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连小学生都会做的算术题,能让他特地拎出来问自己,纪云淮知道问题的答案肯定不简单。
但也实在参不透其中的玄机,于是只能挑挑眉说:“6元?”
温聆摇头笑笑:“一根3元,两根5元。”
纪云淮站在原地反应了会儿,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拍拍温聆脑袋无语地看向一边。
再收回视线时,嘴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掂着买好的奶茶,两人最后终于找到温聆说的那家馄饨店。
生意红火的时候店里挤满了人,虽然显得面积更小、桌椅间距更局促了,好在每张桌子都收拾得干净。
温聆问纪云淮想吃什么,纪云淮从容坐下:“不是你带我来的?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于是便要了馄饨和两笼包子,没一会儿老板就将冒着蒸汽热腾腾的食物端了上来。
温聆喜欢鸡汤咸咸的味道,馄饨还没吃完,先将里面的虾米紫菜捞了个干净。
不确定纪云淮之前有没有来过这种小店,但他观察后发现,无论在何种环境下,男人永远保持着很好的用餐礼仪。
虽说没胃口却还是会将碗里的食物尽量都认真吃掉,即使只是一碗简单的馄饨,餐具没有精致的雕花甚至没有消毒也不会嫌弃,店主拿来纸巾会很礼貌地向对方说谢谢。
温聆噙着吸管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
有时他也不禁会疑惑,印象中像纪家这样的名门教养出来的公子,本来不就应该是纪云淮这个样子的么?
虽然有时也会令温聆感到捉摸不透或是畏惧,男人的谈吐与言行,却像是将“涵养”两个字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相比于纪浔的飞扬跋扈,两人简直南辕北辙到不像是同样的家庭环境里走出来的。
温聆当初来煦园不到一年时间,纪浔父亲就去世了。
如果纪浔自那之后就一直跟在小叔身边……温聆忍不住想,会不会现在的他又原模原样复制纪云淮长成另外一副令人意想不到的样子?
怔忪间,一道微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温聆后知后觉抬头,才发现对面在唤他。
隔着长桌对视了几秒,纪云淮忽然笑笑:“你喝的那杯是我的。”
温聆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手里捧着的果然是插着蓝色吸管的那杯,不知所措张了张嘴。
男人撩起眼皮问他:“味道怎么样?”
兴许是方才思考过于专注,温聆压根没精力注意喝下去的奶茶是什么味道,只能含糊点了点头,随后赶紧将手里东西又给对方还了回去。
没过多久温聆却发现,自从那杯奶茶被自己喝过之后,即使还了回去,纪云淮却再也没有碰过了。
温聆心里很过意不去,于是从位子上站起来:“我去找他们再要个吸管吧……”
纪云淮挑眉,一副不解的神情问他为什么?
“那支,我用过了……”
温聆低着头喃喃解释,话音落地,耳边却响起很轻的一声:“我说我嫌弃你了么?”
嘴上没说,实际行动就是在嫌弃——温聆心想。
对面人叹口气,唤他坐下:“我是怕你两杯都要喝、特意给你留的,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笑着接过奶茶,没有半点介意,将温聆方才噙过的那支吸管淡定送进了嘴里。
不确定现在这顿吃得究竟是晚饭还是宵夜了,反正温聆肚子已经塞得很饱。
纪云淮唤了老板来算账,温聆却从兜里主动拿出手机,扫描墙上贴的一张二维码。
对面饶有兴致看着他,温聆敲敲屏幕上的数字,抿唇说:“应该我请你的……”
纪云淮也不拦他,眉尾一扬,语气多了分调侃:“这么大方啊?”
温聆觉得既然是自己将小叔带来这个地方的,就有义务尽“地主之谊”,虽然只请他吃包子馄饨有点寒酸了。
于是又认真思索了下,向男人承诺:“以后赚更多钱,请你吃更好的。”
温聆其实有预想过,工作以后可能也只是像社会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做着最辛苦的工作领着微薄的薪水,因此并不敢保证能力范围内请纪云淮吃到“更好的大餐”、究竟够不够得到男人的标准。
对面却没有半分打击或者瞧不起他的意思,勾勾唇:“好啊,那我等着。”
温聆因此更有信心了,点点头。
会的,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努力工作,努力赚钱的。
这样未来有一天,若是小叔再遇到不开心的事了,自己快快成长起来,也有能力可以为他多做点什么。
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小吃街人流量不如来时那么大,有些店主已经熄掉广告牌上的彩灯准备打烊了。
纪云淮去取车,叮嘱温聆不要乱跑就待在原地等。
温聆注意力被身后一声吆喝吸引,扭头看去才发现有人推着辆三轮车在甩卖绿植。
临近收摊没什么存货了,能摆出来的统统十块钱一盆。
温聆挑选了一盆刚长出新芽不久的,付款后靠在路边的栏杆旁,低头摆弄手里的枝叶。
纪云淮将车开过来,双闪在路边亮了好久,最后打开门从驾驶室出来,走到正专心致志跟小草玩耍的某人身边。
温聆察觉动静抬头,亮闪闪的一双眸子向他望过来,捧起手里的东西解释:“这个是薄荷叶。”
纪云淮意味深长笑笑:“又是薄荷叶啊……”
温聆眨眨眼:“又?”
“没什么。”纪云淮叹口气,同他一起靠在了栏杆边。
面前时不时有车辆疾驰的灯光闪过,气氛安静半晌,温聆突然低声:“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喝酒了,薄荷叶也可以泡水的……”
温聆其实不怎么会安慰人,但他知道绿植会让人心情变好,所以才会买来送纪云淮,请他出来转街吃宵夜,用自己网上看来的段子笨拙地去逗他笑。
纪云淮接过他递来的薄荷,声音很柔,低下头认真对他说了声谢谢。
之后催促他上车,说他的手实在太冰了。
即将转身时温聆却将男人的袖口拽住了,想了想,几分不确定的声音问:“小叔,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纪云淮望着他的眸子,心口一动,平静又不假思索:“这个问题若是别人问的,我可能会说我也不太清楚。”
毕竟每天都没什么区别、背负着整个家族对他的期许与规划按部就班在生活,他似乎早已经忘记发自心底地“开心”起来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了。
“但如果是温聆问我。”男人默了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半晌后低声附过来:“那我的答案……就又不一样了。”
第26章 26 骤雨侵袭
月中的行程计划里,北城有一个项目启动仪式需要纪云淮亲自去参加。
助理订好中午的机票,出发前到达明水湾先将老板的行李拿到车上。
纪云淮对着镜子打领带,叮嘱温聆有事随时发信息,并将司机留下负责照料他每日的上下学出行。
温聆倚着门边,透过穿衣镜望向背对自己的男人,问他这次出差要去几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返程的机票信息就存在手机的电子票夹里,纪云淮打好领带转身,勾勾唇颔首看向温聆:“不知道啊……”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来?”
温聆哪里敢做这个主,就算心里想让他早点回来嘴上也是不敢说的。
纪云淮却像是一眼就能看穿,附在耳边轻声问他:“一个人在家害怕?”
以前住在煦园的时候,晚上熄灯后温聆通常就不敢一个人出来走动了。
他怕黑,尤其客厅清一水的中式仿古家具,让人感觉走到哪里都阴森森的。
可那时候无论再害怕,就算其他人都不在,家里至少还有管家和佣人。
现在住在明水湾,纪云淮一走,偌大的房子里便空荡荡只剩自己了。
温聆垂着脑袋暗暗给自己打气。
纪云淮摸他的头,要他照顾好书房里那盆小薄荷,说过几天新芽完全发出来的时候自己就回来了。
“害怕了就给我打电话。”纪云淮说:“忙起来可能不一定接得到,但如果晚上一个人睡不着的话,我加班的时候开着视频陪你。嗯?”
温聆点点头,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对方过多费心,只告诉纪云淮安心工作就好,自己在家里等他回来,一定会乖的。
男人出发去机场,屋里少了抹人气立马就冷清了下来。
温聆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一边盯着屏幕里的娃娃一边跑神。
最后总结了一下,一定是明水湾黑白灰的装饰色调太冷的原因,所以纪云淮离开后自己才会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正思索着,身旁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今天原本不是遛狗的日子,李姐却在电话里说家中突然有急事,而Loopy这两天因为吃错了东西稍稍有些消化不良,所以需要温聆临时过去照看它一下。
挂断电话,温聆抬头瞄了眼窗外。
下午的太阳还没落山,气温看上去还比较暖和,于是想都没想,套了件薄棉衣在身上就急匆匆出门了。
临上电梯的时候一摸兜才发现不对,自己竟然将手机忘在了屋里。
温聆本来想回去取一趟的,这时电梯却刚好到了。
后来转念一想李姐家就住在隔壁5栋,自己遛狗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于是折返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当即就打消了。
看Loopy的精神状态还可以,温聆决定栓上绳子带它下楼玩一会儿。
一人一狗刚慢悠悠走到花坛边,温聆听见一道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唤自己。
转头看去发现对方的脸孔有些陌生,女生热情地帮他回忆,温聆这才想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之前第一次来明水湾遛狗时、和纪浔在楼下碰到的那个牵着巴吉度的小姐姐。
两人站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对面女生似乎对养狗很有经验,得知Loopy最近消化不良,给温聆推荐了几款自家毛孩子试用过、效果很好的营养剂和狗粮。
聊到后面自然要加联系方式了,女生让温聆扫自己的二维码,温聆摸摸兜如实说道:“实在抱歉啊,我……没带手机。”
对方笑容瞬间有些尴尬。
温聆赶紧摆手解释:“我真的不是找借口!”
“确实是刚才下楼太急了没带手机,但我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先给你。”
女生被他这着急忙慌的样子逗笑了,眉眼弯了弯说:“没关系,整个明水湾这么大,我们却已经偶遇过两次啦。”
“如果再有机会碰到第三次,那才是真的有缘,到时候一定要加联系方式啊!”
小姐姐走后,温聆原本还想带着Loopy在外面多玩一会儿的,抬头一看,天色不知怎么地突然变得灰蒙蒙的,阴云越积越多,于是赶紧唤了Loopy跟自己回去。
将Loopy带回去擦过爪子添完狗粮,温聆再下楼时头顶已经飘起了零星小雨。
之前住在明水湾的这段时间,温聆要么每天同纪云淮一起回家,要么是自己回来的时候文姨就已经在了,按门铃等着人过来开门就可以。
如今站在走廊的地毯上望着电子锁才后知后觉,现在是需要自己输入密码才能将面前的大门打开了。
纪云淮将家里的密码告诉过他,温聆记在手机上几乎没怎么用过,现在凭着记忆输入六位数字,系统很快响起密码错误的报警提示音。
明明记得是这几个数字的,温聆不死心,又将密码重新排列组合在门锁上再次输入。
失败的尝试进行到第五次,报警提示系统被强制锁定,之后便需要初始注册的001号指纹验证才能够正常使用了。
温聆这会儿有点懵,下意识想要打给纪云淮问问该怎么办,可转念一想自己没带手机,并且就算联系到男人又能怎样?
航班估计这会儿早就起飞了,会打扰对方工作不说,纪云淮又不可能真为了这芝麻粒点大的小事再坐飞机赶回来。
在门口树桩一样愣愣站了会,温聆思索了一圈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所以要现在这个点赶回宿舍吗?
坐电梯下楼,外面的雨这会儿好像越下越大了。
温聆缩着脖子小跑到保安亭,想起电子门锁一般都有把机械钥匙,遂询问值班人员有没有业主将备用钥匙放在这里。
保安一脸不可思议:“业主怎么会给我们这种东西啊?别说是我们了,就算物业也不可能有啊……”
真正在这里居住每日出入的行人车辆,保安脑子里大概都有印象,且一般很少会出现忘记自家密码进不去门的情况。
故而突然有人跑过来问这种问题,更是引起了值班人员几分戒备。
对方看温聆身上也没有带其他东西,于是拿出了自己手机:“要不我帮您联系家里人吧。”
事情变得稍稍有些复杂,但温聆觉得这时候即使告诉了纪云淮也不可能立马解决问题,只会给两地相隔的彼此徒增烦恼。
于是摇摇头说不用了,独自一人朝小区大门口走去。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温聆知道如果不趁现在赶紧回宿舍,可能今晚真的就回不去了。
可他身上有没有钱,于是出了明水湾大门,只能站在车流量最集中的路边、去拦打着空牌的绿色计程车。
这样上车后便可以先向目的地走,路上再借用司机的手机联系艾嘉下楼来接自己。
温聆站在雨里等了很久,直到身上的外衣和里面的帽衫几乎全部湿透,堪堪等到一辆空载的出租车愿意为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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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师傅人很热心,看他全身上下淋得像落汤鸡一样,也不嫌弃会不会将座椅弄脏,出发后先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让他擦擦脸。
然而在温聆提出想要借用手机的时候,对方眼神却明显戒备了起来。
温聆向司机解释自己遇到的尴尬状况,最后看他实在没办法支付车费了,还是犹犹豫豫将电话借给了他。
艾嘉手机开始一直处于忙音状态,后来好不容易打通了,连拨过去三遍都是无人接听。
车子停稳在校门口又等了两分多钟,在温聆不知所措即将拨去第5通电话的时候,司机终于不耐烦了,一把抢过手机:“行了行了,今天真晦气。”
“这趟就当我免费送你,赶紧下车,别耽误我做生意!”
于是不再听温聆解释,二话不说将他赶下了车。
温聆顶着大雨一路跑回宿舍,站在走廊敲了很久的门,里间都无人响应。
幸好这时碰到了宿管阿姨:“你们宿舍的空调坏了,正联系人准备维修呢,你舍友可能回家去住了吧。”
出于这栋楼建成时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宿舍这些年一直是没有通暖气的,夏天冬天靠着空调才能挨过去。
宿管阿姨拿来钥匙替温聆开门,让他快点进屋洗个澡。
温聆全身上下湿透冷得直打哆嗦,衣服寒津津地黏在身上。
屋里凉得像冰窖一样,每剥一层衣服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温聆打开淋浴,洗澡的热水也是等了好久才从水管里流出来的。
忙忙活活折腾一通,再钻进被窝时,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温聆的身体极度疲惫,全身上下调动不起一点多余的情绪,闭眼躺在枕头上,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温聆感觉呼吸困难,鼻子一点不通气几乎快将他憋醒。
逐渐恢复些意识,他察觉有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随后耳边传来艾嘉担忧的声音:“我们去医务室吧?”
艾嘉后来将电话回过去、才听出租车司机讲述了当时的经过,挂断电话便背着包匆匆从家里赶来。
温聆说自己身上没劲,现在这样恐怕连起床都费劲。
艾嘉叹口气:“那你等着,我现在去买药。”
前后不过十分钟时间,再回来时还掂了杯塑封好的小米粥,让他吃药前先喝上两口垫垫肚子。
温聆支着身子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艾嘉瞧他脸蛋烧红却唇色惨白,托着他后背说:“你这样继续烧下去肯定不行。”
“你记得号码吗?我打电话给你小叔吧。”
温聆吞下药片又喝了点水,说自己睡一觉就好了。
艾嘉横竖拗不过他,只能将他重新放倒在床上,被子捂在脖颈、摸他身上还隐隐约约在发抖。
温聆不记得自己这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全身上下像开水煮过一遍绑上了千金重石,最后躺在床上几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迷迷糊糊间,温聆的梦境又回溯到之前在温家生活的那段时间。
小时候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那年夏天的天气很热,两个哥哥笑嘻嘻跑到屋里问他要不要吃冰激凌。
温聆就这样被懵懵懂懂带进一间无人问津的杂物间,哥哥说冰激凌就在角落的小冰箱里要他自己去取。
温聆穿着拖鞋刚向前挪了两步,身后的大门却在这时候突然被关上了,“咔哒”一声落了锁。
由于从小营养不良,温聆直到7岁身高才一米多点,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即使触到门锁也没有那个力气强行打开。
温聆拍着门声嘶力竭大喊,眼泪将小脸抹花,强烈的恐惧萦绕在心头、像只看不见的怪兽快要将他一口吞下去。
温聆不敢回头,黑暗里会有无数只小虫子爬过来啃食他的身体,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梦里一直大声呼救,一直声嘶力竭呐喊、绝望地拍门。
就这样循环往复陷入这个恐怖梦里怎么都出不来了,温聆出了许多汗,恍恍惚惚间已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哭着、挣扎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睁开眼皮。
下一秒,一道带着微凉寒意的身躯附过来,不待他嗓间发出声音,将他整个人托起紧紧揽进了怀里。
第27章 27 罚
纪云淮在北城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其中压缩了活动结束之后的两个媒体访谈,前后只需要三天时间便可返回安城。
当天下午的航班到达之后,便有专车接待他和助理入住酒店。
坐在后座取出手机,纪云淮回复了几条信息,退出界面冷不丁发现明水湾电子锁绑定的APP上收到的提示消息。
只有连续5次输错密码系统才会被强制锁定,男人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将密码告诉过温聆、并且亲眼盯着他记在手机备忘录上的。
心下升起一抹不太好的预感,遂没再多耽搁,当即将电话给温聆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声音响了很久——开始一直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到酒店后纪云淮只能边办理入住边继续打,直到后面有声音提示他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男人站在前台冷着一张脸,转而将电话打给物业询问情况。
隔了半个小时对面终于调查清楚给他回复,说温聆下午的时候的确有曾去过值班室询问有关备用钥匙的事,并在之后拒绝了保安要替他联系家人的帮助。
在得知安城已经连续下了好几个小时的大雨、且温聆冒雨走出明水湾从此便不知去向后,纪云淮挂断电话,吩咐助理立刻帮自己改签返程的机票。
其间纪云淮一直有在坚持给温聆那部已经关机了的手机打电话,也有想过这段时间或许他已经返回家中,只是门锁APP出了bug所以才会提示自己系统锁定。
所以当晚下飞机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先回到明水湾查看情况。
屋子里一片漆黑,所有门窗都好好封闭着,四下寻不到人,只有部断了电的手机孤零零躺在沙发上。
纪云淮站在窗边仔细想了想,衣服不换其余任何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回到车上便唤司机直接将车开去工大校园宿舍。
果不其然,赶到地方进门便看见要找的人已经烧到神智不清、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
艾嘉被面前男人沉着一张脸眼神结冰的样子吓到,连忙上前解释:“我说了他烧成这样不行要给你打电话的,是温聆自己不让。”
纪云淮从被子里将人捞出来,触到他身上滚烫的热度,脱下大衣将温聆紧紧裹住。
之后什么都没有再说了,让他窝在自己怀里将人横抱起来,转身大步流星带他离开了宿舍-
回去路上纪云淮联系了家庭医生,简单在电话里描述了一下身边人现在的状况,明水湾进门不过半小时,对方就带着医药箱匆匆赶来了。
发烧烧到一定程度肯定是挂水会好得快一点,针头连接着药瓶戳进手背皮肤,温聆皱着眉不安分地动弹了几下。
纪云淮坐在床边将他按住,声音附在耳边告诉他不乖就扒掉他的裤子在屁股上肌肉注射,那个更疼。
虽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男人的话却对温聆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躺在床上的人很快就停止挣扎不再乱动了。
兴许是宿舍的床板太硬空间又局促,家里的床睡着自然更软,温聆窝在被子里的身躯没一会儿就完全舒展开了。
医生将检查单放在桌上,临走前告诉纪云淮不建议在短时间内连续服用退烧药,若病人还是感觉不舒服,可以选择用物理降温的方式缓解症状。
家里没有其他人在,这些都只能纪云淮亲力亲为了。
一天之内两地无间断的连续飞行,男人喝了杯咖啡化解疲惫,取来热毛巾为他擦拭脖颈与手心、退热贴敷在头上,最后坐在床边守着他继续用笔电处理工作。
时间在表盘上一分一秒掠过,静谧的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纪云淮俯下身,听见床上人说自己好渴,想喝点水。
温水就在床头柜的保温瓶里备着,插上吸管送到人嘴边,温聆下意识张嘴噙住吸了几口。
为他擦去唇角的水渍,凑近了纪云淮才发现温聆的身子此刻哆哆嗦嗦正在发抖,又听见他说自己很冷。
于是发信息给医生,得到的回复却说体温上升阶段是会有畏寒的现象发生,可以灌个暖水袋塞进他被子里。
“……”
家里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纪云淮关上电脑若有所思望着身边缩成一团的人。
温聆几乎整个脑袋都快要埋到被子里,就这个姿势继续保持下去,男人丝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一不小心将自己给憋死。
于是将电脑放到一边,叹口气,掀开被子合着睡衣轻手轻脚在病患身边侧躺下来。
感知到热源,睡梦中的人立马很自觉挪挪身子偎了过来。
温聆手背还有输液的针头,但他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这一点,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手下意识就要去揪纪云淮睡衣的扣子,脑袋抵在纪云淮胸口,温顺得像只单纯无害的小猫似的。
纪云淮怕他跑针,钳住手腕不叫他乱动。
温聆发着烧体温本来就高,呼出的热气穿透布料打在男人胸前的皮肤上,纪云淮眸底一黯,低低哂了声,心道你还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随即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幽幽凑过去,俯身在他耳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可别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认错人了。”
怀里人咽了咽口水,唇间嗫喏着唤道:“纪浔……”
答案像是被他猜中,纪云淮露出一抹冷嘲的神情,目光当即没了先前的温度,面无表情看了眼头顶输液的药瓶。
怀里人似乎话还没有说完,又像刚才一样揪起他睡衣的扣子。
纪云淮俯下身听他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半晌,温聆才闭着眼含含糊糊将后面两个字补充完整:“纪浔……纪浔小叔……”
纪云淮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了,摸摸他额头,叹口气揽住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这下温聆不再喊冷了,哆嗦的身躯没一会儿就彻底平静下来。
针头从血管里轻轻拔掉,纪云淮捏着手心替他压了会儿止血棉,低头向枕边人看去,毛茸茸的脑袋窝在自己怀里早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由睡梦中醒来,柔软的大床犹如云朵般将温聆的身躯稳稳托住,环绕在周围的气息似曾相识地熟悉又令人无比安心。
脑袋已经不再像原先那样沉甸甸的了,从窗帘缝隙窥到外面的一丝光亮,温聆支着身子从床上一点点缓慢地坐起来。
意识逐渐回拢,床上人眼底神情还是呆呆的,环顾四周反应了会儿,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竟然又回到了明水湾每晚休息的卧室里。
温聆思绪顺着昨晚宿舍一幕开始逐帧往前回忆,印象中仍记得艾嘉问自己要不要打电话给纪云淮,后来又梦到自己被温立卓两个儿子锁在储物间,还有一些迷迷糊糊唤“纪浔小叔”、说自己口渴的凌乱记忆碎片。
温聆以为自己那时是烧糊涂了,做梦都在想着有一个人能突然出现将自己从小黑屋中解救出来,没想到一睁眼,潜意识里期盼的那道身影真的就在了。
下地后身体轻飘飘找不到重心,温聆扶着床头缓了会儿,才去到卫生间洗漱重新打开卧室的门。
餐桌上放着温好的粥和几道小菜,样式简单,但都是很清淡又极有营养的搭配。
虽然在旁边没有看到餐厅的打包袋,但温聆知道能让纪云淮瞧得上眼特地送来明水湾的外卖,味道一定也是很不错的。
书房隐约有一些声音传出来,温聆从门缝里看到男人在开视频会议,手中转着钢笔神色冷凝盯着桌上的文件。
视频里的人在讲外语,镜头前的男人只是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
温聆怕打扰到对方工作,默不做声退出去将门闭上,然后独自坐回餐桌边将碗里的粥和小菜狼吞虎咽吃掉。
半小时后,温聆突然想起应该要给艾嘉发信息报个平安,这时却找不到手机了,可他明明记得昨天出门前是将东西落在沙发上的。
视线一转,很快又看到茶几中间叠放着两个红色药盒。
因为现在烧已经退了,温聆也不确定这两样药还用不用继续吃,于是想了想,拿起盒子再次走向书房推开面前紧闭的门。
视频会议似乎已经结束,纪云淮伏案在桌前翻阅几份文件。
温聆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确实不明白、但又感觉有点像没话找话似的,问他有关这两盒药的事情。
纪云淮眼睛抬都没抬,顺手抽出其中一只小盒扔进抽屉里,剩下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温聆抿抿唇,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书房,接了杯水将剩下那只盒子里的药片取出来独自吞下。
男人一冷脸,温聆心里就变得愈发忐忑,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再不知死活硬凑上去的,但下意识又想让纪云淮理一理他。
于是拿了自己的书和笔袋,搬了小凳子挪到桌边,很没底气地挑了块距离男人不远又不是很近的位置默默坐下。
今天上午旷了好几节主课,这些都是之后要找时间再想办法补回来的。
温聆学这些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原本就很吃力,遇到书上不会的例题,求助又带着几分试探的目光向身边人看去——然而纪云淮却并没有抬头理会他。
温聆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向岛台泡了杯咖啡主动给男人端过来。
再回到书房时,纪云淮已经没有在椅子上坐着了,倚在办工桌边、捧着他的课本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温聆将咖啡放在桌上,屏着呼吸,凑到纪云淮身边揪着一小点布料轻轻拽了下男人的袖子。
纪云淮手腕一抬,袖口从温聆指尖抽了出来。
温聆又开始找话题,蚊子嗡嗡似的问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手机,明明记得昨天就放在沙发上……
耳边一声冷冷的嘲讽响起:“出门不带,即使带了也不知道打,我看你要这手机也没什么用,不如就直接扔了吧。”
温聆眨眨眼不敢吱声了,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
半响,对面的人再次出声音,有点无奈地唤他:“温聆,你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温聆:“……有的。”
纪云淮挑眉:“就算不愿意打电话给我,我总将司机留给你了吧?”
“……留了。”
男人轻哂:“下这么大雨,打不到车为什么不让值班室的人联系他来接你。”
纪云淮常用的几辆车在明水湾全部有登记信息,只需要查一下就能知道司机电话,这一点纪云淮之前是有告诉过他的,温聆当时一慌却什么都忘了。
怔忪间,那道戏谑又略带疲惫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温聆,你真的蛮有本事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再令我产生过那种自己活在这世上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感觉了,我是不是应该要谢谢你?”
说着叹口气:“‘无论任何时间需要帮助,请第一时间想到我。’这是我第几次在你耳边重复同样的话了?”
温聆咽了咽唾沫,声音喏喏地回答:“第二次。”
纪云淮勾唇:“你再想想呢。”
温聆:“第、第……三次……”
话音落地,耳边警示的声音响起:“不可能再有第四次。”
温聆抬头,对上男人极具压迫感、又透着一丝危险气息冰冷的眼神,心跳一停,不由自主往嗓子眼提了下。
纪云淮眯着眼:“但这回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我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说着不紧不慢去钳温聆的手腕,本意是想摸摸他身上现在还烫不烫。
温聆不知是不是会错了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来蔓延到整个神经末端,身体不自觉就开始抖了起来。
尤其在听到纪云淮要“罚”自己之后,虽然很害怕,却还是乖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手心在男人面前一点点展开。
纪云淮眸光顿了两秒,忽然勾勾唇笑了。
方才温聆做作业的文具袋就放在桌上,男人垂眸扫了一眼,从袋子里拿出他平日画图用的尺子。
尺子材质是塑料的,上面还印着笑话大王的搞怪头像。
纪云淮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微沉的语气唤了声,像命令又像是提醒:“手抬高。”
温聆胳膊又向上抬了一点。
“啪!”
尺子落在他手心不轻不重抽了下。
纪云淮靠在桌边,眼皮撩起来一点问他:“疼吗?”
温聆咬唇摇摇头。
“啪!”
于是紧接着又是一下。
这次是真的感觉到疼了,掌心泛起条红印、像有东西在手心里炸开火辣辣的,一层湿意不由自主从温聆的眼角漫上来。
对面看出了他的反应,挑挑眉说:“委屈也憋着。”
温聆很听话地捣着脑袋,却从始至终没敢抬头,沉默半响,视线里的那只手收起了戒尺。
男人身子前倾,低沉又漫不经心的声音附过来:“小惩大诫,这次我还没怎么用力呢。”
“下次要是再让我发现明明该找我的时候你却还故意瞒着,到时候要挨板子的……可就不止是手掌心了。”
第28章 28 现在牵手,会消失不见吗?
关掉电脑收起桌上的文件,纪云淮带着温聆又去向客厅,打开门,将电子锁最外面的一层防尘盖推了上去。
男人在屏幕上按下一串数字似乎在更改设置,温聆以为他又要变更密码,在旁边不敢吱声就这样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之前那个就是因为记不住才要写在手机备忘录上的,现在换一个不但更记不住,一不小心同先前那个再搞混了又该怎么办呢?
温聆正思索着,身边人已经捞过他的手将拇指按在了感应区。
系统提示密码锁的001号原始指纹变更成功,并添加人脸识别将温聆设置为了管理员。
换句话说,如果温聆哪天研究透这个锁要怎么用了、想鸠占鹊巢“霸占”明水湾的房子,大可以自己改密码或索性直接将纪云淮的信息全部删掉,从此之后自己家的家门纪云淮恐怕想进都进不来了。
约莫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男人在耳边笑笑,说就他那个笨蛋脑子、应该是没胆量敢做出这么有种的事情。
温聆埋着脑袋努努嘴,心道那可真不一定……
纪云淮掏出温聆手机让他解锁,然后点进微信将自己的消息置顶,电话号码设置成1号紧急联系人。
整理
一番操作下来戏谑的眼神看向温聆,问他知不知道“紧急联系人”这项功能应该怎么用。
温聆点点头说知道,男人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要他当面演示一遍给自己看。
温聆长按数字,电话拨了出去,两秒之后书房里纪云淮的手机响了。
男人勾勾唇,又像是几不可察松了口气,看着自己身边的笨蛋脑瓜,脸上终于露出抹放心的表情-
转眼又到了一年冬至该吃饺子的时候。
文姨这两天抽空回来了一趟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告诉温聆这几天搞不好会下雪,叮嘱他出门穿厚,帽子手套围巾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戴上。
温聆喜欢下雪天,早就盯着天气预报开始期待了,这几天窗外却连个雪花的影子都没见着。
艾嘉啃着餐盘里的鸡腿哼了声:“天气预报不准不是很正常?我一般都把它跟反诈APP放在一起。”
话音落地,抬眼却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发现一抹熟悉又晦气的身影。
于是鸡腿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拉起温聆的胳膊便要离开。
温聆一脸懵地回头,这才看到是纪浔背着吉他正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隔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温聆以为纪浔早已经知难而退、没耐心再跟自己继续耗下去了,没想到两人还是会在这里遇到。
不过纪浔看上去确实比以前稳重了,这次没有再莽莽撞撞上来拽他,只挡在身前看似很讲道理、又带着点乞求意味的眼神看向温聆:“我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首歌,圣诞节那天晚上会在NNight Club首演。”
“温聆,我不求你能这么快原谅我,但这首歌是我专门为你写的,首演那天你过来听一听好不好?”
“我没时间。”
温聆撂下一句话拉了艾嘉要走,纪浔跟在身后却一定要刨根问底:“为什么没时间?”
温聆:“学院有迎新晚会。”
“那我去你们晚会表演!”纪浔过来按住他肩膀,眼底燃起希望:“我推掉Club的活动找你们学院报名,站在大礼堂的台上给你唱歌好不好?”
温聆真的很不适应他这样,心想纪浔以前不是最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么?
除了许曜那几个天天混在一起的实在瞒不住,校园超话的表白墙上至今还挂着发现纪浔是单身准备表白求鼓励的帖子。
艾嘉看不下去唤了他一声:“喂!你这人到底烦不烦啊?当初和温聆在一起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现在分手了装什么迟来的深情?”
温聆嘴笨没有艾嘉那么会说,现在看到纪浔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好无力,难道之前那次自己解释得还不够清楚么?
遂只能告诉对方:“不用再白费力气了。”
温聆说自己以前好骗,所以才会让他误以为像上次那样在便利店假装打打电话被碰到两人就能和好。
其实纪浔根本就不是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他们的关系也从来没打算让家里人知道,甚至心里已经做好了接受樊文君以后为他安排相亲的准备。
温聆说自己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纪浔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脸刷地一下白了,按住温聆:“你怎么知道?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不用任何人告诉我。”
温聆表情淡淡地说:“那天我同意去爬山,原本就是想和你说分手的。”
却没想到当天会有那么多人在,更没想到后来会出事。
“所以无论你道不道歉,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
说着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抹下来:“即使后来没有吵架、没有在山上迷路,我原本也已经决定要跟你分手了。”-
圣诞前夕,安城终于迎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大雪。
温聆原本说好了陪艾嘉一起去参加晚会的,让纪浔那么一搅合,现在却有点开始打退堂鼓了。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两张入场券从侧边口袋里掉了出来。
之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会期盼下雪,是因为温聆想要在那一天给自己一些特殊的仪式感,至于需要仪式感的原因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过——亦或是说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即使提了,身边多半也并没有人会在意。
捏着两张票犹豫了下,温聆想问问纪云淮有没有时间来参加圣诞晚会,即使没有,至少圣诞节过后那天可不可以抽出一点点宝贵的时间来陪自己。
温聆很少打听男人的行程,上车后却破天荒主动开口问了司机对方近期的安排。
司机只跟他聊自己知道的,将自家老板最近有几场饭局、哪些需要用到车的出行计划都告诉了温聆,还说因为上次的项目启动仪式缺席,近期可能还会再出差去一趟北城。
司机问他是否有什么事需要自己代为转达,温聆看向后视镜摇了摇头。
回家便将其中一张入场劵从书包里抽了出来,随手夹在床头柜一本很久没有翻过的书里。
晚会当天,艾嘉早早便拽了温聆跟自己一起去占位置。
学生会张贴的海报里宣传了挺多重头戏,可真到了当天演出的时候才发现节目真的都很无聊,艾嘉忍不住在耳边吐槽,温聆待上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
纪云淮在公司加班,这时候就算溜回家也是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温聆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大屏幕上的抽奖活动开始了,艾嘉在旁边撞他:“我刚才好像看见你ID了!”
温聆由沉默中突然回过神来,很快听见身边人问:“有心事啊?怎么感觉你今晚总是蔫蔫的?”
“一会儿结束了要不要出去吃宵夜,想吃什么我请你。”
温聆垂眸思索了一下,不露痕迹地说:“去吃面吧。”
艾嘉“嗐”了一声皱皱眉:“大晚上吃什么面条啊……你都不怕肚子顶得睡不着?”
“去吃东门那家砂锅米线怎么样?”
温聆声音很小地“嗯”了下,收回那抹所有所思又略显落寞的目光,专心看表演,之后什么话都没有再多说了。
台上的演出结束,化装舞会正式开始。
有些同学是精心装扮一番现在才到场的,有些cos了二次元人物,头顶音乐声想起,场面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艾嘉准备了怪盗基德的披风和帽子,温聆拿出猫猫面具套在头上——和他之前看过的一部动漫男主的面具是同款。
动漫讲述了名叫“银”的男主人公从小被山神施了魔法,因为依靠妖怪的法术存活,所以只要触碰到人类就会化为萤火消失。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森林中救下迷路的女生竹川莹,此后每个暑假两人都约定在相同的地点见面。
女主在年复一年对暑假的期待中发现自己逐渐喜欢上了银,却因为山神施在他身上的魔法,两人永远无法牵手甚至触碰到彼此。
直到那一年的夏日祭典上,银因为不慎扶起一个险些跌倒的人类男孩身体开始烟散,但他因此也终于拥有了生命中唯一一次同心爱之人拥抱的机会。
影片在这里戛然而止,镜头里最终出现银向女孩张开的双臂,笑着对她说:“来吧,萤,我终于可以触碰到你了。”
令人印象深刻的爱情故事似乎都是带着点遗憾的,温聆看过这部动漫久久不能忘却,一次出门在店铺里看到银的面具便将它买了回来。
艾嘉拉着他去到采光灯下合照,手机举起来,一道戴着红色假发脸上画了乐谱彩纹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镜头里。
艾嘉骂了声“艹”:“真的是阴魂不散。”
说完便揽过温聆的肩膀将他推进人群中,自己横跨一步到对方面前彻底将两人阻绝。
饶是如此,没一会儿纪浔还是顶着一头红发追了上来。
温聆在混乱的漆黑中躲躲藏藏,此刻真变成和动漫里怕被人类触碰到的男主人公一样,其间几次撞到人差点不小心跌倒,纪浔却还是在后面穷追不舍,拨开人群在音乐声中四处唤他的名字。
穿过最后一条走廊,温聆知道自己实在躲不过了,一分神被脚下的台阶绊到。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充满温度与力量感的大手钳在了他的手腕上。
温聆抬头怔怔望过去。
对方带着镶满碎钻的黑色面具,只遮住眼睛,露出下半张脸略微勾起弧度的薄唇。
穿着件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高大的身型每一寸都包裹得很好,像小说里中世纪穿越回现代的优雅公爵。
嘈杂的音乐声中,温聆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熟悉的气息,来不及确认,鬼使神差就已经被对方带向了舞池中央。
见有舞伴已经牵住温聆的手,纪浔不敢冒进,只能在旁边默默守着等他这支舞跳完。
温聆在对方的引导下不熟练地旋转,跟随对方的步调,灯光将他们逐步契合的身影投射在墙上。
对面人莞尔一笑,却在最后半分钟曲子即将结束之时,抓住温聆手腕穿过人群将他带往另一个方向。
离开会场那一刻音乐声停止,照亮每一张面孔的灯光在背后恰好亮了起来。
出门便看到礼堂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奔跑,直到湖心花园附近确定不再有人跟过来、脚步方才停下。
温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望着面前这道只露出半张脸似曾相识的身影,期待面具之下是自己猜了很久想要见到的那个人,走近了却又害怕不是,怕自己希望落空。
男人也不逗他了,靠向树干长舒口气,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温聆眼眸在黑夜里骤然一亮:“小叔!”
扑上去扒着手臂问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男人指尖夹着一张晚会的入场券,半笑不笑看他:“这么有意思的事情竟然不想着叫我?”
温聆哪里是没想过,还不是顾及着他工作太忙。
况且这种由学生会组织、自娱自乐性质的表演,温聆自己看久了都觉得有些无聊,私心里就更不好意思再因此占用男人更多的时间了。
温聆张张口刚想解释,却在这时听到不远处的动静,一秒反应过来,当即拉着纪云淮一起躲到了树后。
一阵脚步声路过,许曜的声音隔着几米距离响起:“别找了,这地儿没人,估计是你看错了。”
纪浔摘下红色假发,一脸烦躁锤了锤头。
“走吧,他们几个还在那儿等着呢。”
许曜揽了肩膀将人带离湖边,脚步声渐远,温聆抬眸,发现此刻距离自己更近的是纪云淮落在耳边的呼吸声。
男人手臂半圈着他,高大身躯散发出的温度与落雪的清冽完美融合在一起,暧昧的气息蔓延上来无声将温聆包裹。
隐秘又缓慢的心跳声中,温聆听到耳边的声音问:“躲什么?”
说着满含深意低呵了声:“我以为你一个人参加这种舞会会很无聊,看来比我想象中要刺激。”
温聆低头抹了把脸,纪云淮拿过他手里的面具,笑了笑说:“萤火之森。”
温聆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挺老的一部片子了,以前上学的时候看过。”
纪云淮说着忽然俯下身来,饶有兴致打量:“所以我要是现在来牵你的手,你会像那个男主人公一样消失不见、让我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你吗?”
“不、不会……”温聆忽闪着眼睫,认真摇了摇头。
男人表情轻松,戏谑勾了勾唇:“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落地,下一秒却并没有主动来牵温聆的手,收敛神情向他摊开了掌心:“不想继续舞会的话,要不要跟我走?”
温聆听见自己心脏在砰砰跳动,屏住呼吸,不知为何会突然想起动漫里银向喜欢的女生张开双臂、说“来吧,萤,我终于可以触碰到你”的那一幕场景。
似乎在触碰到纪云淮这一刻,自己在雪季来临前夕的念念不忘也终于有了回响。
于是动动双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问:“去……哪里?”
“随便去哪。”男人勾唇轻笑,半晌凑近。
低沉又温柔的声线在他耳边:“趁着雪还没停,一起去过圣诞节吧。”
第29章 29 圣诞之梦
卸掉面具和身上繁复的装扮,舞会时间结束,温聆出门就被厚厚的羽绒服裹了起来。
夜晚临近熄灯的时候校园里难免显得有点冷清,出了学校大门,街上的圣诞气氛却很浓。
很多商家铺面都用红绿色的彩带装饰了起来,屋顶悬挂着金色铃铛,门口摆着堆满礼物盒的圣诞树。
温聆经常光顾的那家甜品店今晚有节日限定的姜饼人和饼干雪屋售卖,纪云淮去取车,温聆趁机溜进店里打包了一份饼干和小蛋糕,结账时叮嘱店员要两个叉子。
车里开着很足的暖气,回到副驾驶关上车门,温聆手脚立马暖和了起来。
纪云淮扫来一眼问他买了什么,温聆笑得腼腆又有点得意,掂起蛋糕盒在男人面前轻轻晃了晃。
自中午以后温聆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了,纪云淮说今晚路上有一点堵,离到目的地还有些距离,他要是饿了就拿东西出来先垫一垫。
温聆塞了几口小饼干,又用叉子叉下蛋糕边缘很小的一块,思绪一转,这时候突然想起来纪云淮似乎也没有吃晚饭。
于是转头看向驾驶室里的人,慢吞吞问:“小叔,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纪云淮默了几秒才回答他:“不了吧。”
温聆眨眨眼:“是肚子不饿吗?”
“怎么不饿。”男人扶着方向盘,有点感慨地看着前方:“可我不是在开车?”
温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纪云淮现在应该是分不了神、也没有多余的手用来品尝自己怀里的蛋糕的。
可话已经问出口了,纪云淮“怎么不饿”的回答他也不能当做没听到,于是想想了,叉了块蛋糕,用手接着小心翼翼送到对方嘴边。
温聆不确定这样的举动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规矩,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意识这么做了,蛋糕若即若离挨到男人的唇,对方笑意自然,张口将递来嘴边的奶油整块含住。
温聆触电似地将手缩了回来。
安静半晌,又忍不住瞄过去一眼问:“味道怎么样?”
纪云淮皱眉:“咽太快了,没尝出来。”
温聆:“……”
“那……要再吃一块吗?”
身边人语气淡淡的:“都行。”
默了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唤了温聆一句:“我开车还是挺稳的吧?”
温聆张张嘴,不明所以看过来。
纪云淮打了把方向盘,说着笑笑:“那就是车里的暖气还不够足。”
“不然喂蛋糕就喂蛋糕……你手抖什么?”
最后到达市中心,纪云淮停好车提议两人先找个地方正经吃点东西。
为了迎合节日氛围,现在或许应该找一家环境还不错的西餐厅,坐在摆满烛台的桌前品尝红酒、布丁还有撒满酱汁刚出炉的烤火鸡……
温聆隔着雾蒙蒙的呵气看了眼窗外,不知不觉陷入沉思,过了会儿却说自己想要吃面。
这是温聆今天第二次跟身边人提到自己想要吃面了,起初艾嘉不明其中缘由拒绝了他,好在纪云淮似乎在有关吃的这方面一向很好商量,最终两人来到街边一家客人不是很多、屋里泛着暖黄色灯光的日式拉面店。
温聆饭量向来不是很大,今晚一碗最普通的面条却吃得莫名地香,仿佛盖过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味,最后不满足甚至还将碗里的汤也一并喝了。
纪云淮看他这么稀罕这一碗面,默不作声将自己碗里的鸡蛋挑给了他。
温聆捏着筷子略显局促,对面人却笑看着他:“小孩子长身体,多吃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
知道纪云淮这是在逗他,温聆没有辩解,擦擦嘴眼眸不自觉垂了下来。
像是陷入很深的思索,过会突然开口,告诉男人自己以前长身体最需要营养的那个时候,其实经常是吃不饱的。
温聆说小时候的记忆其实没剩下多少了,只知道自己7岁以前跟着妈妈在生活,而她因为每天要上夜班的缘故,会将自己寄放在有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孩的邻居家。
家附近有一所基督教堂,每年圣诞节会举办音乐会、还会有穿着披肩长袍的人拿着歌谱在台上唱诗。
温聆时常独自一人溜进去偷看,唱诗班的奶奶见他饿着肚子,会塞一些小蛋糕和酥饼给他。
邻居家小朋友会收到爸爸妈妈带回来的圣诞礼物,温聆那时候很羡慕,想到即将到来的特殊时刻心底也会不自觉产生期待。
妈妈带着浓浓的一身酒气下班,醉醺醺躺在床上唤温聆给他倒杯水来。
不但没有礼物,甚至连句简单的关心都没有,有时候扒着马桶吐完还会骂他是赔钱货,揪着温聆头发说想要钱为什么不给他老子打电话?骂他们姓温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很多细节在记忆里都逐渐模糊了,温聆现在回忆起来心情倒是很平静。
纪云淮坐在对面安静地听他讲完这些,只倾听,不评价,最后将店员端上来的一杯热牛奶加了点糖推给他。
目光满含深意,忽而笑笑:“一年到头大大小小那么多节日,为什么偏偏要对圣诞节有这么深的执念?”
温聆心想自己以前是很在乎,不但记得清楚、希望有人陪、还满心期待着能收到礼物。
但是后来慢慢长大了,受身边环境的影响,只能缄口不提假装自己并不在乎。
说到原因的时候,温聆不自觉又沉默了,神情闪过一丝不知该怎么讲的落寞。
纪云淮似乎也只是一问,并没有一定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最后勾勾唇,又往自己杯中添了些茶,很自然地将话题岔开了。
鹅毛大雪扑簌簌下了一阵,两人从拉面店出来的时候,远处树枝、地上的台阶都已经被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温聆在雪地里踩下自己的脚印,拉着男人在街上四处转了转。
耳边充斥着欢快的圣诞音乐,路边商铺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售卖圣诞帽和平安果。
有个小朋友站在店门口问妈妈为什么货架上会有红色的袜子,妈妈付钱替他和哥哥各买了一只,说睡前将袜子挂在床头,第二天就能收到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小朋友的哥已经八九岁的年纪了,正是人嫌狗不爱欠揍的时候,拿着游戏机贱兮兮凑到他耳边:“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圣诞老人都是那些大人假扮的,妈妈在骗你呢!”
男孩眼泪汪汪瘪起了嘴,瞬间冲过去抱住妈妈的腿,上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还是有人告诉他奥特曼被怪兽打败了的时候。
再向前便是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了,广场前立着一棵巨型圣诞树。
工作人员为路过的顾客免费发放蝴蝶结和浆果花环,发动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装饰这棵圣诞树,很多人走上前将饰品挂好便双手合十站在树前开始许愿。
温聆拿了自己刚刚买的小铃铛挂在上面,纪云淮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看他只是怔怔地抬头望着,问他为什么不许愿。
温聆模仿刚才小朋友的语气,挤挤眼:“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纪云淮笑笑没再说什么了,捏他的脸,从兜里拿出一个哄小孩用的驯鹿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车子再开回明水湾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街上商铺大多已经打烊。
道路旁边突然看到用雪堆起来的小动物和雪人,还有些中学生睡得晚,这会儿正叫了小伙伴一起在楼下雪仗。
温聆手扒在窗户边,隔着一道玻璃朝外愣愣地打量。
车子原本已经开进地库,谁知在下面绕了一圈,转眼又从出口开上了地面。
纪云淮将车停在路边问他:“不是想堆雪人?”
“可明早它们会被清洁工清掉的吧……”温聆垂着眸低声喃喃:“堆在路边可能还会被路过的行人踩踏……”
驾驶室里的人望着他沉默思索了会儿,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纪云淮其余什么都没有多说,只靠在车前安静抽了只烟,过会儿摸了摸前引擎确定温度彻底凉下去了,才对温聆招招手唤他从车上下来,让他将雪人堆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
温聆站在原地瞬间有点不知该怎么着了。
看了眼立在前端的车标,嗫喏道:“小叔,你这辆奔驰……得多少钱啊?”
纪云淮:“这跟你堆雪人有关系么?”
之后灭了烟,等身上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走过去低头看着温聆,义正辞言向他强调了两件事。
首先奔驰并不值钱,现在路上满大街开得都是。
其次钱是为人服务的,现在最应该思考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开不开心么?
男人让温聆想堆什么堆什么,最好堆个抢眼一点、又大又漂亮的。
说完为他套上帽子手套和围巾,确定将人里里外外包暖和了才悠闲靠回到车边,拍拍温聆,眼神像是挺满意:“行了,玩去吧。”
温聆笑得嘴都冻僵了,在雪地里团了一个好大的雪球搬回车上,又用手拍瓷实准备当成底座。
再回去时发现小区栏杆外的花坛边并排立着十来个小雪人,不像是用手捏出来的,一看就是用那种专门塑好形的雪球夹子夹出来的。
温聆小心翼翼捧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打量,看着面前的小雪人喜欢得不得了。
不远处刚好有几个初中生在打闹,手里拿的就是这种夹雪人的夹子,纪云淮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默了默若有所思朝着几人走过去。
看到有人找上来,几个初中生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把手里的烟踩灭在雪里。
纪云淮问他们这个夹子是在哪里买的。
其中个头最矮的那个接话:“网上买的。”
纪云淮拿出手机,说让他们开个价钱再把这玩意卖给自己。
对面另一个寸头笑笑:“叔叔,这都是小孩儿玩的东西,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要这个?”
纪云淮沉沉扫过去一眼,问他哪那么多话?
“我花钱从你们这儿买,你就告诉我卖不卖就行了。”
几个人开始凑到一堆商量,其中一人提议回家就说夹子弄丢了,然后拿着纪云淮给的钱去外面上网。
个子矮的那个明显胆小:“我妈老嫌我在外面丢东西,这玩意儿是昨天刚新买的,让她知道我又弄丢了铁定揍我。”
于是摇摇头看向纪云淮说:“我不卖。”
纪云淮点点头,挺爽快说了声“好”,之后没再多说任何一句话转身走了。
几个学生就在后面齐齐望着他,几步之后男人的脚步突然停下来,回头扫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半笑不笑道:“这么小就开始抽烟了啊……”
“几栋几单元的?我怎么好像坐电梯下楼的时候见过你?”
矮个男生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纪云淮语气倒也平和,没别的意思,像是在跟人唠家常开玩笑一样。
说着不着痕迹勾唇:“丢东西你妈要揍你,抽烟反倒不揍了。”
“你父母看起来挺开明啊……”
五分钟之后,纪云淮拿着一个原主人只玩过几次、几乎全新的雪球夹子回来了。
温聆正在给车上的雪人捏鼻子,见状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哪来的?”
纪云淮抬手指指对面:“那几个小孩送我的。”
温聆一脸不解:“他们为什么送你这个?”
男人笑笑,从车里拿了瓶水出来:“楼下邻居,关系好。”
大雪人已经堆得差不多了,温聆又用夹子夹了好多小雪人围在大雪人旁边,说这些都是他的孩子们。
纪云淮喝了口水,皱眉望着眼前轻啧了声:“生这么多啊,真可怜……”
话音落地,一个巴掌大的雪球已经向自己飞过来,闪躲不急 ,正正落在他羊绒大衣的衣领里。
一抬头,温聆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捂着嘴对他傻笑。
纪云淮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吃亏,即使对面站的是喜欢的人也不能例外,于是放下水瓶,很快团起一个雪球也狠狠撂过去砸他。
温聆躲的时候又抛回来一个雪球,两个成年人就像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在雪地里幼稚地追赶起来。
温聆跑两步就开始气喘了,抬手喊了声停说让自己缓口气,结果刚休息没几秒又想用雪球去偷袭纪云淮,可谁知手里的东西还没砸出去,脚下踩到冰面一滑整个身子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纪云淮当时反应过来,跑上前揽着腰稳稳接住他,然后两个人重心不稳互相抱着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呼吸像是突然间被攥紧、快得有些不正常,同男人咫尺间对视的那一秒,温聆仿佛听见自己莫名一悸疯狂加速的心跳。
纪云淮拍拍身上的雪,拉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温聆平复呼吸,站定之后一直低着头,没再敢抬起视线看向对方了。
过会才喏喏嘟囔着自己不玩了,让纪云淮把车开回去。
纪云淮:“回车库雪人就化了。”
温聆瞄了眼身旁:“可是一直在停路边,会被贴条子的吧……”
男人靠着车门像是不怎么着急,团了个雪球扔远:“那就等警察来了再说。”
灵光一动,温聆突然又想到:“雪人一直堆在这儿的话,你明早要怎么上班?”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男人轻笑,皱了皱眉:“我是就只有这一辆车吗?”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了,气氛像是突然间安静了下来,轻缓的呼吸声横在两人之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聆没话找话,问纪云淮以前圣诞节都是怎么过的,澳洲那边会不会比国内热闹。
纪云淮没有回答,抱他坐到车前盖上跟雪人待在一起,反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聆低着头认真想了想,神情带着愉悦又有些不舍,说这是他人生中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圣诞节,谢谢小叔愿意抽出时间陪他。
可现在的确已经很晚了,明天他们一个上学一个还要上班,收拾一下东西,该回家了。
温聆这番话放在哪里都会让人觉得他很懂事,可男人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要立刻动身的意思。
不知还有什么别的安排,温聆没敢多问,就只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一直等着。
远处钟楼零点的钟声想起,昭示着今年的圣诞节平安度过。
手机上的日期由25彻底跳转到26号,纪云淮低头看了眼表,告诉身边人:“好了,时间到了。”
说完拉着温聆的手走到车尾,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揭幕这一刻,在温聆茫然的眼神中缓缓打开迈巴赫的后备箱。
车厢里闪烁着无数小彩灯堆起的“花丛”,花丛之上托举着一个6寸左右的方向形蛋糕,纪云淮将装礼物的袋子拿出来放进他手里,然后深深望向他的眼底,前所未有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温聆,21岁生日快乐。”
说完在温聆已经完全忘记要眨眼、一派震惊的目光中取出蛋糕,摘下包装拿出打火机将上面插着的蜡烛点燃。
明灭火光倒影在琥珀色的眼底,温聆抬起头,不知所措的目光向对面男人看去。
眼前这一幕似乎只出现在想象中的童话里,故事像是在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但你所有的愿望,面前这个叫纪云淮的男人都能够帮你实现。
于是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温聆开始做梦,梦里那个人又出现在现实里、出现在面前的这一秒捧着蛋糕冲他淡淡微笑。
脑海里那句幻想多年的话今天终于有人帮他兑现,在这特殊的一天对他说出口:“现在闭上眼睛,可以开始许愿了。”
于是温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发现就在这一刻,自己的美梦,终于成真了。
第30章 30 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与其说温聆期待圣诞节,不如说他真正期待的、只是每年那天之后会迎来自己的生日。
小时候,温立卓和妈妈并不会像其他正常家庭里的小孩父母那样特意为他庆祝这一天,后来有了人生中第一段初恋,作为男朋友的纪浔也不是每年都会清楚记得这个日子。
温聆也从来没有对身边人主动提起过,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形成了固定认知,自己生日是哪天、究竟要不要庆祝、要怎样度过,除了温聆自己,其余没有任何人会在乎。
当然,也是因为他根本就不配被别人在乎。
所以在煦园时,即使管家每年只是端来一碗简单的寿面,温聆都会默默记在心里感激了这么多年。
关于这天温聆一向不敢有太多奢望与期待,今天坚持要吃面也只是为了在心里自己给自己营造一些无用且微不足道的仪式感。
有了身边人的陪伴,不用再孤零零地度过这一天——温聆原本已经感觉到非常满足了。
却没想到在另一个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刻,对面男人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更大的惊喜。
虽然还没想好要许什么愿,温聆对着蜡烛还是很应景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很贪心的想法蓦地从脑海里冒出来,温聆抿抿唇默念 ,然后凑上前去呼出口气吹灭了蜡烛。
怀中礼物袋一直被他紧紧地抱着,温聆眼眶一酸,过了很久才出声:“我从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小叔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
空气似乎静止了片刻,纪云淮靠着车尾灯,不想回答的时候一般都会反问回去:“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那你以前生日都怎么过的?”
温聆想了想,说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上课,如果回煦园管家会在晚上给他端来长寿面。
虽然很多时候要看人脸色,但温聆说还是很感谢这么多年来煦园那边对自己的照顾。
纪云淮懒得解释了,叹口气:“那你就当我是看到管家给你送面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的吧……”
温聆小声嗫喏:“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今年会这么特别?”
纪云淮将蛋糕放回车里,看他这样子突然有点无语,心想总不能真实话实说是因为你跟纪浔分手了吧?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掖着藏着,只是怕没等时机成熟、自己不多装一会儿再把人给吓跑了。
遂只意味不明笑笑:“因为之前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过生日是有人陪的,没想到那小子这么不中用。”
不中用就趁早滚蛋,纪云淮想。
给过机会不知道珍惜,既然别人不行,照顾温聆这件事,那就只好他亲自出马、亲力亲为了-
温聆回家钻进房间,直到洗漱完毕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舍得将纪云淮送他的礼物拆开。
包装袋看着快跟自己身子的胖瘦差不多了,温聆满心期待这么大的包裹里究竟会装着什么东西,很快便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做工和质感一看就不是便宜货的双肩背包,背包旁边挂着一副全新最高配置、温聆之前早就关注过但一直没舍得花钱买的降噪耳机。
因为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合心意又这么珍贵的生日礼物,温聆一开始只是将东西收纳在柜子里好好保存着。
后来在纪云淮的提醒下才想到,耳机不早早拆封使用的话,过了质保期再发现问题可能就要自费维修了——这才将包和耳机一并从柜子里拿出来,第二天带去了学校。
温聆没有告诉艾嘉前几天是自己生日,怕给人造成负担,搞得好像自己在刻意跟他要礼物似的,遂只说耳机和包包都是圣诞节那天纪云淮送自己的。
艾嘉躺在宿舍床上追剧,温聆下课便也跟了过来,买了奶茶和零食。
然后边捣鼓新设备,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里人似的一个劲在艾嘉耳边念叨这副耳机的音质有多好,除了隔音降噪、还有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的隐藏功能。
随后想到以后在学校要是再碰到纪浔,不愿意听他讲话就可以把耳机戴上,他唤自己也可以假装听不到,简直太适合自己这种不善于拒绝别人的天生i人了。
艾嘉看他一副耳机宝贝成这个样子,趴在枕头上饶有兴致看他:“你确定自己是因为收到喜欢的耳机才这么开心的吗?”
温聆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艾嘉换了种问法,视线瞄向椅子:“就纪浔小叔送你那只包,背带上的金色logo你肯定也已经注意到了。”
“别说是双肩包,这个牌子一只皮夹多少钱你心里多少应该有数吧?”
纪云淮将礼物给他的时候已经将小票从袋子里拿走了,温聆约莫能猜出这一只包大概在什么价位,然而知道归知道,此刻面对艾嘉的提问却并没有急于接话。
因为隐隐约约的,温聆察觉到对方似乎是想在提醒他关注到一些远比“背包价格”更值得人深思的问题。
“你爬山那次受伤迷路,他抛下工作从外地跑回来照顾你,知道你和纪浔分手没地方去,又将明水湾的房子腾出来让给你住,每天上下学专车接送,过节还送你这么贵的礼物。”
艾嘉说着从床上坐起来:“就你手机锁家里进不了门那天,他找来宿舍看见你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烧成那个样子,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反应。”
那副眼神艾嘉说他用语言形容不出来,无框镜片下折出的光点是冰冷的,旁观者看到脑海里冒出第一反应就是温聆要遭殃了,谁知下一秒男人就冲到床边将温聆揽进了怀里,抱着他的样子完全是生气又心疼。
“你以前在煦园住着,多少还要看人脸色呢。”艾嘉说:“他将你留在身边白吃白喝,一毛钱租金没问你要过,归根结底你又不是他亲侄子,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你就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不是艾嘉提醒,温聆承认自己的确疏忽大意、没有考虑到这么复杂的一层。
这其实是挺可怕的一件事情。
并不是温聆不够敏感,他一向配得感很低,只不过在与纪云淮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发现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自己的思想和价值观已经潜移默化被对方改变了。
纪云淮对他很好,好到温聆已经逐渐将这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所以在纪云淮照顾他为他撑腰、陪他过圣诞节准备生日惊喜、送他这么贵重礼物的时候,温聆脑海里的潜意识已经不会再敲响警钟。
仿佛自己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被人关心照顾、被人爱着的,他值得被这样对待,所以除了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惊喜与幸福,温聆没再考虑过这件事背后更深层的原因。
艾嘉一席话却让他霎时清醒了过来——理论上说,纪云淮同自己确实非亲非故,所以为什么还要这么无微不至、掏心又掏肺地对待自己呢?
温聆觉得脑子有点转不动了,思索良久终于也忍不住喃喃问出:“那你说是为什么呢……”
艾嘉看着他一笑:“别人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
“但我很确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需要一些特定因素去维系的,就像我跟你成为朋友,是因为咱们两个能吃到一起玩到一起、你这人简单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我跟你在一起就图个开心。”
“那同样的道理你也应该想想,纪浔小叔究竟想图什么,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这么好。”
艾嘉知道自己这些话可能有些冒犯,或许是自己小心眼真的以己度人了,但他看面前人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还是不由得开口:“温聆,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单纯,我是怕你刚出龙潭又进虎穴才忍不住想要提醒你的。”
“当然,我分析的不一定对,说这么多也只是想提醒你多个心眼保护好自己,毕竟你刚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抽身不久。”
艾嘉叹口气,说着上前拍拍他的肩:“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再因为这种事情受到伤害了。”-
自从听过艾嘉一番话,温聆总觉得自己这两天干什么脑子都是懵懵的。
上课拿错书,坐电梯按错楼层,炒菜忘记撒盐。
因为年底各项目组都到了述职汇报的时候,纪云淮已经在办公室连着加班几天没有回来。
温聆晚上有点怕黑,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一个人待在明水湾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的时候,文姨这两天却突然复工了,十分积极地说要过来陪他。
文姨捏捏温聆胳膊问他是不是瘦了,从菜场买了好多菜回来,说要多做点肉给他好好补补。
文姨之前是因为要照顾老家骨折的亲戚才请假的,按照正常时间推算,伤筋动骨怎么也得养上百来天,温聆不知道对方为这么快就销假回来了。
但他心里总归还是挺开心的,因为终于又可以吃到文姨给他做的菠萝烤鸡翅了。
文姨在厨房里忙活,温聆不愿闲着就站在一旁给人打下手。
闲聊时说起马上要过年了,对方就跟温聆聊起老家那边春节有多热闹。
文姨说他们县城这两年在开发展旅游业,每逢节假日的时候拖家带口来度假的游客特别多,周围好多亲戚朋友这几年都做起了民宿。
前段时间她才和几个姐妹一起去周边新建的度假山庄泡温泉,说那里面装修得可豪华了,服务员都是从周围村民里招的,经过培训后上岗,服务可周到呢。
温聆开始也就听个热闹,中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文姨,您不是在家照顾病人吗?还有时间出去旅游啊……”
身边人闻言愣了下,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很快又改口:“哎呦,我说的是之前……”
“我跟姐妹们出去旅游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文姨笑声有些干巴,温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刚才明明说的是“前段时间”。
当初纪云淮提出让自己住在明水湾,给出的理由就是文姨请假,家里需要有人顶替她的位置来做饭。
可事实证明自己在这边安定下来后,纪云淮反倒没有真的将他当做保姆使唤,做不做饭全凭他自己心意。
不仅如此,为了能让他住得舒服点,还从别处请了个临时钟点工每天上门打扫卫生。
温聆这两天本来就比较喜欢胡思乱想,方才与文姨一番对话,让他又不自觉将过去一些很琐碎、但又很容易被忽视的信息串联在一起。
离谱的想法在脑海中愈演愈烈,此时此刻,温聆两眼怔忪着不但脑子转不动,连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菜的手,很快也停顿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跨年夜前,所有人终于等来了久违的三天假期。
放学后司机直接将温聆接到了饭店,路上他才知道是柯铭攒的局,趁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召集大伙在一起聚聚。
温聆进包间的时候陆谦曲佳乐已经在位子上坐着了,曲佳乐兴冲冲过来搂住他和他打招呼。
柯铭唤了经理拿酒,没一会儿纪云淮也风尘仆仆地从公司直接赶来了。
细数起来,这也是上次建州之行吵完架后两人第一次碰面,纪云淮脱了大衣解开袖扣在位子上坐下来,倒是没说什么。
柯铭与他原本隔着点距离,这会儿硬是拿着手机嬉皮笑脸凑过来,给纪云淮看前两天在拍卖会上刚给他家老爷子弄回来的青花瓷瓶。
纪云淮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时不时扫过去一眼刺他两句,没一会柯铭就又跟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开起玩笑了。
温聆从始至终话都很少,人看似在这儿坐着,实际魂早已经飞出去有一会儿了。
服务员先把凉菜端上来,曲佳乐看转盘上有糯米凉糕,给自己和温聆各夹了一块。
纪云淮声音附过来问他喝点什么,温聆脑袋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下,再反应过来看向身边男人,对方此时也沉默了,正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静静望着他。
温聆低头轻咳了声,说自己不挑,喝什么都可以。
纪云淮再问他话,他依旧是有什么答什么,却再没有抬起头看过对方的眼睛。
饭吃到最后快结束的时候,温聆的心不在焉连柯铭都看出来了,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温聆说自己水喝得有点多,想要去趟洗手间。
扶着椅子恍恍惚惚站起来,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边的佳乐和陆谦都已经不在位子上了。
温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不确定是不是包间不通风的原因,今天坐在纪云淮身边总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出门时原本应该左转,混混沌沌灵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后门吸烟室。
隔着半打开的透明玻璃,温聆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偎依在一起。
曲佳乐将烟从陆谦的嘴里拿下来强行灭掉,凶巴巴瞪着男人让他不许再继续抽了。
陆谦一脸笑意圈着怀里人,被人用手指了也不生气,低头下去要吻他。
曲佳乐一脸嫌弃地瞥开了,黏黏糊糊扒在陆谦身上,傲娇的语气跟男人说自己手冷,要陆谦给他暖。
陆谦捞过他的手放进自己侧边夹克里捂着,曲佳乐像是满意了,掂起脚在人喉结轻轻啄了下,后面又不知在陆谦耳边说了句什么,陆谦将怀里人抱得更紧,指间摩挲曲佳乐卫衣领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似笑非笑在耳边提醒他老实点。
温聆站在一门之隔的几米之外,墙角掩住他已经不会挪动几乎僵硬的身体,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片空白。
半晌过去,看里间说完话的两人似是准备离开,这才调整呼吸逼着自己赶快从走廊里退出去。
再返回包间坐在座位上,不仅是不敢去看纪云淮的眼睛,现在就连身旁迟迟归来的另外两人,都没有办法完全直视了-
回去明水湾的路上,纪云淮和温聆一起坐在后排。
男人今晚喝了几杯,身上酒味却不重,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再说,手支着头靠在椅背上静静闭着眼。
看人眼下有倦意,想必连日以来没黑没夜加班一定是很疲惫了,温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不小心弄出些动静打扰到对方休息。
而他今晚的频频出神、有意无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坐在身边的男人其实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纪云淮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忙,偶尔打电话回家却多少能听出温聆情绪上的一些波动——声音总是闷闷的,时不时反应慢半拍有时还答非所问。
纪云淮一向敏锐,几乎不动声色就可以洞悉身边一切事物的变化,尽管这变化在外人看来极其微小。
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今晚就先从他撞破别人的好事受了刺激这里下手,于是勾勾唇问他:“刚刚都看到了?”
温聆这两天大脑超负荷运转,打破认知的事情稍稍有点多,闻言愣愣看向身边,慢吞吞张口“啊……”了一声。
纪云淮不愿跟他打哑谜,刚刚饭桌上陆谦和曲佳乐一起离席,回来的时候曲佳乐领口都松了,自己就算没亲眼看到过程也能猜出个大概,而温聆恰好又是那期间去的洗手间。
于是摸摸腕上的珠子,说:“陆谦和曲妙婷已经分手了。”
温聆:“可你们之前不是说他看着佳乐长大的,陆叔叔还差点成为佳乐的姐夫……”
“差点成为……”纪云淮念叨着这几个字,满含深意:“你这个‘差点’,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就没有想过身边人会怎么看吗?”
温聆自己本身取向就不直,就更不可能排斥身边朋友跟他一样是gay,可佳乐和陆谦之间曾经是差点变成小舅子和姐夫的关系,其中多少牵扯点伦理,那就不能再用普通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了。
正思索间,一道意味不明的声线在他耳边:“原来你道德标准这么高啊?”
温聆有点没底气了,抿抿唇抓着腿上的书包:“正常人,不应该都是这么想的么……”
纪云淮目光幽幽投过来,隔着一道镜片饶有兴致看他:“也不一定吧……比如我就不这么想。”
“我觉得以他们两人之间以前那种关系,现在在一起谈恋爱听上去就很刺激,也很有趣。”
“温聆,你说我有这种想法在你看来到底算做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
空气中隐隐多了层试探和令人气闷的压迫感,温聆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能一味低着头小声嗫喏:“我……不知道。”
纪云淮笑笑不逗他了,身体靠回椅背继续支着头:“你口中所谓的‘正常人’,只占这个世界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十,还有剩下那百分之二十,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温聆坐在旁边艰涩吞咽了一下,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叔你呢,你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吗?”
空气中的气氛沉默了,汽车转弯时路灯透过一侧的车窗玻璃照进来,映出纪云淮正一言不发盯着他晦暗不明的双眸。
许久,温聆才听见那道声音附在耳边,没有丝毫靠近却像无形中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带着几分略沉又漫不经心的语气,笑着问道:“温聆,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