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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贴贴

万贺堂重重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芒似乎被这无休止的等待和身体的磨灭了些许。

索性卸了几分力,放松的将整个后背的重量靠在冰冷坚硬的墙上。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喉结,再次张口,却只能发出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辨别不出内容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自己都皱紧了眉头。

“他怎么样了。”

沈祁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身体慵懒地后仰,整个人像是陷入椅子里一样。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神色自然。

但指尖却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暴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皇上是说万将军?”徐青垂手侍立一旁,明知故问,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不然?”沈祁文眉梢微挑,斜睨了他一眼。

他轻哼一声,那哼声轻飘飘的,带着点帝王的漫不经心。

但话锋一转,像是并不上心似的,目光却又飘向了紧闭的殿门方向。

“奴才看万将军虽然脸色有些白,但精神头却很好,站得笔直,想来无甚大碍。”

徐青垂眸恭谨,掩饰住眼底的真实情绪,一下一下地力道适中地给皇上按着腿。

他刻意把万贺堂的情况说得轻描淡写,巴不得皇上能继续罚下去。

为了不让皇上心软,他连忙故意扯了别的话题来。“御膳房熬了些姜红枣汤,驱寒暖身最是相宜,皇上要不要喝些暖暖脾胃?”

“给朕倒点。”

徐青手脚麻利地从温着的玉壶中倒出一碗色泽温润的姜枣汤,恭敬奉上。

沈祁文接过,轻抿了口,只觉得一股暖意进入四肢,熨帖了微凉的指尖。

舌头咂了下,发现没有那股自己讨厌的辣味后,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点头吩咐道:“给万将军倒一杯送出去。”

“是。”徐青心头一紧,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躬身应下。

徐青就是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听皇上的吩咐,他取了另一个稍大的素瓷碗。

拿着碗,也没等它稍凉就步履匆匆地端了出去。

在万贺堂开口之前抢声道:“这是皇上赏的,万将军趁热喝。”

万贺堂目光沉沉地看着碗里那散发着甜暖气息的液体,上面冒着一股热气,伴着那股热气能闻着淡淡的红枣甜香。

他沉默地抬了下自己早已冻得僵硬,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也没开口,动作略显迟缓地将碗接了过来。

手一碰上带着滚烫热意的碗,那灼热感刺得冻僵的指尖一痛,随即是贪婪的暖意,只想着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

抱着好一阵子,才驱散了手上的刺骨凉意。这短暂的温暖让他几不可闻地喟叹了一声。

只是在室外,温度本就低,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这碗又大敞着口,没一会就热气散尽,只余下微温。

万贺堂趁着还有暖意,毫不犹豫地仰头,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全部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唇瓣,带来一阵刺痛。

他强忍着没有皱眉,只是握着空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不过还是比什么也没喝强多了,他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舌尖尝到一丝残余的甜味和血腥气,将碗沉默地还了回去,声音哑得,“谢皇上。”

徐青清晰地听出来万贺堂的嗓子不对劲,他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却立刻当作无事发的把头更低地低下。

接过碗,转身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沈祁文在徐青躬身入内时,看似专注在书上,实则侧着脑袋,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看着徐青走回来后垂手侍立,一言不发,没有额外说些什么。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又别扭的情绪更浓了,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不上不下。

他略显烦躁地收回探究的视线,指尖用力捏了捏书脊,再次将注意力强行放在书本上。

然而书页上的字迹却仿佛模糊起来。

室内的熏香都换了两次,清雅的梨香取代了沉静的龙涎,沈祁文却难得地有些心神不宁,还沉浸在书里无法自拔的假象,

皇宫的藏书远超安王府,有着不少前朝的孤本。

只是前朝的书多而杂,许多事情在各个书上都有记录,但考究不同,真伪难辨,凭白填了许多麻烦出来。

他突然想下令让翰林院重新修编古籍,将其按着历法,天文,历史修一部重书传及后世。

若是能将此书修成,未尝不是件彪炳千秋的功绩。

沈祁文总算强迫自己将那本书看完,合上书页时,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小心地合上,让徐青小心的放在盒子里保管着。

全天下仅剩的孤本,容不得丝毫马虎。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刚才的专注并非伪装。

等处理好了一切后,他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想起门外还站这个人。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已然高升的日头,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格子。

看了看,觉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腹中微感空乏,正好同万贺堂一起吃饭。

这个念头一起,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几次和万贺堂同桌相食,他也算看出来万贺堂的舌头是有多挑,比他这个皇帝还金贵,爱吃的个个都是稀罕珍贵之物。

就那道金玉满春,光是做就要整整在蒸笼里用小火蒸上一天一夜,更不要说前期的准备时间。费时费力,只为入口那一瞬的极致鲜美。

万贺堂尝过一次便爱的紧,次次都要点这道菜来尝。

“把万贺堂叫进来。”沈祁文晃了晃腿,锦袍下摆随着动作漾开优美的弧度。

他看向一侧堆积如山的折子,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对了,还有折子未批。正好让他进来伺候笔墨。

万贺堂在门外已经冻到极点,甚至身体已经自己发起热来,额头滚烫,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吞噬着他。

尽管是站着,可他还是觉得困倦极了,冒着火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的五指在宽大的袖中攥紧又无力地放下,指节捏得发白,复又松开。

他眼睛发红,血丝密布,冷笑自嘲。

呵……真像极了看门狗,还是最不受宠的那种。

等徐青再次推开殿门,叫自己进去时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怔忡了片刻,他沉沉地看着内殿,里面扑面而来的暖风裹挟着龙涎香的气息,温暖如春。

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自己的一身霜寒,试图将那蚀骨的冷意和狼狈甩脱,提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他的鞋子靴底沾满了夜露晨霜,刚踩进去,脚底便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他眸子闪了闪,另一只脚也跟着踩进去。

走到皇上身边时,身后有了一串的鞋印。

沈祁文心下有些吃惊,他知晓左日冷,却没想到这样冷。

万贺堂进来时的样子让他吓了一跳,那身象征武将威严的朝服浸透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异常僵硬的线条。

发梢眉宇间还凝着未化的冰晶,脸色是病态的青白,嘴唇干裂发紫。

他眉心微蹙,扬声嘱咐:“去给万卿准备套常服来。”

“谢——皇——上。”这几个人被万贺堂吞在口中,又不甘心地念出,声音沙哑又像是有着撕裂感一样,听得人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沈祁文听着这声音,心里有些忧虑。

在对上万贺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他第一时间不是追究万贺堂的不敬,而是身体前倾,伸出手,径直摸上万贺堂的额头。

指腹触碰到一阵湿漉漉的黏腻,分不清那是冷汗还是什么,只是那几乎烫手的温度透过皮肤,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暖炉烘烤的内殿温暖如春,他自觉自己在室内,手上的温度虽暖,可掌下万贺堂额头的温度却像烧红的炭,明显比自己手的温度还要高出许多。

他怕自己感觉不准,下意识如同小时候母妃对他探察体温时那样,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万贺堂的额头。

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关切。

两额相贴,那惊人的热度再无遮掩。果然,万贺堂这副模样,看着就应该是发热了,而且烧得不轻。

在那短暂的额头相贴的那一刻,万贺堂混沌的意识里先感受到的是拂过他鼻尖的,属于皇上温热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呼吸。

第52章 冷宫弃妇万贺堂

他脑子本就像灌了铅,昏昏沉沉,这突如其来亲密的接触整的他更加恍惚。

这高热可耽误不得!

沈祁文直起身,看着徐青方才磨磨蹭蹭端着衣服挪进来,他积压的担忧瞬间化作一股无名火。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徐青!在那磨蹭什么!放下东西,立刻去把太医给朕叫过来!速去!”

“哦哦。是,是!”

徐青被那一声厉喝吓得一哆嗦,慌忙把衣服匆匆放在御案旁整齐地放好的一边的凳子上,。

压低声音急促地吩咐门外的小太监火速叫太医。

他办完差事,下意识转身打算掀帘进去伺候。

可刚触到那厚重的锦缎门帘,却又迟疑地放下。

以两人之间那微妙得近乎凝滞的气氛。也许皇上此刻与万将军独处,并不希望自己在场打扰。

他缩回手,识趣地退到殿外廊下,垂手肃立,将自己隐没在阴影里。

殿内只剩下两人。

沈祁文盯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站得笔直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气。

“万贺堂,你是木头做的吗?你不知道自己发热了吗?!”

“可这不是皇上赏的吗?”万贺堂闷着声音,多说都能感受到自己嗓子深处传来的刺痛。

沈祁文的手从万贺堂的耳边滑下,停留在喉结的位置,手指能感受到喉结吞咽时的动作。

他指腹微微施加压力,感受着那脆弱部位的命搏动,沉声道,“你这语气,是在怪朕?”

“臣不敢。”万贺堂被迫微微仰头,觉得喉结处被那微凉的指尖按住,痒极了,还夹杂着一种被扼住命门的危险感。

这个位置如此脆弱敏感,此刻却被轻易地掌控在别人的手里。他身体绷紧,却不敢挣扎。

“呵……”两相对视,沈祁文不愿多计较,他知道万贺堂就是这样一个事事要和他反着来的人。

他挥了挥手,指向内殿方向,“去里屋把衣服换了吧。动作快些,”

顿了顿,目光扫过凳子上那套素锦常服,补充道:“这是朕日常所穿的衣服,料子矜贵,要是弄脏了、刮损坏了,朕饶不了你。”

万贺堂原本昏沉的脑袋像是被注入了一丝清明,诧异地将目光从帝王脸上移开,牢牢锁定在放在那凳子上的衣物上。

见他愣着不动,沈祁文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轻轻踢了万贺堂的小腿一下,声音带着不耐和催促。

“杵着当门神?把脑袋冻坏了不成?还不给朕快去换!等着朕伺候你?”

万贺堂难得没有反抗,他不知道皇上愿意把自己的衣服给自己穿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用胳膊撑了一下,重新站起,站起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脑子越发沉重。

自他有记忆开始,他便再也没发过热。就算在冬日里精着上身练武也从没过病。

心头涌上一股荒谬的自嘲和无力感,他居然不知道,在京城的这一年锦衣玉食,居然把自己养得娇贵了起来。

他将那叠衣服衣服小心地拿好,走到里殿,入眼最明显的便是摆在那的龙床。

他叹了口气,一件件地解开了自己的衣物。他随意的将朝服扔在一边,像丢弃什么秽物一样。

心中发狠,等出宫了,就把这衣物烧毁,从新做件新的。

这件衣服想想都觉得晦气。

皇帝的衣服倒是素净,没有那些额外的凤羽玛瑙装饰。

只有凑近了用手摸摸,才能发现上面的暗绣精妙华贵,尽显天家气度。

这衣服用料厚实,是有些重量的,但万贺堂终究有点不舍。

自己身上还有些粘腻,不想直接就这么套着皇上的衣服。

他在四周环视,也不知是徐青收拾的太好还是怎样,整个内殿连一块可供擦身的帕子都寻不到。

里殿地龙烧得极旺,室内温度比外间更高,暖意融融。

尤其是靠近那巨大的龙床附近,几个暖笼炭火正旺,散发的灼人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脑发胀,让人恨不得现在就抛开一切,美美的睡上一觉。

因此尽管他此刻精赤着线条分明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被那热浪包裹着,也暂时没觉得寒冷,只有高热带来的燥热感更加鲜明。

他的眼皮像坠了铅块越发沉重,困倦虽一波一波的袭来,但都被他用意识强行抵抗住了。

眼神搜索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开了口,也不知道是在问谁:“皇上,可有帕子?”

外殿的沈祁文将那句微弱的询问听在耳中,捏了捏眉心,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串珠,行至内殿门口侧边一个不起眼的黄花梨立柜前,熟练地从打开柜子里的暗格,取出一大块用来擦身的上好细棉布,

他站定在门口,撩开半边珠帘,目光平静地落在对着万贺堂那因擦拭动作而微微起伏的后背。

看着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男性躯体,沈祁文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将手中的细布随意地搭在门口的一个鎏金衣架横杆上。

淡淡道:“帕子放在这了,自己来取。”

说完,目光并未移开,带着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到声音靠近,万贺堂身体微僵,他还以为来的是徐青或是哪个小太监。

猛一回头,没想到珠帘外站着的却是皇上本人。

布料随着万贺堂的动作,先是在脖颈处摇摆,又渐渐的滑落身前。

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擦拭后,万贺堂又曲起胳膊,向后背擦去。

因为肩部隆起,后背的两片蝴蝶骨就越发明显。

沈祁文看着这副展现着男性力量的身子,也不说话,就这么饶有兴致地靠在那里,靠在门边欣赏着。

若万贺堂就是一单纯的器物,譬如一柄绝世名剑或一匹烈马,那也凭借这副皮囊和骨子里的桀骜,那也绝对是最好看特别的那个。

真人在自己面前做着一场无声的展出,沈祁文不得不承认,剥离那些恼人的冲突,以纯粹欣赏一件完美造物的眼光去看,他也不会完全不动心。

喜欢就要夺取,这是每个处于帝王家的人从小就明白的。

沈祁文眉尾忍不住上挑,果然沉默的甚至显出几分笨拙狼狈的万贺堂才最得他心。

万贺堂天骨架高大,虽胳膊长手长,但自己擦拭后背还是有些困难。

他试了几次都擦不到后,因为病就显得焦躁了些。

若是在万府,他一早就发了脾气。可这在皇宫,在皇上的寝殿,他能对谁发火?

他咬了咬牙,感觉平日里受的所有委屈都在此刻了。

而罪魁祸首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瞅着他的狼狈,这让他饱含幽怨的看了皇上一眼。

沈祁文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收到万贺堂这样的表情,此时的万贺堂像极了被扔在冷宫的弃妇。

想到这个比喻,他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第53章 贪慕

不过毕竟万贺堂病,沈祁文终究还是心软了些。

他略显不耐地往外侧看去,却不见徐青的身影,他只好提高了些音量喊道:“徐青。”

“来了,皇上。”

徐青一路小跑进来,低眉顺眼地躬身立在一旁,还不明白皇上是有什么吩咐。

“去,帮万将军擦擦背,再顺便帮万将军穿衣服。”

沈祁文的手深藏在宽大的明黄龙纹袖子里,指尖捏着的是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手串,他在掌心来回拨弄着。

徐青心里是有些不愿的,他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伺候皇上才是他的本职,伺候一个大臣,他是想都不愿想的。

因此他微微抬头,脸上堆起一丝讨好的笑。

开口提议道:“回皇上,奴才方才着人去小厨房烧了姜汤,这火候最是关键,得盯着点,怕底下人粗手笨脚误了事。要不……叫小徐子进来帮万将军……”

“也好。”沈祁文没什么表示,只是略略颔首。

他平日里使唤徐青使唤得太久了些,做什么都下意识的喊徐青,倒忘了殿外还有别的奴才可用。

小徐子平日都是在殿外侍候,垂手立在朱漆门廊下,很少能踏进内殿。

他被徐公公一声低唤叫进来时,心头猛地一跳,感激的飞快看了眼徐公公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徐公公有意在提拔他,让他在皇上面前多露露脸,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得了令,他越发屏息凝神,动作轻柔地帮着万贺堂擦身。

冰凉的湿帕子触到那宽阔的脊背,手下的皮肤隔着帕子都能感觉到滚烫极了,那肌肉线条贲张起伏,充斥着一种男性的力量。

他看了两眼便心慌意乱地立马压下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有些别的不堪的想法。

他从小被送到宫里,整日不是和尖嗓扭捏的太监为伍,就是和宫女作伴。

他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什么孔武有力的男性,只有偶尔巧了才能远远的看那群巡逻的侍卫一眼。

因此在他还没调入广安宫前,他最喜欢的就是每日去取饭的差事,他每每都要经过御花园,正好能和侍卫那整齐的队列打个照面。

但侍卫也不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身上。

他也只是躲在廊柱后,艳羡的看着他们挺拔如松的身影,在晚上做一出不属于自己的梦来。

他越是身体残缺的,就越是想要一副强健的身子。

看到万将军的上半身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裸露在自己面前,他的心不由得剧烈地颤了颤。

他暗暗惊叹,不愧是万将军,这肌肉挺实有力,连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他自觉自己长得不错,可的太过柔媚女相,唇红齿白,远不如万将军这般英气逼人地好看。

他的手在万将军的后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流连着,这估计是自己唯一能碰到万将军的机会。

因此他把速度放的缓了许多,用手来回的擦着,用来掩饰自己心底那点隐秘而低俗的心思。

“擦好了没有?”万贺堂闭着眼,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耐。

他又没什么暴露癖,自然不愿意一直光着上身。

若是皇上喜欢的话,那他倒是可以一直光着。

可皇上那表情和看什么御花园里寻常的白菜差不多,这认知让他略微有些羞恼和失落。

“擦,擦好了。”

小徐子被这突然的询问惊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应了声。

他连忙把帕子慌乱地放下,转身拿起里衣,手指有些发颤地打算给万贺堂套上去。

沈祁文正觉无趣,看万贺堂要穿衣服,顿时没了什么观看的兴致,袍袖一拂,转身便离开了内殿。

没了皇上那无形的威压笼罩着,室内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有皇上一直像尊玉雕似的盯着,总归是不太得劲。

万贺堂依着小徐子的动作配合地转过身,和小徐子几乎面对面。

他原先在想别的事情,只能看到一个低着白皙头在自己面前小心地伺候。

想完别的事,才将目光聚焦在这个陌的太监身上。

那顶寻常的太监帽檐下,露出的一截肌肤倒是比宫里最得宠的女子的还白,还要细嫩。

他想着刚刚徐青的话,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试探的开口,“小徐子?”

“奴才……奴才在。”

小徐子浑身一僵,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能被万将军亲口唤出记住,也没想到万将军能把自己的名字念的这般低沉悦耳。

他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稍稍抬头,将自己的脸整个暴露在万贺堂的面前。

对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时,他心底深处滋了别的想法。

万贺堂目光微凝,只觉得这小徐子近看之下,长得比女人还女人。竟是比他见过的什么玉竹姑娘还要漂亮得多。

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皇上还真喜欢享受啊,调进自己宫殿的都姿色不错。连个小太监都……

万贺堂猛地意识到这想法有些酸涩,不愿承认自己是吃了醋。

但一想自己居然吃一个太监的醋,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表情立马控制不住地变的难看了起来。

但他掩饰的很好,那点不悦迅速被探究取代,锐利的眼眸如同审视猎物般打量着小徐子纤细的身形和过分精致的脸。

开口问道:“何时调进广安宫的,本将军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回将军的话,奴才调进来有一段日子了,约莫……”

小徐子声音细若蚊呐,“许是万将军平日里军务忙,步履匆匆,并未注意到奴才这微末之人。”

小徐子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见了万将军不少次,但万将军每次都是大步流星地从低着头的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没留给他一个哪怕短暂的眼神。

只有要进主殿时才会自然而然放缓步子,神色变得恭谨。

因为里面待着的是万人敬仰的皇上,就是再骄傲的人见了皇上也得俯首称臣,低下他骄傲的头颅。

小徐子手上动作不停,心思却飘远了。难怪有那么多人愿意当皇上,这衣食住行哪样都是顶好的。

有这么多的太监宫女前呼后拥地使唤着,还有那么多文武大臣,后宫嫔妃伺候着。

光是那吃食,每次他去收盘子都忍不住喉头吞咽口水,那么些顶好的食物就吃了那么寥寥一些。剩下的便全要倒掉,他看着心疼极了。

可皇上吃剩的菜,就算倒掉也不会分给他们这些奴才。

还有那衣服,仅仅划破了个口子,或是沾染上一点难洗的油污便要毫不心疼地焚烧掉。

就这,一般的太监还没资格拿去焚烧,毕竟皇上的衣服又岂是他们这些低贱之人可以随意触碰的?

只是他曾经在负责处理旧衣时偷偷摸过,那上等细腻润滑的锦缎是他忘不掉的触感。

那衣服要是穿在人身上,想必也会滑溜得挂不住吧,哪像他们的衣裳,布料就如同砂纸般粗糙极了。

小徐子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将自己和皇上的境遇对比起来,进而越发的不满足了起来。这念头一起,竟有些收不住。

可能是万将军此刻因病而显得柔和的眸子太让人沉溺,温柔,让他一瞬间昏了头,把自己的妄想摆到了和皇上同等的位置上。

万贺堂烧得有些昏沉,哪知道小徐子心里的弯弯道道。

他只是困倦极了,眼皮重似千斤,那双平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也不由得涣散而温缓了起来。

等小徐子总算把最后一件外袍穿上后,他强撑的力气终于耗尽。

小徐子系好最后一个盘扣,抬头就发现是这样的场景。

他胆子骤然大了,一时竟忘了规矩,盯着万将军的脸庞,目光仔细地描绘着那英挺的轮廓、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唇线。

只觉得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人来,处处都恰到好处。

他还记得昨晚,万将军顶着霜露站在殿外。

他其实就在旁边的暗影里偷偷的看着,看着这样天神般的人因为被皇上处罚而受了风寒,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越发心疼。

即使是睡着的万贺堂眉毛也无意识地紧紧皱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身体的不适让他越发不舒服,只觉得自己又热又冷,身体不自觉地打着颤。

小徐子凑近了些,看万将军的脸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伸手虚虚一探,那热浪几乎灼人,心下紧张极了,这样烧下去可不得了!睡在这硬邦邦的椅子上怎么行?

可这是皇上的寝宫,整个宫殿里能让人躺着的只有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床,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把万将军扶过去。

他急得额角冒汗,只能犹豫地伸出手,探向万贺堂那滚烫的额头。

第54章 亲手喂药

沈祁文在殿外廊下等了许久,眼瞅着这姜汤都熬好送了过来,却还是不见万贺堂出来。

他用眼神催促徐青进去看看,徐青躬身应了,轻手轻脚地掀帘进去。

片刻后,表情凝重地快步走出,低声回禀道:“皇上,万将军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沈祁文的声音顿了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立马起身走进去,正瞧见小徐子正跪在一边手足无措,脸色发白。

万贺堂的脑袋正靠在椅子上,紧紧闭着眼,眉峰即使在昏睡中也带着一丝惯有的凌厉,只是此刻被病态的潮红覆盖,显得脆弱了几分。

他向里走了几步,用手背探了探万贺堂的额头,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让他心头一紧,发现温度比刚刚还要高。

只觉得太医怎么来的这般慢!这念头带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心焦,就应当把这太医院修在广安宫旁边!

“叫醒他。”沈祁文冷着脸吩咐着。自己处罚了万贺堂,结果还是折腾了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处罚谁。

“皇上,这……”小徐子吓得一哆嗦,喏喏的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万将军一夜未睡,此刻还着病,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要把万将军唤醒……

“徐青,你去。”沈祁文眉头拧得更紧,皱了皱眉,这个太监是听不懂话吗?

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徐青心领神会,暗自给小徐子使了个眼色,平日里小徐子的机灵劲到哪去了,怎么敢不听皇上的话。

他暗自摇头,还好皇上性格好,但凡是个暴戾的主,此刻小徐子就该去见阎王了。

徐青凑近万贺堂,在万贺堂耳边放柔了声音,一声声喊着:“万将军?万将军醒醒……将军?”

但万将军毫无反应,呼吸沉重,好像是陷入梦魇中一般,几次眼皮颤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

有了醒的念头,可最后还是沉沉睡去,毫无反应。

徐青额角渗出细汗,只能小心翼翼地伸手,试图推醒万将军。

谁知自己的手刚堪堪碰到万贺堂的衣角,一股巨力骤然传来,就被万将军的手如铁钳般紧紧的攥住,力道之大他以为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折断。

“痛,痛……”徐青被万贺堂的手反拧着,只能半弯着腰,疼得龇牙咧嘴,试图减轻那种痛感。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万贺堂,却被那双含着血丝的眸子里尚未散尽的杀气和戾气吓了一大跳,连痛呼声都止住。

万贺堂不知道他的表情有多么可怖,就像刚从万人尸堆里走出来,浑身沾满了血腥味一样。

他的脑子迟钝了片刻,眼前人影晃动,耳畔嗡鸣,一时间没分清眼前的人是谁。

只是身体本能地下意识警惕的捏着,如同对待战场上的敌人,周遭的戾气也跟着不自觉的散发着。

沈祁文站在不远处,表情不变地盯了半天,最后他主动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攥住万贺堂的胳膊,那触感滚烫得惊人。

“皇上!”徐青顾不上自己钻心的疼,来不及管自己,失声惊呼,怕万贺堂不长眼失手伤了皇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祁文并未退缩,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住万贺堂迷蒙的双眼,眼睛和万贺堂对视。

“万贺堂,放手。”

万贺堂动作一滞,迷茫的抬眼,努力地辨认着面前出声的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挣扎。

这声音清冽而熟悉,像泉流山涧般轻易的抚平了他焦躁的内心。

他难受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脑中的混沌甩出去,头部一阵阵的闷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两声。

再次努力看着沈祁文,眼神里的戾气渐渐褪去,倒真像被抛弃的宠物似的,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带着病气和依赖的茫然与委屈。

沈祁文看着这双眼睛,心头某处莫名一软,想起了自己在王府养的那只金玉奴。

平日里雍容不凡,金贵极了,但偶尔也会趴在自己腿边,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盯着自己。

眼前的万贺堂,此刻竟与那爱撒娇的猫儿有了几分神似。

他一时失笑,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些,半哄道:“先把姜汤喝了。”

这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万贺堂的手这才松了,力道一卸,徐青如蒙大赦,这才把胳膊狼狈地抽出来。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左手托着右手手腕,上面赫然一道发青的印子,上面的指痕清晰可见。

徐青忍着痛,眼神示意小徐子去把姜汤端过来,他退开两步,轻轻地对着手腕吹了口气。

万将军这力道真是大,不愧是能在战场上徒手搏虎的猛将。

“太医怎么还未到?”沈祁文目光从徐青的手腕上掠过,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未到。

“这,奴才出去看看。”徐青被看得一凛,说着就顾不上手腕的疼痛,急着往外走。

他心知肚明,要说也是他的错,要是早点给皇上说万将军不适,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让太医给你也开点擦伤药。”

徐青脚步一顿,心头一热,感动皇上还能分的出心关心他这个奴才,一时间居然有点鼻子发酸,热泪盈眶。

他连忙转身深深一揖,声音微哽:“谢皇上恩典!”

说完,赶紧去寻太医。身影匆匆消失在殿门外。

沈祁文本打算叫玉竹进来给万贺堂喂姜汤,话未出口,但万贺堂却像是怕他走开似的,双手将他一环,手臂如铁箍般圈住他的腰身,让他动弹不得了。

沈祁文身体微僵,看着万贺堂那双无辜澄澈的眼睛,一时有些无奈。

他把手放在万贺堂头顶,作势要推开他,却没想到他居然像寻求安抚的兽类般,用头顶在他掌心依赖地蹭了下,动作笨拙又带着点讨好。

这……沈祁文的手停在半空,推拒的动作做不下去了。

就算他心再硬,看到这样一反常态、稀罕的万贺堂也不免心软。

万贺堂此刻就像个认准了主人的笨狗一样,可劲蹭着自己。那灼热的呼吸甚至隔着衣料熨帖着他的腰侧。

莫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沈祁文心中暗忖,涌起一丝忧虑。

他只好认命的叹了口气,伸手,示意小徐子把碗拿过来。

他接过碗,入手温热,看小徐子还傻愣愣的站在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万贺堂环抱皇帝腰身的惊人一幕,心下不悦,声音也陡然冷了几分,“立在这干什么,还不出去。”

小徐子浑身一颤,像是大梦初醒般,脸唰地白了,满是害怕的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被冷风一吹,他才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心下惶恐极了。自己是中了什么蛊不成,怎么接二连三在皇上面前发愣?!

他缩着脖子,只觉今日怕是触了天大的霉头。

沈祁文不再理会,用汤匙轻轻顺着碗边搅了两圈,让热气散得更均匀些。

他先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小心地尝了下,舌尖传来微烫的甜辣感,觉着还是有点烫。

“我也要喝。”万贺堂不乐意了,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双手不安分地升起要抢碗。

沈祁文敏捷地身子一扭,把碗拿的高高的,避开他乱抓的手,训斥道:“就是给你喝的,急什么?朕怕烫不死你。”

他语气虽凶,却带着点无可奈何,“成天在朕面前我来我去……”

万贺堂嗓子嘶哑,听着像是有炎症,若是再用热汤刺激,他看万贺堂这嗓子八成是要不了了。

他平也没伺候过人,上一次伺候人还是皇兄病重,缠绵榻上时他喂了两口药。此刻做来,竟有些疏的僵硬。

他定了定神,小心的舀起一勺姜汤,放在嘴边认真地吹了吹,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稳稳地递到万贺堂的嘴边,有些别扭道:“张嘴,喝。”

万贺堂立刻配合地张嘴,也不管烫不烫张嘴就喝了下去。

“诶……”沈祁文话到嘴边,看他那副样子又咽了回去,心想跟个烧糊涂的莽夫计较什么,只能耐着性子,每一下都吹凉后再喂给万贺堂。

没一会这碗姜汤就见了底,因为里面加了红糖,甜甜的很是好喝,看着万贺堂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期待的看着自己,沈祁文将空碗示意给他看。

不由失笑道:“没了,就这一碗。”

万贺堂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失落的低下了头,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蔫蔫的,像个没得到满足的孩子。

沈祁文趁机左手推了推他紧箍的手臂,还是没从万贺堂的怀里挣开,那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点。

他将碗随手放下,瓷器和木桌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第55章 下面那个

“行了,装这么久得了,还不放手。”沈祁文用手指捏了下万贺堂的手臂,带着警告的意味,示意他松开。

万贺堂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还是维持着一副迷茫的样子,傻傻的看着沈祁文。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上用的劲反而更足了些,仿佛听不懂皇上的话。

“你这演技还不如皇考的那些后妃,”沈祁文微微挑眉,目光如炬,无情的戳穿万贺堂的伪装。

“若是你真想体验下当傻子的感觉,朕也不介意让你在外面多站会。”

沈祁文敏锐地察觉到腰间那只手。将那只不安分想要向下探的手从腰间拿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阻止了它的动作,

不轻不重的抬脚踢了万贺堂的小腿一下。“规矩点。”

“皇上真舍得?”万贺堂低笑一声,那点装出来的迷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万贺堂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又恢复成原先肆意轻狂的样子。

只是眼底因高热而泛起的血丝和潮红,让他这份狂放里透着一丝病态的虚弱。

沈祁文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万贺堂,那副乖巧的样子不过是伪装罢了。

“朕有什么舍不得的,难道你想再试试?”

看着万贺堂发红的眼睛,血丝印在眼白处越发明显,他今日难得这么平心静气的和万贺堂讲话。

“那臣还是算了。”万贺堂识趣地摇了摇头。

他在刚刚皇上捏住自己手腕之时他就清醒过来了,剩下的不过是顺势卖惨罢了,谁知道皇上还真愿意配合。这发现让他心头莫名有些熨帖。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灼热的气息喷在沈祁文颈侧,只觉得呼的气都烫的惊人。

为了能让自己不像刚刚那样没撑住睡过去,他只能强打精神,没话找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目光在沈祁文近在咫尺的侧脸上流连。

他声音沙哑低沉,试探道:“臣觉着皇上都不用燃那木炭,臣的身上也跟火炉子似的,暖和的紧,不知臣自荐暖床,皇上愿不愿意。”

“别贫了。”沈祁文脸色不变,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热,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万贺堂的话,只是心里越发着急。

目光频频望向殿门方向,这徐青,去寻太医把自己也寻丢了不成?效率如此低下!

眼瞅着万贺堂眼神又开始飘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真准备开始说胡话了。

沈祁文的目光掠过那瓶产自斛则的上好美酒,平日里珍藏在御书房一隅,专为方便他兴之所至时浅酌几杯。

此刻环顾四周,竟无更趁手之物,只好先用他了。

沈祁文伸手,将那瓶酒拿了过来,有些心疼,但面上却强行将那份不舍压了下来。

他再次踢了踢万贺堂的小腿,吩咐道:“脱了上身上床去。”

万贺堂斜倚着龙床的立柱,闻言低低轻笑,带着点戏谑的沙哑:“皇上要是想看,早说便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臣不仅能脱上身,下身也行。”

“再啰嗦一句,”沈祁文不耐烦,用劲推了万贺堂一把。

万贺堂本就虚软无力地靠着龙床站着,这下被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后仰。

“咚”一声闷响,跌进那铺着层层锦衾的床上。

龙床被铺的厚实极了,万贺堂后背摔上去时如同陷入云堆。

眼见万贺堂动作迟缓,衣服脱得太慢,两只手整个胳膊都似灌了铅般绵软无力似的。

沈祁文紧皱了皱眉,不耐地啧了一声,也倾身上前,帮万贺堂脱了起来。

衣服被胡乱扯到一半,几根繁复的绑带如同故意作对般缠在一起似的。

他心头火起,正想干脆用劲撕扯,指尖触及那细腻昂贵的衣料时,才猛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衣服。

他动作一滞,原本用力的手突然泄了力道,只能强压下烦躁,耐下性子,手指略显笨拙地慢慢地解开那些纠缠的绑带。

由于绑带凌乱地缠在后面,沈祁文身体前倾,不得不探过身子去解,他的发丝几乎拂过万贺堂的下颌,从外界看倒像是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压在万贺堂身上似的。

恰在此时,殿门“吱呀”一声被匆忙推开。

徐青进来时就看到这幕,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差点撞上一旁的紫檀木桌角。

他猛地顿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见万将军衣衫半褪,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的半躺在那,裸露出来的胸前有着几道奇怪的红色印子,此刻正因高热而显得迷离(大雾)地看向自己。

皇上的姿态则更令人心惊,倒像是急色似的,双手正用力地扒着万将军的衣服不放。

整个人几乎全部都压在万将军的身上,不知道侧着头对着万将军的脖子做些什么。

他尽管及时停步,但方才急匆匆进来时的动静也不算小,殿内骤然一静,只闻得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心冷了半截,只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了头。亲眼撞见皇上和万将军行此事,他真的不会被皇上灭口吗?

沈祁文听到身后的动静,解绑带的动作一顿,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徐青后,表情平淡的看不出什么。

只是那捏紧酒瓶,指节泛白的手,无声地泄露了他心底的尴尬与恼火。

他和万贺堂什么也没做,可这在其他人眼中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倏地扭身看向万贺堂,带着一丝迁怒的意味,却见始作俑者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促狭。

见他恼怒,万贺堂非但不惧,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祁文耳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气音和调侃:“他们都以为臣是下面那个,”目光扫过僵立的徐青,“皇上害什么羞。”

沈祁文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噎得一时失语。

他故作冷静的站起,将手中的酒瓶重重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给太医让了个位置,语气恢复惯常的冷肃:“去给万将军看看。”

太医如蒙大赦,眼观鼻鼻观心,眼睛不敢乱看一眼。

他躬着身子,几乎是蹭到龙床边,贴过去用手小心翼翼摸着万贺堂的手腕,屏息凝神,仔细的听着脉象。

太医额角的冷汗还未干,脸侧的擦伤也露了出来,上面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沈祁文目光锐利,这才发现太医走路竟一拐一拐的,官袍下摆沾满了尘土,衣尾处划了个明显的口子,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灰尘。

他不动声色地向外侧走了走,离床榻远了几步,确定不会影响里面后,才沉声开口问道:“今日太医为何来的这么慢?”

徐青连忙躬身:“回皇上,奴才刚刚去寻太医,才知道太医闻召后急着赶来,走的太快,在宫道路上不慎摔了一跤,奴才去的时候太医还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呢。”

沈祁文闻言,目光在太医狼狈的衣袍上停留片刻,突然有些说不出话,那点迁怒的火气被硬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朝里面瞧了一眼,万贺堂似有所感,抬眼和沈祁文短暂地对视。

沈祁文看了会就移开眼睛,太医为了赶来都摔了一跤,自己倒是不好计较什么。

等待的时候他索性走到御案后坐下,干脆开始批起了折子。

原先堆着的还打算给万贺堂批,现在万贺堂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只能自己来了。

太医垂首恭立,将万贺堂的情况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下,确认只是外感风寒引起的高热,并无大碍。

沈祁文并未抬眼,手上的动作不停,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知道万贺堂只是寻常发热后他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等一会喝完药,再发个汗,这热也就该退了。

“唤玉竹进来,”沈祁文头也不抬地边批折子边吩咐着,“让她伺候万贺堂服药更衣,再给他严严实实地多盖一床被子,让他早点把汗发出来。”

他将注意力全放在折子上,那厚厚一摞,科举舞弊之事牵扯甚大,现在收上来的折子大大小小的弹劾不计其数,大多都围着此事做文章。

他把那些言辞激烈,唯恐天下不乱的折子挑拣出来,放在一边,不排除里面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王贤被自己禁足十日,此时怕是不知道有多着急。也不知道刑部尚书何时能将名单递上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御案,沈祁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笔尖一顿,眼睛抬起,目光如电,让候在一旁的徐青上前,的耳朵俯在自己嘴边。

沈祁文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把李俊卿带来见朕,务必隐秘。”

“是。”徐青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