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给我当老婆?
纪云淮进门时全家人都在客厅里坐着。
纪闻伯这阵子一直吵吵着身体不舒服,此时此刻却还是从床上起来换上衣柜里颜色最深的那套中山装,其他人分坐在主位两侧齐齐将目光投向纪云淮。
沉默着一言不发,架势搞得真像是三堂会审一样。
纪云淮在八仙椅上落座,管家将茶水端了上来。
男人端起盖碗细细品着,悠闲自在的表情同整间屋子里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不多时主位上的人冷哼一声,率先发问:“你还有心思喝茶,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纪云淮放下茶盏,蛮不在乎笑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不就是您看到的那个样子?”
“胡闹!”
纪闻伯大拍桌子,神情严肃眼底满是愠色,也不问缘由:“趁着现在知道的人不多,立马分开!”
“不然这种丑事传出去,你要咱们这一大家子以后在外面怎么见人?”
事态严重,纪闻伯一锤定音不容任何人反驳。
纪云淮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老爷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待人将该撒的气都撒完,才摸摸腕上的串珠看过来,笑着问:“您是在命令我啊?”
“纪云淮!”主位上的人瞪起眼:“你就算别的什么都不为,也总该为了咱们整个家族的声誉想想吧?”
纪云淮:“我就正常谈个恋爱没偷没抢的,又碍着家族声誉什么事儿了?”
“你们两个之间差着辈分。”纪闻伯嘴唇发抖:“还……还、还都是男人!”
“你不要把你在外面混不吝那一套给我带回家来,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分还是不分?”
纪云淮也不接话,唇角勾起点弧度笑看着他。
“逆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纪闻伯咬着牙根,抬手哆哆嗦嗦指过来:“你以为自己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公然跟我叫板、光明正大跟我对着干了是吧?”
“别忘了自己姓什么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要不是看在你是纪家人的份上,你以为自己这些年可以过得这么顺风顺水、外面人人都捧着你?”
说着看了旁边的纪浔一眼:“你以为除了你,我就找不到更合适的接班人了是吧?”
纪云淮一直觉得老宅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住在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理论,纪云淮将之统称为歪理,因为他们都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听着这些话,男人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因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还是在用这套令人发笑的招数来威胁他。
殊不知他所“给予”的,恰恰是纪云淮曾经最憎恶、这些年来日思夜寐都想挣脱的枷锁。
如果放在十多年前,提及他口中所谓的“顾全大局,家族荣誉”,男人或许还会纳入考虑范围多少有所顾忌。
可在经历过这许许多多看清他们自私的嘴脸后,反倒觉得一身轻松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离了谁不是照样转?他纪云淮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本事非要扛下这千斤重担。
于是纪闻伯话音落地,男人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到纪浔身边,盯着座位上的人沉默良久……笑笑,捞起胳膊将自己腕上的串珠套在对方手上。
纪浔“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屋里众人霎时间鸦雀无声。
纪云淮拍拍他的肩,状似语重心长实际一脸看戏的表情叮嘱:“这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你可记得千万要收好,不要辜负整个家族对你的期待。”
说起“家族”两个字的时候刻意重音,最后长舒口气,留下一句:“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樊文君眼珠直直瞪着不敢吱声,老太太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纪闻伯一脸“你要气死我”的表情捂着胸口。
“云淮,你爸他身体不好,受不得这个刺激的!”
纪云淮看着母亲笑笑:“这些年我没少气他,也不差这一回两回了。”
人活在这世上糟心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次次都是自己让步,也不可能事事都如了他们的愿。
“我不结婚,这一点早就已经跟你们知会过了。”男人扫了周围一圈:“我和温家那孩子之间的事任何人都别想插手,当然,有些人就算插手了也没有用。”
“温聆现在是我的人,跟纪家没有一丝一毫关联,你们不必拿过去那些恩情去裹挟他,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聚会他也不必参加。”
“以后大概率是没什么机会再碰上,当然,若真要是不小心碰上了……”
男人说着一顿,有意无意在众人间打量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几米之外的樊文君身上:“有些人对他态度最好也放尊重点。”
“温聆脾气好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但我你们知道,要是真跟谁计较上了……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出气可是不会预先打招呼的。”
樊文君扬扬下巴,眼神慌乱地躲开了。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纪云淮没打算多留,吩咐管家拿来外套转身要走。
与纪浔擦肩,似是忽然又想起什么,勾唇看过来:“按照辈分来讲,温聆以后就是你小婶。”
“把你看他的眼神收一收,再心里偷偷摸摸惦记……可真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再回明水湾已经是下午。
纪云淮进门放了车钥匙,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就在玄关边靠着,于是又让文姨将东西再归置回去。
温聆趿着拖鞋从卧室跑出来,眨眼看着他:“不出差了吗?”
“不去了。”男人往沙发上一靠。
温聆“哦”了声,又想到:“是飞机晚点了吧?”
纪云淮勾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冲他使眼色,让他坐来自己身边。
“没有晚点,是我不用再管公司的事情了,以后每天都可以在家陪你睡到自然醒。”
“不用去上班了。”温聆嘴里嘀嘀咕咕,看着他反应了许久,蓦地脑海里冒出一句:“你失业了?”
身边人点点头,像是十分认同他这个说法,玩味凑到他耳边说:“是失业了,怎么办……你要养我吗?”
虽然温聆很乐意将自己那点微薄的收入都贡献出来,但一想到可能还不够他那些跑车加几箱油的,顿时又有点泄气:“我养不起……”
纪云淮:“我怎么记得某人不只一次提过以后赚钱要请我吃大餐,原来都是骗我的啊。”
温聆认真解释:“吃大餐当然没问题,但如果要养你,我、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用枕头砸他:“你又逗我。”
“都工作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可能连一点积蓄都没有?”
“有啊。”纪云淮细数:“买了很多套房子,卡里攒了很多钱。”
股票期权,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记不太清的理财产品,统统交给理财公司在由专人打理。
“可这些东西都是我攒来当老婆本准备娶老婆的。”说着凑近人耳边,男狐狸精般勾人的声音压下来:“温聆,你要给我当老婆吗?”
温聆原本还在思索除了那些纪云淮还有多少辆车,闻言神情一愣,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撂挑子之后生活突然变得悠闲下来。
纪云淮像是要把十年没睡的懒觉一次性补齐似的,要是温聆不上课就抱着他睡到中午才起。
遇到当天早上对方有课或是赶着去店里,倒是挺勤快能起来给人做个早餐,然后再下楼取车充当专属司机将人按时送达目的地。
也就是这段时间有精力变着花样研究食谱了,温聆突然发现纪云淮的烹饪手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这天早上点名要吃火腿鸡蛋卷,厨房这头刚将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温聆光着脚丫子从卧室跑出来,指指屏幕上的来电姓名,接通后凑过来将电话贴在纪云淮耳边。
听筒对面态度倒是挺和气,一会儿问大早有没有吵到男人休息,一会儿又在他和父母之间调停。
绕了半天弯子,最后才提起上半年股权分红的事。
樊文君笑盈盈说:“还有啊云淮,财务那边说没人签字支不出钱,怎么连我和纪浔这个月的零花钱也断了呢?”
火腿切成小丁撒在蛋液里,男人站在操作台前淡淡笑了下,只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要不还是问问纪董上次说的接班人找好了没,他这边也着急,毕竟自己的辞职信递上去这么久都还一直没有人批呢。
电话那头听筒似乎被抢了过去,传来老爷子怒气冲冲又中气十足的一声:“纪云淮!”
没等到下句,被叫到名字的“纪云淮”本人一脸淡定将电话挂了-
柯铭知道纪云淮最近闲着,只当他是太累了找借口给自己放假。
恰好杰姆斯杯亚洲赛区预选赛就在两周之后,几只车队联合起来要在建州拉练,许多车迷和粉丝闻讯纷纷赶来应援。
柯铭千叮咛万嘱咐温聆到时候一定要将纪云淮拽过来。
出发当天温聆包上别了James送他的徽章,还提到车队有许多潜力队员,昨晚曲佳乐还在微信同他打赌看谁压中的队员谁会赢。
纪云淮问温聆则怎么下注的,温聆突然沉默摇了摇头,说他根本没有下注,他想看到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赛场上了。
车子又向前开了两个路口,蓦地打了右转向在马路边停了下来。
男人盯着温聆包上的纪念徽章看了会儿,想起耳边方才那几句话,气氛猝不及防陷入安静。
驾驶室里的人给柯铭打电话,让他先来停车地点将温聆接走,说自己刚刚忽然想起件事,要返回去取点东西。
看着温聆上了柯铭的车,纪云淮调转车头,没有回明水湾,加足马力一路直开向煦园。
看到迈巴赫出现在院子里的一瞬间,纪闻伯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僵持纪云淮是终于想通要回心转意。
谁知男人下车第一件事却直直奔向地下一层的工具房。
那架柜子是纪闻伯当年在软禁他期间亲自挂锁锁上的,这些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钥匙的下落。
纪云淮知道自己想打开那扇门老爷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也不准备征得他同意了,直接到地下室拿了把斧头出来。
管家一脸惊惧跟在纪云淮身后,客厅响起熟悉的呵斥声:“纪云淮!你干什么去!”
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男人来书房角落那架黑色铁皮柜子前,不带丝毫犹豫,一斧头下去将锁头劈成了两瓣。
之后拍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惬意,将自己尘封近十年的赛车服和头盔从里面取了出来——
就说忘了什么,写到现在才想起来。
宝贝们,觉得菠糖写的故事还行的话,可不可以给菠糖点点作者关注呀~(手捧鲜花)
第52章 52 喜欢看你穿这身衣服
此番虽然早已不是建州车场第一次承办比赛,因为联合了诸多车队,看台上的观众却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场边观众呼声高涨,在大屏幕镜头下挥动旗帜高举着标语牌。
温聆曲佳乐被安排在看台A区视野最好的位置,陆谦出去一趟给两人买了可乐,回来时恰好碰到柯铭正站在门口一个劲看表:“那家伙到底干嘛去了,比赛眼看着就要开始了。”
柯铭拿出手机又打去几通电话,嘟声响过自然挂断并没有接起。
后来比赛正式开始,两人一同回到看台。
此次比赛规则同以往耐力赛的规则相似,同一车队分派不同车手、名次同车组绑定,最后再根据每辆车的平均圈速排名。
挂着各类彩色车标与赞助商广告的赛车整齐排列在发车区,引擎低伏轰鸣,信号灯亮,蜿蜒赛道闪过一道道疾驰的啸影。
艾嘉表哥代表Ventus车队也出现在赛场上,温聆找准机会抓拍了几张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黑色M6在赛道上跑到第十圈的时候,维修区打出提示牌。
车子根据指示进站,原先的赛车手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维修员上前快速检查轮胎磨损情况,有人跑过来在James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一道穿着红白赛车服潇洒利落的身影代替刚刚下场选手的位置出现在M6车边。
虽然隔着头盔只看见背影,柯铭却一眼认出场上的赛车手是谁——他识得那身衣服背后的号码。
M6如挣脱锁链的猛兽般冲了出去,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尖锐爆鸣仿佛近在咫尺响彻在耳边。
开始两圈并未在场上显现出巨大优势,前后几辆车咬得很死,没有给出这辆M6堪称顶配参数性能多大的发挥空间。
然而第三圈在过弯时,赛车却以近乎完美的切线切入弯心,尾翼调整速度明显提了上来,空气中充斥着燃料燃烧的焦灼气味。
左右两辆车间距只剩下一条缝隙,M6猛打转向提前结束漂移,在弯道完成极限超车那一秒,场下车迷挥舞着旗子瞬间沸腾了。
柯铭由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怔怔反应过来,拍拍陆谦又去拽温聆的袖子:“云淮!那辆M6的车手是云淮!”
温聆呼吸也像是凝滞住了,紧紧攥住拳头全身的肌肉紧绷,潜意识提醒应该立刻拿出摄像机留住这期盼已久的难忘瞬间,目光却定格在赛场上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场边方格旗挥动,赛车冲过终点线那一刻,机械师们越过护栏一拥向着赛场上那辆黑色M6奔去,此时车子轮胎的抓地力已经明显到达临界。
广播大屏宣告成绩,纪云淮戴着头盔打开车门从驾驶室里出来,温聆脑子里什么都来不急多想,下意识向着看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飞速跑过去。
男人摘掉头盔抄了把头发,James一脸兴奋跑过来捶他的肩,隔着金属护栏,纪云淮一眼锁定站在看台不远处怔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于是冲人一笑,走过去揽着腰由栏杆内侧将他抱了出来。
剩余琐事交给其他人处理,后勤递来一瓶矿泉水,男人钳住温聆手腕将他带离吵闹的看台。
远离外面的一切喧嚣,车队休息室只剩下彼此两人相对而立的时候,温聆反倒语塞,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纪云淮喝完大半瓶水,心跳声再度在耳边响起,温聆走上前去钻进男人怀里将他牢牢地抱住,停顿片刻说:“小叔,我喜欢看你穿这身衣服。”
他喜欢纪云淮很多种样子——穿西装的时候矜贵,穿风衣时简约,穿黑色衬衫禁欲,穿夹克的时候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然而就在今天,那一抹红白相间明艳的色彩毫无预兆出现在赛车场上时,温聆发誓自己会将男人戴上头盔走向车边那一幕永恒地保存在脑海里。
时间仿佛一瞬之间回到了自己未曾参与过的十年之前,他看到男人投身热爱时的风发意气,也感受到他曾经作为一个职业车手、天性里本就不该被压制的张扬恣意。
只可惜,现在再去缅怀,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了。
约莫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纪云淮扔掉水瓶回抱住他,力道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伏在耳边低低地问:“这样会不会弄痛你?”
温聆沉默摇了摇头。
“人生的际遇本就很难说,当初选择放弃赛车,说不定就是老天对我的命运另有安排。”
纪云淮试着安慰他:“咱们换着想一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被家里强行叫回来,是不是后来也就不会有机会在煦园和你遇见?”
温聆由男人的声音中怔怔抬起头,纪云淮却用掌心将他的脸颊包住了,迫使他一双眼睛看向自己。
“温聆,你确定自己现在头脑清醒,能将我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一辈子清楚地记在心里吗?”
温聆心底一动,慢吞吞点了点头。
男人眸底映着他的身影,目光前所未有专注又郑重其事,忽而沉声说:“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从很早很早之前,早到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份情愫具体是哪一个截点开始萌芽的。
初见收到那盆薄荷,彼时纪云淮正处于人生突遭变故一夜跌倒谷底的失意阶段,但也就是那次之后,时常有意无意开始留意起温家这个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的私生子。
纪云淮知他在煦园生活不易,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上会吩咐管家对他特别照顾。
可温家这个孩子似乎远比他想像中要单纯可欺,时间久了同一屋檐下人人都给他冷眼,就更激发纪云淮心底对那些人的唾弃以及对他的保护欲。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温聆骨子里其实是很坚韧的。
有他自己的底线,寄人篱下的日子虽过得辛苦,却竭尽全力在调整自己适应,很少在他脸上看到消极。
彻底接手公司事务后,纪云淮生活变得忙碌起来,回老宅的次数更是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一年比一年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温聆竟会在院子里相遇时下意识躲着自己,从不正面与他交谈,看向他的眼神也总是战战兢兢。
那时纪云淮就已经意识到他在怕自己了,可转头又看到他跟纪浔在一起似乎是最放松的、两人玩得那么好,有时歪心思一起便忍不住想要去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