尽脑汁地争抢阳光,于是树木越长越高,越长越密,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这是人来到公园或山林里,汲取氧气的本能。
神奇,不是错觉,空气居然真的有些清新,一把子沁进肺脏里。
明明之前刚到天镜河谷的时候,不管是清新的水声还是林木的气味,蔺翊还什么都闻不到呢。
包括之前的中毒反应也是,他也是后来才产生了迟到的渴意。
“太舒服了真的,这种级别的林场在现实早就被开发了,根本不会有这么原始的野性,嗯——空气真好啊!”
蔺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言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像一节拔高的小树,蔺翊纤瘦的腰从衣服下摆露了出来,言缄弯了弯眼睛,无声地轻笑,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长舒了口气。
“是吧,空气真好,小翊也能闻到了,”他指了指山脚处被藤蔓包裹的一块木牌,语气带着诡异的兴奋,催促道,“所以快点上车,我们进去看看。”
“这算哪门子的车啊……”
蔺翊没注意言缄表述有些怪异的前半句,他好奇地嘟囔着,眼睛亮亮的,闪着兴致和探究,借着荫蔽的日光,弯腰凑到木牌跟前,勉强读着上面的介绍:
“密林火车,由圆木打造,由巴西大蓝蜘蛛驾驶,努力的蜘蛛们选择从事这项友好人类的慈善工作,它们将会承托着圆木火车穿越密林,抵达雪鸮山,让我们谢谢巴西蓝蜘蛛。
乘客坐上圆木后,蜘蛛们就会出现,请注意:
1 无论发生了什么,请不要中途下车,蜘蛛们不会回头接你;2 不要尖叫,不要在圆木上跳动,不要调戏蜘蛛。”
蔺翊要晕过去了。
“巴西大蓝……那不是我们俩以前在公园附近玩套圈,你给我套中的宠物蜘蛛吗?!”
言缄点了点头,低着头微微颤抖。
“我让你给我套仓鼠,你给我套了个蜘蛛,最后我俩谁也不愿意带回家……”
言缄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在偷笑!”
难怪这个人从刚刚开始就催着自己上车上车的。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言缄你别躲!”
“哈哈哈哈哈……”
被蔺翊追着打了几圈,言缄眼珠一转,躲过蔺翊生风的凌厉巴掌,长腿一抬,骑跨在了圆木上,手肘撑着圆木,手掌拖着下巴,坏笑道:
“乘客坐上圆木后,蜘蛛们就会出现。”
“啊!!”
蔺翊原地起飞,三步两步也蹦上了圆木,紧紧捏着言缄的腰间。这木材够粗,不存在重心不稳或者腿太长拖地的情况,不管是横坐还是骑跨,只要不是自己主动,是不会滑下车的。
但言缄没有提醒或安抚他,坏笑着把横坐在圆木上的蔺翊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揽着他的腰,凑近他的耳边,“蜘蛛来咯。”
蔺翊吓得警惕地低头找蜘蛛,下一秒,蜘蛛脚摩擦草地的声音一起响起,窸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救命我是真怕这个!”
“嘘,第二条注意事项是,不要尖叫。”
蔺翊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嘎一下没了动静。
他哪里都不敢看了,一味地把自己往言缄怀里塞,“我我不玩这个了我真害怕,我俩步行可以吗,走过去吧……”
“但是第一条注意事项是,无论发生了什么,请不要中途下车。”?
为什么觉得自己被人针对着算计了?
…
等蓝蜘蛛们真的出现的时候,蔺翊死死闭着眼,浑身寒毛直竖。
现实中手掌大小的蜘蛛肯定托不起来两个成年男性外加粗壮圆木的重量,所以这群蜘蛛们,有一个算一个,比狗还大一圈。
炫蓝色的、毛茸茸的腿,节肢动物特有的细瘦关节,黑洞洞的眼睛。
“……“
屁股下的圆木稳定地前移,周围的林木匀速地后退,除了窸窣的草叶摩擦声,蜘蛛也不会发出怪叫。
蔺翊悄悄抬起了头,一抬眼就看到言缄在看他。
“没事,它们不吃人,胆小的杀手先生。”
回应他的是一记杀手重拳。
羸弱的武力值10言总捂着胸口抹眼泪,直呼自己刚刚心动了,被一拳抡动的。
初始的惊讶和恐惧逐渐退去,玩笑了几句,无害的温柔蓝蜘蛛们匀速前进着,蔺翊也有了看风景的心情。
越深入密林,阳光就越遥远,地面就越湿润,根系横亘地面,草茎齐胸高。
“重点是什么来着?雪鸮山?那个地方为什么会加载不出来,还要地图预报?”
“不知道,到那再说吧。”
蔺翊虽然是发问,却没有疑惑或者担忧,他仰头去看树冠的顶端,发现阳光已经被树叶完全遮住,之前还是荫蔽,现在已经算得上昏暗了。
都没见过的景色,“好期待啊,设计得好好,从没见过这样的世界。”
他算是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也没指望言缄能回应他。
放下执念,接纳离别。
在看过各种各样的世界之后,人的心是不是就不会被困在离别的囹圄里了。
所以言缄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自己打从心底里,也渴望能带着他从尘世里逃出来,从苛待他的言家,从依赖他的公司,从不爱他的心上人那里,逃出来。
“嗯,你喜欢就好。”
言缄却没来由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蔺翊反应过来,他是在接自己那句“好期待”的话。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俩之间的距离和姿势太贴近也太糟糕了,是不是……有点晚了?
蔺翊不自然地动了动,本想像以前一样跟言缄拉开距离,但不知怎的,在这种密林深处唯有你我两个人类的孤寂中,他总觉得言缄的神色有点太温柔了,温柔到有些哀伤,这种哀伤,在刚刚的阳光下看不出半分湿润,但在这里,他总觉得言缄满脸是水痕泪印。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害怕吗?可以抱!”
言缄龇着个大牙嬉皮笑脸,蔺翊轻轻摇头,抬脸认真地问他:“你之前说的是认真的吗?你没人要了,让我对你负责的话。”
他是言缄npc,是无忧AI根据玩家蔺翊的大数据生成的,符合玩家心意的角色。
但面对言缄,蔺翊永远慎重小心,连打直球都斟酌再三。
言缄缓缓收回了浮在脸上的笑意,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微微启唇发愣,不敢置信地皱起了眉。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过蔺翊的胳膊,把他搂紧勒进了怀里,蔺翊也顾不上吐槽他每次都像谋杀一般勒死人的抱法,因为此刻,言缄环在他颈侧腰际的手在抖。
“…当然!你怎么突然……”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游戏?因为我快死了不想留遗憾?因为我知道你是因我而生的npc所以我不怕你拒绝我?
好像也不是这些原因。
“可能是言缄哥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吧。”
放下执念,接纳离别,这话确实有点伤人。
所以,大概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还是会偶尔露出一副哀伤的神情。
“我们一起玩得尽兴吧,在这里。”
这里是密林深处,昏暗的,阴森的,茂密的,阳光照不进来,植物把丑陋的根须伸出了土壤。
但言缄的眼里燃起了新的一轮太阳,火热的,希冀的。
“小翊……”
“哇你突然哭什么!”
如果小翊会这么想,小翊能做出这种改变和尝试……
那他在现实里做出的一切在别人看来是发疯的举动,都完全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