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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暗卫“影”

沈祁文直言不讳,他也不管他们二人的想法,迈着步子走到他们二人的身后,背着手,不给任何犹豫的时间,“朕不是在同你商量,朕是在告知你。”

的确如皇上所说,这并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被皇上拿捏住的死穴,他们哪里有说不的权利,对于沈放谦来说,他的命都不保了,那些府兵留着又有什么用。

康王妃则想的更多一些,想到皇上半年前欲整收府兵却被藩王联手压了回去,他们康王府自然也在上疏的折子里。

当时大家都以为皇上不会再想着这件事,没想到皇上改为暗中布局,仅仅半年,情况却已天翻地覆。

“皇上一早就安排好了,”康王妃释然一笑,“康王府近几个月遭遇的种种也都是皇上安排的。”

“母亲,你问这些做甚!”

沈放谦拽了拽康王妃袖子,急忙打断,本就罪无可恕,还要刨根问底,是想惹皇上气吗!

康王妃将儿子推开,目光灼灼地望着皇上的背影,她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并非,”沈祁文侧目,眉目沉寂,带着淡淡的冷意,“至少朕没想让康王死。”

比照薛令止给他的计划,康王的死确实是一件意外的事。

但不能否认的是他明知道康王被毒害,却听之任之,甚至派人抹去把柄。

他促成了自己亲叔叔的死亡……

他抬手,那白净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亲人的鲜血,他真的越来越冷酷无情了。

徐青一直沉默的立在一边,他越发觉得皇上的行事作风与那位越来越像了。

而康王妃听到这句话,失力的跌坐在地。是啊,其他的事情可以说是被算计,可她亲手毒杀夫君却是起于自己的贪欲。

“臣妇认罪,要杀要剐,随君心意。皇上想要如何去做,但凭吩咐,只求不要累及他人。”

“罪妇的父亲年纪以大,早已告老回乡,对于罪妇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只求皇上放他们一马。”

她双手交叠,磕了一下又一下的头,那细嫩的肌肤顿时泛红发青,可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

此刻沈祁文就应当顺着康王妃的话,将康王妃毒杀亲夫的证据昭告天下,这样不仅能顺顺利利的接收府兵,还能随便扶持个人坐上康王的位子。

那片富庶的封地,曾经最有权势的藩王就都握在自己手里。

但对于他下一步的计划却无益处,因此他吩咐道:“将他们二人送入懿亲内狱。”

“皇上,皇上臣错了,臣真的不知此事啊皇上。”

沈放谦被拉走的时还不停的叫喊着,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对于懿亲内狱恐惧无比。

以大盛的律法,皇室宗亲即使犯法也不会处死刑,除非是犯了谋逆大罪。而皇室宗亲也不可能关到普通的狱房里,所以就有了懿亲内狱这个地方。

凡是被关到这里的皇室宗亲,就没有一个能完完整整的出来,大多都在里面永无天日的关着,不是疯了,就是自戕而死。

沈放谦自然不愿意被关到这个地方,而康王妃就平静许多,事已至此她认赌服输,他只祈求皇上能放过她的家人。

沈祁文把他们送进去也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要想让他们听话就得软硬皆施。

康王的尸体也不能耽搁太久,也要尽快下葬,赶在康王下葬前夕,他就得把他们放出来。

……

康王事毕,沈放谦如愿以偿的,去掉了世子二字,成为新一任的康王。

直到离开京城,沈放谦仍如梦幻影。

没人知道在懿亲内狱那几天他有多么惶恐,当他踏出牢房的那一刻,哪怕去掉沈姓让他当一个平头百姓他也愿意。

但康王妃经过这一番跌宕起伏,心境却有了大变化,皇上说的没错,她要比她儿子更适合掌管王府,那为什么不由她来接手这一切呢?

沈放谦此时还不知道,一心扶他上位的好母亲此刻却想的是如何架空他的权利。

在走之前,康王妃曾和皇上有过短暂的私人交谈,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当时到底谈论了什么。

沈祁文不担心这俩人会背叛他,有康王的例子在前,足以让他们警醒,所谓的王府也不过是破纸一张,漏洞百出。

康王作为藩王中声量最大的一个,此刻倒戈于皇上,当藩王内部都不能齐心协力,收拢府兵推行的远比想象的快很多。

……

自从上次和谢停聊了东南局势,沈祁文便打定主意要着手解决东南,几次召见谢停就是为商讨此事。几番合计下,沈祁文终于下了决心,他要南下出巡。

一旦有了计划,实施下去就有了方向,参与其中的全是选了又选足以信任的人。

最后他让谢停留在京都和左相暂时管理朝政,而他带着几个人南下,后妃也只带了一个——贤妃。

贤妃也就是以前的郭昭仪,升做贤妃,后宫独大,但人并不骄纵,反而将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任谁也挑不出错。

后宫听到了要南下这样的风声,觉得是个大好的机会。一个个又起了心思,快要把广安殿的门槛踏烂。

最后得知皇上只带贤妃一人后,心里暗暗咒骂,面上还得笑脸相迎,祝贺贤妃有这样的恩宠。

时间定的很快,根本不给前朝留什么反应的时间。也就是前朝知道的的一个月,沈祁文一行人准备出发了。

临走前,他去见了一个人。

再回来,他身边带了一个武功高强却带着面具的暗卫。说是暗卫也不恰当,毕竟那人可以明晃晃地出现在人前。

那人武艺高强,招式独特。林一、林四、林五均和那人比试了一番,却都被击退。

这人很是神秘,连话都不说,更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这对他们是莫大的打击,他们不由得在想,是否是因为他们武艺不精,皇上已决定另作培养了。

沈祁文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促使他的那些暗卫人人自危,就连练武也比以前更刻苦用功。

沈祁文对这个新暗卫的态度很微妙,差使起来毫不留情,又不像对待下属那般公事公办。

自打他一来,他们这些前辈都快没了活路,几乎一人独霸皇上,还能贴身站在皇上身边。

真是命好。

这是沈祁文第一次出行,看似是南下看看江光,但意在东南,却没人知道。

侍卫们皆乔装打扮,暗卫也化整为零散在各处,随时保护皇上的安全。

新晋的贴身侍卫和皇上寸步不离,就是休息也要在一处,这贤妃却被排挤到另一辆马车去了。

“应当是贤妃与我同乘,你怎么将人赶出去了。”沈祁文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的反应。

“有她在,属下不方便保护主子。”

“是么?”他嗤笑了声,说的冠冕给堂皇,刚刚赶贤妃时恨不得将人给吃了。

“不是说不在意么?”他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影,你在骗人。”

“影”是他给这个男人重新赐的名字,只要顶着这个名字,无论白天黑夜,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影也不反驳,隔着面具,他贪婪地注视着沈祁文,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他本以为这样的画面只能出现在梦里,而梦神察觉了他的念想,就将人亲自送到了自己身边。

而他们像是回到了认识的最初,却比那时更加亲近。

沈祁文姿态闲散的靠在这人身上,将他完全当做了人肉垫子。

为了让沈祁文靠着舒服,影放松了肌肉,还微仰着头,避免自己面上冷硬的面具硌着他。

察觉到身后那人别扭的姿势,沈祁文不由的开口道:“里面又没人看着,把面具卸了舒服些。”

他说着就要解面具的系带,却被那人扭了过去。

影扶住自己的面具,那面具挡了他大半的神情,只能从眼中略微洞察他的情绪。

他意有所指道:“属下是主子的影,影是不需要露脸的,”

沈祁文闻言沉默了半晌,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那抬起的手只得放下。

第132章 庄子上的刺杀

沈祁文隐蔽了自己的行踪,去哪个地方像是随心所欲。

薛令止圆滑极了,在朝堂混的更是风水起。被皇上任命来安排一路上的事情,他也做得游刃有余。

向来会揣测心思的他出身草根,更知道皇帝想要看什么,在一片和睦中一行人总算到了成阳府的地界。

成阳府算的上最有钱的地界,单论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京都。来成阳府做事,是多少人做梦也不敢想的肥差。

沈祁文一直都听闻,却从没见过,之前堪堪到了奉安和成阳的交界,却被皇兄的急令召回。

因而他抱着极大的好奇打量,却发现和他想的有些不同。

按理说成阳府气候湿润,水系密布,是绝好的产粮之地,这里的农户应当好过才是。

可路上的农户一个个眼神无光,脸颊凹陷,比起他地方还要不足。

沉甸甸的稻谷与他们形销骨立的身躯对比实在太过惨烈,很难相信这会同时发。

有了对比,这让沈祁文尤其不解,便叫了个看着三十出头,扛着锄头的壮汉过来。

那人突然见到这么多气宇不凡的人,吓得说不出话,还当自己犯了什么大事。在薛令止的几次安抚下,那人才能利利索索的回话。

“本公子听闻成阳府富庶,怎么瞧见你们像是饿狠了一样,这是为何?难道是这田中稻米不够人吃吗?”

“这。”那汉子犹犹豫豫,看着好像不想多说此事。

“放心,我们家公子也就是好奇,喏。”

薛令止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点银子,和以往的出手阔绰截然不同。

有了银子的吸引,那汉子本就犹豫的内心更加动摇,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公子有所不知,这的良田并不属于我们,是头上老爷的,我们的田都在山上呢。”

这汉子一说,众人皆把视线移到山上去,果不其然,在那看到了稻谷。

沈祁文就算对务农之事再不了解,也知道农户原先是有地的,怎么会都到山上去了,“可山上耕作不便,原先的地呢,被强征了去?”

“不是强征,是我们主动将地换过去的。”那汉子垂着头,表情十分沉重。

贤妃惊讶出声,“主动?!怎么会主动将良田换成山上的烂地。”

不光贤妃惊讶,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和不解极了,还没有听过这样的离奇事。

“种良田,要收五成的税,而在山上种,只用三成,算下来,落到手上,还是在山上要划算些。而且山上地多,要有功夫,尽管开垦就是。”

众人听到这个原因,皆感到心惊,众人不由把目光放在沈祁文身上,想看看皇上的表情。

但沈祁文内心极具震荡,但面上毫无表现,让薛令止把银子给了后,让侍卫统领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一路上沈祁文都极为沉默,影走到皇上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主子,可要调查一二。”

沈祁文脚步不停,视线落在这片涨势极好的稻田,神情冷淡,“不必,本公子大概知晓了。”

没什么好调查的,上面的官员通过加税逼迫百姓放弃良田,看似给了选择,其实就是为了将土地吞并,再高价出售给乡绅。

用没人要的山地就能轻易的换到这么多良田,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乡绅再将土地租给农户,抽取高额的利润,算来算去,大家都赚的盆满钵满,受苦的却都是百姓。

这种事绝不是地方小官员敢做的,定是上行下效,遍及各处了。现在莽撞调查,不但查不出什么,还会惊动那股势力,暴露自己的行踪。

东南之祸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多了。

侍卫统领找了个空着的大院子,说是借住,但塞给主人家不少银两。

主人家收了银钱,高兴的为他们带路,时不时打探他们一行人的来路,却被薛令止三言两语应付过去。

沈祁文住进来,才知道这是此地县令的一处庄子。

“这的管事说县令从来没住过这里,我们在这借住,也是管事自己做的主,县令不会得知。”

侍卫统领弯着腰,将此地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沈祁文冷笑,“只要有银子,怕是皇宫也能住得。”

“从未来过?呵,估计县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庄子了吧。”

早有东南十令的密报,可言语哪能道出所见三分,这才刚到了成阳府的地界,真是给了他好大的惊喜。

“上一任成阳府尹还在折子里给朕卖惨,朕看当时就该把他杀了,悬挂在城门口让大家好好看看。”

上次枫江水坝的事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没人比他们知道得更清楚了,胡宗原拿着钦差御令都能陷在此地,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了。

沈祁文摇了摇头,“休息一晚,明个就去县城看看。”

夜深人静,昏暗的烛光将黑色的影子倒在薄薄的窗户纸上。

外表看着不错的房屋其实早就为了贪污钱财而换成了劣质的材料。

有几个人弯着腰,在门口等了许久,在确定四周无人后偷偷摸摸的朝着刚刚熄了蜡烛的房间走去。

他们彼此对视,均点了点头。

一人先上前,将眼睛贴在窗户上朝里面看,又把耳朵贴上去听里头的动静,再确认足够安全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细长长的竹筒,将单薄的窗户纸捅破。

猛地吸了口气,对准管口吹了出去,只见淡淡的白烟飘进屋内,这个分量就是猪都可以迷晕。

那人继续堵着洞口,过了莫约半炷香的时间,他朝自己的同伴招手。他的同伴们纷纷拿出自己藏着的家伙什,有一人甚至拿着大砍刀。

其余人见怪不怪,轻车熟路的把门朝里一推,插销像摆设一样松松垮垮的挂在门上,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月光透进房间,照出床上的人。

他们点了点头,为首的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这个时候他依然保持警惕,发现那人确实被迷晕后,他的胆子才大了起来。

今日他就观察过了,这群人中有好几个练家子,因而他放了比以前更多的迷药。

后面的人看没有危险,也依次进入,为首的人摸到了窗前,高高地举起砍刀,用力挥向那人的头颅。

就在这时,后面的门突然关上,为首的人扭头想看什么情况,却被一股巨力直接掀倒。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坐到一边,凌厉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影一人从房梁跳下,手掌为刃狠狠批向离得最近那人,另一只手抽出腰侧的短刀,刀背狠狠一拍,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这几名匪徒统统制伏。

清扫好一切后,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衣着整齐的沈祁文从门后出现,高高地抬起左腿跨了进来。

“主子。”

薛令止看到皇上来了,眼色地让开位置,让沈祁文坐在椅子上。

沈祁文对眼前的景象毫不意外,“把面罩扯了,我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几位匪徒挣扎无果,那人见状牙根一用力,在他快要咬到的瞬间,整个下巴被卸了下来。

影用巧劲一拍,一颗黑色药丸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侍卫统领脸上带着煞气,用手粗暴的在那人的口里一颗牙一颗牙的探寻,最后在右后方的上槽牙中,拿出了一个极为隐蔽的药丸。

那几人纷纷把面罩扯了,沈祁文却很陌,他开口道:“把这的管事叫来,本公子想问问他这银子好不好收。”

“等等主子,”薛令止连忙叫停了准备出去叫管事的侍卫,“这人奴才好像见过,今天刚来的时候,这人远远的和杂役奴才混在一起。”

“哦?是这庄子的人?难不成是见财起意?”

沈祁文好像疑惑不解,但却一直观察着那几个匪徒。

被认出来的那个匪徒连忙应声,“对,奴才是见财起意,是奴才狗眼不识贵人,被猪油蒙了心,还请饶了小人一命。”

沈祁文起了兴趣,弯下身体,叫侍卫把那人提了过来,“本公子看你们这行头,可不像徒然起意。说,受了何人指示,拿了什么好处!”

那人看这个阵势,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他颤抖着身体,看着好像害怕极了。就在他张嘴好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猛地暴起,冲向沈祁文。

“皇上!”薛令止就站在旁边,看到这样的突发情况立马扑了过去。

沈祁文被扑了一个踉跄,但两人都没受伤,影一刀解决掉了那人。

“全部处理了,别留下一点痕迹,把这的管事控制住,什么消息也别放出去。”

沈祁文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冷静的安排着。

他带来的人都是能手,处理这种事情更是手到擒来,没一会就将整个庄子封锁住。

等那群人全被处理了,薛令止这才跪下来认错,“主子,奴才刚冒失透露主子身份,奴才知罪。”

“算了,谅你也是无心,下不为例。你出身市井,看了今日之事,心里应当有了决断,就由你去处理此事,别让朕失望。”

“奴才领命。”想必是自己之前和东南学士走得太近之故,这是皇上在故意考察他。退下去时,他偷偷瞪了眼关应山。

沈祁文眼下淤青,却没有困倦的意思,“徐青!”

“主子有何吩咐?”

进来的是一个少年,沈祁文这才想起为了隐藏身份,他此行没有带着徐青。

这位少年专门伺候沈祁文起居,徐青的特征太明显,一看就是位公公,沈祁文才专门没带他。

自己也是个念旧的人啊,用惯了,现在却想念的不行。

影的手却张了又合,他多想替代那少年的作用照顾主子的起居,可他这方面笨拙的很。

把主子的青丝揪下三根后,只好歇了心思,退到一旁。

第133章 绥节毕氏的请帖

沈祁文离开后,这的管事被杀。

杀人者听说被管事强占了女儿,杀完人后放了把大火,将整个庄子都烧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逃了出来。而杀人者早就逃到深山老林去了。

一点点进了成阳府的地界,沈祁文才越来越感受到东南的繁华,他们乔装成来此地做意的商户,走在官道上也和众多商户混在一起。

通过东南密令他得知了上次刺杀的缘由。

原来这段时间东南一带的灭口案大幅增加。受害的全是来到东南的新面孔。

人还未见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知道皇上微服私访,干脆将看着面的全部杀了。

他知道这事时也没有避讳影,影今天难得沉默,也不说。

同行的路上难免有交谈,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最为吸睛的便是珍宝阁的拍卖盛举。

而这次拍卖的重点是一种香膏,具有活气养身之效。

据说用过的人都对此十分推崇沉迷,成了如今东南最受追捧的东西。

沈祁文也不由得好奇,他身为皇帝,什么样的奇珍异宝,名贵香料没见过,却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珍宝阁拍卖,是成阳府绥节独有的活动,每到拍卖之时,附近的商户皆聚集于此,不仅仅是参加拍卖,更多是商户间合作贸易的渠道。

而举办这个活动的正是绥节毕氏,不仅仅是绥节的名门望族,在整个成阳府同样举重若轻。

绥节被水环绕,从高楼俯瞰,一览无尽,长长的花灯带着穗子挂在街边挺立的树上,两旁叫卖声络绎不绝。

酒馆青楼更是开了整整一条街,对岸就是绥节河,船舫更是不计其数,登船而歌,经久不绝。

夜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像是以另一种形态活了过来。随手抛掷,银票珠玉,比之京都,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盛并未彻底禁止通商,靠近着国力强盛的大郦,其间有不少大郦的商客,成了大盛最独特的存在。

薛令止看出皇上对此有兴趣,主动提议道:“主子,要去珍宝阁瞧瞧吗?”

其他地方也有珍宝阁的分店,他也曾进去过,里面的东西单论用料华贵绝对比不上京城,可里面的东西在讨巧,样式也更为新颖。

“当然去,找个人给我们领领路。”

沈祁文在酒楼的客房住着,门被规律的敲了三声,沈祁文知道自己找的领路人到了。

“参见皇上。”那人进来眼睛都没敢向上看一下,立马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

“这么久不见,黄大人还认得出朕?”沈祁文小心的卷起他刚淘来的古画。

“臣就是死也不会忘记皇上。”

“好了,在外面我们可不是君臣,记住,朕是你的远方侄子,之前在九江府做瓷器意。”

“这……”

“帮朕向绥节的商户引荐,至于怎么让他更逼真,那是你的事,朕只要结果,懂了没有?”

后半句他语调下压,气势十足。

早在皇上说要做自己侄子时黄大人的膝盖就开始颤抖了,他就是有再大的福气也折不起皇上这一声称呼。

他脸颊两侧的肉微微颤抖,像是遇到此最难的问题了一样,“皇上,臣,臣会安排好的。”

“哦,朕怎么忘了叫黄大人起身,一直跪着作甚,还不给黄大人搬个椅子过来。”

沈祁文笑得温和极了,拉着黄大人聊起了家常。

影果真像个影子,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将这姓黄的来来回回扫视一遍。

黄大人被那如有千钧重的视线探查,压力陡增,控制着自己的眼睛,只虚虚的望着脚下。

黄沽是皇兄埋在东南的棋子,在皇兄还是太子时就跟着皇兄做事。

这人也是有本事,一个人来到东南单打独斗居然有了今天的地位。

沈祁文初知此人内幕,颇为惊讶,暗卫用信物联系,这才又接上头。

黄沽混迹东南十几年,又会有谁想到,此人一直是皇帝那派的呢。

有了黄沽的助力,在东南寸步难行的沈祁文突然登上了另一广阔的天地。

他本就学识渊博,谈吐不凡,在登基前也常和江湖人士饮酒畅谈,应付这种情况更是容易。

在商贸上也有自己的想法,说的头头是道,没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在送出第四个九江府的瓷器后,毕氏终于邀请沈祁文去毕家参加宴会。

九江府的瓷器是敲门砖,官窑的瓷器专门供应皇家,极少部分会赏给极受皇上喜爱的臣子,基本都在京都,流出的很少。

而民窑虽然也技艺精湛,但规模和火候不足,很难仿制,就更加决定了九江府瓷器的稀缺程度。

但现在有这么一批,是官瓷的亲兄弟,却没有官府字号的瓷器悄悄的在极上流的人群中流传着。

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沈祁文如今就是掌握这批资源的商户,能搞来这种东西,让其他人对他好奇到了极点。

他就是利用众人的这份好奇心,加上黄大人做靠山,成功打入这个圈子,并向上不断兼容着。

沈祁文捏着这份请帖,思绪万千,他可听说万迟默也会在这场宴会上露面。

他终于要和这位无冕的东南王见面了么。

绥节毕氏的主宅就在成阳府最繁华的地段,毕氏家族人丁兴旺,走上仕途的子弟同样不计其数,早在大盛建国之前,就是传承已久的大族了。

由于毕氏的商铺遍及各行各业,在太祖时期还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皇商,这才让他们商户的名声盖过了其他。

如今毕家的家主是他们这一门的老二,既不是老大,更不是嫡子。能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可见其本事。

这次赴宴,如同进了龙潭虎穴,众人的眼睛可都在自己身上盯着。

而自己这个相貌,其他人也许认不出来,但是万迟默见了一定会有所怀疑。

好在他从进入成阳府后,就叫了暗卫给他做了易容。

将脸上的特点放大,再加以掩饰,不能说和之前的自己完全不像,但是不够熟悉的人一时半会绝不会往那联想。

这位给他做易容的暗卫正是贤妃。

贤妃身边放着一把形式各样的刷子,碗里是调的肉粉色的浆糊,她此刻正拿着最小的那根刷子往影的脸上填充。

她一边画一边挤兑道:“影大人身法如此强,可在这易容之法上却一窍不通,果真不是个合格的暗卫。”

手上动作不停,在他手下赫然是一道宛若蜈蚣般的狰狞疤痕。

影是被皇上带回京城的第二天才知道,皇宫里一宫独宠的贤妃居然是皇上的暗卫,真正的名字是林六。

想到之前这女人故意说出似是而非让他误解的话,他觉得这女子果真不是好相与的。

给影装点好,又将那面具给他扣上,果真和之前的感觉大不一样。

林六满意的拍了拍手,还不死心道:“主子真不要我同去么?”

“不必,你在这待着就好。”

沈祁文依旧回绝,林六确定在主子离开前,她看到了影挑衅的眼神。

什么啊,宁可要那个大块头也不要她这个武功高强,长相绝美的暗卫。

他们林字辈何时才能出头!

将上上下下的东西都换了个干净,确保不会有任何问题后,沈祁文拿着坐上马车,带着登门礼前往毕家。

还有一个街道才能到,马车就被堵在这,沈祁文掀开帘子侧头向前望去,发觉是一条看不到终点的长龙。

“主子,只能在这停了。”驾车的林五立马做出判断。

“好一个门庭若市,就在这下吧。”沈祁文抬了抬下巴,没有扶林五递过来的胳膊,向下一跳,稳稳当当的下车。

“把东西提上,走吧。”

他顺手打开扇子,在胸前装模做样的摇了摇,脸上挂着笑容,一只手背在身后走在最前面。

还真是像极了浪荡公子哥。

这一幕被远远就躲在巷子里的人看见,抄了条近路跑进一个小小的侧门里。

如果熟悉此地的人一定会知道这正是毕氏主宅的侧门。

今个宴会是以毕氏的老太太过六十的大寿做名头,沈祁文走到门口,眼尖的管事立马迎来。

“在下黄沽的侄子,黄元,这是请帖。”

沈祁文一个眼神,跟在他身后的影将请帖从怀中掏了出来,又将贺礼递了出去。

那管事打开一看,又笑眯眯的合上,连同贺礼一起交给后面的小厮。

“原来是黄大人的侄子,这位是……”

管事的目光落到影身上,影个子又高,还戴着面具,实在是引人注目,他们此刻又站在门口,好些人都在往这里张望。

沈祁文道:“是我的小厮,他那脸上有伤,怕吓到大家,故戴着面具。”

管事哪见过如此高大的小厮,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笑着点头。

管事带着沈祁文朝着后厅走去,走的时候还给那个报信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立马心领神会的点了下头。

“老爷很快就到,您在这先喝茶休息会,有事就吩咐他。”

管家把人接引进来,还得去门口接待下一位来客,不过走之前,他还是暗中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年轻人。

第134章 万都统

被安排在后庭,看似安排了个人来使唤,实际上就是盯着自己的眼线,哪里都去不了。

不过沈祁文也没打算去哪,勾着笑,和影随口称赞了几句,就安安稳稳,小口小口地抿着茶。

直到第二杯茶都在那晾着了,还是没人到,沈祁文将杯子放下,怒道:“毕家就这样待客的吗?”

“主子别气,许是正有事在忙。”影代入角色代入得很好,连忙劝道。

但他这番劝好像没起到正向的作用,反而让沈祁文更加气。

“这么大个毕家,连一个当主子的都没有吗?”

沈祁文站起,一甩袖子,“我们走,别在这碍事。”

“哎哎哎黄公子,何必如此急躁。”

正说着,一道声音突然从后面传出,“今天来的客人众多,实在腾不开手,让黄公子感到怠慢,是我的不是。”

沈祁文转身,看清来人,试探性问道:“毕老爷?”

“来坐,”毕家主笑的和蔼,“还不端些水果糕点,把红罗拿上来。”

“黄公子,这是大郦来的水果,酸甜可口,十分少得,黄公子尝尝可还喜欢。”

红罗被端到沈祁文面前。

说是红罗,却是黄色的果实,有手掌那么大,中间圆润,两头尖尖,样子怪异,一个玉盘里只放了两个。

“黄公子为何不吃,是看不上吗?”

毕家主依然笑着,可这说话的语气却像是逼问。

沈祁文坐在下面,把红罗拿在手上,端详了许久,才开口:“说来惭愧,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东西,不知道该怎样吃。”

毕家主表情一顿,转而笑道:“哈哈哈,是我考虑不周,莲和,给黄公子剥开。”

红莲被剥开后,里面居然是红色的果肉,难过叫做红莲。

影想先吃试毒,却被沈祁文无声的压了下来。

沈祁文毫不提防地尝了一小块,眼睛亮了亮,“果真不错,不知这是大郦何处产出?”

“哎,黄公子就是知道也没办法,这东西对土壤的要求极高,我曾移植过一株,哪怕用的是那里的土,也很快凋亡。黄公子若是喜欢,我再送黄公子些。”

毕家主简单的解释一二,看似说了许多,却像打太极一样把问题推了回去。

沈祁文也不追问,两人互相奉承了一番,总算说到了正题上。

“黄公子送的瓷器精美巧妙,工艺极高,一看就十分贵重,不知是何处烧制。”

毕家主状似疑问,他的手边正是沈祁文刚刚送进来的那件,此时盒子已经被打开,一对瓷碗被包裹在厚厚的红色绸缎里。

毕家主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只,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头顶的光线投过玉碗,并不是一片阴影,而是一片一片的光斑。

胎薄如纸,明明看着有洞,却滴水不漏,水注其中犹如海里波涛,水光粼粼。

饶是毕家主见多识广,也不能不惊叹其技艺的高超。

沈祁文知道自己这块敲门砖起了作用,他摇了摇头,扇动扇子,放低了声音,“瓷器之城,自然出自九江。”

“哦?现在九江府的民窑也能有这样的水平了么?那我得找个时间亲自拜访下,也不知道黄公子肯不肯引荐。”

毕家主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自己府里就有九江府官窑的瓷尊,却不如这对碗色泽莹润,哪里会不知这东西是从何而来的。

“九江府以瓷器为,就是那街头小儿也能将烧窑技法说出一二,自然是不同。不过官府极度把控瓷器烧制手法,一般民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你是说……”

“毕老爷——”沈祁文提醒着处于震惊得毕家主,眼睛看了看周围的奴仆。

经过沈祁文的提醒,毕家主沉下声,“你们都退下吧。”

随着仆人鱼贯而出,毕家主调整好表情,严肃极了,“真是出自那儿?”

“毕家主应当能看出我的诚意,究竟是与不是,毕家主见闻广博,应当有数。”

两人都不明着说,若是其他人来,怕是要听得一头雾水。

沈祁文也不着急,他自己就坐在最高位,自然知道那些人想的是什么。

越是什么都有,就越是渴求,想不断的向上尝试,哪怕是自己不该摸到的位置。

也许真正吸引他们的并不是这样东西本身的价值,而是它附带的东西。

出自官窑,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遮掩的五官盖掉了他的文人气,这么久的心态变化让他更加深不可测。

笑容挂的虚假,谁都能看透,但这样才让他这个形象更加逼真。

一个为了钱而选择走私的人,能多风光霁月。

“小友是如何得之,又有多少,可有风险?”

一连串的问题没让沈祁文慌乱,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了两个字。

只见毕家主面色大变,突然站起,重重的喘着气。极度惊讶后,他缓缓的坐了回去,神色复杂,“黄公子深藏不漏。”

……

只一眼,影就知道刚刚的事成了,他跟在沈祁文身后,开口道:“这姓毕的并不诚信,多为试探之意。”

“那你觉得是为谁试探?”

见身后那人又不吭声,他也不逼迫,沈祁文扭头看了眼身后关上的房门,自说自话。

“毕老太太过六十大寿,毕家主却不在,毕老太太能过的舒心吗?”

“走吧,咱们去给毕老太太过个寿,怎么说也有我一份责任。”

南方的园林设计的确不错,一步一景,不让人觉得枯燥。

但皇家后花园才是集大成之物,皇家的花园都不能让他有什么惊奇,毕家的园子还是有些小气。

园子里的人不少,真正潜心游玩的人却不多,感觉他们都有什么要紧事一样,一刻也不停的说着话。

沈祁文自己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歇着,随手折了个草玩。

影打量着四周,与他书信和记忆中的成阳做比对,“主子,不去那边吗?”

沈祁文摇了摇头,把刚用草折出来的螳螂放到影手上,“赏你了。”

随着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沈祁文勾了勾嘴角。喏,人不是来了么。

“不知哪家的公子有这样的雅兴,在下白问琛。”

那人先报出自己名讳,并不失礼。

沈祁文在脑子里极快的过了遍,很快在脑子里对上了号,白问琛——箜山白氏。

箜山白氏算得上世家贵族,和毕家还是有所不同。对于白氏会来这里他并不意外,但是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箜山白氏离这里可不近,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是黄沽干的好事吗。

“在下黄元。”

白问琛一点也不像他外表那样,反而十分健谈。两人聊了几句便熟悉的像莫逆之交。

“黄元兄博学多才,让我来看考个功名也是简简单单,何必为商。”

白问琛只浅浅交谈,就能看出此人是有些学问在身上的。

按理说,黄大人的子侄,不更应该从仕,怎么也要来分这杯羹。

沈祁文面露尴尬,“不是我不愿,只是没能考上,才回来混口饭罢了。”

“怎么会,黄元兄都考不上功名,还有谁能考上,”白问琛替沈祁文不忿,又劝道:“一次不行还有二次。”

“算了,我看清了,许是为商才最适合我吧。”沈祁文摇头,正看到白问琛欲言又止。

他知道白问琛想说什么,不论商人再有钱,始终是不被人看得起的。

只是他东扯西扯不入正题,沈祁文有些厌烦了。

“诶,哥哥,你在这啊,让我一番好找。”

一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从侧旁出来,凑到白问琛身边,之后才看到一边站着的沈祁文,“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黄公子,这是我的妹妹,”白问琛大概知道自己妹妹找自己应该是有事,“黄元兄,我先走一步,改日登门拜访。”

见人主动离开,沈祁文松了一口气,他一回头正看到影盯着白问琛的背影看。

他微微抬首,漫不经心道:“怎么在发愣。”

影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无事,只是感觉有点熟悉。”

他确信自己之前没见过这人,但白问琛身上却给他一种淡淡的熟悉之感。

他从不忽视任何一个异常,他将此人放在心里,打算好好探查一番。

“哦?”沈祁文闻言也起了好奇,箜山白氏,看来自己也有必要去上一趟了。

到了宴会开始的时间,众人都被引着落座,给沈祁文安排的这个位置既不靠前引人注目,又不太后显得边缘。

他对自己这个位置十分满意,借着喝酒观察着场间所有人。

来之前他就将成阳的豪绅贵族摸了清楚,看他们的坐席打扮也能将人猜个七七八八。

就在主仆二人低声交谈之时,宴会突然安静下来。沈祁文似有所感转头,在看清来人后瞳孔缩了缩。

只见一看着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身藏蓝色锦袍,通绣百宝福印,配以平金平银绣,大方气派。衣摆红金交错纹路,似水翻腾。

那人面容刚毅,眼神坚定如同黑鹰,嘴唇薄而色浅,紧紧抿着。

眉间的深深的皱纹可以看出此人常被外物所扰,更重要的是那人腰间挂着佩刀。

那人一路被引到最上方,落座主位,就是毕老太太也得向一旁坐着。

那人在上看下下方,他们却落座下位,远远的瞧着。

这种感觉……

“见过万都统,”众人皆起身行礼,沈祁文为了不显得突出,也得跟着做。

第135章 唯一的选择

沈祁文被拽了下袖子,他侧头去看,轻声安抚道:“我是黄元。”

言下之意不过是让影忘却自己的身份,从进入东南的这一刻开始,他就只是个经商的商人而已。

影也只好跟着行礼,只是那心情却格外复杂。

黄沽也在席上,自打皇上的身影出现,他就一直默默的看着,直到万迟默的出现。

行礼的那一刻,他似有所觉,就看到了让他心神俱裂的一幕。

皇上居然给万迟默行礼。

也是,皇上都能唤自己一声叔叔,给万迟默行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是自己大惊小怪。

万迟默的到来如同平静湖水投下的一颗巨石,他在东南身份特殊,谁都知道他万迟默是无冕的东南王。

能和万迟默攀上关系,整个东南那还不是横着走?

而能将万迟默请来的毕家,也真是足够有本事。

沈祁文对万迟默的印象不深,万迟默镇守东南许久,几乎没有回过京都。和大郦小有摩擦,但也没成什么大气候。

说是三十万兵,大多也是震慑作用。

皇兄皇考对万迟默的警惕远远小于对万贺堂那一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万迟默只有一个女儿的缘故。

因此,自己对万迟默最多的了解便是他与他的妻子恩爱和睦,一一世一双人。

在万瑶枝的眼中,他的父亲也是一个温柔慈爱,喜欢纵着他性子的普通父亲。

对于东南众人而言,万迟默更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

可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不仅私开银矿,还派人杀了自己手下大将。

围场刺杀查出来的线索直指东南,刺杀他的那群人又会是谁派来的,大郦的君主能将手探的如此之远吗?

越来越多之前没能查出来的疑点在此刻汇聚成一条线,如果这些都有关联,那他开始的时间远远比自己想的要久。

沈祁文不经看向自己身边,影半低着头,并不想让上头的人注意到他。

是不是只有亲眼所见才能让他相信。

沈祁文心想,这是一个艰难的挣扎。

……

黄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宅子受到了空前的关注,就连他刚被下放东南时都没有过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刚一出宅子,不知道从哪里探出来的目光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他神色如常的上了马车,直到走到官府,身后的窥探感才彻底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处于怎样的风浪中,他甚至不知道皇上来到东南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看着好像是为了查土地吞并一事,但似乎又不是这样。

“黄大人看着满腹心事,可是昨夜没睡好?”

黄沽迎面遇上自己的同僚,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再黑心不过的黑心狐狸,他刻意叹了口气,“家有悍妻,出来躲清闲来了。”

“那可是李家的大小姐,一心一意的跟着黄大人,黄大人还不知足?”

黄沽应付了几句,不惜将惧内的名声安在自己身上,他抬手摸向自己的眉间,果然有一道深深的印子。

黄沽受到了监视,沈祁文这也丝毫不少。

但沈祁文一改刚来绥节的作风,整日写写画画,反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起来。

不知道成为多少人讨论中心的沈祁文此刻一点都不着急,晒着太阳,手里把玩着一块深棕色的令牌。

深棕色的令牌并没有明显的官府烙印,但是如果细细摸去,就能发觉刻了一圈的花纹并非同样的高度,不被干扰,在心里默默想象,就能发现那是一个字。

一个王——

这是从王贤那取来的,最有用的东西。坟头草都不知多好的王贤,在东南还有余党余孽。

王贤做个太监属实是委屈他了。

沈祁文坐在躺椅上,阖上眼睛,腿微微用力,在宽敞明亮的院子里晃着。

他刚刚看了谢停的折子,朝堂如今安定,就是揣测流言甚多。

他知晓自己这样突然南下,定然引起朝廷恐慌,可水只有混起来,这大鱼才能露头。

……

在千里之外的皇陵那,阿林坐在树上,单拎着酒,时不时喝上一口,过的也算坦然。

特别是没人管着自己,他可了尽的撒欢。

“咳咳。”

屋内突然咳了两声,喉咙便像是触发了机关,一个劲的紧缩。

阿林随意地看了一眼,也不管,继续悠哉游哉的喝起酒。

忽而眼中看到一缕绿烟,他当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定眼看去果真是绿烟。

他猛地坐起,却忘了自己在树上,差点和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

他把酒栓到腰上,赶紧抱着树干滑了下去,一溜烟冲进小厨房里。

再出来时,他手里端个碗,脸上一片焦急。

“主子,把药喝了吧,以后日子还长,何苦为难自己,为难自己,不也是为难阿林吗?”

阿林站在门口,端着一碗药急得跳脚,里面咳嗽声不停,却没人理会自己。

他在门口急得打转,状似无意的吐露自己对皇上的不满和对主子的同情。

明明门没锁,可他就是在外面不进去。直到把那一长串词背完,他才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推门。

阿林一看,主子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根本不见一点难过伤心。

见阿林前来,他撇了撇嘴,示意道:“这有瓜子,你也吃。”

“整日闷在房中,我还当你不出门,原来是你把葵花全砍了!”

阿林把装着瓜子的盘子一把夺过,放在鼻下闻了闻,还有一股焦糖的气味。

“怎么和主子说话呢?”万贺堂拍了拍手,把话本一搁,正色道:“刚刚在门口嚎什么呢。”

“什么破主子……”他意识回笼,把那药碗一放,指了指外头,低声道:“冒绿烟啦。”

万贺堂被阿林那挤眉弄眼的猥琐样子惹的想笑,他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掩饰笑意,“那就出去转转。”

阿林一马当先,他向四周看看,全是镇守的官兵,心觉无望,只好道:“养的鸡今天孵了崽子,主子不如去看看?”

养鸡那背阴,看守的人少,干什么都方便。但万贺堂觉得这还是太明显,装模做样的在其他地方晃悠。

晃悠着晃悠着,万贺堂还不走了。躺在地上,敲个二郎腿,嘴里叼根草,悠哉游哉地望着天空。

阿林狠拽万贺堂袖子,他哪拽得动习武之人。

“干什么呢,让别人看到咱们拉拉扯扯多不好。”

“你还说,你怎么躺这不走了。”阿林看着那张脸就来气。

万贺堂懒散地眯着眼,胸腔漫出几声笑,在阿林面前打了个响指。

“急什么?一点不如你主子我的沉稳,这叫谋定而后动。”

“少用你这张脸做奇怪的表情。”阿林哼了一声,他干脆向树下一坐,满是无赖,他就不信他能在这躺一天。

他看着树下的蚂蚁发呆,看到排成一队准备回洞的蚂蚁,用石头坏心眼的将它们隔开。

看着蚂蚁晕头转向,他心里想笑的不行。

两人还真在这呆了一下午。

等万贺堂醒来,阿林已经歪着脑袋神游太虚去了。

他折了根草,放在阿林鼻子底下转了转,快到极限时又把草拿开。

如此做了三四次,阿林一把夺过那根破草扔到一边,忍无可忍的打了个喷嚏。

“蠢东西,又在这给你主子丢脸,走了。”万贺堂拍拍衣服,把灰尘掸开,瞥了眼阿林,潇洒的回去了。

阿林仰头愣神地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人,那人步子迈的大,几下把他甩到身后。他看了眼周围,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像跟屁虫跟在后面,快要到屋子,万贺堂突然站住,阿林想着其他事情,差点一头撞在主子身上。

“去把东西收拾收拾,留上常用的东西即可。”

“收拾?”阿林惊讶道。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万贺堂把门一关,独留阿林一个人在外错愕。

一连几天,万贺堂都在阿林的‘百般邀请’下逛了逛,甚至还打了一只野鸡,美美的烤了分了吃。

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拿根木棍比划比划,可那武器却是再也不碰了。

阿林见他活得这么开心,比自己还惬意万分,忍不住提醒道:“你这样哪里有半点愤恨含怨的样子,你比皇帝过得还开心。”

“难道你主子是个怨妇么?”万贺堂不理睬阿林的话,拿着一根笔直的木根耍的虎虎威。

以万贺堂的骄傲,就是落到再差的地步也不能自怨自艾。

“可……”阿林想说的话憋在嘴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谁说主子不怨妇了。

直到某日夜晚,阿林起夜,放水声掩盖了周围的声音。

他正欲提裤子,脖子猛地一疼,带着没能提上裤子的不甘软绵绵倒在地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