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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父有疑

京兆尹手一挥,带着两名手下上前,将房思道和密匣扣留起来。

他的目光转向王贤时,王贤眉头微皱,神色间露出一丝狐疑与审视,不耐烦道:“怎么?也想把我关在牢里审问审问?”

“那倒不敢,只是这件事情牵扯过大,也请王公公回避一二,等查清了前因后果,也好还王公公一个清白。”京兆尹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是奉皇上之命来探查流言之事,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信口污蔑,我就要退避三舍不成?”

王贤双手抱胸,傲然说道。他转念一想便知道今日发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逼开,不让自己干涉这件事情。

看来自己的动作触到了某些人的逆鳞,所以那些人便迫不及待地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陷害自己,可惜……

王贤冷冷地看着京兆尹,心中暗自冷笑,只是这个案子到底会卷进去谁还未可知!

“我也相信王公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只是现在有这么多大臣看着,我也不好偏袒王公公啊。”

京兆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着手下挥手示意。

两人针尖对麦芒,竟是毫不相让,目光交汇间仿佛能擦出火花。

何崇名站在一旁,看着这反转又反转的大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心里笃定这场火是王贤所做,更是笃定了房思道所言不虚。

他心里有些埋怨王贤做事怎么不做的精妙些?怎么会留下如此大的把柄。

若房思道真的有什么证据指认王贤,岂不是将自己也牵扯出来?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让房思道闭嘴!

陈平死在牢里,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当狱卒满脸惊恐地检查牢房的时候,只见陈平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口角流血,仔细检查发现是咬断了舌头所致。

并且陈平咬破了手指,在牢狱的墙壁上留下了歪歪扭扭、触目惊心的血字,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冤屈。

王贤虽然将人抓到牢狱之中,但陈平并未被定罪,却因刑罚被屈打自尽,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此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开,实在是桩桩件件的事情打得王贤措手不及。

王贤本意是要伪造证据逼陈平认罪,承认自己是异国派来的间谍,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大盛,激起民愤。

可得知自己的府邸被砸,他心急如焚,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更来不及让陈平印下手印便匆匆离开。

接着又是听到了礼部被烧的消息,再匆匆赶来,致使他忘记了陈平。

没想到陈平便抓住这个时机反咬他一口,把他推到了如此难捱的境地。

原本朝堂对他不满之人就甚多,此时抓住了这个机会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狠狠的攻讦于他。

一会儿皇上必定会招他进宫,到时他该如何辩驳才能将自己从这滩泥潭中拉出来?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与焦虑。

说来说去这件事情就是要讲一个师出有名,无论谎扯的有多大,只要能自圆其说便可以。

房思道已醒,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但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下午所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交代出来。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原本是在库中清点书目,为接下来的大典做准备。当时后院只有我一人,我心里还在琢磨着书目的事。”

房思道微微皱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我在往前院走的路上,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往后院摸去,目的地便是紫沅阁。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顾右盼的,像是做贼心虚。”

礼部最近便因为泄题之事处在风头浪尖,他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学子偷偷的溜进了礼部想要探查,毕竟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谁知他刚靠近紫沅阁,便感觉一阵寒意袭来,他发现紫沅阁看守的卫兵均倒地不起。

“我当时心里一惊,正想去看卫兵是死是活,却迎面和准备出来的歹人撞上。只看到那人手中正拿着密匣,密匣上面的封条被撕开,紫沅阁已经冒出了细微的烟雾。”

房思道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恐惧的神色。

“你在胡说!”王贤听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怀疑与愤怒,双手握拳,大声反问道:“你既和歹人迎面撞上,你为何还能活着?”

“确实,臣差点就活不成了。只可惜那歹人怕杀了卫兵动静太大,引起别人注意,所以先用了迷药。在他想要杀臣灭口时,古卫兵醒了。”

房思道眼神坚定地看着王贤,没有丝毫退缩。

“这个时候紫沅阁已经起火,他知道不能再停留过久,发现来不及杀死臣和古卫兵,便将我们二人反锁至紫沅阁。”房思道继续说道。

“而那个歹人臣曾经在王公公的身边见过,正是王公公的近侍李维成。”房思道一口咬定,丝毫不让步。

“皇上,绝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奴才。”

“今日发的一切实在太过巧合,先是奴才府邸被歹人所砸,那块先皇所赐的牌匾至今不见踪影,紧接着陈平就死在牢狱里,还咬定是奴才所逼迫。”

“臣在府邸被砸之时还能分出闲心叫自己的近侍去礼部放火吗?”

王贤反应极快,为自己辩驳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试图用言语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奴才之所以严刑拷打陈平,因为陈平的身世有疑,陈平户籍是永宁县荟镇人,拿的也是荟镇的路引,可陈平之父是大郦人,他怎么参加科考又成为举子?”

“什么?其父是大郦人?果然是他国派来的奸细。”

一位大臣惊讶地说道。

“这样的人如何通过官府考证的?细思极恐,莫不是荟镇乃至长宁县均埋藏了别国奸细?”另一位大臣紧接着附和道。

“还是王公公明察秋毫,这种人还想以死无诬陷王公公,简直可恶。”又有一位大臣随声附和。

王贤听着身后大臣的议论,脸上不见任何被指认的惶恐。而是极其有信心的将自己查到的证据呈于堂上。

王贤斜眼撇着站在他右前方的万贺堂,眼神中满是挑衅与不屑。

能搞出这么多把戏的除了他还有谁?不过就想凭借这个扳倒他,万家小儿还是太嫩了点。

“既然这样,不如将李维成带来。”

万贺堂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

但他丝毫不理会他人的视线,而是静静地看着皇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与笃定。

沈祁文手里捏着王贤呈来的证据,这证据确凿,陈平的父身份的确可疑。

但他知道陈平就是万贺堂安排的人,因此他不理解万贺堂为什么会留有如此大的把柄。

李维成战战兢兢的被带到殿上,他作为王贤的近侍,许多人都见过他的脸,因而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右手腕缠着白色的纱布。

“李维成你手上为何裹着纱布?”李维成身份低微不值得皇上亲自开口,因此徐青代为询问。

李维成裹着纱布的右手腕先是一抖,随后抖着嗓子道:“奴才煎药时不小心打翻了药炉,将奴才的手腕烫伤,恐碍观瞻。”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胡言,明明是被大火灼伤,这就是铁证。”

房思道眼神锐利地看着李维成,大声否认他的说法,提议要揭开纱布,让太医来诊断他的伤口。

沈祁文应允让太医检查李维成的伤口,李维成裹着的纱布被揭开,下面的伤口还流着脓。

皮肤皱巴巴的缩在一起,的确是烫伤了的样子。众人都静静地看着,心中却都有着各自的猜测。

难道又错了?沈祁文心中微微一动。

不会,哪里会这样巧,刚刚好就烫伤了手腕。

这肯定是为了遮盖手腕的烧伤才故意烫伤来覆盖伤口。

不仅许多大臣这样想,就连沈祁文也有同样的想法,欲盖弥彰反而更加可疑。

万贺堂主动请旨要求去王贤府邸询问下人,看是否有人能给李维成作证。

王贤眯着眸子打量着自己的这个近侍,他自以为王府铁板一块,那些下人个个忠诚无比。

好啊,没想到万贺堂竟然将人手安插到了这里!

万贺堂和王贤相互对视,丝毫不让,眼底群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仿佛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32章 搜府

沈祁文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很快便看明白了万贺堂的做法。

查证是假,搜府是真!

他的目光微微眯起,看来自己透出的消息,还是让万贺堂重视了起来。

怎么会不重视呢?这可是比科举舞弊更为要命的事情。

沈祁文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看似胸有成竹,实则心中在权衡利弊。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他便装作纠结的样子,微微皱眉,嘴角似有似无地牵动,试图平衡王贤的情绪。

但万贺堂一脉的人步步紧逼,犹如一群饥饿的狼,不给沈祁文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作为皇上也无可奈何啊,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为了助万贺堂一把,他缓缓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留下王贤。”

推心置腹往往是拉近君臣关系的重要法子。

当所有人纷纷退出大殿,只剩下了王贤时,沈祁文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直言不讳地开口:“泄题之事为真,朝堂之上朕一直扣留密匣并未揭开,只是给你一个面子。”

话说的这么明白让王贤有些猝不及防。

他原本以为皇上是打算轻拿轻放,先将此事揭过再秋后算账。

这一下让他来不及去想万和贺那边如何如何,而是提起全身的精力,去揣测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向来会揣测帝王心思的他也不由得傻了眼。

毕竟皇上曾经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后来坐上帝位也没有太傅教导,这为人处事以及心思确实常人难以所琢磨的。

他哑口无言了半天,为自己辩驳道:“奴才的确不知此事,奴才确实没有派什么人去火烧礼部啊。”

“朕说的不是此事,朕说的是何崇名!”

沈祁文哪里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会对王贤造成多大的震动。

但是他饶有兴趣地双手抱胸,微微前倾身体,看着王贤的反应,就如同看着一个供人取乐的戏子。

何崇名三个字一出,王贤就知道完了,皇上一定是有了确凿的证据。

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冷汗。

可联想万贺堂的表现,看来皇上和万贺堂不站一边,不然万贺堂哪里还用得着暴露这么深的棋子陷害他?

“皇上是说何崇名泄题?”

王贤的眼珠猛地一转,立刻装作一副吃惊极了的样子,“何崇名真该死,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居然敢操弄这么大的事情,真是诛九族也不足惜!”

他愤怒极了,说话时带了气音。就连帽子上的珠链也微微颤动,仿佛也在为他的愤怒而颤抖。

“可是朕怎么听说何崇名与你关系甚好,几次出入你的府邸与你晚间相会?”

沈祁文的声音冷的发颤,眼神如利剑般直直射向王贤,虽是反问却不容辩驳。

“难怪他之前给奴才送了一个宝盒,”

王贤的脑子一转反应极快“是他说快要临近皇上辰,与奴才商议与皇上送礼,他说他寻得了一个精美宝箱,便交于奴才想让奴才代为交转。”

皇上竟然能知道何崇名来他府邸的动向,那皇上是很早就监视于他了吗?

可既然是监视,那为何现在暴露?此番举止是为了敲打他,让他收敛一些?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和恐惧,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心里惴惴不安,可面上还是一副伤心冤枉的样子。

“那宝盒就放在奴才的房子里,甚至未打开,旁边还有一个折子,是何崇名叫人做了祝词想要一同献给皇上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双手,缓缓跪行两步来到皇帝身前,“皇上大可以派亲信去查,看看是否同奴才说的一样。”

“也是奴才的不是,被何崇明这个小人骗了,他献宝就是为了让外人以为奴才是跟他绑在一起,承蒙皇帝重用,是奴才该死!”

他的声音凄惨,眼眶泛红,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大的让徐青听了都忍不住龇牙咧嘴。

再看王贤的额头,已经青紫,还有鲜血缓缓流出。

“奴才愿意以死为证,只愿皇帝能将何崇名这个蛀虫清掉,这也算圆了奴才一片赤诚之心啊。”

他说着就想撞柱,在额头碰到柱子的最后一瞬,被侍卫拉开。

要是侍卫再晚一秒,恐怕王贤真得血溅当场。

“好了,朕也没有要怪你不是。寻死觅活岂不是辜负了朕的心意。虽说何崇名欺瞒你在先,但你也确实给了何崇名机会。”

沈祁文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装作气又担心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你就将功折罪了吧,下去让太医好好治治你的额头。”

……

“皇上,要是刚才的侍卫动作慢一点就好了。”

徐青愤愤不平,刚才是多好的机会,王贤自己创柱而亡,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日光偏移,殿内已经燃起了烛火,在烛光的照耀下,衬着王贤离去的影子越加萧瑟。

沈祁文闻言,看看徐青,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徐青虽衷心,但无论是魄力还是脑子都与王贤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也难怪万和堂几次看扁于他。

不过他也没有培养出第二个王贤的癖好,徐青这样也算是够用了。

“王贤是在赌,就如朕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朕,所以朕必不可能放任他创柱而亡。”

王贤暗地里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又如何?

至少明面上没人能直接寻到他的错处,未盖棺定论就逼死前朝重臣,那就是要给皇上留下一个去不掉的污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这一点也让他的心情十分愉快,他开始期待起王贤会给他一个怎样的答案。

……

万贺堂带人去王贤的府邸走了一遭,明面上是询问,实际上将王贤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不过的确如王贤所说,他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精美的宝箱,上面镶嵌着红蓝宝石,每个宝石都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在主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而箱子旁边放着一份用红丝绸裹着的折子,不知道是请何人代笔,写出来的夸赞之词。

一切都和王贤的口述对得上,因此当他和万贺堂迎面对上时,他皮笑肉不笑道:“万将军查到了什么?”

“王公公的府邸雕梁画柱,一步一景,十分精美。我看了也是十足的艳羡啊。”

万贺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随手拿起一个由白玉雕刻而成的摆件,这摆件通体晶莹,油润无比,而这样华美的摆件只是在一个客房中随意摆着。

“还要感谢先帝恩赏,我才能住这样好的房子,若是万将军喜爱,我改日再邀请万将军上府一叙,希望万将军到时莫要拒绝。”

王贤说着随手指了一个站在旁边的下人,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希望万将军好了伤疤莫要忘了疼,之前受皇上责打,也希望这次能把差事办好,莫要让皇上再次气。”

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万贺堂的肩膀,似笑非笑地同万贺堂对视。

万贺堂冷笑一声,一把甩开王贤的手,“这句话我同样送给王公公,愿王公公好自为之。”

“走!”

待万贺堂带着人离开,王贤摊在座椅上,冷声吩咐:“快把先请过来。”

第33章 借力打力

打开宝箱,里面装着大把的银钞,下面还铺着一层金锭和银锭。

徐青抱着宝箱,因为它的重量而咂舌,在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时更是差点被闪瞎了眼。

由于边疆时有战火,再加上粮食不丰,朝廷缺银子的厉害。

沈祁文作为皇上,这日子也是紧巴巴的过,节俭极了。

乍一看这么多的银票,甚至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

沈祁文骨节分明的手抚过那一张张银票,在落到那本由红色绸缎裹着的折子时,吩咐道:“把这个拿下去烧了,宝箱存在内库。”

北疆马上要再起波折,这银子得留着要紧的时候用。王贤这一手确实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献金求和,王贤也是舍得。”话音未落,指节重重叩在御案,震得茶盏微颤,“三年前盐税亏空三十万两,便是这么填的窟窿?”

君臣二人皆心知肚明,此番举止不过就是将皇上也拉入这潭水中。

王贤敛财也孝敬皇上,都得了好处,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王贤纵容何崇名泄题,温煜管理不当,能重金买题的哪个家里没势力,他们想将朕当成聋子哑子,那朕就随了他们心意,只是当真做了官,能不能如意就要看天意了。”

殿外春风卷着杏花掠过殿角,徐青一震,皇上就是天,这些人如果真是当了官,是贬是升,是是死全由皇上来定。

皇上是非要将这群人榨干不可啊!

……

死了一个林飞云,又因为林飞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但根本没有影响会试如期举行。

一些好事者拿到卷子,第一时间便是看策论的题目。发现与近些日子流传的题目完全不相同。

有些投机取巧者心中暗叹,自己还专门做了相应的答案,只可惜是白费功夫。

而那些花了银子买了会试题目的那群人。在看到自己的银子白花了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自觉倒霉还是松了口气。

前些日子波澜不断,他们尤其紧张。怕上头追究,查到自己身上,小命不保。

有些人吓破了胆,甚至连会试都不敢参加。

可不论是参不参加,名单早早的就在皇帝的手上,只是无人知晓而已。

会试阅卷的主官在往年都是香饽饽,可今年许多大臣都以各种借口推脱,让沈祁文觉得可笑又无奈。

“真是聪明过了头。”

沈祁文无奈地合上左相的折子,左相前一阵还朗健的要夜爬金门寺,现在就头疼的睡都睡不着了。

“头疼伤风之事也说不准,奴才听说太医院新研究了个方子,专治伤风头痛,就是这药苦的很。”

徐青把看过的那一摞折子搬走,又从一旁的小案上拿了一垒。

“真是促狭。”

沈祁文就知道左相这老骨头要明哲保身,听到徐青的建议也起了捉弄的心思。

“朕这就下令让左相日日喝这汤药,等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停。”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良药苦口,你务必派个人看着左相,不可浪费一滴。”

“是,奴才一定让人看着左相。”徐青也跟着笑了起来,主子这温润皮囊下有一颗捉弄人的心,仿佛回到了他们还在封地的时候。

……

当左相想看到眼前那碗黑乎乎的药时,那刺鼻的气味已经熏的他忍不住后撤两步。

那药黑的如同墨汁一样,还散发着热气,深褐药汁咕嘟冒泡。

热气熏得他白眉乱颤,让他原本满是皱纹着的脸皮更是皱成了一团。

青瓷碗中盛着的仿佛不是治病的良药,而是能立马把他送上西天的毒药。

“左相,这可是皇上吩咐太医院特地为你熬的,刚熬好,奴才就马不停蹄的给您送过来,您可得趁热喝啊。”

张公公说着还把药碗往前送了送。

左相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僵着脸,捏着鼻子接过那碗药一饮而尽。

那药汁入喉的一刹那,他只觉得整个味蕾仿佛被炸开了一样,他此从来没有喝过如此难喝的东西。

他顿时觉得自己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功能。

哕——

左相甚至忘了装头疼,捂着胸口对着旁边干哕了几下。又苦又酸,冲的他脑子突突的疼。

“劳烦公公回去转告皇上,感谢皇上好意,臣这是旧疾复发,温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就不劳烦太医院送药了。”

左相强忍着口里的酸涩,只想将张公公赶紧打发走,喝一口清茶压一压。

“那可不行,皇上专门嘱咐了,左向劳苦功高,定不能让左相一直因头疼之事烦忧。所以吩咐奴才日日为左相送药,直到左相痊愈为止。”

张公公将药碗一收,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容。

只是这次的笑容比刚刚要真切了几分,看的左相心里的怒气蹭蹭的上涨。

遥想当年鲜衣怒马时,遇到这样的情形定是会将那碗一把夺过直接摔在地上。

可惜岁月已逝,他摸了摸自己白色的胡子,叹了口气。

顿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没了指望。

皇上这招真是太狠了!

待行至廊下时,对着跟进来的小太监挤眉弄眼:“方才那味儿啊,比御膳房腌的苦瓜干还冲!”

张公公回去禀告,沈祁文忍不住笑出声,只可惜没能亲眼看左相喝药的情形。

要不然哪天将左相招到宫里,然后亲眼看他服药。

敲定了阅卷的人选,另一件事情也要准备起来。

陈平两个字在他的脑里出现,这一招借力打力也是他私下琢磨了许久才想明白的。

万贺堂……

他的脑中浮现出万贺堂的面孔,怎么会有人聪慧至此?若不是他提早掌握了一切,谁能看透他的所作所为。

此时的万贺堂应该早就离开京城,去长宁县了。

被皇上念叨的万贺堂此时正在去长宁县的路上。他骑着快马身后跟了几个侍从,奔于官道上。

从京城出发骑快马昼夜不歇,再乘水路,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长宁县。

可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探查陈平母身份是否有疑问,毕竟有没有问题他知道的最为清楚。

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去另一个地方。

离长宁县不远的南林。

说到南林……

他之所以要去南林探查,还是源于几天前他救的那个人——墨香斋的失踪已久的雕版老周。

老周被救的时,右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折。手上的指甲尽数被拔,牙齿也脱落了几个,脸上布满了伤痕。

在侍卫出刀的那一刹那,他看清了老周手上抓着的那枚玉佩,那形制——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立马制止了侍卫的动作,老周差点就要成为刀下亡魂。

现在那个玉佩正在他的手里,手指磨着上面的丙申二字。

这枚玉佩应该经常被着拿在手里把玩,即使刻了字,但也不显突兀,而是几乎与整个玉佩融为一体。

可就算上面的字迹被磨灭掉,这枚玉佩的形制也不会有任何的毁坏。

真是埋藏着好大的秘密。

他一拉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墨发在空中飘扬。

“将军,应当有人在后面跟着咱们。”万拓骑马快步赶上万贺堂。

放眼望去,官道上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向后看,什么也没有。

但万拓耳目最灵,他要说是有,那必定是有人在后面偷偷跟着。

“去把他们解决了,跟着个小尾巴真是有够讨厌。”万贺堂拉着缰绳的手收紧,不咸不淡的给了一个眼神。

万托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原本一行人分成两列,顺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开。

万贺堂一路上处理了不少的小尾巴,那群人身上均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标记,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派来的人。

直到他到达了长宁县,才有所安稳。

第34章 引诱

何崇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而他自以为是靠山的王公公正坐在太师椅上,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着怎么样能把他处理的更有用处。

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每张都数额极大,加起来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谢王公公为我周旋,这是我孝敬给您的。”

他熟练的将银票铺展,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内心其实肉痛不已 。他干这么挺而走险的事情,银子的大头还是到了别人的口袋。

王贤意味不明的看着何崇名,他拿过那些银票折了折,又轻飘飘地放到何崇名怀里。

他轻拍何崇名的胸口,“近日不要再来了,你我二人应当避嫌才是。”

啊?

何崇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托着胸口的银票,听王贤这么说,连连称是,可王贤不收银子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待你不薄吧?此事事发我也是几番进宫为你周旋。这件事情本可以压下去,但是……”

他将一封密信交给何崇名,示意他打开看看。

何崇名心里一咯噔,急忙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然后不敢置信的看了又看。只觉得手里的不是纸,是锁他命的召令。

“万贺堂,他……”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清楚,哆嗦着检查信封,信封上写的清清楚楚,是今日才送来的急件。

王贤静静看着何崇名的崩溃,语重心长道:“皇上都不予追究,可万贺堂抓住不放。被砸的牌匾,闹事的学子,被烧的礼部,均是出于他之手。这下又跑到长宁县去,要不是我早早监视着他,怎会知他离开了万府,甚至离开了京城。”

王贤的话就像毒蛇的身躯紧紧的将何崇名缠绕。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感到窒息痛苦,同时又深深的埋怨万贺堂没事找事。

死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对他到底有什么好?

王贤说的没错,这件事情本来已经了结了,连皇帝都不追究。

科举之事同万家有什么关系?他又没干涉武举,泄题之事牵扯那么多人,多少名流大臣推动默许,甚至参与贩卖,为什么就紧盯着自己不放?

他难道是上辈子刨了万家的祖坟,这辈子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要不要派人直接杀了他?”他红着眼睛,表情癫狂,好像最后一搏的赌鬼。

对,直接截杀他。他要是想查,就让他彻底死在长宁县吧。

“你以为我没有做吗?”王贤知道火候已到,是时候再加一味药刺激一下。

他拍了拍手,下人捧着两个盒子。那盒子大概有一个手臂的长度,下人脸色苍白,恨不得把盒子拿到最远。

盒子呈现暗红色,刚一进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王贤不卖关子,直接让下人打开。

呈现在何崇名眼里的就是两个血淋淋的人头。

“啊——”

何崇名不受控制地尖叫,慌忙后退几步摔在地上,偏过头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

王贤蹲在何崇名旁边,低声道:“我派的人全被杀了,不仅如此,他还把尸体送过来给我示威。”

他看着何崇名那狼狈的样子,压住眼里的暗芒。

“他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多次在他手里吃亏,他一定是掌握了证据,谁能把周显仁救下来,还有那个失踪的匠人……”

何崇名猛地抬起头,对上王贤的视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他仍然偏着头,怕一转头和那两个血淋淋的脑袋对视。

王贤说的对,能做出这一切的只有万贺堂,只有他有这个本事。在周显仁被救那天万贺堂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步步紧逼,步步为营,就是要杀了他。

万贺堂为人狠辣,落在他手里只能受尽折磨。这两个人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他完了——

“温煜为人古板,家眷也干净,很难寻到错处。六部势大,互相牵制,万家虽有兵权,可在朝堂上说不上什么话,盖因六部不听命于万家。”

“黄家又与万家交恶,更是分裂了万家的权势,万家自然急着向六部安插人手。”

“吏部铁板一块,皆是张为科一手提拔上来的。户部最是圆滑,且国库要皇上密玺才能打开,其余几部同万家干系不大,能下手的还有哪里?”

“礼部和御史台?!”何崇名立即反应过来,礼部掌管科举,今日之事自己能做得,难道其他人就做不得?

万家只会比自己更加急切想在文官中打开局面,操控科举就是最好的办法。

也难怪非要除掉自己,原来是想让自己人上位!可笑,可笑!

王贤不再引导,而是让何崇名自己想。他早已看透何崇名的性子,找个借口饶恕自己,责怨别人。

整件事情翻来倒去,也不知道是谁做了谁的替死鬼。

……

会试结束便是殿试,由皇帝主考。

这是沈祁文继位以来第一场殿试,无论名次几何都是天子门。

他身着暗黄褐色柔云缎长袍,一条灰蓝色师蛮纹角带系在腰间,头发梳起配着蓝玉祥龙冠,似喜尤嗔,面若冷玉。

里面有几个人他在做安王时还结交过,参加诗会茶会,是有几分真本事。

可他最关注的还是名单上的人,这是他专门叫人放进来的,以他们的水准,根本无法进殿试。

他们的卷子自然也没有被胡名字,像一摊废纸被扔在一边。

放榜之日,翘首以盼。许多未出阁的姑娘身穿京城最时兴的裙子,前往早早定好的酒楼只为看放榜时的热闹。

赌场都改了花样,赌谁能拿到榜首。赌客争吵不休,似乎比考本人紧张。

宫门外挤满了人,大多是府中下人,推推搡搡想到最前头去。而家世一般的学子也不愿同下人争抢,大多坐在附近的茶馆酒楼等着消息。

当敲敲打打的声音响起时,前三甲的人选就彻底公布出来。

打马游街,或许是此最风光的一次。状元是韦陵关家的子弟,名唤关应山。

关应山声名在外,少有大才,明智早慧。

是韦陵关家嫡出一脉的公子,正儿八经的清流世家之后。

他鲜少穿这么艳丽的颜色,大红色的锦服更是衬的他面若冠玉。一举一动皆是风流。

关应山在韦陵一带便是名声赫赫,无人能出其左右。

到了京城也是一颗璀璨的明珠。众人只有佩服,甚至不起嫉妒的心思。

打眼望去,这状元郎的比探花郎还要俊美。

姑娘们红了脸,帕子,香囊不停的扔向正在马上的关应山。他几乎要被这些带着姑娘脂粉气的物件淹没。

榜眼是他来到京城时所结交的一位好友,见状不由得打趣道:“今日之后,你家的门槛恐怕要被踏破了。”

“不可胡言,”关应山叫人将掉落在地上的姑娘物件全部收起来,“全部收好,莫要让其他人捡到污了女子名声。”

“薛兄,这状元出身世家,长得好还有才学,日后应当会平步青云。”

被唤做薛兄的男子,远远的站在人群后。抬头看着那个在马上璀璨夺目的人。

他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棕色,身上的麻布衣服也是洗了又洗,有些发白。

“京城没什么活计可干,你我二人身上的银钱恐怕不能支撑我们继续待在京城了。”

那人羡慕极了,他只是个秀才,在他老家还勉强算个人物,可是来到京城,才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

“若是我有他们这样的出身,我未必不能考中进士。”薛姓男子定定的望着,像是要把他们永远的记在心里一样。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永远待在那个荒蛮的地方,他不甘心一辈子都被人耻笑。他立志要成为人上人,要出人头地。

哪怕用尽所有的手段,他也不想再过回之前的日子了。

关应山不知道在众多的赞美与欣赏中,有一道愤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直到他走过这个路口,那道目光才彻底消失不见。

第35章 南林之行

放榜之后,几家欢喜几家愁。考中进士的自然是光耀门楣,京中朱雀大街上日日笙歌不绝。

朱漆门楣前搭起丈高的彩绸牌楼,八仙桌从正堂直摆到街口,厨子抡着铁勺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挥汗如雨。

可有些人面对他人的祝贺,内心慌慌,却不得不笑着谦虚。

也的确如榜眼所说,关应山门前的辙印深深浅浅。

恭祝的,攀关系的,说媒的,每日都能接到无数的邀请单子。

关应山自己能力出众,还家世不俗。又洁身自好,待人谦逊温和。简直是所有人的梦中佳婿。

媒人踩着门槛赌咒发誓:“老身说合三十年,这姑娘貌美还有才情,真是天作之合。”

他闻言不过轻笑摇头,“劳烦转告,关某尚无功名在身,岂敢误人终身。”

放榜之后的众相被徐青当做解闷的故事说给皇上听。

当徐青说到探花老被手帕糊住脸,险些从马上掉下去时,沈祁文低低笑出声。

他手边放着两块银锭,银锭下面没有官府标刻。与这两块银锭一起送来的还有万贺堂的密信。

……

万贺堂先是到了长宁县,那县令便似见了活阎王,听到是要查些东西,赶忙把官衙让了出来。

长宁县民风朴素,又靠近大郦,男女大防不重,街上有许多女子做意。

戴头巾的妇人支着煎饼摊子与客说笑,梳双丫髻的少女挎着竹篮叫卖果子……

大盛律例,父母必须为大盛人才能参加科举,由各地官府户籍考证,若有存疑,直接不用。

陈平的父亲便是存疑的情况。

陈平母亲曾被山贼掳过三日,回来后立刻成亲。九个月后诞下陈平。

由于时间有疑,父的身份便可以做文章。

王贤正是拿着这一点大做文章,将陈平的证词都化作乌有。

可陈平只是个引子,他真正的目的是隔壁的南林。

伪装出人还在官衙的样子,又让自己的手下穿着自己的衣服每日出去晃一晃,装作探查的样子。

地处偏远,众人只认令牌和服饰,谁又知道真正的万贺堂长什么样。

卯时三刻,南林渡口笼罩在青灰色雾气里,万贺堂裹紧灰布斗篷蹲在麻石台阶上。

他面前码着三十七个包装箱,封条上有着“通州西山口格木”的字样。

“万掌柜,货船要开了!”

驼背脚夫扛着扁担经过,扁担两头系着的竹篓里,几根麻绳随着步伐摇晃。

万贺堂瞥见对方裤脚沾着新鲜煤灰,不动声色地将半块碎银踢进对方箩筐。

南林不仅做木材意,还有不少的煤矿。多的是百姓拖家带口在煤矿里幸苦劳作。

除了官家开的煤矿外,还有许多不和律令的小煤矿。

屡禁不止,上面的又收了孝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元成时期,对南林一带做了舆图,同地籍一起仔细考察了一遍。可却从来没有记载过南林有银矿。

他们这一行人便是扮作倒卖木材的商户,登上了南林的渡口。

“客官,来碗凉茶?”茶摊老板娘掀开粗布帘子,对着万贺堂招呼道。

“诸位看着眼啊。”老板娘舀着井水冲茶,目光扫过他们的服饰,“客官是从并州来?”

“上个月并州林家祠堂重修,说是要用整船的格木做梁柱。”

万贺堂舀起一勺井水,不拘小节的一饮而尽:“人家点名要南林的木材。”

“我们这的木材确实好,寻常的木材支撑不起便会倒塌。”

正说着,只见几艘灰色大船从河面由小变大。万贺堂瞥见船头站着的灰袍人,正是白日里在县衙撞见的师爷。

官船卸货,他们这些私客就要挪位,那几十箱格木被码头的货工一箱箱移开。

八个货工合力才能抱起一个箱子,多么金贵的木头,还专门打了个箱子来装。

渡口处有专门的空地用来堆放货物,按照数量和尺寸缴纳银钱。

万贺堂看到缴纳的数额分明和官府上报的价格不同。

正巧遇见正在清点货物的木材商老张。

老张的灰布衫脏兮兮的,掌心的算盘珠却擦得锃亮:“这位客官看着面,是头回跑云州木材意?”

万贺堂抱拳道:“在下姓陈,并州人氏。听说南林格木质地坚实,特意来碰碰运气。”

“南林的木材难道不如西山口的木材吗?”他状似好奇的询问。

“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这格木可是西山口的特产。”满脸络腮胡的木材商凑过来,“跟前年工部修皇宫的金丝楠木有得一拼。”

“南林的红纹梨木最有名,但要是修祠堂肯定不如西山口格木。”

万贺堂点了点头,很感兴趣道:“这木头怎么卖?”

老张笑得奸诈,伸出三根手指,“兄弟,我看你这样子,是吃不下这木头的,一根就要这个数。”

老张忽然压低声音:“陈老板有所不知,这格木虽好,运起来却讲究时辰。”

“今晨卯时三刻开箱验货,陈老板若有兴趣也可来看”

万贺堂顺势将银锭放在桌上:“烦请张老板指点迷津。”

“主子,张老板的话可信吗?”伪装成船夫的手下有些担心道。

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他们是乔装而来,人地不熟,老张突然相约,怕有埋伏。

“就怕没有埋伏。”

南林水深,他们又有疑问,青天白日一片祥和,可阴私处有的什么样的危险不得而知。与其抽丝剥茧,还不如引蛇出洞。

寅时三刻的月光浸在江面,万贺堂蹲在拴船桩旁。

“客官这酒葫芦不错。”

万贺堂晃了晃葫芦:“老板给的梨花白兑了水,比不上并州的混梁酒。”

他伸手撩开腰间酒葫芦的系绳时故意将腰上的令牌晃了晃,边缘刻着个模糊的“林”字。

老张眼睛定住:“这可是并州北池林家的令牌?”

“好眼力,你也知道并州林家。”万贺堂扯了扯身上的令牌。

北池林家可是并州一带的巨主,而并州又是东南往京城的必经之处,位置特殊,商贸发达。

拿出林家的信物,寻常人都得给几分薄面。

有了林家做靠山,万贺堂才有了和人谈判的底气。

“是我之前眼拙,不知小友在为林家做事。”

老张转换了神情,称呼也变得更加亲近。

他承认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实在是单看这一行人的气质风度,属实不太像。

他之前听这姓陈的是给并州林家买木材还不当回事,毕竟并州姓林的多了。

可能拿到这个信物,必是林家的嫡系。这个姓陈的肯定不简单。

“林家祠堂重修,”万贺堂不在意的笑了笑,“之前林家祠堂的房梁,是用三十六根雷击木打造的,这次必然要换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