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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躲什么 阿卡菠糖 28328 字 14天前

第21章 21 住在明水湾,以后都不走了

纪云淮带了抹茶蛋糕回来,时间比温聆预想中要久。

温聆想,大概是因为楼下没有甜品店或者抹茶蛋糕确实很难买的原因吧。

于是心底默默思索了下,决定在下次纪云淮问他的时候,就说只要甜品店里最常见的那种草莓蛋糕就好。

他将一部分饭菜拨到盘子里提前预留出来,自己摸索洗碗机的用法,已经将桌上该收拾的残局全都收拾干净了。

纪云淮进门放车钥匙,温聆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猫一样,就倚在门边愣愣看着他。

放下蛋糕盒,纪云淮看了眼桌上给自己留出来的那份晚餐,勾唇道:“看来还不算太笨,知道自己先吃。”

温聆原本想等的,但没想到男人说会很快回来竟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最后挨不住饿的他只能自己先动筷。

今天算是个例外,温聆抿抿唇很认真地说:“下次会等的。”

纪云淮知道他在煦园需要看很多人的脸色,尤其在长辈面前要讲礼数。

一个不受宠的外姓私生子,碍着温家几分薄面表面上没有任何人会给他难堪,私下里叫他受了多少委屈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相比老宅那处处长着眼睛人多口杂的情形还是有区别的。

自己将他接来明水湾,不就是为了将他从泥潭里拔出来,从此不用瞻前顾后再为任何事情妥协么?

于是告诉温聆:“下次也不用等。”

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至少在他身边的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那么多规矩。

温聆晚上住在文姨为他安排的专属客房。

虽然房间面积不是家里最大的那个,阳台和独立卫生间却都配套齐全。

其实最初文姨收拾出来的并非现在这间卧室,而是紧邻主卧和书房,属于自己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纪云淮无论休息还是在办公都能立刻察觉的那种。

后来却被纪云淮示意换掉了。

换去南向一直空着的那几间房,更加独立且不受打扰,在可控的范围内,尽量留给他更为宽松且自由的活动空间。

温聆临睡前喝了杯牛奶,然后坐在床边准备给脸上抹药,却没想到纪浔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屏幕上的名字一直闪烁着,温聆想了想平复呼吸,尽量平静地将电话接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正在独自承受着某种痛苦:“温聆,我马上就准备出发了,不知道要被小叔送去什么地方。”

“但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纪浔顿了顿:“等我回来,咱们抽空再见一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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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温聆声音低低的,透着点令人陌生的冷漠:“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会想办法找房子尽快搬出煦园。”

这样等纪浔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摆脱过往、同纪家生活这么多年两人的共同回忆彻底做个了断了。

听筒那头像是哽了一下,沉默良久才说:“我刚刚才知道你回去的路上差点遇到危险。”

“温聆,我不是故意的。”

纪浔从不低头,他永远只会站在他的角度趾高气昂去思考问题,这次却像是敏感嗅到了什么:“我跟你道歉。”

“我有时候脾气是急了点,你不要怪我,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更不要现在跟我提分手。”纪浔说:“我不想分手。”

温聆心跳的速度很缓,现在已经能够十分平静地同他去说这些:“我接受你的道歉,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别的了。”

“纪浔,我已经决定要放下了。”

“可我还喜欢你啊!”纪浔声音颤抖着喊道:“你答应过不会留我一个人的。”

他们分手了两次,第一次是温聆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戒断,心中却无法割舍对纪浔残存的一丝感情。

而这一次,他却看清了两人之间矛盾的本质,自己卑微游荡在纪浔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也从始至终没有被对方尊重过。

一段健康的感情应该是少一些消耗互相接纳的,他为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温聆忍不住开口反问:“你是喜欢我么?”

很显然,纪浔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时刻想同他待在一起。

从最初偷偷改掉他的高考志愿,到后来明明分过一次手、苦苦纠缠复合了却不珍惜——他只是离不开身边这个可以随时随地供他使唤的跟班而已,他享受被人追捧,享受温聆投向他炙热的目光。

他内心真正所依恋的,只是那种可以完全掌控温聆、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那种扭曲的快感。

“纪浔。”温聆隔着电话唤他:“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心里真正在意的,其实就只有你自己吧。”

对面忽然沉默了下。

不待任何反驳,温聆神情黯然地将电话挂了。

之后的十多分钟时间里,房间陷入到一种令人倍感沉重的静谧。

话从口中说出来比温聆想象得容易,可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了很久的人,他感觉到一种闷痛的情绪在胸腔里怏怏涌动着。

这种感觉并不尖锐,却像冬日的寒气一点点渗进骨子里,冰封住他一颗曾经炽热的心,只剩下无穷无尽、令人无处宣泄的失望与麻木。

又过了没多久,纪云淮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医生开给他用于消炎的小药片、以及盛在透明玻璃杯里的一杯温水。

温聆整理好情绪,关掉手机放回到枕头下面。

纪云淮走过来看着他将药吞下,温水喝过一半,拿过床头的药膏挤出一点沾在指尖。

男人手指覆过来时,温聆本能想躲的,纪云淮却捏住了他的下巴,问他自己看不看得到。

他这么问完之后,温聆便不躲了。

指尖温度沾染了黏腻的触感,轻轻打着圈,将乳白色膏体均匀涂抹在温聆脸颊的伤口上。

结痂后周围红肿的部分还未完全消下去,温聆知道自己现在是有一点丑的,所以一直没敢去照镜子。

被触碰到的地方明明很疼,湿意蔓延至眼眶,温聆却一直强忍着——混合着心头百感交织复杂的情绪。

覆在颧骨那只手却偏偏用了些力,故意按他伤口最疼的地方,温聆咬住了唇,灼烧的痛意由皮肤一路延伸至眸底。

气氛微妙的沉寂中,却听见纪云淮唤他:“温聆,哭出来。”

在林中迷路最绝望的时刻,温聆都只是抹把泪又很快振作起来,但纪云淮似乎读懂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找个地方蒙住头痛快地大哭一场。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需要释放,哭出来所有的伤痛都烟消云散了,忘掉那些不值得被记住的过往。

只要他哭出来,之后的一切就都顺畅了。

于是温聆埋下头,脑袋沉沉顶在纪云淮的肚子上。

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泪水浸湿对方的衬衫布料,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都冲刷干净。

温聆的呼吸一抽一抽的,最后像是没气了似的,过了好久才从那种揪痛的起伏中缓缓回过神来。

纪云淮颔首,钳住他的下巴眯眼打量他:“哭够了?”

温聆点了点头,抓住男人衣角最后抹了把脸。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没过多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哭够了就行,现在来说正事。”

纪云淮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从容又带着点压迫感地静静望着他:“知道在医院的时候,我为什么说你不长记性?”

约莫是刚刚被泪浸过,温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清澈中透着一丝茫然。

“看来是全忘了。”

纪云淮低呵了声,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在你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请第一时间想到我。”

经他这么一提醒,温聆现在想起来了——是在咖啡店门口被他偶然捡到的那天,男人对自己亲口叮嘱过的。

可当时被困在那种杳无人烟的地方,温聆心里真的很慌,他说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还能给纪云淮打电话求助这回事。

“那就是记忆还不够深刻。”纪云淮说没关系:“我们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将这件事像每天睡觉要闭眼一样形成肌肉记忆刻进骨子里。”

温聆又为自己辩解,说当时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了。

纪云淮:“就算电量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一,你只需要将电话打给我,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温聆抽抽鼻子。

“然后什么都不用做。”

纪云淮喉结一滚:“就待在原地乖乖等着,等着我去找你就好了。”——

在明水湾的日子无疑是平静又惬意的。

约莫又过了两三天,温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一点点恢复,至少现在不用借助墙壁或者任何外力就可轻松在地面上移动了。

上次出差半途被耽搁的考察计划还留下最后一点小尾巴,纪云淮这阵子不是加班就是埋头在书房连开几个小时的视频会议。

今天好不容易提前结束工作,原想着去陆谦家里一趟,将温聆留在那的东西拿回来的。

好巧不巧,纪闻伯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距离上次回煦园也就是不到三天的功夫,老宅里外上下,每个人都像是变了个样。

男人刚一进门,樊文君就张牙舞爪向他扑过来了:“纪云淮!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樊文君歇斯底里地冲他吼着,管家上前安抚情绪,将她从纪云淮身边拉开。

老太太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纪闻伯坐在太师椅上冲他一拍桌子:“你到底将纪浔送去哪了?!”

纪云淮在对面慢条斯理坐下来,端起面前刚沏好的茶:“他不是喜欢鬼屋么?我就是找个地方让他一次玩个够。”

说着笑笑看过来:“您放心,那里头那么多人照看着呢,肯定全须全尾地出来。”

“不会有问题的,您就别瞎操心了。”

纪闻伯瞪眼:“那你打他做什么?”

纪云淮其实当天就将人送走了,这几天全家人都以为纪浔在学校,直到他打视频电话过来哭着要找樊文君,给母亲看自己背上的伤口……

纪闻伯气得胸口都要炸了,咬着牙狠狠看向对面:“他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值得你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有没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心里就不觉得愧疚吗!”

“他犯了什么错……在座的各位心里都不清楚吗?”

纪云淮话音落地,一时之间屋内所有人都噤声了。

那晚有两人在森林公园失踪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更何况还牵扯到曲家的小儿子,纪云淮不相信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您也说了咱们家现在就纪浔这一根独苗,自然是要好好培养的。”

“但我发现有时候……你们好像真的不太懂如何教他做人的道理。”纪云淮放下茶盏,神情冷冷地看过来:“所以我这个做小叔的出手替你们管教一下,有什么问题么?”

樊文君冲上来用手指着他:“纪浔爸爸走得早,从小到大我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他,你怎么敢的纪云淮?”

“下手这么狠,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纪云淮笑笑低呵了声:“大嫂,我哪里狠了?”

“一没碰他的手、不影响他写作业,二没打断他的腿、还奖励他出去旅游。”

说着抬眸幽幽望过来:“我要是真下死手,你觉得他还能有力气像现在这样打电话给你告状么?”

见自己说不过,樊文君又将矛头对准管家:“还有你!你是怎么办事的?”

“少爷在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们这些人都聋了瞎了不上前阻止,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管家“诶呦”后退了两步,摆着手一脸无辜:“浔少爷游戏声音开太大了,我当时是真、真没听到啊!”

纪云淮不愿在这儿多浪费时间了,茶也不喝,起身拍拍屁股要走。

刚一转身,纪闻伯却在背后叫住了他。

声音低沉,像是强压着怒意,道:“把人送回来吧,总住在你那算怎么回事?”

就算再不受温立卓待见,温聆身上流的毕竟是温家的血。

纪闻伯要他将温聆送回来,毕竟那孩子是在纪家出事受的伤,多多少少的,总要适当拿出点态度好给温家一个交待。

纪闻伯让他不要任性,一切为了大局着想。

又是“大局”。

纪云淮抚了抚腕上的串珠,心底默念这两个字,不知不觉就笑了。

他倒是想问问,这些年叫他们时时刻刻挂在嘴边所谓的“大局”究竟指的是什么。

说起来很讽刺,就为了这两个字,这些年单他一人为这个家做出的牺牲与让步还不够吗?

当年大哥弥留之际,在病床前将这串珠子套在他的手上。

纪闻伯说这也算是一种传承,要他沉心静气,凭一己之力挑起家族的重担,也自此为他缚上了难以挣脱的枷锁。

大哥自小待他不薄,后将家业和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纪云淮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那时就已经为他们口中的“大局”做出过一次妥协了。

起初那些年,他也曾尽心尽力想要教导好纪浔,可有母亲与祖辈无限度的溺爱与庇护,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毁在了他们手里。

后来又叫他发现温聆同纪浔之间的事。

原以为他们在一起是真心喜欢彼此,只要温聆乐意,是发自内心感觉到开心也就罢了。

可谁知纪浔明明在他之前先迈步勇敢那一步,握在手里的东西却并不懂得珍惜。

眼看着两人这些年分分合合吵吵闹闹的,纪云淮向来冷静自持,保持着边界感没有干预过。

知道最后发现待在纪浔身边,自己喜欢的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快乐。

如果那天救援队没有在漆黑的树林里找到温玲,或是中途又有什么差池,纪云淮根本不敢设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又岂止是在黑暗中挣扎的温聆一人?

这么多年纪云淮很少说自己因为什么事后悔,但他现在的的确确是后悔了。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也不该说没有什么人生经验可以教给温聆的。

他就该独断专制,早早将人抢过来护在自己身边。

这个家上上下下,哪有一个人是站在温聆的角度为他真心考虑过的,现在竟还大言不惭地要求他将人送回来。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妥协了,与其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什么大局不大局的,不如将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全部踩在脚底。

“不用了,温家的事情我去解决,我不怕麻烦。”

纪云淮声音低沉而锋利,收回目光,只留给纪闻伯一个果决的背影:“人是不可能给你送回来的。”

“温聆就住在明水湾,以后都不走了。”

第22章 22 喜欢我?

三天之后温聆取掉脚上的绷带,在不过多剧烈运动的情况下,现在已经可以向正常人一样自由行走了。

脸上伤口被厚厚的血痂覆盖住,长新肉的时候会比较痒,温聆坚持涂抹医生给他的药膏,但总是有意无意地忍不住想要去挠。

每次手刚一抬起举到半空,对面男人凌厉的视线瞬间望过来,就这样正巧被抓包了好几次,温聆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脸上痒了还能用手抓一抓的事情了。

其间纪浔有时不时再打电话过来,见温聆不接,便改为直接发短信。

纪浔:「脸上和脚上的伤还痛不痛了?」

纪浔:「这几天有去复查过吗?医生怎么说?」

纪浔:「我听说你住在小叔家?」

要是以前碰上纪浔这么殷勤地关心自己,温聆一定会很感动,放到现在,却只会觉得他打扰到自己的生活了。

于是一秒都没再犹豫,将人拖进了自己的手机黑名单里。

预计下周复课,温聆这两天一直在犹豫还要不要搬回宿舍去住。

可就算是不准备回去,自己日常多数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在那边。

这两天温聆穿的衣服都是纪云淮为他临时准备的。

虽然尺码合适,看上去也都是很高端的牌子,却并不代表以前的东西都可以扔掉——温聆没有这种奢侈浪费的习惯。

早晨起床吃早点时,艾嘉发来信息,说他在宿舍门口碰见了许曜。

温聆:「?」

艾嘉:「我也不知道啊,锁门的时候他还往屋里瞄了两眼呢,可能看确实就我一个人吧,低头发了条信息就走了。(白眼.jpg)」

这件事也算间接提醒了温聆。

如果自己回宿舍住,纪浔一定还会像之前一样时不时找上门,软磨硬泡、用尽各种能想到的手段来骚扰他。

温聆倒不是怕他什么,只是现在既然分手了,就只想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清净日子,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周旋,所以要想办法尽快从宿舍搬出去。

打定主意,温聆在手机下载了租房APP。

注册登录乍一看有挺多合适的房源,被套了不少信息后才知道跟他聊天的大多都是中介。

面积小的一居室价格会便宜点,押一付六以前温聆会觉得很肉痛,但他现在无处可去,只能默默接受房东定下的规则。

留了联系方式,对面很快打电话过来,热情地邀请温聆过去看房子。

在手机查了下存款余额,温聆也是抱着今天一定能租下来的决心前去的,到了地方才发现是自己掉入了陷阱。

中介公司在网上发布低价信息吸引顾客,等真到了拿钥匙看房子的时候,就假装不凑巧说这套刚刚已经租出去了,然后再向客户介绍其余租价更贵一点的房源,从中抽取提成。

温聆收起手机转身要走,对方却上前笑嘻嘻将他拦住:“有的小哥,你要的一居室我们这儿也是有的。”

中介说5号楼有一家租客月底退租,房子暂时空不出来所以无法带看。

如果温聆诚心想租,可以现在先交一部分定金,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无缝衔接入住了。

这人在温聆这儿已经失去了信誉,虽然定金只收他500块,温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月底房子空出来再跟对方联系。

回去路上买了瓶水,温聆情绪不自觉有点沮丧。

若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完全想不到走入社会以后人心难测、竟还藏着有这么多自己不了解的套路和规则。

照这个进度拖下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租到自己想要的房子。

现在的生活给不了他丝毫的安全感。

头顶高层住宅悬挂着巨幅宣传海报,一对拿着文件袋的小夫妻满脸喜气从售楼部携手走出来。

同二人擦肩时温聆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在安城拥有一个独属于他自己能遮风避雨的小家呢?

房子面积不需要太大,但他一定要买坐感最舒服的布艺沙发,花最少的钱,将屋里布置得温馨又有格调。

工作后每月还上一些月供,不论风和日丽还是刮风下雨,休假的日子就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理想很美好,可回归现实现在一切都只是空谈。

租不下房子,他就只能一直在明水湾住着。

温聆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小叔肯将自己带回来多半也是不想因为纪家内部的琐事去麻烦陆谦。

可现在自己脚伤恢复得差不多、跟纪浔也彻底分手了,没人有义务一直看顾着自己这个拖油瓶。

纪云淮嘴上不提,温聆却知道自己绝不能没有那个自觉性。

正思索间,温聆肩膀似乎感受到一股寒气,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路过了一家生鲜超市。

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回到明水湾,温岭将自己买的东西放去厨房,很快又撸袖子抢过文姨手中的吸尘器打扫起家里卫生。

文姨一脸诧异,推推他叫他回屋休息,温聆却摇头说自己闲不住,就是躺到床上现在也睡不着的。

后来屋里的卫生做好,温聆又去厨房处理自己买回来的食材。

毕竟刚和灶台一样高的年纪就被送到煦园了,温聆这些年其实是不太碰厨房这些东西的。

但那边厨师炒菜的时候他偶尔会站到边上看,所以类似于白灼虾、炒土豆片之类简单的菜式他多少还是会上一点的。

文姨以为他要秀手艺,后面也不再拦着他了,转身去洗衣房忙点别的事情。

温聆炒好菜端到桌上,又将面前装水果的袋子打开。

上次加了话梅的柠檬茶不见纪云淮喝,也不知是不是不对他的口味,于是今天只买了新鲜橙子回来,可以用破壁机榨点鲜橙汁。

温聆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取了很多自己需要的工具出来。

不经意间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背后多出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门框边静静望着他。

纪云淮下班回来,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

温聆捏着勺子,看了眼面前被自己翻得有些凌乱的抽屉,解释说:“在找东西。”

“找……破壁机。”

纪云淮抬了抬下巴,温聆顺着他眼神示意看向头顶上方的橱柜。

明水湾公寓的层高原本就超出普通住宅,为了内饰比例协调,柜子大多都不是按正常的尺寸定制,就连文姨有时候上去取东西都要踩梯子。

温聆不知对自己身高那里来的自信,踮起脚尖伸手便要去取,破壁机被他手指拨了一下开始左右摇晃,下一秒便从隔板上翻下来砸向温聆头顶。

温聆一声惊呼,脖子像乌龟一样缩了回去。

预想中的“庞然大物”并没有向自己砸来,室内陷入到鸦雀无声的安静,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纪云淮已经站在他身后将破壁机稳稳地接住了。

男人身上充斥着好闻的檀木清香,高大的身躯将温聆整个罩住,两人呼息以一种无限接近又很微妙的方式巧妙融合在一起。

纪云淮后退两步,将破壁机放回台面上问他:“还需要什么?”

温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张口慢吞吞地说:“冰块,柠檬片……”

纪云淮找出东西放在他面前,垂眸打量他:“怎么突然想起要下厨了?”

“文姨做的饭不合你胃口?”

温聆拨浪鼓似地摇头:“没、没有,文姨做饭很好吃!”

色香味俱全,尤其是前两天经常做的菠萝烤鸡翅,温聆就着能吃两大碗米饭,差将鸡骨架也嗦进肚子里了。

纪云淮不是很相信地挑挑眉。

温聆回避对方望向自己的视线,埋着头支支吾吾的,后来纪云淮再问他什么,他就都不吭声了。

文姨后来又往桌上添了两道菜,临走前将收拾出来的垃圾一并带下去。

出门时叮嘱温聆,让他晚上泡个热水澡看看自己的脚腕怎么样:“伤刚好一点就坐不住了,还是要注意一点,都说过不用你帮我做家务的……”

望着文姨念念叨叨离去的背影,纪云淮单手搭着桌面,审视的目光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

温聆跑去厨房端橙汁,纪云淮也没说什么,挽袖口抄起手边的筷子。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温聆又发现端倪——男人从始至终夹的全都只是文姨做的那几道菜。

于是抿唇,将自己做的白灼虾往纪云淮面前推了推,说虾是在水产店买的新鲜的,让他也尝尝这个。

纪云淮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温聆很怕被他用这幅神情打量,洞悉的目光好像一眼能将自己看穿。

但对面似乎已经察觉到他在无事献殷勤了,笑笑像是在逗他似的:“我有点不敢吃啊。”

“今天突然这么勤快,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做菜的……要不你先说说,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温聆斟酌下措辞,说自己才没有闯祸,然后将他决定从煦园搬出去的事告诉了纪云淮。

他说自己不太想住宿舍,所以这几天已经在着手找房子了。

“中介说那边的一居室最快可能要月底才空出来。”温聆表情变得有些为难,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对纪云淮说:“在这之前……可不可以再稍微多收留我几天?”

男人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突然勾唇问他:“几天?”

“很快的!”

为了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赖在明水湾不走的意思,温聆将中介给他的宣传单和名片递了过去:“我今天跑了一中午,已经托好几家中介在帮忙找了,他们说一有消息就给我回话。”

纪云淮在名片上不走心扫了眼,疑惑笑笑:“现在在外面租房这么难啊……”

温聆认真道:“两居室或者更大点的房子很好找的,但我就一个人住,想租个相对便宜点的,一居室就够了。”

像他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大学生独自在外租房,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除了格局朝向、社区的安全问题、房东和附近邻居好不好相处有时候也很重要。

纪云淮不露情绪地看着他:“这事听上去挺麻烦的,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估计不太容易吧?”

温聆一副不畏难的样子:“多用心找总会找到的。”

纪云淮拿起筷子开始继续夹菜:“不着急,家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聪明人都能听出是句客气话,温聆自然也不会当真,谢过纪云淮的好意:“不能再继续打扰了,找好房子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男人镜片下的眼尾一挑,笑着说了句:“好。”

话题就终结到这了,温聆转身去厨房拿勺子盛汤。

纪云淮瞟了眼手边的中介宣传单,轻哂,随手一揉将其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复课以后温聆的生活又变得忙碌起来。

之前落下的一些课程作业需要补,要配合班委的安排做教室卫生服务,这天学生会又发来不久后迎新晚会的节目征集单。

学院每年大一新生的迎新晚会放在圣诞节前后,温聆和艾嘉都没什么才艺,参与最多的也就是在大屏幕上抽个奖了。

今年的情况却略有些不同,组织部的人说会举办化妆舞会,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或家人来参加,入场券票源充足希望大家积极发动起来。

温聆没有家人,校外朋友的话,除了曲佳乐似乎也想不到别人,圣诞节前后对方学校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于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什么人可邀请的,入场券就不要了。

组织部干事像是票发不出去硬要完成任务一样,原本打算给温聆五张的,听他说没人可邀请,最后还是硬生生往他兜里塞了两张。

下课温聆就不回宿舍了,收拾好书包准备乘公交直接回明水湾。

出了校门才发现一辆熟悉的黑车停在马路边等自己,温聆走到跟前,发现车上只有司机一人在等。

温聆点点头同对方打招呼,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载着温聆回家,驶过红绿灯路口开往另一个方向,最终停在了纪氏集团公司楼下。

这次依旧是助理引他到纪云淮办公室,中途去熟悉的十层取了蛋糕。

办公桌后的男人手边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在纸上快速签下自己大名,告诉温聆今晚文姨不在家,所以两人的晚餐需要去外面解决。

随后又强调时间可能会晚一点,因为手头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温聆要是饿了可以吃块小蛋糕先垫一垫。

温聆乖乖坐在沙发上等,没过多久又将作业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趴在茶几上有点太憋屈了,纪云淮办公桌的高度倒正合适,桌面也宽敞,于是敲敲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

温聆回头,看到男人给自己的眼神示意。

温聆抱着书和本子坐到纪云淮身边,动作很轻,争取尽量不发出一点噪音。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却一直是互不干扰,但都在很专注地做一件事,气场莫名同频。

温聆无意间扫到电脑里的一些报表,是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有些曲线的变化他却还是看不太懂。

于是翻到书本对应那一页,又埋下头自己琢磨了半天,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片刻,耳边一道简短的声音突然出声提醒:“错了。”

温聆由书里怔怔抬起头,发现声音虽然是由身边人发出的,男人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目光并没有在看他。

温聆找不出自己错在哪里,疑惑的眼神向身旁人投去,可纪云淮只是那一句之后就不再出声了,一脸淡定的表情等着他主动开口来问。

气氛安静了半晌,温聆搬着椅子往男人身边挪了挪,一副恳求的语气凑过来:“小叔……”

“这道题,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温聆白皙的脸蛋透出点粉嫩的稚气,真诚的目光直勾勾定在纪云淮身上。

纪云淮端起桌边的马克杯轻轻抿了口,捞起他的书,又接过他手中的笔,在表格纵向第三行的位置画了个圈。

“这两张表格只是对资产负债表的最终补充,非经常性损益的数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数额大到一定程度,那这家公司给出的财报就一定有问题。”

纪云淮会给他举例子,也丝毫不介意让温聆去看自己电脑上的各类报表,遇到难以理解的地方会观察他的反应,温聆若是摇头,则会换种方式不厌其烦地从头再讲一遍。

课本上那些名人距离自己太远了,温聆难得在现实生活中抓到一个真正的大佬给自己一对一授课,全程听得眼睛连眨都不带眨,没一会儿就把那些复杂的知识就全弄明白了。

纪云淮又喝口咖啡看了他一眼,发现其实温聆也很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琥珀般明亮的一双大眼,用那种炯炯有神、求知若渴近乎崇拜的眼神一直盯着你,哪个老师遇到这样的学生不会倾囊相授呢?

正思索间,耳边听见人开口:“小叔,我听说你以前在澳洲上的大学,你那时候的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纪云淮有点无语地笑笑:“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

最真实的情况是因为逃课逃太多,当初在学校学的什么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温聆知道后更惊奇了:“你逃课?!”

“逃课都去做什么啊?”

纪云淮不说话了,短暂沉默了片刻,摩挲着咖啡杯幽幽看向他:“温聆,你好像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

温聆瞬间噤声了。

不知该怎么解释,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话多了点惹人介意,低着头喃喃:“有什么,是我不可以知道的吗……”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纪云淮勾唇,满含深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确定要我一件件全都毫无保留讲给你听?”

直觉告诉温聆正向自己投来的这副眼神是危险的,眸底晦暗充满了试探,让他想到动物世界里雄狮诱捕猎物前伏下的身躯。

温聆跟随潜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又很快摇头。

纪云淮不再逗他了,靠回高背椅,钢笔在指尖转了转:“当你对一样未知的事物开始产生好奇,其实是很危险的信号,因为你并不了解将被带入怎样的领域。”

“坐在你身边的人是好是坏,还有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

温聆相信自己的判断,嘴里小声嘟囔着:“小叔是好人。”

纪云淮挑眉,目光变得饶有兴致。

温聆坚定不移点点头,视线再向身边人望去,男人却毫无预兆地笑了:“要真觉得我是好人,最初在煦园那段时间你躲我做什么?”

下雨天站在廊檐下那么靠边,看到自己一脸戒备的表情,半个肩膀都淋湿了还无知无觉。

至今回忆起来还觉得有趣,纪云淮偏头看他一眼,轻笑:“是怕我抢你怀里那半袋猫粮么?”

两人在外面餐厅吃过晚饭才回家。

进门之后,温聆惊奇地发现助理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留在煦园的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纪云淮又专门腾出两个房间给他当书房和储物室,衣帽间的柜子也给他折出了一半。

温聆自己哪里有那么多衣服要放,更别说找到合适的房子就要搬走,实在不值当男人为自己这么大费周章。

纪云淮蹲下来和他一起收拾行李,温聆各类琐碎的物件很多,大到在煦园每晚睡觉都习惯抱着的枕头,小到自己用订书针拼接起来的手工坦克模型,每一样都用干净湿巾擦过再摆放到固定的位置。

那辆坦克模型是高中时期温聆自己琢磨的创意手工,当时仅是前期画图构思创意就废了很大的功夫,纪浔对此很不理解,一度对他冷嘲热讽:“净整些没用的玩意儿。”

模型如今被摆在了明水湾的玻璃展示柜里,同纪云淮那些均出于世界顶级酒庄酿造价值不菲的红酒摆放在一起。

底座部分有一块很小的零件掉了,纪云淮打量了一下模型结构,又手指捏着、小心将它拼回原来的位置,像在对待一件弥足珍贵的艺术品。

就这短短的几秒钟,温聆察觉到心里一块极其柔软的地方被很微妙地击中了。

如果不是恰好看到这一幕,温聆相信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生出勇气迈出这一步主动向着对方身边走过去,走向那个他曾经以为高不可攀、性情难以捉摸、恐怕这辈子都不会与自己产生任何交集的人。

然后拽住他的袖口,有些没头没尾地轻声唤了句:“小叔。”

纪云淮垂下眸子静静望着他。

温聆脑海里蓦地浮现不久之前办公室里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问为什么一开始要躲着他,温聆想了想解释:“我、我说谎了。”

“我是很怕你,但那是在以前还不了解你的时候。”

“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你其实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温聆自小从未感受过原生家庭给予的温暖,身边长辈愿意花时间来关心教导他的,细数起来,也唯有身边这个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纪云淮一人。

他知道谁是真心为自己好,所以即使纪云淮偶尔因为他过于没出息而对他展现出怒其不争的冷漠,温聆心里也从来没有真正介意过。

因为他打从心眼里愿意听纪云淮的话,对男人是绝对尊重的。

所以知道两人之间如果产生了误会,就一定要澄清:“你不要伤心,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坏人,我心里……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

纪云淮眸底一沉,眯着眼看他:“喜欢我?”

温聆想,他很喜欢吃抹茶蛋糕,但如果纪云淮因此要跑很远的一段路程去买,那他也可以不吃那块抹茶蛋糕,所以纪云淮其实是比抹茶蛋糕更重要的。

虽然现在跟纪浔分手了,但依旧会把小叔当做身边最值得信任可以依赖的家人,于是又看着对方真诚点了点头。

温聆所谓的“喜欢”,从他口中说出来是绝对单纯不掺任何杂质的,纪云淮听后却笑了,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他。

“温聆,这两个字……是这么随便就可以说出口的吗?”

转而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手指轻抚着展示柜上已经被自己重新拼接在一起、散发着完美金属质感的小坦克。

默了半响,才自言自语在人耳边轻哂了下:“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如果是你……”

“即使知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很难不去当真了。”

第23章 23 可以留下来吗?

一周多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月底。

温聆抱希望于中介那边承诺的房子快点腾出来,这两天一直在等消息,可谁知对面却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了一样。

这天下课,温聆抽空将电话给对方打了过去。

之前加他微信那个人,明明一开始是很想做他这一单的,甚至在温聆识别到低价陷阱转身要走时还慌忙拦住了他。

现在不过十来天的功夫,那人态度却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回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

温聆问他那个一居室的租客现在退租了没有,中介又装傻,最后只说房子没空出来让他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不待温聆继续问什么,那端电话就已经挂了。

温聆后来回去的路上想了想,对面有这种反应也实属正常。

一居室的租金价格低,相应赚到的中介费也少,销售是要靠业绩吃饭的,有那个时间精力跟自己周旋,当然不如多做几个大单来得划算。

被放鸽子只能继续去其他地方找了。

温聆倒是不怕麻烦,令他比较担心的反而是明水湾这边。

当初是他亲口承诺租房的事情不会拖很久,纵使纪云淮从始至终没有催过他,前后言行不一,温聆自己心里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为了不显得自己过于厚脸皮理直气壮了,温聆决定手脚放勤快,力所能及的家务就尽量帮着再多干一点。

之前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搬出去,温聆便将一些上课常用的书本都堆在卧室墙角的矮柜上,可时间一久难免就会显得桌面乱七八糟的。

看到书架上还有地方,于是趁着今天下课早,又收拾一下将东西全都归置上去。

书架一共上下六层,温聆站在原地静静观察了下,发现纪云淮的阅读偏好还是蛮明显的。

哲学与心理学类相关的书籍偏多,剩下的就都是一些即使有人送给温聆、他也翻都不会翻一眼的外文财经杂志了。

视线一晃,温聆在二层犄角旮旯的位置发现了几本漫画,与周围那些书的风格完全不搭。

抽出来随意打量了下,书页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有些折旧泛黄,边边角角却被保护得很好,看得出来漫画的主人曾经也是很爱惜它们的。

看发行日期竟然是在二十多年前,且是连载中的一整个系列,温聆不由得产生了好奇。

书中介绍了一位名叫阿野的少年,自幼喜欢改装玩具赛车,背着父母从生活的小村子辗转来到大城市拜师学艺,组装的赛车参加比赛拿了许多奖牌,在逐梦道路上又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然而即使在赛车改装方面早就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在父母眼里他的选择却依旧是不误正业。

父母希望他好好读书,学会算账以后能将家里的小卖部发展为连锁超市——这是他父亲自年轻时就埋藏心底的愿望。

故事讲到阿野带着新研发的赛车去参加一场国际比赛时就戛然而止了。

充满激情、斗志与成长故事的快节奏热血漫总是能牵动人心,温聆发现自己对这本漫画很感兴趣,经过翻找,却遗憾地发现自己手中拿的这本正是所有书里序号的最后一位。

气氛静默间,背后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不用找了,这个系列所有的漫画都在这儿。”

温聆被吓了一跳,回头发现纪云淮小臂搭着西装、正散步似地慢悠悠朝自己走来。

男人站定在书架前问他:“喜欢这个故事?”

温聆点点头。

“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温聆又点点头

纪云淮敛眸低笑:“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本书至今都没能等到属于它的结局。”

温聆睁了睁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并不是所有故事都一定要有结局。”纪云淮说:“谁知道他在去比赛的路上还会遇到什么波折,停在这里不也挺好么?”

一点都不好,温聆心想:“可阿野喜欢赛车,那是他的梦想!”

纪云淮看向那些漫画:“‘梦想’两个字有时候只是一个很空泛的概念,现实面前总是会有许多的无可奈何。”

“他心心念念想要去参加那场国际比赛,可说不定下一话再更新,就讲到他被爸妈抓回去了呢?”

男人忽而笑笑:“所以你看,故事停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温聆不太赞同:“他会为了自己的梦想反抗的。”

纪云淮面朝向他,一脸感慨摸他的头:“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和小朋友一样天真……”

温聆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纪云淮却转身走向衣帽间,留下道背影不再看他了。

话题被不着痕迹岔开,纪云淮说今天晚餐又只剩他们两人凑合,想吃什么或许可以让酒店的人送过来。

温聆一问才知道文姨请假了,老家的姐姐从楼上摔下来右腿骨折,卧床期间需要有人照顾。

考虑到自己总有一天也要搬走,温聆不由得想到一个更长远的问题:“文姨请假,那你以后吃饭要怎么办呢?”

纪云淮抽掉领带一脸疲惫地说:“点外卖吧。”

也是个办法,但温聆道:“总不能顿顿点外卖吧……”

酒店的饭菜再好也总有吃腻的时候,更别说外面那些重油重盐用料又不晓得健不健康的垃圾食品了。

纪云淮将领带卷起来,语气突然有点可怜:“我可以自己泡面。”

温聆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通过观察发现男人晚上经常会在书房加班熬夜,工作强度这么大还只能吃方便面凑活,想想就让人于心不忍。

“那个……没有营养的。”

温聆话音落地,纪云淮忽然叹了口气,低头意味不明地看向他:“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呢?”

温聆自己也沉默了,没想到对方会将问题抛给他,眼睛眨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纪云淮似乎并没有一定要从他这儿得到答案的意思,挑挑眉:“算了,不用为这种事情费心。”

说着一笑,又透着点委屈似的:“我一个人凑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只要有口吃的饿不死能继续帮公司赚钱……其他没人会在意的。”-

两人之间原本只是闲聊,让纪云淮三言两语一渗透,温聆反倒对这件事情上心了。

这两天有空便会在网上搜一些宵夜菜谱,寻思着有机会可以在家实践一下,趁纪云淮晚上加班做给他吃。

因为以前就有过给纪浔从家带便当的经历,艾嘉以为他脑子又抽抽了,趁机掐他想把他掐醒:“心疼渣男倒霉一辈子!”

温聆指指屏幕上的紫薯圆子说是想做给小叔吃的,艾嘉一愣,表情突然就变得有点怪怪的:“你确定纪浔小叔想吃的是这个?”

温聆无知无觉,一脸茫然的神情向他看过来。

经历过温聆受伤的事后艾嘉只是隐隐有些感觉,但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

转念一想,也开始自己劝自己这个想法未免有些过于离谱了。

于是摇摇头清空思绪,告诉温聆没什么,说完拽着他胳膊马不停蹄向下节课的教室奔去。

下课艾嘉叫温聆陪自己去喝奶茶,两人在网上看了看团购卷,正准备下单的时候,一抬眼却看到纪浔就在教学楼外的台阶前等着。

宿舍堵不到人,纪浔就只能到这里来碰运气了,揽住两人去路坚持说要跟温聆谈一谈。

“谈你大爷。”艾嘉咬牙切齿,拉住温聆便要从另一边绕道。

温聆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今日不同他做个了断,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自己还会在校园里出现,纪浔就会像甩不掉的橡皮糖一样随时随地找上门来。

于是只能告诉艾嘉改天再喝奶茶,同纪浔保持着一定距离,面无表情告诉他有什么话就到图书馆后面那片安静的小广场去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广场,周边安置着不少供人休息的长椅,纪浔现在却丝毫没有心情坐,疾步上前钳住温聆的手:“你把我拉黑了?”

温聆将手抽出来:“因为没有再联系的必要。”

“你果然够狠。”纪浔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望向他:“温聆,你8岁就来煦园了吧?”

说着轻蔑一笑:“我们家照顾你到这么大,你说拉黑我就把我拉黑了,以后逢年过节也不准备回来了?”

“你爸不要你是我们收留了你,到头来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纪浔说话丝毫不懂得留余地,字字都往温聆心尖上扎。

温聆闭眼深呼吸,那股痛感堆积在胸口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冷冷开口:“你对我没有恩情。”

纪浔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拿这件事来道德绑架我。”温聆在他耳边重复。

8岁,字都认不全的年纪便遭遇人生这么大的变故,那时的温聆根本没得选,命运从来就不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温家要将他送走,哪怕撂去天桥底下冻死他也只能受着。

后来温老爷子给纪闻伯打了通电话,纪家出面将这个烂摊子接下了。

不管最初将自己接来煦园是什么原因,温聆顾念着纪家多年来照顾他的这份情,总不会真的忘恩负义,日后等有能力了一定会找机会还的。

但这却跟他同纪浔的感情要不要继续没有丝毫关系。

温聆不受这样的道德绑架,况且当年做主收留他的又不是纪浔。

就算是为了感谢纪浔当年愿意主动同他讲话、带着他跟朋友们一起玩,这些年自己像个仆人一样跟在他身后听他使唤,欠他的也早就已经还清了。

温聆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盯着远处那一堆挂在枝头死气沉沉的黄叶,突然开口问他:“还记得当初才开始决定要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我们在一起‘试试’。”温聆自问自答。

“纪浔,我承认自己曾经喜欢过你,可你对待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过。”

“过去这些年,你身边朋友知道咱们的关系,却依旧会将我当做你的跟班保姆。”

温聆说着笑笑:“我以前只觉得是他们没礼貌,后来才发现他们只是看你的眼色行事,你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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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时候会给我好脸,不高兴的时候我又变成你的出气筒,你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

那天晚上温聆被困在树林里差点就回不来了,鬼门关前走过这一遭,再难想通的事情也总该想通了。

所以他告诉纪浔:“这次我说要分手,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认真考虑,并且咱们之间以后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对面摇摇头,不认同他的说法,走近一步:“你只是还没有消气,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你要我怎么道歉都行。”

“无所谓了。”温聆说:“无所谓你道不道歉,我已经不在乎了。”

纪浔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眯眼问他:“你……什么意思?”

温聆:“我说我已经不喜欢你、对你彻底死心了,所以你这次再怎么纠缠都没用的。”

这句话出口基本就是给纪浔判死刑了,温聆心底也深深松了口气,不愿再与他多耽搁时间,抱着怀里的书转身要走。

纪浔几步跨过来将他拦住,四目对视间,这是温聆第一次从对方眼里看到手足无措的慌乱。

纪浔声音很沉,尾音却轻飘飘听出了几丝颤音:“温聆,我们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温聆没有理会,只说:“你不要再去宿舍找我,我会在外面租房子,安安静静过我自己的生活。”

奈何对面像听不懂人话一样,追着他问:“你要搬去哪?”

温聆低头看手机假装很忙,耳边却传来志在必得的笑声:“你不说也没关系。”

“温聆,你搬到哪里都没用的。”纪浔在身后冲着他喊:“我最终还是会找到你,让你看到我要复合的决心!”

“我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纪浔那些话又开始像魔咒一样在温聆脑海里盘旋了。

一想到他之后又没完没了来纠缠自己的样子,温聆深感到一阵头痛,回家很久之后一直是坐卧不安。

晚餐前艾嘉发来信息,问他和纪浔谈得怎么样,叮嘱他这个时候千万别心软。

温聆将纪浔说他搬到哪里都没用的事告诉了对方,艾嘉发来一个十分惊悚的表情:「你不觉得他这样真的很可怕吗?!!!」

纪浔性格本身就容易暴躁,这样的人一旦犯起轴来其实是很偏激的,艾嘉说他在网上已经刷到过不少分手后找前任复合未果、最后气不过趁机报复的事。

温聆经不住吓,想到这里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艾嘉:「要不你还是继续住明水湾吧,纪浔不是一直挺怕他小叔吗?住那儿至少他没那个胆子再敢来骚扰你,等他什么时候腻了烦了没空来找你麻烦了,你再搬出来也不迟啊!」

温聆知道艾嘉说得有道理,可明水湾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况且已经住在这儿打扰了纪云淮这么久。

他曾立下过豪言壮语说一定会尽快搬出去的,现在要中途反悔给纪云淮张这个口,温聆面子薄总担心自己会遭到拒绝。

他将心中的顾虑告诉艾嘉,对面传来条语音,温聆本就心不在焉,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点开了。

“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想这些,自己的人身安全最重要啊!”

温聆反应过来,忙不迭去关音量,一抬眼,纪云淮正好端着杯水从厨房慢悠悠走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温聆和纪云淮面对面坐着,因为还在回想艾嘉方才的话,好几次夹的菜都因为跑神从筷尖掉落了。

纪云淮也不问他,用餐全程保持着安静,抽空还拿手机出来回复了几条助理信息。

菜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温聆其实差不多已经饱了,冷不丁听到对面开口:“现在还在帮人家遛狗吗?”

温聆眨着眼愣了下,随后很快点点头:“嗯。”

纪云淮放下筷子:“以后真不在这儿住了,每周两边来回跑岂不是很麻烦?”

这话让温聆没法接,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眼面前的盘子笑笑:“今天蒸的这条鱼倒是挺嫩。”

自从在网上查找了教程,温聆手机里现在保存了各种各样的美食食谱。

他想让纪云淮加班后吃得尽量有营养一点,不愿再让他一个人“凑合”,于是思索着道:“觉得好吃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做。”

“怎么‘经常’?”纪云淮说:“你找到房子不是就要搬走了?”

温聆低着头,抿抿唇又不吱声了。

时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没过几秒却听见纪云淮问:“反正文姨这段时间不在,要不要考虑继续住在这儿给我做饭?”

呼吸短暂停滞了下,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温聆眼眸猝然一亮:“可……可以留下来吗?”

纪云淮皱皱眉,又气又笑:“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

这样不但不用怕纪浔再找来,自己兼职遛狗也方便,温聆一个劲捣着脑袋:“谢谢小叔!”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就欠下纪云淮天大的人情,绝不是自己做一两顿饭就能轻易抵消的,于是又主动表态:“我会付房租给你的。”

纪云淮挑眉,饶有兴致打量他:“你准备付我多少?”

温聆暗暗估量了一下,像明水湾这种私密性高、各方面配置又堪称顶级的高档住宅,就算只用付一间房的房租,以自己目前的经济实力恐怕也是承担不起的。

于是很没底气地说:“能付多少付多少,钱不够的话……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抵。”

纪云淮笑意不明:“别的什么东西?”

温聆其实是想说拿自己的劳动来抵,可以在家多干点活,比如洗衣做饭、日常保洁打扫卫生之类的。

可这不就抢文姨的饭碗了么?自己会不会害文姨丢掉工作?

于是只能打消这个念头,有点沮丧地说还没想好。

纪云淮静静看了他几秒,之后重新拾起筷子,顺着他的话接道:“我也没想好。”

“没关系,那就先欠着。”

说着顿了顿,忽而若有所思向温聆望过来,隔着透明镜片打量他:“不过要是有一天我突然想好来问你要,你再反悔不认账的话……”

男人故意拖着尾音,温聆摇摇头说自己绝对不会赖账,但也忍不住好奇自己到时候若是真的出尔反尔了,纪云淮会拿他怎样。

“还能怎么样?”纪云淮长叹口气,靠回到椅背上神情散漫。

过了会儿勾唇,逗他玩似的:“我不做赔本生意,当然是从你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第24章 24 不该冲动,但还是追了上去

在明水湾定居,温聆的生活才真正变成了两点一线。

有课的时候去学校上课,下课多一秒都不留抱着书本就回家——非但不觉得枯燥,反而让他打从心底感到前所未有地踏实。

艾嘉走在他身旁调侃:“很好……你去豪宅当保姆的理想已经实现,我离当保安的梦想也不远了。”

前两天说好要一起喝奶茶却临时放了艾嘉鸽子,温聆今天主动提出要将这顿补上。

艾嘉白他一眼说竟敢为了渣男抛弃自己,温聆拽拽艾嘉说今天自己请客,给他点超大杯的,奶茶里多加珍珠和椰果。

艾嘉面无表情哼了一声,决定就不和他计较了。

从奶茶店出来,温聆看到来接自己的迈巴赫就停在街边的空闲停车位上。

其实大多数时间他自己乘公交也可以回明水湾的,偶尔纪云淮加班或当天晚上有其他安排,便会叫司机提前在校门口等。

或许是自己有些想多了吧,温聆心道——总觉得最近司机来接自己的次数比以往更加频繁,这辆迈巴赫都快变成专门负责接送自己上下学的校车了,这样真的不会给纪云淮出行上造成不便吗?

不过凡事有弊也有利。

好几次温聆出了教室又撞到纪浔,对方一路跟过来,看到纪云淮的车就停在门口后,反倒不敢上前再来纠缠他了。

到了公司,纪云淮依旧在电脑上忙工作,温聆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觉得是闯入了对方的私人空间而感到无所适从了。

一把空闲的椅子放在纪云淮身边,温聆拿出书本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翻书开始写作业。

温聆任何时候都很乖,一般不会主动开口打扰对方,除非偶尔需要纪云淮给他指导。

思考的时候喜欢咬笔,高中书写量最大的时候,文具袋里几乎每支笔的笔帽上都有他啃出来的牙印。

纪云淮手边动作忽然停下来,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温聆背立马挺直了,眨眨眼睛屏住呼吸:“……吵到你啦?”

纪云淮气息不远不近凑过来,垂眸看看笔帽又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半笑不笑说:“我还以为办公室进老鼠了。”

温聆表情怔怔的,睫毛轻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块淡淡的阴影。

此时此刻却突然发现自己同纪云淮之间的距离竟是这样地近,近到男人衬衫领口的每一条暗纹都清晰地印入眼底,熟悉的檀木香气拂至他耳根那一刻,温聆心脏开始莫名奇妙地跳动起来。

气氛正沉默间,不远处身后传来响动——办公室大门就这样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我就说咱们纪总又从哪儿招了个这么漂亮的小秘,刚没看清还以为坐在你家老板大腿上呢,敢情是我们小温聆啊……”

笔帽的卡子在手中生生掰断,纪云淮凌厉的视线望去:“没人教过你进别人办公室要敲门?”

柯铭丝毫不见外,摆摆手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一坐:“我来找你什么时候敲过门?”

前台似乎是现在才发现有人闯入,一脸抱歉地跟过来,给柯铭端上杯水。

温聆怕两人有正事要谈,起身收拾书包说自己写完作业可以先回去。

柯铭冲他招了招手:“小温聆,过来让哥看看!”

温聆一脸蒙圈地走到沙发边,柯铭拽着他的手坐下,摸着下巴开始打量他脸上的伤:“不错,基本上看不出来了。”

说着拍拍他肩:“下次再有什么事就及时吭声,别一个人傻乎乎在那等着。”

“你小叔工作忙了顾不上,你可以直接打给我啊!”

纪云淮隔着办工桌扫他一眼:“打给你你就能接到了?”

柯铭在国外镀金那段时期曾经创下过一个人同时拿三部手机的记录,一部手机插两张卡,同一时期与6个女伴无缝衔接约会。

纪云淮当时从澳洲飞去他的城市找他,到了机场却死活联系不到人,一天之后终于将电话回过来,开口第一句却是在听筒里唤他:“Lily?”

纪云淮挂断信号,将他6个号码全部拉黑了。

直到回国前夕实在经不住柯铭的软磨硬泡,才勉强重新加回他最常用的那个。

手边事情处理完,三人一同离开公司。

纪云淮中途被企划部的高管截住汇报点事情,估计还要耽误些时间,温聆便自己去了十层茶餐厅,谁承想一回头发现柯铭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跟了上来。

温聆背着书包在餐台前挑选小蛋糕,柯铭就凑过来没话找话,一会儿问他在明水湾住得怎么样、吃得习不习惯,一会儿又问他平常跟同学之间有什么娱乐活动、总闷在家里会不会觉得无聊之类的。

温聆回话总是慢吞吞的,柯铭最后实在有点心急,才拉住他问:“周末放假要不要跟哥一起出去玩啊?”

温聆有点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只邀请了自己一个人吗?

可要是论关系远近、同龄人之间有没有共同话题,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找小叔跟他一起出去才更合理吗?

柯铭挑了挑眉:“我叫了,我怎么没叫?云淮这不是不理我嘛……”

温聆私下和柯铭接触并不多,虽然早早就认识,大多数时间相处还是有纪云淮在场的情况下。

于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没底了,想都没想就说:“小叔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柯铭“啧”了一声:“别啊,你管他干嘛?”

“你还没问我准备带你去哪呢。”

温聆眨眨眼看过来。

“建州知道吧?”柯铭一脸神秘:“你哥我在那儿投资了一支赛车车队,这周末有队员的训练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温聆想到了Ventus。

甚至还记得与自己相谈甚欢的那个动力学工程师James,很多对话的细节在脑中又重新过了一遍,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当时对方口中所谓的车队“新老板”竟然就是柯铭。

温聆无法描述自己的震惊,但转念一想,纪云淮拒绝同柯铭一道前往一定有他的理由。

鬼使神差地,便又想到书架上放着的那几本漫画。

其实当天晚上回屋之后,温聆就在网上搜索了书名相关信息,原来纪云淮真的没有骗他。

因为原创作者的突然离世,这部漫画与其对应的番剧在没有团队接手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停更。

后面原本有动漫公司要买下版权说换画师继续往下画的,可能是因为停更时间太久了吧,项目推进不下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主人公阿野的人生经历彻底停留在满怀斗志奔赴赛场前那一刻,本应顺着读者期待好好完结的故事,最终却没能迎来属于它应有的结局。

纪云淮虽然嘴上说着故事停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隐约间,温聆似乎还是能从那双漫不经心的眼底看到一种类似于“遗憾”的东西。

晚上吃完饭,温聆抽空将给Loppy买的小玩具清洗一下,没想到这时曲佳乐却将电话打了过来。

对面问他是不是收到了柯铭邀请,说自己家里有很多的乐高赛车模型,但他还是更期待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真正的赛车、并有人为他们合照——如果周末温聆也愿意一起的话。

温聆因为手上沾水电话只能开免提,一抬眸正看见纪云淮拿着iPad正在客厅回复信息,于是同曲佳乐说自己已经拒绝柯铭,之后没多解释便匆匆将电话挂了。

后来男人不知又去哪里忙,温聆偷偷溜进书房,翻了其中一本漫画出来。

他很喜欢漫画里阿野赋有蓬勃生命力的少年形象,手边刚好有几张硫酸纸,遂想着将画临摹下来涂上颜色。

纪云淮端着水杯进他房间,盯着他将杯中牛奶一滴不剩地喝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他:“柯铭说的那个地方,为什么不想去?”

温聆想去。

在他第一次同艾嘉回老家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建州那个地方了,但他知道或许纪云淮不会真的愿意听到自己说想去,于是只能低着头闷闷不吱声。

纪云淮洞察的视线投过来:“你的书包上还挂着那个人送你的徽章,讲过很多关于那支车队的光辉历史,听上去不像是不感兴趣。”

温聆声音喏喏道:“我希望他们得奖。”

“谁。”纪云淮又问:“你是说漫画里还是现实中?”

“漫画里现实中都是。”温聆停顿几秒,语气认真地告诉他。

纪云淮却笑了,忽而没头没尾说了句:“他这次倒是比我想象中执着。”

温聆猜测这个“他”或许是在指柯铭?

未来得及深思,就又听见纪云淮问:“所以你到底想不想去看他们赛车?”

“训练赛虽然不计分,只是为了让车子适应不同赛道的性能调校,但应付你们这种想要看个热闹的外行足够了。”

纪云淮好像很懂的样子,温聆辨别出他嘴角的一抹浅笑,眼底情绪却是冷的。

于是又思索下,抿唇摇了摇头。

“好。”

纪云淮没有再说什么了,拿过空牛奶杯转身要走。

看着面前即将离去的身影,温聆脑海中突然有很多画面闪过,所有已知信息和对未知的探索欲杂糅在一起。

那时也不知怎么生出的勇气,像手不听脑子使唤似的,下一秒将纪云淮拽住了。

纪云淮望向他,不紧不慢:“我给你最后一次勇敢表达自己、说真话的机会。”

温聆吞吞吐吐的,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我是怕你不高兴。”

“我其实……一直是想再回去看看的……”-

隔天周末,纪云淮陪着温聆一起出现在了车队的训练场上。

柯铭一大早先开车赶过来的,陆谦载着曲佳乐还在路上。

柯铭走过来拍拍纪云淮的肩,斜眼瞟他,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从温聆身上下手有用”般奸计得逞的表情。

队员们三三两两从更衣室出来,James穿着工作服同柯铭勾肩搭背,没有半点员工见到老板的畏惧感。

两人闲聊似地搭了几句话,视线一转,在看到柯铭身边站着的男人时,James脸上表情却凝固了。

柯铭没有在二人之间搭桥介绍,James却主动向纪云淮伸出了手,似是相熟但又很有边界感地同他轻轻握了下。

随后很快调整好笑容,点点头同温聆打招呼:“hi!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柯铭一脸震惊看着James,又回头看看温聆。

深吸口气,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陆谦和曲佳乐也到了,后来的比赛几人一起坐在看台上。

13号车手因为对路况不熟悉过弯时冲出了塞道,曲佳乐惊呼拽住温聆的胳膊,温聆下意识向自己身边打量去——原本同自己一起坐在这儿观看比赛的男人,不知道何时早已经不见踪影。

中场暂停时,温聆去到门口和卫生间四下寻找。

中途恰好遇到James,对方又为他做了一杯上次的鲜榨果汁。

温聆接过杯子说谢谢,告诉对方自己正在找人,James好像知道他要找谁似的,目光往前方休息室的方向瞟过去一眼。

温聆向前迈步,却被James抬手拦住了,别的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建议他再给休息室里的人多一些独处思考的时间。

温聆坐在吧台前喝完那杯果汁,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听从James的建议不去打扰纪云淮了。

路过休息室返回看台时,却意外发现休息室的门半开着——纪云淮背对着门口正独自站在窗边抽烟。

半只烟蒂掐灭,门后视线盲区却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所以我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你是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柯铭走到他身边,目光在此时颇显得一本正经:“我这么多年坚持给他们赞助,之后又花这么大价钱将车队买回来,从我爸手里夺过这块地建基地建训练场。”

“你以为我是真看上车队那点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潜在商业价值了?纪云淮,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柯铭闭了闭眼:“因为我亲眼见证过你当年最意气风发的样子。”

男人还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柯铭垂下眸子轻笑:“车手最黄金的时间就那么几年,我知道你不可能重回赛场了。”

“但我知道你也一定不忍心看Ventus从此就这么没落下去,那咱们就一起努力一起想办法,弥补当年没有捧回杰姆斯杯的遗憾。”

回应他的声音冷然:“遗憾之所以称之为‘遗憾’,就是因为它无法弥补。”

柯铭却笑了,转头看向窗外,带着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轻嘲:“纪云淮,你以为你拒绝的是我吗?其实你从来不敢承认,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同自己和解。”

“你真正想要回避的,是那个曾经无力改变现实、临阵退缩、无时无刻不在被愧疚感折磨的自己吧。”——

从建州返回已经是当天下午,柯铭和陆谦都没说要去哪吃饭,几辆车下了高速收费口便分道扬镳了。

回去的一路上,温聆全程都很识相地没有开口提及任何敏感话题。

温聆想起开学返校那次,在纪云淮车上好像就听见柯铭打电话对他提起建州的事。

男人那时轻描淡写,只说是有人想骗他投资。

问题答案如今就摆在眼前了,温聆却依旧不敢多加揣测或贸然去询问纪云淮什么,因为已经能很明显能感觉出来他心情不好。

纪云淮将他送回学校,车停稳在校门口,副驾驶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环绕在温聆周围的低气压才总算被稀释了些。

温聆揽过背包同对方说再见,纪云淮笑着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一点上下起伏的情绪。

关上车门,温聆犹犹豫豫地一步三回头。

男人扶着方向盘就在原地平静地目送他,直到看着他走出一些距离才重新发动车子。

温聆回头只看到迈巴赫驶离路边即将远去的红色尾灯,此时此刻,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坐在车里的男人背影是落寞与孤独的。

脑海里一道抑制不住的想法疯狂地冒出来,温聆知道自己不该冲动的,但他没有时间了,遂还是深吸口气狂奔追了上去。

车里人似是有所察觉,开出去一段路很快又停了下来,彼此之间的距离又被无限拉近,车窗玻璃落下露出驾驶室里一张狐疑又错愕的脸。

温聆弯下身子扒着窗户边,大口喘气,呼吸逐渐平复下来才说:“小叔,我明天早上没课。”

纪云淮皱皱眉,又气又无奈,一副“明天早上没课,所以你想怎样”的表情。

“所以今晚不回学校了吧。”温聆琥珀色的瞳仁在黑夜里闪闪发亮,映出男人此刻沉静的身影。

顿了顿,冲他莞尔一笑说:“我哪都不去,我想在家陪你。”

第25章 25 小叔,你现在开心了吗?

驾驶室里的人沉默无声地望着他,几秒后,脸上恢复惯有漫不经心的笑,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可我不准备回家啊。”

温聆怔了怔:“那……你要去哪?”

“喝酒。”纪云淮幽幽道:“但不一定去酒吧。你知道,成年人要是想找乐子,能去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所以温聆,听完这些你确定你还要跟过来吗?”

温聆从来不混迹那些声色场所的,但他认为纪云淮如果要找地方喝酒的话,在今天这种心情不好的情况下是很容易醉的。

自己虽然不会开车,但可以帮小叔叫一个代驾。

有自己陪着可以避免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找他搭讪,那种地方大多鱼龙混杂,万一纪云淮喝醉了,自己在旁边还能帮他保管一下手机和钱夹。

于是温聆点点头,愈发坚定地说:“我去,我要跟你一起。”

纪云偏头,往身旁副驾递了个眼神。

温聆抓着书包从车后方绕过去,一路小跑,生怕晚一秒纪云淮就撂下他自己开车走了似的。

回到车里关上门,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是放下来。

纪云淮扶着方向盘:“我一说要去成年人找乐子的地方,你就这么积极?”

温聆噎了一下:“我、没有……”

男人收起唇边的笑意,不逗他了,盯着他系好安全带,才又打了转向灯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行驶过中环路,周围遍布着人均消费500元以上的高档餐厅。

纪云淮将车停在路边,告诉温聆今晚没什么胃口,所以要吃哪家让他自己去挑。

温聆心想不是说要去喝酒么?

不过他本来也不赞成心情不好时用酒精麻痹神经这种伤身体的事,既然纪云淮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他就更不会主动去提了。

温聆朝窗外霓虹闪烁的大街上打量了一圈,发现现在的位置距离艾嘉父母的住处很近,再向前两个路口的背巷有条很火的小吃街。

温聆晚上本来就不太饿,可能随随便便吃点什么就饱了,没必要去高档餐厅浪费那个钱。

况且就他自己的体会来说,越是情绪低落没胃口的时候,就越应该往烟火味浓、繁华热闹的地方走,多吸吸人气。

于是想了想,抬起食指戳了戳前方路口,再看向纪云淮,男人已经顺着他指路的方向将车开了过去。

背街附近的停车位不好找,温聆先下车在入口等。

虽是初冬时节呵气成霜的深夜,整条街却被店铺橙黄的灯火和大锅里冒出的腾腾热气烘得暖融融的。

一阵寒风扫进脖子里,温聆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

纪云淮停好车走过来,捞起他羽绒服的帽子罩在头上。

隔着棉棉的布料,两只手捂在温聆脑袋的两端,没过一会儿,温聆的耳朵立马就暖和了。

温聆本以为纪云淮会拒绝同他来这种店面看上去廉价、人潮拥挤卫生条件又不过关的小吃一条街的。

谁知讲述完理由,对方竟然会支持他这一想法,手一抬要温聆带路,默不作声在他身后跟着。

面前道路四通八达,耳边充斥着老板们扯着嗓子热情的揽客声。

这条街上好吃的店铺很多,有些还被探店博主在网上极力推荐过,艾嘉之前带他尝过一家虾仁馄饨,四处张望了半天,温聆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记得路了。

纪云淮问他记不记得那家店叫什么名字,温聆摇摇头,只说好像是绿颜色的招牌。

纪云淮:“……”

为了统一管理,这条街所有店家的招牌都是绿色的,但也无所谓了,男人懒得再提醒他。

前方道路逐渐变窄,纪云淮伸出手,隔着羽绒服袖子钳住温聆的手腕,走在前方替他挡住对向涌过来的人流。

途中路过一家饮品店,温聆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前方人感受到阻力也被迫停下来,回头看向他。

温聆知道都这个时间点了,再喝这些甜腻腻勾兑出来的东西确实不太好,但还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纪云淮一哂,叹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

温聆怕男人不知道,特意凑到耳边:“小叔,这种街边的奶茶店,都是要扫上面那个码,在小程序下单的。”

纪云淮瞟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生活白痴是吧?”

温聆赶紧摇头。

他哪里敢将纪云淮当成白痴,只不过面前男人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太不识人间烟火了,毕竟长这么大,温聆也是第一次见穿着高定大衣的人会出现在这种人均消费不过几十块的市井小巷。

自己灵光一现将他带来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对不染纤尘高岭之花可恶的亵渎。

队伍排到一半的时候,温聆发现后方有两个女生盯着纪云淮在窃窃私语。

其实也不怪人家。

这附近安置有好几个居民区,不少人都是大晚上睡衣外面裹了件厚羽绒服就下来觅食了,纪云淮挺拔的身姿站在人群中抢眼是必然的。

其中一名女生拿出手机,镜头对准男人所在的方向,纪云淮低头回复助理信息并没有注意。

然而在对方拇指点上屏幕中央似乎要拍照时,温聆脚步却下意识往男人身边挪了挪。

虽然以自己的身高难以挡住纪云淮的脸,但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温聆就是不想让小叔的照片出现在别人暧昧目光下的镜头里。

队伍快要排到他们时,温聆才看到柜台上立着块“买一赠一”的牌子。

男人整晚情绪看上去都淡淡的,温聆便想着逗他笑笑,突然间想到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

于是拽拽纪云淮:“小叔,我……考你道数学题好不好?”

纪云淮:“?”

温聆说:“小明拿着钱去街边买烤肠,一根烤肠标价3元,他买了两根,一共需要付给摊主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