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走下枝头

指尖在皇上的后背轻轻的滑下去,皇上果不其然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肢。

而更下面的腰窝,只需要绕着那打转,皇上就会无力的靠在自己身上。

沈祁文的右手放松,万贺堂的胳膊趁机抽了出去,随时离开的是那一下下跳的极其平稳的脉搏。

“皇上在想什么?”

突然的主动又突然冷却,万贺堂看不懂皇上的想法。

“朕只是想到,人会说谎,可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清清冷冷的一瞥让万贺堂的心都软了一半,他就这么高高地凝望着自己,什么也都不看重。

额外的一眼都是赏赐,不显高傲,尽是蔑视。

他不知道皇上的心被自己敲开了没有,层层封锁下,他总是一瞬觉得自己碰触到了那黏腻浓稠的心头血,又忽然远的像是云中月。

“的确,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万贺堂意有所指。

沈祁文再次抓住万贺堂的胳膊,定眼一字一句认真道:“不是要报酬吗,自己来取。”

即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在火热的唇贴上自己的身体时,他还是忍不住的叹息颤抖。

加重的呼吸,升高的温度,被轻松挑开的绳带,接触空气而冒出来的疙瘩。

在有力又不容反驳的安抚下从新火热了起来。

对陌体验的排斥极大地作用在了身体上,胳膊横在身前也无济于事,允许毒蛇缠绕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被吞噬。

湿滑的唇舌不竭余力的想在每一寸金贵娇嫩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顶级的云端丝绸仅仅触碰就会留下一个消不掉的褶皱,昂贵的珍品受到足够的关注与钦慕,以试图占有。

指尖捏的越发用力,好像只有痛感才能抵消掉抑制不住的情绪。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自己过乱的心跳扰乱了他的判断。

在手腕的外侧,一下一下的跳动舒缓的像安神曲,只有他失了节拍。

不甘于此,便要引着他一起坠落。

而在这一刻,低沉的叹息,潋滟的眼眸让一切都失了真。

似乎不仅在胸膛和手腕能听到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还有那不容忽视的跳动。

反反复复的折磨,垂落下来的胳膊上上下下的起伏着。

位于上位让沈祁文能清晰地看清万贺堂的所有表情,与此同时自己也同样被迫展露着一切。

不满于自己身上的青紫,他舔了舔虎牙,想找一个最好下口的地方。

他看准了那人的脖颈和为数不多裸露的血管,一口咬了下去。

万贺堂发出一声闷哼,侧着脖子将自己脆弱致命的地方毫不保留地显现给皇上,鼓励般的让皇上更用点劲。

牙齿抵到皮肤时,沈祁文毫不犹豫咬了下去,但他现在还算清醒,收了点力气,在尝到血腥味从舌尖散开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血腥味又涩又腥,而淡粉色薄厚适中的唇瓣却沾染了一丝艳红。

寒冬腊月里的红梅不甘心的展着身体,又被毫不心软的暴雪扬着寒风打了个彻底。

身体的痛快哪能比得上心里的极大成就感。

他一开始便起了拂龙的想法,就是再翱翔于天,也只能被自己拉下来与自己共入深渊。

战场上被强行压制的暴戾不再被压制,这恶意则不受控制地释放着,遥遥远望的金光如今近在咫尺,而他们此刻密不可分。

万贺堂了然又失落的想,玫瑰终究被折了下来。

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他卑劣的笑着。惺惺作态已然是常态,他似乎自己也相信了。

已经走到了尽头,似乎不论向什么位置走也只能是回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疯了,就像父亲怒不可遏,劈头盖脸责骂他的那样。

撑着自己笑意,看着皇上细腻的脊背。心中感叹道,是红梅自己走下了枝头。

没了万贺堂动不动没由来的情话,现在无声的环境让沈祁文更加自在。

只是他一向内敛惯了,轻易不将情绪泄露分毫,更多像是本能行事。

他有些累了,命令般地开口道:“快一点,朕乏了。”

“还有,不许弄进去。”

万贺堂顿时被噎住,就连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也被迫中止。

自己真的这么差吗?他郁闷的加快了速度,嘴上还在给自己找补。

沈祁文闭上眼睛,有些激烈了。

他需要缓缓,再缓缓。

沈祁文闭着眼休息,却无法忽视那不断向外流出的微凉液体。

正因为忽视不了,却让他更加烦躁了起来。

不过他掩藏的很好,面上不显,视线也是从身前那人越过,投向关到现在的大门。

他等了会也没听到万贺堂出声,他瞥了眼,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叫徐青进来。

愣神了半天的万贺堂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皇上疲惫的脸,他收起了再来一次的想法。

他此时也有些尴尬,“皇上先歇着,臣来。”

一直独自候在门口的徐青总算等到门的打开,他迎身上去,在踏入屋子的前一刻,迟疑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在看到万将军脖子上的伤口后,他恍然大悟,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腿收了回来。

“打盆热水,皇上要沐浴。”

万贺堂说完也不听徐青回答,把门从新掩好,不让风寒渗进去。

他找了个帕子,靠近皇上,在他手即将伸下去的时候,皇上这时拦住了他。

半开的眼睛责怪的看着自己,他的笑容一僵,眼睛却温柔的像水一样,卸去了所有的狠厉。

“臣帮皇上擦擦。”

“还敢说?”沈祁文作势要坐起来,却因为腰痛又跌坐了回去,落入了温暖的怀抱。

万贺堂闻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皇上转过脸摆明不想理自己,万贺堂也不自讨没趣。随手将刚刚拿着的帕子扔到床角,连一分注意都不肯再给。

他垂头凝视着皇上乌黑的发顶,睫毛垂落盖住了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左手拽着枕头上的穗子,在指尖环了一圈又被攥紧。

不过沈祁文不想看,身后那人刚刚不听他的话,现在又来讨好他。

这种黏腻氛围在徐青进来后彻底烟消云散。

“万将军可以走了。”

“皇上为何不再唤臣承钧?”

万贺堂知道皇上在自己的气,但是他是在是忍不住。谁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拔出来!

皇上挥开自己想要搀扶他的手,扶着床边慢慢的站起来。

紧接着,那熟悉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宫的拢归阁空着,万将军就住那吧。只不过那里常年废弃,怕是不好住人,那万将军就劳神自己打扫一番。”

他看着皇上的步子向外迈去,却丝毫不担心皇上会摔倒。果不其然,皇上的每一步都稳当极了,像是精心丈量好的距离。

“臣行走于后宫,难免有多嘴之人,万一消息泄露……”

他还想争取一番。

“万将军自己不是有能力解决吗?朕劳心劳力怕是不能让万将军事事顺心。”

讽刺的话又转了个弯,只见那人的背影彻底被挡在帘子后,又听到扑通的入水声。

“对了,拢归阁之前也是你们万家女儿住过的地方,说起来应该算是你姑姥。既然如此,就把拢归阁附近一起收拾了吧。”

隔着那道帘子,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楚的听明白皇上的意思。

既然皇上想出出气,先顺着他来,等后面他再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可当他站在拢归阁,手里只有一把扫帚后,他才发现他确实想的有点简单了。

拢归阁常年不住人,上一个主人,也就是他姑姥也都逝去三十多年了。此处门楣上盖着厚厚的灰不说,刚一推开门,那老掉牙的咯吱声让他不耐的皱了皱眉毛。

屋内的灰尘被他这一下惊起,在透光的窗户旁纷纷扬扬的飞舞着,张牙舞爪的在他眼前示威。

桌子擦擦倒是勉强能用,只是这凳子腿怎么缺了一个。

向里看,空荡荡的床板就这么赤裸裸的嘲笑着他,他除了这套徐青好心给他带的衣服外,连个被褥都没有。

沈祁文泡在药浴里,褐色的水遮住了他锁骨一下的肌肤,他的长发被放在木桶外,脖子和肩膀被一下下按摩着。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徐青的伺候。

在脑子里计算了下,大军从北疆正常行军,没有意外也得快一个月,也不知道万贺堂怎么做到用五天就赶到京都。

走了水路不成?

这一个月,万贺堂只能暂居于皇宫。自己不可能现在放他出去,却也查不到更多。

北疆……

越是干净的没有一点问题,就越是有问题。北疆也好,东南也好,自己的势力皆无法介入,皇权式微,应付了事。

而这两地,兵权全部由万家掌控,不知不觉,已被影响至此,可偏偏无可奈何,只能违心用之。

他这人心思深,一旦开始想,思绪便无穷无尽的向下蔓延。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并非他本意,可不能不这般。

过犹不及,万家此时太盛不仅是他,就是其他人也放心不下。这次就能看出想要置其于死地的不少。

他既然打算给万贺堂超越君臣的信任,万家,总得把嘴里的肥肉放出来一块。

对于万家与大盛而言,这样都好。

或许……

第102章 东南有信

他正想的入迷,却被肩头处的湿润唤醒。

透明的水渍从自己的肩头落到水池里,他疑惑的抬手摸了摸,又扭头看到了徐青还来不及收拾的表情。

这个表情他不陌,却也很久没见到过了。他猜到了是个什么原因,心里默叹一声,却也没说话。

徐青赶忙用袖子粗暴的在脸上揉了好几下,脸被擦得通红,显得眼睛也没那么红了。

“行了,”沈祁文等了好半天,才开口,“偷懒都偷到朕的眼皮下来了?”

他挺着后背,垂着眼,看着水中不甚轻易的自己,可就是这样,他也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印子。

“还不动是吧,朕看你要领鞭子了。”他不想再等,干脆站了起来,自己用帕子擦起身体。

徐青哪能让皇上动手,一把把帕子夺了过来,憋着不说,沉默的给皇上擦汗身上的水滴。

他把手用帕子包好,不让自己的手有触碰到皇上皮肤的机会。但近距离看到皇上有浅有深的痕迹,却像真挨了鞭子一般让他心痛。

越想越心酸,眼泪啪嗒一下不受控制的滴了出来,压在地上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两人清晰的听见。

徐青说到底跟了皇上这么久,又成了宫里面最有脸面的大公公,走在哪都是有几分面子的。

可他也不过和皇上的年纪相当,心中难过却也没处说,还会惹主子厌烦。

徐青厌恶这样帮不上皇上忙的自己,明知道皇上多么心酸,却连简单的解忧都做不到。

“奴才给皇上穿好衣服,就去慎刑司领罚。”他执拗的给皇上套衣服,他手里这套衣服面料柔软舒适,也没多少刺绣,不会硬邦邦的摩的皇上疼。

沈祁文哑火,无奈到了极致他甚至有些想笑。徐青愤愤不平又强行压制的样子连最简单的伪装都算不上。

在替他不平和可惜什么呢,他自己都不觉得怎么样。

“把你那表情收收,大盛打了仗,应该高兴才是,皇宫内都得给朕笑着,谁不笑就受罚。”

末了,他低声补了一句,“况且是朕自己愿意的。”

他撇开徐青的手,径直走向椅子那,“过来给朕擦头发。”

等把徐青打发出去,他扣了扣窗角,两声响,一只银灰色的雀扑棱着翅膀从上而下冲了过来。

在自己面前堪堪停住,歪了歪头,嘴角轻轻啄了下自己的手指。

他将糕点用拇指和食指揉成粉末喂给那只雀,再用手轻柔的从鸟的头顶摸到鸟尾。

鸟足上绑着一个细筒,里面塞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东南十令就用这样的传信方式,每一令的鸟尾颜色不同,而这只尾巴有浅蓝色的雀是六暗令的信鸟。

六暗令最近调查的正是南林银矿!

南林银矿牵扯事大,即使王贤身死,这件事依然被瞒的很好。

自万贺堂南林之行确定了银矿的位置后,他就派了六暗令做调查。云州卫显然叛变,传来的消息全是在敷衍他。

六暗令很久没来过信,这下是发现了什么?

他抽开绑着的细绳,再打开前他有许多的猜想,可当真看到上面的名字后,惊愕之余又有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万迟默——

是万老将军的亲弟弟,万和堂的亲叔叔,更是东南一带无冕的东南王。

十几年的耕耘,既是强龙更是地头蛇!三十万大军位列成阳府,九江府,宣威府,宛若铁板,

即便分为二属使,可杜泽宇在军威上还是远不及万迟默。

而万家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紧密交联。

家族枝叶不多,缺个顶个的都是能臣。北疆一战算是大捷,这无疑又增加了万家的威信,使万迟默坐稳了他东南王的位置。

无权则无欲,东南三府财富路通,他万迟默,当真不动心?

可事实上万迟墨的确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封作王侯也不够。

也是,这样多的银子流出,官银数量有定,万迟默坐镇东南多年,能没发现过异常吗?

可万迟默的折子从未说过这些,那么多的银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已经心知肚明。

既然万迟默已有不臣之心,他应当尽早将他除了才是。只是这操作起来属实为难,若要暗杀也阻难重重。

东南本就被他经营的铁板一块,胡宗原协令探查枫江绝堤之事也无功而返。

贸然出手不仅达不到目的,发而引起万迟默警觉,若是他自立为王……

此时反而将自己置如铁板上灼烧的境地,他敢笃定真有这一天,大郦的兵马会随着万迟默一起啃咬大盛的疆土。

可若是将他做的事情揭开,且不说他人是否会相信,他要如何处置万老将军?如何处置万贺堂?

他们究竟是知还是不知?若是万家早有此等心思,那之前发的种种岂不十分可笑?

如果万贺堂真的伪装的这样好,那他心服口服。

但……

一切仿佛都在朝着最坏的境地走,身份的对立如同索命的长鞭。

一侧拉着万贺堂的手腕,另一侧悬在自己的脖颈。

他与万贺堂才如此,老天非要和自己开玩笑么。

沈祁文将那纸张牢牢的抓在手心里,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会给万贺堂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

“去吧。”

随着他的动作,窗台已经没了那只鸟,只剩下残留的那点食物碎屑。

……

“万将军这是跑去了哪?”徐青没在拢归阁见到人,却在出来的时候怼上了万贺堂。

万贺堂抬眼,笑的亲切,“这不是去扫地么。”

他一抬手漏出了藏在身后的扫帚。

“不知公公还有何事?”

“皇上说,将军闲着也是闲着,崇光殿的打扫也归将军。”

徐青心里有气,硬气了不少。尽管觉得自己背后一凉,却还是流利的把话说完。

万贺堂眼神锐利的盯着徐青,又把这充满压力的视线移开,“那是应该。”

徐青送完话转身就走,步子快的像是有人在追。他还要回去守着皇上。

万贺堂望着徐青的背影嗤笑一声,将断成两节的扫帚随便一扔,“做工未免太差,不入流的就是不入流。”

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是有意回避还是时间正好岔开,两人明明住的那么近,却见不到几面。

万贺堂讨巧卖乖,这才又博得皇上欢心。

沈祁文落在万贺堂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了,他试图在那双眼里找到一丝丝欺骗他的痕迹。

他说不上自己如今是个什么心情,其复杂程度远超过往遇见的所有事。

他做不成博美人一笑可付江山的情种,可他也不能因为万迟默之事将万贺堂赶出自己内心。

正因如此,在万贺堂眼中,此时的皇上若即若离,让他不由得心慌。

万贺堂虽然呆在后宫,但也不是一点消息都收不到,断断续续的消息由前朝传到后宫,他也基本判断出了目前是个什么状况。

而这里面有一个人的名字不容忽视——薛令止。

一介贫民,血脉混杂,却鱼跃龙门,一朝空降为吏部文选司郎中。

别看只是一个五品官,却是整个吏部除却吏部尚书外最有实权的存在,官员的考核升迁全由他来决断,这权力未免让人过于眼红。

之前在这个位置的是王贤的人,就是他也没法把那人赶下去。

可现在这种情况,应当是皇上刚把王贤的派系收拾了,便急匆匆的安排了这人上位。

毫无背景关系的人能坐稳这个位置,少不了皇上的背后支持。

这不是偶然,朝堂官员变革始于谢停,而未有止也。

沈祁文早在朝廷上展示了自己果决和说一不二,在几番杀鸡儆猴下,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这个皇上不是个简单人物。

虽然战战兢兢,但明显发现这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给了人中兴的希望。

天光乍破,红霞未消,卷着橘红色边的云朵在太阳前遮遮挡挡,却还是盖不住那灿烂的微黄。

军鼓声一下一下有力不绝,官道两边的百姓围的满满当当,比皇帝出行还要热闹。

百姓不吝啬他们的热情,不论是悉心耕耘的农民,街头巷尾的小贩,还是醉心利益的商人,在此刻的欣喜与激动都是实打实的。

城头号角连绵,红色的绸子挂满了道路的两侧。皇帝徒步走到城外迎接,这规格极高,迎面走来的将军也渐渐清晰了模样。

第103章 齐人之福?

大归来的将军尽显桀骜,几度反转的名声为他更添威名。

嘴角上扬,肆意轻狂地将抛在自己身上的花取下,回头看向身着黄衣,惊诧羞涩的女子,像是亲吻,又像是细嗅花香。又把那朵花捏在指尖,轻轻抛下。

他的举动顿时吸引了无数少女的目光,在这一刻不知道要接受多少的钦慕之情。有万家公子明珠在前,再有多少少年英姿也只能黯然无光。

身后的罗刹石照落后了几个位置。他们同样仰着头,绷着脸看起来煞气十足,却又在看到妇孺时突然温柔了目光。

比起罗刹,石照显然要更受欢迎一些。凭借着这场战役的军功,他们显然将一越成为朝中新贵。

赤红色的马匹迈着矫健的步子,身上的鬃毛跟着自己有力的节奏一震一震。

它似乎也清楚自己是这场盛宴的主角,扭着自己的脖子高傲的向前走着。

越来越近,沈祁文面上露出喜悦和欣赏的表情,直到那人越来越近,他的表情依然从容淡定。

“皇上……”

谢停站在皇上的身后,看到这幕不满的说了声,却被另一道声音所掩盖。

“皇上,微臣幸不辱命。”

万贺堂在距离自己不到十尺的地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距离近的他甚至能听到马儿粗重的呼吸。

“朕早知承均必会凯旋而归,朕果真没看错人。”

他眼神短暂的停留在那匹马上,他身后的奴才立马机灵的走上前,“将军,奴才帮你把马牵过去。”

“别动,”万贺堂强硬的拒绝,然后又歉意的笑道:“皇上,您是不知道,臣这马性子烈,其他人动怕踢伤了他们。还是让臣牵着吧。”

沈祁文勾起唇,不在意的允许了他的动作,“有脾性是好事,谁没有几分脾气呢。”

“承均不知道万夫人可念叨了你好几次,你不如先回万府整顿一番,也平了万夫人的思子之情。午时朕再在皇宫为你接风洗尘。”

“谢皇上恩典。”

万贺堂当着万千百姓和无数士兵的面,恭恭敬敬的向后退了两部,双手拢在一起从头顶划过,躬身行礼。

在和皇上点头示意后翻身上马,就这样离开了。

酒楼两边早定好最佳位置等待将士回京的人们什么也没看到。

而被留在人群里的沈祁文面对着众官员的愕然,并不焦躁,将该走的礼数走完,才回了皇宫。

皇帝是给足了脸面,但万贺堂当众拂了皇帝的意在众人眼中没法狡辩,一传十,十传百,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万将军不满于如今的圣上!

万贺堂的逍遥日子也就过了那一天,威名正盛的大将军在第二日就被海量的弹劾,奏折一封封的送去皇宫。

可刚刚在百姓中立了名的万贺堂显然动不得,弹劾也只是日常无可奈何的发泄手段。

沈祁文酌情批复了几份,把自己的意思传达下去后,剩下的皆置之不理。

保皇派的势力在王贤刚刚毙命时有了复苏的迹象,当时又因为平嘉关一事,朝中武官被迫避让,一时让保皇派占了先。

被宦官党压的太久,太憋屈。一朝得势便如同死灰复燃,在文人中响应非凡。

此刻万贺堂回来,万家的势力与保皇派旗鼓相当,并且明显压过一头,这让许多人不满了。

太平年头见文客,所谓武也是文,文也是武。武将在民间显然不如读书人得势。

煽动暗讽的诗词如潮水般涌起,一呼百应,几欲对折。

失了王贤的宦官党像是过街老鼠,随时担心被拦腰斩尽,因此必须在朝廷找一个靠得住的大树,比起一向不对付的武官,文官和宦官本来就有所牵扯。

两个党派案子结盟,一个面向天下读书人,一个面向市井。宦官没那么多的风雅,想要贬低抹黑,言语就更肆无忌惮与放浪。

直到一名武官当众打了一名文官,这件事彻底由私下闹到朝廷上。

两者本来因儿女亲家的原因结了旧怨,这次因为被激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文官的嘴皮子厉害,骂了一个半个时辰没停,武官急了,一动手,就被拉到皇上面前。

平日官员之间摩擦不断,文臣武将皆伍德充沛,昔日文武不分,一言不合在朝堂动手也是时有发。

身穿华服,鬓白发的老臣们扭打在一起,还偏偏拽着别人的胡子不放手,跌到人群里,被其他官员看似拉架实则起哄,闹哄哄一团。

但这次不同,本事一件小事,被强行赋上了别的意思,再几度揣测和暗指后,顿时成了文官和武官不可调节的矛盾。

文官纷纷痛斥指责武官眼高于顶,不服教化,蔑视王法,不惧天子。

因功桀骜,不尊礼法,不敬王权,句句都在弹劾。

这话虽然有夸大之疑,但确实是最近武官的现状。边疆不平,武官地位水涨船高,又自觉文官无用,自视甚高,惹人不快。

若是有真才实学,傲气几番也无所谓,可偏偏北疆东南均是万家人在把手,撤不得,动不得,更杀不得。

而他们以万家为首,万家却不加约束,有意放纵,才以形成如今对峙局面。

万贺堂不管,这事就捅到皇上的面前,两相争夺让沈祁文似乎看到了他刚登基时的局面。

还是左相打了个圆场,将这事揭过。可皇上的评断明显是偏向文人那边,这让武将心不满。

越是怕得罪,那越是要得罪个够。已经在皇上面前不做好,那就只能想着和万家死死的绑在一起。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万贺堂同皇上的关系并不如朝堂所表现出的那样紧张。

所谓功高盖主,这是历朝历代少不了的难题。君臣两不疑这样的佳话只有在权臣功成身退,见好就收时才能实现。

万贺堂支着下巴,手里抓着根毛笔甩来甩去。最近闹的这些,他本想约束一二,但皇上不让做,他就没再表态。

可他的不表态显然给其他人传递了其他讯号。

“这群酸腐之人一天拿着俸禄不为皇上分忧,整日排除异己。”

他指了指沈祁文手上正拿着的折子,讽刺道:“他老屋里的原妻守着一大家子,是否知道他又娶了新妻。”

“你倒是都了解的多。”

沈祁文拍开万贺堂献殷勤的手,状似不经意道:“朕记得你有一表妹,当时闹得风风火火,但赶着你出征,朕也没问,到底是发什么事了?”

“没什么。”万贺堂回想起出征前日发的事,不由得感到十分恶心。

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问道:“皇上是从哪儿听的?这么点小事居然闹到皇上面前。”

“万家的一举一动都是大事,有的是人急着和朕汇报,”沈祁文轻笑两声,打趣道:“朕记着你母亲不正打算让你同你表妹凑成一对?”

“了不该有的妄念,只是将她赶出万家,已经算便宜了她。”他拧眉不耐道。

怕皇上觉得自己冷血,又急忙补充道:“至于她后面会怎样,那是他家族的事,与臣无关。”

“可有了这一回便有下一回,你能次次防得住?若你一直孤身一人,别说其他人,就是万老夫人也不可能纵容你如此。”

沈祁文放下折子,目光直视万贺堂,不容置疑道:“朕给过你机会,你既已经做好选择,就不要做出背叛朕的事,若朕知道你不干净了,朕会杀了你。”

这是威胁也是告诫,狗只认一个主人。万贺堂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他就绝不允许万贺堂再出其他的心思。

这话已经说的十分明白了,万鹤堂听到这话不仅不觉得不舒服,反而兴奋起来。

若皇上真不在意自己同何人交往,是否会与女子亲近,他反而怀疑皇上是否对他有真情。

他情愿皇上这样管着他,让他这颗跳动不已的心脏有了落处。

他握着皇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边,眉眼柔和,嘴角还带着笑意,极其认真的许诺道:“只要皇上要臣,臣就陪在皇上身边。”

万贺堂爱极了此刻温馨的时光,只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来的美妙。

沈祁文并没有抽走自己的手,任由万贺堂握着,感受着从万贺堂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点了点头,似不经意问道:“那万家传宗接代的事情只能看万迟默了。”

王夫人早年伤了身子,落下了病根,此再难受孕,这么些年也只有万贺堂一个孩子。

而万老将军在后宅上拎的清,再加上常年在边关待着,也没给万贺堂个弟弟妹妹。

当然……

以万贺堂的心思手段,即使他有庶弟庶妹,虽不至于赶尽杀绝,也绝不可能继承万家。

这担子自然而然要落在他二叔一家。

“可朕记得万迟默也只有一女?”

“是,小妹摇枝。”提到自己的妹妹,万贺堂语气变得温柔,他仍攥着皇上的手放在腰侧,不肯松开。

“朕记起来了,听说万迟墨爱女如命,快及笄了,也不知道万迟墨有没有给她定了人家。”

万迟默能在东南立足这么久,不被皇帝收权,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万迟默只有一个女儿的缘故。

沈祁文仔细的观察万贺堂说话时的表情和动作,确定万贺堂并没有说谎包庇的意思。

可从他得到的情报来看,万迟默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之人。

万摇枝只是一个幌子,也许在暗出他有子有女,养在别处,不为人知罢了。

不然有一天他自立为王,甚至起兵造反,无子也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

这步棋万迟默到底下了多久?

“毕竟臣家里就这一个女孩,自然比较受宠。她性子跳脱,天真烂漫。以臣二叔的意思,应该是不急着给她相看人家。”

万贺堂说着说着突然警觉,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问起他二叔家的事儿了?

“皇上怎么想起问臣二叔的事了。”

嘶,万贺堂竟然如此敏感,他只是婉转试探两句,没想到他立马开始怀疑自己的意图。

自己得想办法把这事圆过去,否则让万贺堂起了疑心,以万贺堂的能力必然会推测出一切。

那这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正当他想着如何回答时,万贺堂不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上莫不是对臣阿妹起了心思?”

万贺堂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连握着皇上的手也不由得使了使劲。

“若皇上对臣哪不满意,臣改就是,摇枝小孩子心性,顽劣不堪,被臣二叔养的膘肥体壮,若皇上看见必会大失所望。”

万贺堂对着这个自己许久没见的堂妹一个劲的诋毁着,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他与皇上的关系本就密而不发,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一个名分。

他不愿意史书伤他,更不忍他伤心难过。那他注定要一辈子待在暗地里,做个见不得人的“玩物”。

而这段情本就是他强求,有一天皇上真遇上了他心爱的女子,他要如何?

就如同皇上会杀了自己一样,他会杀了皇上心爱的女人,哪怕皇上因此跟他恩断义绝,他也在所不惜。

自己阿妹长得不说国色天香,但也算是个美人胚子。东南青年子弟爱慕自家阿妹的人比比皆是。

且皇上既然能够接受于他,除了他又争又抢之外,自然是对自己的身段相貌比较满意。

若皇上真看上了自家阿妹,那该如何是好?他能下手吗?

见皇上不说话,他就越发笃定自己猜中了皇上的打算。

那怎么能行?!

“不行,臣不允许,”原本半蹲的他猛地站起,打破了他一贯的从容,把自己气了个半死,带上了几分急切,“皇上难道要享其人之福,把兄妹二人尽收入帐中?”

这都什么和什么?

眼瞅着万贺堂越说越离谱,他捂住万贺堂喋喋不休的嘴,堵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话。

他还担心万贺堂是发现了自己的试探,正考虑要如何把话圆过去。

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选个合适的由头先将万贺堂囚禁起来。

等事情了结,无论是输是赢,他都认了。

可他在考虑谋逆反叛之事,万贺堂却想到了哪里?

这还是那个一贯冷硬无情的万贺堂吗?

万贺堂的唇较薄,给本就锐利的脸增添了几分疏离刻薄的感觉。

此刻被沈祁文捂住下半张脸,忽略他皱起的眉毛,更让人注意到他那宛若星辰的眼眸。

沈祁文被气笑了,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的无奈,“你在想什么,在你眼里朕就是色心上了头?”

“朕本意是想为万迟默之女赐婚,让她娶个赘婿,顶门立户。”

万贺堂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尴尬,想到自己刚才犯的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此都没有遇到如此尴尬的时刻,更何况是在自己喜欢之人面前。

他想出去冷静一下,却又舍不得和皇上相处的时间。

沈祁文诧异的看着万贺堂骤然红了的耳尖,有些新奇的碰了碰他的耳朵。

他甚至无法把面前这个人和那个中了一刀仍面不改色,几近昏迷却还是将敌人全部杀死的万贺堂联系起来。

第104章 被骗

“将军,我有密事,请屏退左右。”

万贺堂定眼瞧着匆匆站定的路呈阳,手上擦拭佩刀的动作不停,给了阿林一个眼色。

阿林心领神会,将其他人全部带离了房间。

此刻房间只有万贺堂和路呈阳两人,万贺堂将自己的的配刀放置刀架上,这才出声问道,“发何事?为何如此匆忙?”

路呈阳憋红了脸,原本要说的话堵在心口不知道如何吐露。

他试图对今天见到的一切做个合理的解释,可再怎么迂回解释也不可能!

胡宗原!他受将军庇佑在这朝堂上混的顺风顺水,没想到一事二主。

越想越气,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些,“将军,我今日分明瞧见胡宗原为皇上传递密信!”

万贺堂饮茶的手一顿,意味不明的抬眼,“胡宗原此人心性谨慎,传递密信这样的事却恰好能叫你撞见。”

他心下暗笑,路呈阳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但想来他一片好心还是出言提点道:“莫让别人做局了去。”

“可!”

话虽如此,可路呈阳还是坚信自己看到的并非他人刻意伪装的假象,自打上次事毕,胡宗原一路水涨船高。

连跳三级令人艳羡,可这嫉恨都归到了万家的身上。

“况且胡宗原受皇命调查枫江大坝决堤之事,与皇上有密信往来实属正常。”

万贺堂并没有将路呈阳的话放在心上,路呈阳不知道自己和皇上之间的事情,只以为他们二人势同水火,所以才如此敏感。

可接下来的却让他定住,心头掀起了千般风浪。

“将军,若他们二人的联系早在去年十月就开始了呢?”

路呈阳从胸口的衣襟处掏出几张被折的四四方方的纸条。

他看到胡宗原举止可疑后,立刻潜入胡宗原的府邸,把屋子翻个底掉,最后在卧房门口旁放的花盆下寻到的。

恐怕胡宗原自己也没料到居然会遭到其他人的惦记。

去年十月?那不正是皇上与自己同盟的时候吗?

万贺堂不如开始轻视,心思流转片刻,双眸锁在那几张纸上。

那几张纸条如同千钧之重,他忍不住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手里的纸打开。

他将着手逐字逐句的看过去,他认出那绝对是皇上的字迹,旁人可模仿不出皇上的风骨。

路呈阳看到万贺堂的脸色瞬时变得无比难看,他更加气愤,在旁边斥责骂道:“若不是将军庇佑提携,哪有胡宗原的容身之处?!”

“此等小人,可耻至极!”

万贺堂已经无心去听路呈阳的责骂,他脑中回想了许多,最后却定格在纸条的末端。

手上的青筋暴起,若是熟悉于万贺堂的人便知道这是动了大怒的迹象。

气急反笑,他觉得自己荒唐至极,一片真心叫人作践了个干净。

皇家的人果然谋略高深,一石二鸟之术用起来可真是得心应手。

坐山观虎斗,却叫他同王贤两败俱伤,趁机收编青杆军,又速度极快的重组京军两大营。

怪不得胡宗原能拿到那封拓印,也难怪自己就巧而又巧救了被追杀的周显仁。

原来是早有安排!

他重重的吐了口气,看似冷静,实则以怒火通天,“把周显仁和胡宗原全部抓过来。”

路呈阳一听连忙应道,“将军,这事你就交给我吧,我必将这两个小人抓回来。”

……

周显仁如同往常一般在大理寺后的一处小间翻看着卷宗。

比起前厅的人来人往,这儿就显得十分寂静。

要说那次周显仁在朝廷上的证词早就被划归成了万家一党,而万家如今权势滔天,照理说不该如此荒凉。

当时周显仁初回大理寺,由于皇上在朝堂上的偏袒,众同僚纷纷避之不及,怕因为和周显仁有所牵扯,被王贤一同记恨。

他们也在默默观察,看周显仁是否真搭上了万家这条大船。

可周显仁如同过去一样,并没有同万家有什么额外的牵扯,因此无人敢冒着风险搭理。

后来王贤一朝身死,本以为周显仁要出头,可平嘉关兵败,万家差点也要覆灭。

周显仁身边也就再次清静下来。

他无所谓于如今的状况,甚至喜欢这样独处的时光。他知道的太多,就越发惴惴不安。

所有人都以为是万和堂同王贤龙争虎斗,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科举舞弊案背后是何人在主导。

“大人!”

赵武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平静。周显人抬头看去只见紧闭的室门被打开,赵武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满脸激动。

“大人,万将军邀您万府一叙!”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殊荣。万贺堂自打回京,想要进万府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可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的踏入万家的大门。

更别说是万将军主动邀约。

赵武想的简单,他一直以为是万贺堂救了他们,便对万贺堂心存感激。

而大人最近的冷落和遭遇让他越发不满,这下有了万将军亲自邀请做背书。他倒是要看看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要如何自处。

赵武的扬着的嘴角在看到大人凝重的脸时不由得绷直,犹豫着开口道:“大人,怎么了?”

周显仁摇了摇头,故做意外道:“只是有些突然,登门拜访应该备些薄礼……”

赵武闻言又恢复了刚刚的开心,“刚刚路将军说了,大人到场就好,不用那些虚礼。”

周显仁一时被噎住。他不忍打破赵武的开心,也不敢同赵武说那日的具体。知道越多便死的越快。

他心中总有预感,此行并不是像赵武以为的那样顺畅……

难道万家知道了什么?

一时间心惊肉跳,他连忙道:“你就在此地待着,我一个人去就好。”

“大人,您一个人去怎么行,还是让我陪着吧。”

自家大人官职小,随便拉出一个官员都能够压着自己家大人。万府门庭高贵,来往均是贵客,他只怕自家大人被欺负。

“赵武!”

周显仁难得如此硬,看到赵武错愕的脸庞,不由得心软放软了声音。

“你就在此地看着,我这些东西莫叫人偷了,损坏了去。”

大人命令再三,赵武也无法反驳。他抬起的手又无奈的放下,想说的话堵在了心中。

只是他心里仍担心让大人一个人去是否是一个好的主意。

原本的开心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他顿时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大人物,可这些日子他们所遭遇的种种让他清楚的知道那些大人物的一言一行对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人来说有何种巨大的影响。

“要不……大人,我们就不去了吧。”

“路将军亲自上门请,岂有不去的道理。”周显仁安抚性地拍了拍赵武的肩膀。

谁不知道路呈阳同万家的关系紧密,今个破天荒的站在大理寺的门口,其他人不由得暗自打听,这位爷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当看到周显仁时,众人顿时明悟了。

周显仁一眼就看到大理寺门口的骏马和骏马旁站着的脸色黝黑的汉子。

路呈阳长得五大三粗,不说话时看着有些骇人,眉心有一道泛着白的伤疤斜着向下,差点就要伤到眼睛。

这位置十分要命,让人看到便浮想联翩,这该是多么一场危险的战斗。

路呈阳绷着脸,看到一个书模样的人出来,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

和记忆里的那人对上,这人就是周显仁!

周显仁迈着大步向路呈阳走去,脸上虽挂着笑,但并不显谄媚。

他微微弯腰一摆手道:“路将军。”

“周大人好。”

好一副端着的劲!若不是他有幸发现,这两个人要欺瞒万将军万家到什么时候!

现在是恭恭敬敬的,指不定这些人心里又冒着什么坏水呢!

路呈阳虽是性格急躁,但并非不通人情。虽然心里对周显仁的举止十分不耻,倒也没真在脸上表现出来落人口舌。

路程阳一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轿子道:“今日突然,是有些冒昧了,但万将军今夜打算宴请重客,特叫我来接你一起上门。”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周显仁听,还是说给其他状似无意实际上竖长了耳朵打算听这边儿动静的人。

紧接着他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当日之事匆匆,随后万将军又出征北疆,还是想同你细问一二。”

周显仁从出来后便一直不着痕迹的打量路呈阳的表情,他知道这人是万将军的亲信,一举一动便代表着万将军的意思。

万将军虽是武将,但做事妥帖细致,若真是所谓的宴请邀约,怎会如此贸然上访,而不是事先准备。

但路呈阳随后的话稍微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要知道那场科举舞弊大案在众人眼中便是落得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王贤身死而万将军又身在北疆,回归后想要得知几份细节也算是理所当然。

“有劳路将军。”

第105章 鸿门宴

周显仁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快,干脆的上了轿子。

路呈阳见目的达成,便也不再废话,而是翻身上马,朝着雁引巷骑去。

周显仁坐在轿内,能感知到此行的目的地并非万府,但他并没有出声询问,而是待轿子稳稳停下后才掀开帘子望向轿外。

牌匾上刻着大大的“胡”字。再一看周围的环境便已知晓这是谁的府邸。

正是那位刚做了监察御史回来,一路平步青云的胡宗原胡大人!

门口的小厮看到路呈阳,便立马跑下来道:“将军可是找我家大人,我家大人刚刚出府,不若先进去等着。”

语气熟稔,一听就知道路呈阳是熟客。

路呈阳闻言回头望着周显仁,停了片刻才开口,“周大人同我一起等上一会吧。”

要换做别人定要被这天大的馅饼所砸晕。要知道胡宗原可是当下皇上的红人,牵桥搭线也未必能见上胡大人一面。

此次能见到胡宗原不说,还要同胡宗原一同去万府,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也遇不上的好事。

可周显仁不但没有半点兴奋,反而更加心慌。他早在心里将那回的事揣测了成千上万遍,而胡宗原他自然也重点关注。

刚开始他也同所有人一样,以为胡宗原是万家的传声筒,只是抛砖引玉把这个事情牵扯出来,以便先声夺人。

可后来随着他一遍遍的揣摩,他愈发觉得胡宗原没有那样简单。

在众人皆伤的情况下,他独占鳌头,若论起来,此次事件唯一的受益人只有他一人。

而皇上……

那就不是他该想的了。

莫不是万将军发现了什么?

路呈阳说是邀请,实则为通知。他根本没有给周显仁拒绝的机会,朝旁边的小厮点了点头,在小厮的带领下进了胡府。

在快要跨过门槛时,他不由得打量起那块牌匾。确实要比以前大气磅礴了许多。

胡宗原出去了。

可笑,他能不知道胡宗原是干什么去了吗?!

他一掀衣袍,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在水气的遮掩下收起了自己嘲讽的嘴角。

他倒是要看看胡宗原要怎样恬不知耻的在他和万将军的面前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另一头的胡宗原确实如路呈阳所说,在和皇家接头,只是接头的对象并不是皇上的亲信,而是皇帝本人。

距离雁引巷不远的宝庆酒楼三楼的包厢里,一宝蓝色长袍男子放下窗上的帘子,收回目光,淡淡望向坐在对面的人道:“逮你来了。”

“比臣预想的速度还要快,可见万将军气的不轻。”

胡宗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哪里是鸿门宴,分明是羊入虎口。

“只是皇上,臣不明白缘何要暴露。”

从路呈阳发觉异常,到路呈阳找到证据,所有的环节皆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帝王的监视下完成的。

“你以为朕不暴露,他就不怀疑了吗?”沈祁文将两张纸推了过去,“他早都查了几遭了。”

胡宗原弓着腰踱步到皇上身边,将那两张纸张接过一翻,上面记在了当日牵扯在内所有人的往来交谈,内容之详实仿佛有人贴身监视。

要不是皇上出手给他抹平,早就被万贺堂发现了。

说来他同万贺堂私交这么久,从没有一个人敢背叛愚弄于他。原来这就是万家的手段!

他的皮肉瞬间像被利刃划过一般,背叛万家,这怕是罪无可恕了。

他不懂,既然皇上已经动手给他抹平,为什么还要主动暴露此事?皇上是不打算再隐藏,要主动和万家叫板吗?

“你赶紧回吧,想来他的耐心不会等待你太久。”

“是。”胡宗原把那几张纸叠好又小心放在了桌子上,他可没那个胆子把这些东西带走。

他抖了抖衣服的下摆,离开的背影失去了几分冷静。

即使有皇帝做保,但他的手心仍出了几分冷汗。他的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微弱的痛意告诉他要冷静下来。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既要又要,还是太贪心了……”

主角既然已经离开,沈祁文也没有待在宫外的必要,对于胡宗元那隐秘的小心思,他只看破不说破罢了。

周显仁那,就没有吩咐的必要了,只有这样才足够逼真。

万贺堂他……

看似尽在掌握之中的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道不明的烦躁。

往日的算计是真的,即使是他故意试探,可他会做什么反应。

他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俨然失去了一开始的冷静自持。沈祁文没有发现,他对万贺堂的反应实在是过分关注了。

……

“路将军今个怎么来了?”胡宗原风尘仆仆,意外之中还带了几分欣喜,不忘吩咐一旁的婢女道:“还不快把我新得的绕顶雾拿来。”

“让你久等,哎,您身边这位是?”胡宗原笑着拍了拍路呈阳的肩膀,这才反应还有另一个人。

“胡大人真是健忘,这位是周显仁周大人,上次在朝堂指认……”

“哦哦哦,瞧我这脑子,我想起来了,周大人来坐。”

胡宗原打断了路呈阳的介绍,状似抱歉地引周显仁坐在他边上,“那日事必原本就想请刘大人上府一叙,谁知后面又出了那么多事……”

胡宗原都给台阶了,哪有不接之理,周显仁连忙道:“这些日子时局动荡,胡大人也才回京不久,今日能来拜见已是荣幸。”

“哪里的话,就是因为大理寺有周大人才能为皇上分忧。”

路呈阳听着他们互相吹捧只觉得恶心极了,忍不住出声打断道:“万将军起宴做邀,我今日都亲自上门来请,大忙人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若是胡宗原不知道路呈阳今日过来的目的,还当他是同自己玩笑,毕竟路呈阳就是这么个直白的性子。

可是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再去品一品他说的这句话只觉得满是恶意。

“说的什么话,万将军做邀我岂有不去的道理。那就劳烦你们二位等待片刻,我去换身衣裳。”

三个人各怀心事,万府同样不平静。

有了头绪,再往下查就简单许多。

越是细究,万贺堂越是沉默。

先帝倒是埋了不少后手和钉子,这些全都转交给现在的这位皇上。

沈祁文!

这名字在他心头滚了又滚,只觉得万分苦涩。脑出不时的回想皇帝和自己相处的种种细节,一会儿是他的脆弱,一会儿是他的冷硬倔强……

每,每一个表情和眼神,到底哪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