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她再事无巨细一点。是不是那次就不会让那些人出现在越羲面前,是不是这次越羲就不会受伤?
明明早就有过教训,自己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楼藏月,冷静。”徐医生上前控制住她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厉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你不补救难道要沉溺在过错里一辈子吗!”
听到呵斥,楼藏月的眸子慢慢重新聚焦。掌心的疼痛愈发明显,楼藏月轻蹙起眉头,冷汗布满她的额头。
“抱歉。”她轻声道,“我又失控了。”
盯着她看了许久,徐医生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起身走到一旁坐下,她双腿交叠在一起看向楼藏月。静默了很久,她才询问:“储物室里装了你知道的东西,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亲手打开她。”
楼藏月抬头,苍白着脸颊看向她。唇瓣颤抖,却没有回答。
在家躺着的第一天,越羲就快要受不了了。
小小的房间,几乎每个角落都已经被她探索完毕,就连清晨用的还不太熟练的拐棍,现在也已经能杵着在平地上健步如飞。
当门铃声响起,越羲噌得一下两眼放光,杵着拐棍就冲了过去。
速度之快,姬茗茜都被她吓了一跳。
“小越老师!”萱萱眨着蛋花眼,看着她被包成粽子的脚轻轻扑上去,紧紧抱着她的腰哭唧唧,“呜呜,你疼不疼呀?”
谁能拒绝这么贴心可爱的小朋友?
越羲反正拒绝不了。
“医生和护士姐姐们已经帮老师处理过了,现在不疼啦。”单手揉搓着小姑娘的脸蛋,越羲笑着安抚她,“你看,老师现在有三条腿哦!”
她的地狱笑话让姬茗茜失笑,两手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对着堵在门口的一大一小道:“两位,黑色笑话进屋再说好吗?”
越羲抱着萱萱,两只脸上是同样灿烂的笑容。
姬茗茜无奈叹气,用身子轻轻推着二人进去。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隔壁的门却悄悄打开。
邻居握着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的页面。她悲痛万分,几度哽咽:“姐妹,王当了。”
“我嗑的CP悄悄be了不说,她甚至和别人有了孩子!”
房间里,越羲猛地打了个喷嚏。
姊妹俩都迅速出现在她身边,蹙着弧度相同的眉头,紧张询问:“是冷吗?”“小越老师,我帮你暖手!”
看她们着急的神情,越羲揉揉鼻子摇头:“没事,就是鼻子刚刚有点痒而已。”
说罢,她亲昵地抱着萱萱,蹭了蹭她的脸颊,“你们怎么来啦?”
萱萱紧紧抱着她,撅着小嘴巴模样可怜兮兮的:“坏姬茗茜今天早上突然说老师受伤了,妈妈跟我都吓坏了,本来我想的是一早就来看老师的。可她还下令,不允许妈妈偷偷带我来找老师!”
姬茗茜将带来的饭菜装盘放到桌上,听她这么说,走过去敲敲她的脑袋:“为什么不让你来,难道让你过来给你老师添乱吗?”
萱萱捂住脑门,气呼呼地瞪姬茗茜,跟小河豚似的:“臭姬茗茜!不准把我脑袋当木鱼!”
看她这么抗拒,姬茗茜偏要跟她对着干。
越羲又一次成了姐妹俩的调解员,哄哄这个、安抚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终于把两个人都哄好了,越羲热得出了一身汗。
“老师老师你快尝尝!”萱萱赶忙拉着她的手,指指茶几上的饭菜得意的表示,“这些我都有帮忙的哦!”
姬茗茜在一旁冷冷戳穿:“如果说只是给菜冲冲水也算帮忙的话,那你确实是帮忙了。”
眼瞅着姐妹俩又要打起来,越羲连忙抱住小河豚:“洗菜也很厉害了!”给姬茗茜使眼色,“对不对啊姬茗茜!”
看她维护妹妹的样子,姬茗茜轻啧一声,拖着尾音敷衍点头:“对对对,姬茗萱厉害死了。”
小姑娘就是个小气球,才不管姬茗茜的夸赞是否真心。反正只要一夸,她就膨胀起来了。
跟个小大人似的,全程张罗着照顾越羲,以至于自己最后都没能好好吃上两口饭。
越羲想拒绝,但姬茗茜却拦住了她。
“让她忙活吧。”姬茗茜笑着看萱萱上蹿下跳,“总比一会儿给你捣乱强。”
身为姐姐的姬茗茜都这么说了,越羲也就没再拒绝。
姊妹俩待的时间不算长,本就是过来补充一下越羲明天的食物,顺道陪她吃顿晚饭而已。
临走前,萱萱跟越羲紧紧抱着,两人都泪汪汪的,跟要进行什么生死离别似的。
看了一眼越羲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姬茗茜冷酷无情地把妹妹揪回来,对越羲道:“明天我下班了再带着饭来,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晚上给你带来。”
“你不辞职了吗?”越羲坐在门口换鞋小马扎上,仰头带着笑看着她。
被她盯着,姬茗茜有些不好意思。
手指揉揉鼻尖,她躲开越羲的视线:“我,我今天上班的时候想了一下你的话,觉得在那里上班,其实挺开心的。”
“你说得对,我应该以自己的感受为主。而且,那里的薪资确实不错。我喜欢那里的氛围。”
“这就对了嘛。”越羲起身,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那我就等你明天下班啦。”
姬茗茜点点头,将拉着越羲裤腿不想离开的妹妹夹在腋下,跟越羲挥手离开。
目送姐妹俩进了电梯越羲才关上门。
回到房间里,看着被姬茗茜顺手打扫干净的屋子,越羲赞叹一声后走到床边,将拐棍刚好后坐下。
下意识的,她打开自己的存款。看了不算太多的存款,眉头轻蹙起来。
这点钱,去找奶奶一次就花的差不多了。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和书本费还都没有着落。
越羲有些头疼,但还点开姬茗茜的头像,给她转入账户了两千块。
哪怕是要好的朋友,总不能白吃白喝人家吧。
想了想,越羲翻身坐起,看时间还早便给楼奶奶打过去一通电话。
那头意外的没有立刻接通,而是等了好久,被楼母接起来了。
越羲有些意外叫了一声,然后问:“奶奶呢?奶奶休息了吗?”
被粉底液掩盖,楼母眨动着疲倦的眼皮,脸上却堆起笑容:“她休息了,老人家睡得早。”
越羲不愿意打扰到楼奶奶休息,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说好吧。紧接着,她说:“那麻烦您跟她说一声,我今年……可能不陪她过年了。”
“不回来了吗?”楼母有些意外,“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看着楼母惊诧的表情,越羲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但还是乖乖点头:“我脚不小心骨折了,回去也是让奶奶担心。”她不好意思笑笑,“麻烦您帮我保密一下,等我伤好了,我就回去陪奶奶。”
“行啊。”楼母干脆的答应下来,甚至反常的露出一瞬间如释重负的表情。
虽然迅速,但还是被越羲敏锐的捕捉到。
内心更加不安,她蹙着眉询问:“阿姨,奶奶最近怎么不爱跟我打视频发语音啦?她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楼母闻言只是笑笑,说:“年纪大了,一些无可避免的老年病怎么都躲不过去的。她不是天天还跟你聊着天吗?没事的。”
越羲将信将疑,可看楼母面色如常,虽然不安,但她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了楼母这套说辞。
又聊了一会儿,越羲礼貌再见挂断了电话。
看屏幕重归黑暗,楼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宇间是再也藏不住的疲惫。
转身推开门,她踏入病房。看着浑身插满管子陷入昏迷的母亲,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将她包裹住。
也许是她的啜泣声在节律规矩的滴滴声中太过明显,楼老太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看到啜泣的女儿,她努力想发出声音。可被割开的喉管,让她说话都成了一种奢望。
察觉到母亲醒来,楼母擦干眼泪快步走过去,俯身将耳边凑到她嘴边问:“您说什么?”
楼老太太用尽全身力气,含糊不清的气音交代女儿:“别、别告诉越越。她会,哭的。”
几个字说完,老太太就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之中。时刻待命的医护人员顷刻涌了进来,熟练的操作着那些仪器。
看着这样的母亲,楼母再也压抑不住悲伤,在一旁蹲下握着母亲苍老的手指,哭声从呜咽变成嚎啕。
养伤这几天,除了姬茗茜姊妹俩外,周医生和一个越羲从未见过的医生成了她家常客。
看见越羲好奇打量的目光,徐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走上去与她握手:“我是周医生的师姐,最近刚入职,你叫我徐医生就好。”
越羲好奇看看她又瞧瞧周医生,然后握上那双充满善意的手,轻轻摇晃俩下:“您好,我是越羲。”
看她乖巧的模样,徐医生挑眉,而后搀扶着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越羲好奇问她:“您为什么应聘楼家的私人医生啊?是谁生病了,需要专人照顾吗?”
徐医生遏制住心底的惊诧,对面前这个看似乖巧实则敏锐的小姑娘表示惊叹。
可她面上却滴水不漏的回答:“没有。只是这些年在医院里过够了那些糟心事,而正巧楼家的工作清闲、工资丰厚。”
越羲点头,表示深刻赞同。
周医生也正巧提越羲检查重新包扎好起身,随意盘腿坐到地毯上,陪着徐医生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不过这个“有一搭没一搭”,只是越羲个人认为的。实际上,每一个话题和对话,都带着徐医生不动声色地探究。
在越羲无知无觉下,徐医生已经大致摸透了她的内核与本色。
跟徐医生聊天很舒服,越羲还挺喜欢跟她聊天的。因此当夜幕即将降临,两人起身要告别时,越羲还有些不舍得。
周医生看她依依不舍的模样,再瞧瞧笑得跟狐狸一样的师姐,扭头敲敲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越羲,气不打一处来:“小没良心的,以前你生病都是谁治好的?怎么没见对我这么依依不舍过呢!”
缩着脑袋,越羲扒着门框委委屈屈反抗:“你拿着那么长的针筒戳人,谁会对你依依不舍呀!”
瞥了一眼气得脸发黑的周医生一眼,越羲还是忍不住小声蛐蛐,“简直,是童年噩梦还差不多。”
“嘿!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周医生挽起衣袖,作势要好好给小没良心一个教训。
徐医生看她们闹了一会儿,才伸手阻拦了这场闹剧:“行啦,天快黑了,咱干净走吧。”转头又对越羲道,“外面冷,你也快关门吧。”
越羲嗯了一声,乖乖道别关上了门。
看着她关上门,师姐妹两人并肩走到车库,在车子上坐下。
周医生看着师姐,突然问:“怎么样,见过本人之后。”
想起越羲乖巧礼貌的模样,和她真实内核与本性,许久,徐医生重重叹了口气。
这样一个人,遇到那样一个人。
哪怕是阅人无数的徐医生,也难说清楚,对于她们而言这到底是件坏事,还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这章写得超级无敌顺!嘿嘿/[眼镜]
第34章 第 34 章 姐知道你俩领证!
可能是最近几天过得顺遂, 以至于老天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除夕的前三天,越羲突然收到了妈妈的电话。
看着界面上的来电备注,越羲突然愣住, 眼前闪过一幕幕她们母女亲昵相处的场景。
等到来电铃声自动挂断, 她才恍然从记忆中回神。
叮咣一声,是电话没打通后妈妈发来的消息。
越羲看了一眼,连心中最后那簇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化作一抹灰烬。
沉默着看着消息许久, 越羲退出社交软件给妈妈回拨回去。
“宝宝呀。”越母独有的亲昵称呼传来, 带着几分埋怨, “你在忙什么呢?怎么不接妈妈电话呀。”
越羲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可都说不出口。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喑哑的:“抱歉, 刚刚在忙, 没看到。”
十分敷衍的回答, 好在越母也并不在意。
她顺着埋怨了一声,那种亲昵的模样, 好像她们之前的争执、好久没有再联系过的事实都不曾存在。
好像,她们是一对无比亲密的母女一样。
越羲觉得有些荒唐的可笑。
她失笑一声,对妈妈说:“您不必在乎我的生活, 我不需要让谁陪着我过年。”
“那怎么可以!”越母不赞同的提高音量, “要不是你楼阿姨告诉我, 我都不知道你准备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呢。”
“一个人过年都孤零零的呀, 正巧月月不是也在那边嘛,你们一起搭伴嘛。”
“说起来你们也是领证这么长时间了,妈妈不是叮嘱过你,没事要领着她一起回家坐坐嘛。”
张口闭口都是楼藏月的名字, 越羲笑了起来。越母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摸不着头脑,正迷惑时,越羲却开口:“妈妈,您知道我脚骨折了吗?”
“骨折?”越母愣了一下,而后继续道,“我觉得那你就更要跟月月一起过年呀,正好待在一块儿培养感情呀!”
越羲这下是彻底笑出声来。
她捧着手机,忍不住哈哈大笑,任由泪水打湿脸颊。
她的妈妈,造成她骨折的原罪,在知道他骨折后一句担心的慰问都没有,只是想着让她和楼藏月住在一处,理由是培养感情。
她在那头止不住笑着,越母听得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宝宝?”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你在笑什么呀,妈妈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有。”越羲止住笑意,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她随意擦拭一下,看着手机里自己狼狈的模样,只觉得,烂透了。
突然,她有些好奇:“妈妈,如果跟楼藏月结婚的是你小女儿,你会这么做吗?”
越母愣了片刻,而后蹙眉道:“你说什么呀?”
“宝宝她是你妹妹,你们是血脉至亲,要互相爱护的呀。”越母说,“况且月月怎么可能喜欢瑶瑶呢,她被我们宠坏的性子,跟月月根本就不合适。”
这是越羲第二次,从母亲口中听到“宠坏”两字。
“她不合适。”越羲轻声问,“那我就合适吗?”
越母被她搞蒙了,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越羲!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我只是想让你过年不孤零零的一个人过,难道这也又错吗?”
“还有瑶瑶,她是你妹妹,比你小八岁!身为姐姐你不应该让着她吗?为什么要事事跟她比较,非要比出个高低呢!”
越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什么不想让我孤单,那你们就不能过来陪我吗?”
越羲讥讽的笑了一声,“还是你答应好了,你要带她出国去看极光,所以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你…你怎么的。”越母说完,意识到露馅,连忙改口,“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这些猜测,但是纯属无稽之谈。”
她长叹一口气,用这这十几年里一字不改的说词,继续对越羲说:“越羲,妈妈要工作、要努力为你赚钱,妈妈很累的。妹妹她还小,所以需要妈妈的陪伴。”
“妈妈爱你们两个人十分公平,并不存在偏心哪个的情况。你要体谅一下妈妈的良苦用心。”
越羲嗤笑一声,反问她:“所以您关心过我骨折的原因吗?”
越母被质问的一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越羲声音平静又冷淡从音筒里传出来。
“当您带着她去游乐园玩耍、为了满足她的要求掏出三倍加班费留下玩偶扮演者的时候,我就在那件厚重沉闷的玩偶内胆里。”
越羲是声音如同一把不算锋利的钝刀,一点点刺穿越母这些年来几乎把自己都要骗过去的慈母假面。
“您以为,你们要出国看极光的事情我是从哪里得知的?是从你们饭桌呀。”
“您不知道吧,要不是您的小女儿在花车上突然扑到我怀里,我也不会毫无防备的受伤,脚也不会骨折。”
说着,她突然笑了,“多有意思,同样是您的女儿,拥有着同样的x染色体。一个包场享受喜爱的角色侍奉时,另一个却穿着厚重沉闷笨重的玩偶服,在侍奉她。”
越母呐呐,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将她狠狠扑打倒在地板上,那些虚假的一切都被狠狠扯下、撕碎,让她狼狈地面对自己的本面。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重复,“我不知道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越羲等了太久了。以至于现在突然听到,竟然心中毫无感觉。
对于母亲的泪水,她再也无法共情了。甚至觉得,虚伪、憎恶。
“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跟楼藏月结婚,但是您的希望要落空了。”越羲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出于什么心里,带这些嘲弄的笑声道,“您带着她游玩的那天晚上,下班后楼藏月找到了我,说要跟我离婚了。”
听她这么说,越母的哽咽瞬间消失,连忙大喊:“不能离婚!越羲,不能离婚!”
听那边没有传来声音,越母的声音一下子又变得悲泣起来:“你不知道,你楼阿姨最近与我越来越疏远了,两家许多合作,最近都因为一些原因暂停了。”
“你妹妹还小。宝宝,从前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会跟你道歉的。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妈妈都会补偿给你的!”
“可是你妹妹,她是无辜的呀。你那么体贴善良,一定不愿意看到妈妈破产,带着你妹妹流浪街头吧?”
越羲突然感觉到一阵厌烦。
越母还在说话,可她却第一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母亲的电话。
光挂断还不够,她将母亲一切的联系方式通通拉黑删除。
只是一切做完后,一股庞大的虚无感落在越羲的肩头,悄无声息又一点一点蚕食着她。
将脸埋进腿弯里,越羲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楼奶奶是唯一一个爱着自己的人了。
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悄然升起一阵啜泣声。
等到晚上姬茗茜姐妹俩拎着饭菜来的时候,餐桌上,越羲告诉她们自己要搬去和楼藏月住的事情。
“和她住?”姬茗茜盯着她木然的脸,皱眉询问,“为什么?”
越羲身上有着一股死寂般的味道,麻木的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声音轻轻:“她肯定会来这里的,与其那些无谓又浪费精力的事情,躲到楼藏月家里,说不定算是躲个清静。”
“可是,”姬茗茜不赞同地看着她,“只是为了躲你母亲,为什么不能来我家呢?她又不知道我家住在哪里。”
“而且你与楼藏月同住,且不说是不是遂了她的愿。单单是以你俩的关系,在学校就已经闹得势如水火,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适合你养伤的。”
越羲抬头,灰扑扑的眼睛盯着姬茗茜的脸颊。许久,她轻轻勾起唇角。
她看得出来,姬茗茜是真的在担心她、为她着想。
可是越母的性子,哪怕没有怎么和她一起生活过,越羲也再了解不过。
因为看得出来姬茗茜是真心在为自己担忧,所以不论如何,越羲都不可以因为自己,而打搅到她们一家静谧的生活。
看着越羲的眼睛,姬茗茜突然挪开视线,跟妹妹使了个眼色。
萱萱接到指令,一个飞扑进越羲怀了,抱着她,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望着她:“老师,我们一家都特别欢迎你的,真的不可以来吗QAQ”
捏捏她肉乎乎的脸蛋,越羲轻笑一声,十分决绝地拒绝了。
姬茗茜盯着她:“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轻轻拍拍萱萱的脑袋,让她坐到一边。抬眸对上姬茗茜的眼睛,越羲轻叹一声:“正是因为你们是真心对我好,所以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相信我,”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晃动两下。越羲学着萱萱的模样看着姬茗茜,“下个学期我肯定会全须全尾的回去上学,跟你们见面的。”
姬茗茜看着她的眼睛,无奈败下阵来。
轻轻叹息一声,她无奈地收回视线,道:“如果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别让我…我们担心你。”
越羲闻言,笑着点点头。
当天晚上越羲就给楼藏月发去了消息,通知她,自己要住在她那边一段时间。
本以为楼藏月会拒绝,为此越羲还想了几套应付方案的。可没想到,只是等了一会儿,楼藏月却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这让越羲准备的那些方案,一下子成了一堆废纸。让人有种有气撒不出来的感觉。
只是借住,越羲只打算简单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过去。就在一个城市,相隔有不是十万八千里,到时候需要什么了,回来取就好。
她这样想着,结果却在第二天等来了金敏娴这个魔童。
“……这是?”看着金敏娴身后那群训练有素的家政公司职员,越羲拉着门板迟疑地不肯松手放她们进来。
可金敏娴却对她灿烂一笑,拍拍手,两个肌肉结实的女性走上前,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的就掐着她把她搬到了一旁,顺便给她塞了张小板凳,好让她坐着亲眼目睹自己小家被清空的全过程。
“城门”失守,金敏娴大手一挥,那些人乌泱乌泱钻进去开始工作。
只有越羲还在走廊上负隅顽抗,看着那一件件被打包装箱的物品无力地呐喊:“金敏娴!放回去!我只是去借住,并不是搬家!”
听到她的呼唤,金敏娴从房间里冒出个脑袋。
看越羲气呼呼的毛都炸起来了,她却笑眯眯地说:“哎呀,借住和搬家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们俩都已经是合法妻妻的关系了,搬家还是借住,啧,差别不大!”
听到她的话,越羲一愣,而后瞪大眼睛,羞红蔓延爬上耳廓。
明知道越羲不好意思了,金敏娴偏要捂着嘴巴,在那儿故意fufufu的笑:“妹想到吧?姐知道你们俩领证的事情!”
看她笑得这么欠揍,一时间愤怒压过了害羞,越羲盯着她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那目光凶的,像是要把金敏娴剥皮抽筋似的。
可她浑然不怕,哼着小调重新窜回屋子里,还扬声,让工作人员动作再快一些。
在金钱的驱动下,这些训练有素的家政公司职员们动作确实十分迅速。等姬茗茜赶到时,越羲的小家已经被彻底半空。
那架势如同蝗虫过境,就连越羲亲手粘上的小挂钩,也都被小心摘下,打包封箱送往楼藏月的别墅里。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姬茗茜还有些懵。还没搞清楚状况,转头就差些撞上金敏娴。
她连忙后退几步,看清楚来人的脸,眉头紧蹙起来:“越羲呢?”
看着她,金敏娴笑眯眯的倚靠在墙壁上,十分自来熟地凑上去答非所问,“姬茗茜同学,好久不见呐~”
如此轻浮地举动,惹得姬茗茜下意识后撤一步变得警惕起来。
察觉到她如此防备自己,金敏娴故作伤心,抽抽搭搭的表示难过。
可姬茗茜却不吃这套,只是蹙着眉警惕地看着她,问:“越羲呢。”
看她如此坚持,金敏娴收起那副故作可怜的神情,笑眯眯地凑近。
“想知道?”看着她那双满是警惕地眼睛,金敏娴轻笑一声,“那先乖乖的,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再说。”
看她目光瞬间变了,金敏娴恶劣的性格被满足。
她勾起唇角与姬茗茜贴地很近,一双带着玩味笑容的眼睛紧紧捕捉住姬茗茜的视线,轻声:“觉得过去那么长时间,没有发过消息,就以为我不知道?”
看着她颤抖如同蝶翼的眼睫,金敏娴轻叹一声:“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不要把我拉进黑名单呀。”
越羲在地库车里等了很久,直到都有些犯困了,说什么去楼上核对收尾的金敏娴终于姗姗来迟。
见她走过来,越羲打了个哈欠,刚想问她怎么那么慢,就看着她亲手拉开后车车门,手贴心挡在门框上:“姬茗茜同学,请呀。”
姬茗茜看她一眼,抿着唇,弯腰低头钻进了车里。
眼睛瞪得溜圆,越羲有些惊诧地将视线来回在她们身上转动,看得姬茗茜都头晕。
双手固定住跟摇摇鼓似的脑袋,姬茗茜叹气:“只是偶然遇上了。”
“谁说的?”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金敏娴反驳,语气暧昧,“为什么不能是我在专门等你呢。”
闻言姬茗茜还没反应,越羲眉头先蹙了起来。
她知道金敏娴花花蝴蝶的性子,平日里金敏娴招惹那些人就算了,但要是把心思打在姬茗茜身上,越羲第一个不同意。
蹙着眉头盯着她看了许久,越羲拉着姬茗茜凑到一起咬着耳朵窃窃私语。
体会到越羲的担忧,姬茗茜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小声耳语:“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尽管她这样说,可越羲仍放心不下。
车子顺着车流,一路驶向越羲接下来这段时间,要暂时居住的别墅里。
看着被打理井井有条的院落和随处可见的佣人,姬茗茜眉心打架,对楼藏月的身份、财力隐隐有些猜测。
但想来也是,能让一个母亲心安理得地将亲生女儿丢过去教养的家庭,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家。
忽的,姬茗茜想起论坛里有关对楼藏月身份的猜测。
这栋别墅虽然豪华,可在楼家宅院面前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越羲失去了一些东西,但不可否认,她也因此获得了一些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全部拥有的眼界。
因此在姬茗茜暗中惊叹时,越羲反倒是习以为常。
一下车,就有人推来了轮椅。越羲本想拒绝,可拐杖被姬茗茜没收,被她强硬地按在轮椅上:“伤筋动骨要一百天,坐好老实一点。”
仰头看她严肃的模样,越羲只能无奈乖乖点头。
知道她要来,别墅门口的楼梯连夜改造成了方便轮椅进出的滑坡。见姬茗茜跟越羲在那里还在研究怎么上去,佣人小跑过去轻声为她们讲解。
“按这里,就能自动爬坡、上楼了。”佣人耐心解释,“这个操控杆能前进后退,老板怕您误触出事,所以就把变速的档位给取消了。”
佣人介绍的时候,金敏娴和楼藏月正巧出来。她们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面露惊奇神色摆弄轮椅的两人,表情各异。
金敏娴抱着胳膊,歪歪扭扭靠在立柱上,眉眼带着明显的笑意盯着她们,语调夸张:“啧,我最敬爱、亲爱的玛利亚,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守护住他们脸上此刻的笑颜!”
楼藏月收回眸中那丝笑意,扭头看向突然变成翻译腔调的金敏娴,上下扫视,面露嫌弃:“清醒一点,外国神管不到C国人。”
被呛声打击金敏娴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起身冲了过去。
只是一看到她们走过来,被保佑守护住笑颜的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迅速消失。
越羲和姬茗茜齐齐蹙眉,面上是各有各的戒备与提防。
瞧她们这幅模样,金敏娴走过来眉头轻挑,转身对正走过来的楼藏月道:“楼藏月,我们也太可怜无辜了吧。什么都没做,这俩人就像防贼似的瞧着我们呢。”
听她装出的委屈,越羲和姬茗茜下意识看向对方。瞧见彼此脸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提防与警惕,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瞧她们笑了,金敏娴笑嘻嘻凑上去,双手搭在越羲肩头,动作亲昵:“越越,咱俩还是不是好姐妹了?怎么能做出来,跟姬茗茜同学说我坏话的事情呢。”
车上的那些话能被金敏娴听到,越羲一点也不意外,甚至不心虚。那么小的一个空间里,呼吸声都能听清,更何况是蛐蛐呢。
越羲坦荡抬眸直视她眼睛,问:“那我有哪句话是说错了吗?”
金敏娴唔了一声,认真思考。
好半晌,她敲敲自己脑袋欸嘿一笑:“没有耶!”说完便要扑到越羲身上,亲亲热热的说越羲心里有自己。
但刚准备飞扑过去,衣领却猛的遏制住脖颈。差一点,金敏娴以为自己要去见太奶了。
捂着脖子呛咳,金敏娴红着眼眶抬头怒斥罪魁祸首:“楼藏月你简直没有良心!”
她的斥责对于在座三人如同空气,根本无人在意。金敏娴也意识到了。
于是,她更幽怨了。死死盯着一脸淡然的楼藏月,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没等金敏娴想好怎么报复回来,屋里冒出一个人,她探出头看着站在庭园里的四个人疑惑问道:“外面这么冷,不进来做什么呢?”
看见徐医生,越羲有些意外。
楼藏月不动声色地从姬茗茜手里接过轮椅把手,推着她进屋。
一进屋里,越羲就看着徐医生拿着Pad端着热茶,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宛如度假般怡然自得。
环视一周,越羲操纵手柄到徐医生身边,好奇询问:“徐医生怎么就您一个人呢?周医生呢?”
徐医生放下茶杯,笑意盈盈的看向她,“她啊,她不住在这儿。”
看出越羲眼中的困惑,她耐心解释:“我在国内没有房产,正巧楼老板说楼藏月这里有很多空余房间,就先让我暂时住这儿了。”
越羲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还在困惑喜欢清静,不喜欢人打扰的楼藏月怎么突然同意这个安排。
没等她想明白,徐医生拍拍裤腿起身,从楼藏月手里抢走推轮椅的活:“走吧,带你去挑个你住的房间。”
姬茗茜看了她们一眼,片刻没有犹豫就抬脚跟上。
楼藏月站在一旁,瞧着她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关上了室内电梯的门。
光洁的门板上,映照出来的却是一张阴沉冰冷的脸。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金敏娴:姐妹的幸福,由我来守护!管你暂住还是借住,通通按同居打包!
第35章 第 35 章 初雪姗姗来迟
对于有钱人的定义, 姬茗茜在今天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感觉。
看着一间间差不多与自己家一半大、是越羲整个小公寓一个半大的卧室,姬茗茜眼底浮出一片惊叹的目光。
越羲拉着姬茗茜认真探讨着每个房间的不同,徐医生就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
逛了好久, 越羲拍板选择了一间在二楼尽头, 最不起眼又狭小的房间。
这个房间,就连佣人都鲜少知道它的存在。它位置太偏僻又隐蔽了,空间不大,因此存在感几乎为零。
尾随上来的金敏娴环顾四周, 对她啧啧称奇:“来这儿这么久, 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这里有个房间呢。”
对于金敏娴明夸暗损的“夸赞”, 越羲置若罔闻。转身对上来询问行李该如何放的家政工作人员客气交谈,让她们把东西搬到这个房间。
尽管是金敏娴眼中小得跟仓鼠窝似的房间了,但当越羲都东西悉数搬进来后, 却发现连1/2的空间都没有占据。
看着她那少的可怜的行李们, 金敏娴咋舌, 但也没再说些什么了。
越羲对这里归属感不强,因此只打开了几个装着冬季换洗衣服的箱子。剩下的, 在金敏娴困惑的询问声里,她依旧不为所动的按原样堆在墙角。
金敏娴还想说什么,手腕就被人拉住。一扭头, 左边是满脸严肃与警惕的姬茗茜, 右边是蹙着眉露出不赞同表情的徐医生。
看看两人, 金敏娴叹息一声乖巧闭上嘴巴。
越羲要收拾, 毫不客气地把她撵了出去,徐医生也背着手施施然跟着一起出去。
啪的一声差点被门板打脸,金敏娴嘿一声,刚想拍门就被徐医生叫停。
看着她那副年轻气盛的模样, 徐医生一副长者模样摇摇头。看她一眼,徐医生拍拍她的肩头:“脾气这点儿,多跟楼藏月学学吧。”
跟楼藏月学?学什么?
金敏娴一头雾水的挠挠脑袋。
楼藏月在楼下坐着,不惊不楚,一如往常按部就班的处理着自己的事情。
她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接受家族事务了,母亲要照顾奶奶,于是那些不需要请示楼母的事务基本上都转移到了楼藏月这里。
听到她们下来的脚步声,楼藏月轻轻抬眸,看了金敏娴一眼,转头询问徐医生:“她选了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对吗。”
虽然是问句,可她却用陈述的语气。
徐医生不免为她对越羲的了解咋舌,轻轻点头坐下,金敏娴也跟着坐下:“那屋子那么偏,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
金敏娴还是不理解,这栋别墅那么多的房间,宽敞明亮的又会是温馨舒适的,那么多种选择,越羲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那间。
看她急躁不解的样子,徐医生无奈摇头,端起热茶轻轻吹去浮沫,慢悠悠啄了几口。
盖碗轻碰发出响声,徐医生扭头对楼藏月说:“安全起见,这些天您还是按照原先疗程治疗,如果有情况请及时告诉我,我随时为您调整方案与药量。”
楼藏月颔首,算是答应了她的话。
原本静谧的别墅,好像因为越羲的到来,热闹了一点儿。
爬在阳台护栏上,金敏娴看着底下庭院里正和佣人们一起聊天的越羲,不太确定的想着。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越羲而已,这座原先预感沉闷与压抑的别墅,却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觉得十分正常。
在金敏娴记忆力,越羲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存在。
喜欢她的和讨厌她的人共存,她总是能事无巨细地关注着所有人。因此,很难说得清,那些讨厌她的人到底是讨厌她什么。
楼藏月坐在书房里,透过光洁明亮窗户静静看着越羲不知道被什么逗乐,而绽放笑颜的模样。
今年的天气有些奇怪,已经是除夕,可今年的初雪却迟迟不见踪迹。
越羲脚上有伤,在外面玩不了多长时间就被周医生薅着耳朵进屋了。
寒冷的气温让她脸蛋手腕都冰冰凉凉的,瞧她冻红的鼻头,周医生戳戳她的脑袋:“还以为自己是三岁的炼丹炉呢,这不怕发烧感冒啊!”
被训斥,越羲不服气的撅起嘴巴,转头看了一眼客厅坐着的人,毫不犹豫走向楼藏月,伸手拉起她身边呼呼大睡的金敏娴,对周医生振振有词:“金敏娴还不盖被子、露着肚皮在客厅睡觉呢!你也要凶她,这才算公平!”
那边在拌嘴,吵的不可开交。
这边,徐医生撑着下巴,看楼藏月许久没有翻页,挑挑眉故意道:“是不是这里太吵了?要不去书房工作。”
听到她的声音,楼藏月恍然回神。抬眸却撞上她带着打趣的眼睛,楼藏月抿着唇瓣,片刻后起身。
她沉默地抱着东西,静悄悄的离开客厅。
越羲注意到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察觉到徐医生的目光,她又若无其事地回头,继续与周医生拌嘴。
别墅里的每个房间,隔音效果都做得很好。关上书房的门,整个空间都寂静下来。
在办公桌上轻轻放下东西,楼藏月却无法静下心来。
越羲才搬进来两天,楼藏月就感觉已经如同两辈子那么久。体内另一个自己,在察觉到越羲的一瞬间就开始咆哮、躁动,嘶吼着想要冲破药物的禁锢,占据这身皮囊。
攥紧胸口的布料,豆大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落下。
楼藏月不是一个听话的患者,虽然承诺了徐医生,有什么情况都要告诉她。可事实上,楼藏月并不完全信任她,因此隐瞒了许多事情。
譬如——
“她不想留在这里,不想留在我们身边。”看着书柜玻璃门上映照出的面孔,楼藏月盯着她的眼睛,“她应该离开这里。”
一瞬间,眼前的面容变得扭曲。
恍惚间,楼藏月好像看到那张与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在无尽的黑色深渊里嘶吼。
差一点,她就要走了无数个她的老路。
颤抖着手从抽屉里翻找出药瓶,硬生生吞下。苦涩的药味在舌根弥漫,楼藏月狼狈地靠坐在地板上,劫后余生般喘息着。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她突破束缚了。
扭头看见映照着自己狼狈不堪模样的柜子,楼藏月许久苦笑一声。
明明是除夕夜,越羲掐着时间给楼老太太打去视频,可又是那个熟悉的护工接通了,满脸歉意的告诉她,老太太已经休息了。
“奶奶觉现在这么多的吗?”越羲蹙眉,有些不解。护工讪笑两声,解释这是老人家的通病罢了。
但随即,护工想起楼母的交代,故意道:“小姐很想跟老夫人聊天吗?那我去叫醒她好了。”
见护工放下手机,作势要去叫醒楼老太太,越羲连忙叫住她:“等等!不用!”
停下动作,护工乖乖回来,看着她蹙眉说:“让奶奶好好休息吧,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我打电话也行。”
闻言,护工笑着应了声,而后挂断电话。
想起刚刚越羲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依赖与濡慕,转身看着插满管子与医疗设备的老太太,护工按按发酸的眼眶,将手机放回柜子里。
她们所有人都在瞒着这个跟着老太太长大的姑娘,诓她、骗她,让她在那边等待着一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响起的电话。
挂断的视频,越羲一头栽倒在床上,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因为脚的原因,今年这个春节她哪儿也去不了。往年这个时候她都已经收拾好东西,抵达楼老太太常住的疗养院了。
祖孙俩总是喜欢一起把屋子里挂满装饰品,楼奶奶在一旁看着,任由越羲发挥,端出一份份创新料理。
虽然最后的归宿大部分都是泔水桶,可楼奶奶从不会说她不行,只一味将越羲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如同厨神一般。
今年却是她第一次,没有在楼老太太身边过年。
越羲正发呆,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下一秒,金敏娴一副狗狗祟祟的模样推门钻了进来。
一看见越羲,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就彻底藏不住。对着她嘿嘿一笑,金敏娴快步走到她身边,薅着胳膊把她拉起来,“是不是感觉很无聊?咱背着楼藏月,一起出去玩,去不去?”
“你要去哪玩?”越羲有些不懂,“什么地方,还要背着楼藏月。”
金敏娴嘿嘿一笑:“好地方。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看她不怀好意的样子,越羲警惕地将她上下打量。可这别墅实在无聊,甚至连个年味都没有。姬茗茜也不能常来,越羲感觉这两天都如同两年一样难熬。
想了想,越羲抬头:“去!”
要想躲过楼藏月,说难也难,但说简单也简单。
越羲不太相信,看着面前紧闭的卧室门,扭头看向金敏娴:“你确定,这样就能成?”
“你就信我吧!”看她满脸不信任,金敏娴立刻挺着胸膛、拍着胸脯表示,“就这一下,楼藏月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出来!”
真的假的?越羲表示有些怀疑。
可金敏娴却连自己脑袋都贡献出来打赌,说不靠谱就让越羲当皮球踢了。她如此笃定,让越羲心里的那点怀疑也忍不住有些动摇。
“快!”金敏娴多到拐角处躲起来,冒头催促她,“快敲门!”
看看她,再瞧瞧面前禁闭的卧室门。纠结片刻,越羲操纵轮椅离近了些,抬手屈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么小的力气,那么小的声响,楼藏月怎么可能同得到!
金敏娴在一旁干着急,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她敲门。
可刚准备起身,就看见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突然被人拉开。
金敏娴又迅速缩了回去。
看着满脸懵懂的越羲,楼藏月眉头轻轻蹙起,语气也十分生硬与冷淡,垂着眼睫问:“你来做什么。”
越羲懵了一下,听到金敏娴“噗呲噗呲”的提示声才回神。回想着她教自己的方法,越羲冲楼藏月勾勾手。
楼藏月虽然皱着眉,但却异常乖顺的蹲下,与她平视。
看着这张脸蛋,越羲忍不住的有些别扭。但她心一横,还是闭上眼拉起楼藏月的手,将脸蛋贴进她的掌心,而后如同英勇就义般,转头在柔软的掌心用唇瓣贴了贴。
瞬间,越羲察觉到面前的人整个僵住。她头也不敢抬,操纵着轮椅迅速撤退。
金敏娴看了一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在卧室门口如同cos雕塑一般的楼藏月,捂嘴忍不住偷笑,顺手拍下了这幕。
悄然溜走,金敏娴在客厅里抓到了拿着湿纸巾疯狂擦拭唇瓣越羲。
她笑着上前,在越羲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样,信不信她今晚,甚至到明天早上,都不可能再出来一步了!”
越羲闻言放下湿巾,抬头瞪她一眼:“要我被她这么骚扰一下,我也恶心的在卧室里面崩溃好几天。”
“啧!怎么说话呢?”金敏娴非常不赞同反驳,“这哪能叫骚扰呢?”
看着越羲脸上不赞同地神情,她轻啧一声,反驳了一句后就不再解释。
楼藏月的糗样还存在她手机相册里,看了一眼,金敏娴轻轻摇头。
这怎么能叫骚扰,明明是,无上奖励啊。
但不论结果如何,趁着徐医生跟周医生一起出去过年,家里唯一管事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金敏娴光明正大的、晃晃悠悠地推着越羲出了门。
一离开别墅,街道上映入眼帘的年味,就扑了越羲一脸。
她穿得圆滚滚坐在轮椅人,尖瘦的下巴藏在围巾里,忍不住感叹:“这才像过年呢。”
金敏娴忍不住接一嘴:“就是啊!”
俩人凑到一起蛐蛐楼藏月,那简直如同发狠了、忘情了。从性格到行为,从发质到衣品,楼藏月被她们挑剔的一无是处。
看越羲彻底放下心防,金敏娴才露出一抹狡诈的笑容。
在周围逛了片刻,看着几乎一模一样复制粘贴的街景,越羲很快就没了兴致。
金敏娴凑过去,十分“贴心的”提议:“要不,我开车咱们去市区里玩?”
越羲抬头看向她,有些犹豫。可金敏娴却继续加码,“我记得姬茗茜同学也是本地的吧?叫她一起出来玩?”
听到她提起姬茗茜,越羲原本有些犹豫的心开始动摇。
虽然只是两天没有见面而已,可越羲不得不承认,自放假后整天和她待在一起,突然不见面,还有些怪想念的哩。
金敏娴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她做决定,好久过去,越羲才抬起脑袋点点头:“那我先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方不方便。”
金敏娴立刻眉开眼笑。
毕竟是除夕夜,姬茗茜一家难得团聚。姬母一听越羲要来,连忙扬声道:“小越老师,还有那个小越老师的朋友!一起来,家里年夜饭做得特别多!”
当越羲还在犹豫,除夕夜贸然上门打扰别人一家团聚合不合适时,一旁的金敏娴已经喜滋滋的,一口答应下来,笑盈盈地跟姬母约好见面的时间。
我这已经挂断的电话,越羲瞪大眼睛:“你做什么啊?”
“去姬茗茜同学家做客呀。”金敏娴无辜的眨眨眼睛,“阿姨都已经这么盛情邀请了,我们拒绝……不太好吧?”
“但、但!”越羲语塞,“除夕夜去别人家蹭饭,也不太好吧!”
在她震惊地眼神下,金敏娴却突然握住轮椅把手,推着她飞奔到地库那辆车的后备箱前。
“看!”金敏娴打开后备箱,得意地冲越羲表示,“虽然这么多年没回国,但这点礼数我还是懂的!足足18件,够意思吧!”
看着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后备箱,越羲有些头痛。
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做了局。
深吸一口气,越羲抬头,紧紧攥着两侧把手对她怒吼:“还18件,你以为你是上门提亲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最后,这些礼物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了姬茗茜家的客厅里。
看着塞满了客厅的礼物,姬茗茜蹙眉看向正笑盈盈、好脾气跟母亲聊天的金敏娴。
一旁的越羲只觉得丢脸,操纵轮椅离她远了些。
萱萱好奇地数了数礼物数量,而后噔噔噔跑回姐姐跟越羲身边,拉着她们俩自以为小声说:“姐姐,这些礼物数量和隔壁家大姐姐对象前几天上门时一模一样欸!”
姬茗茜眼疾手快捂住萱萱的嘴巴,可还是迟了。
姬母笑眯眯地拉着金敏娴的手道:“小娴,阿姨能这么叫你吗?”金敏娴忙不迭点头,“当然可以!您随便怎么叫都行!”
姬母被她逗乐,捂着嘴笑了片刻:“这些礼物一会儿你们走了就拿回去,阿姨家不需要这些的。”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不行!”金敏娴连忙摇头拒绝,“您要是不收下这些礼物,我现在就带着越越走,我们不吃了!”
明明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被金钱浸染的模样,可在姬母面前却乖顺的像只金毛一样。
什么好听话张口就来,把姬母哄得晕头转向、五迷三道的。
越羲转过身,只觉得丢脸,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在她的再三坚持下,姬母最终收下了那些礼物。
只不过看她欢喜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提醒:“小娴呐,下次来阿姨家做客不用带礼物的。而且,这么多礼物数量,是女儿的伴侣来做客时,才会带的呀。”
“是吗?”金敏娴纯良的挠挠脑袋,嘿嘿一笑,“我高中就出国了,不怎么了解这些呢。”
看她这幅模样,姬母不疑有她。起身要去厨房端菜,金敏娴也连忙跟着起身,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似的跟在姬母身边忙前忙后。
看她那副模样,姬茗茜眉头却紧蹙起来。
越羲瞥见她一脸严肃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刚想开口,就听到姬茗茜严肃认真的问:“金敏娴她是不是,喜欢……我妈?”
姬茗茜的眉毛皱得能打结,看向越羲道:“这不可以,我双亲都在,我接受不了她跟我妈在一起。”
这话一出来,越羲的话堵在喉头卡壳。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观察着姬茗茜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引导:“唔,我觉得吧……她对阿姨的喜欢应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或许,她的目标另有其人呢?”
姬茗茜闻言眉头紧皱,认真思考片刻后,视线落在正趴在茶几上捧着脸蛋看春晚的萱萱。
猛地回头站起,越羲被她下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干什么?”
姬茗茜的眼睛危险的眯着,死死盯着厨房里的某人。
声音也如冰淬一般,含着浓浓杀意:“喜欢萱萱,更不行。我去把这个没有下限的死女人杀了。”
费力好大的力气,越羲才勉强把暴走的姬茗茜给拉住。看着气呼呼坐在一旁,视线危险的姬茗茜,越羲忍不住头疼。
因为了解金敏娴的为人,所以哪怕被姬茗茜误会她喜欢萱萱,越羲也不想挑破真相。
以越羲的视角看,金敏娴对姬茗茜估计只是一时兴趣、连喜欢都算不上。可姬茗茜却又是很认真的性子。
越羲害怕自己挑破这层窗户纸后,姬茗茜真的会沦陷进去,再因此受伤。
金敏娴和楼藏月是一类人,要家世有家世,要资本有资本。真心、爱情,对她们而已根本不值一提,比路边的野草野花还要廉价。
可对姬茗茜来说,肯定不是这样的。
所以,当金敏娴欢欢喜喜端着餐盘出来时,对上姬茗茜饱含杀气的眼睛,她忍不住一愣。
半晌,她扭头看向越羲。
越羲垂着脑袋,不与她对视。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这顿年夜饭到也称得上完美。
等吃完饭,姬母起身从包里抽出几张红钞塞进越羲她们手里。
越羲一愣,刚想推拒,就被姬母轻轻握住了手。
“这是阿姨的一份心意,给你就拿好。”姬母温柔的看着她,“不算太多的压岁钱,阿姨希望小越老师以后生活美满,得偿所愿。”
看着这位温柔的女士,越羲心底蓦地一酸,一股热乎乎的暖流涌上眼眶。她眨眨眼睛,要哭不哭的看着姬母。
好半晌,才重重点头,收下了这份来自长辈的善意。
拍拍她的脑袋,姬母又抽出几张塞进姬茗茜手里,跟撵小鸡仔似的哄她们出去:“去吧去吧,年轻人还是去外面玩去,家里就留给长辈跟小崽崽吧!”
萱萱吵闹着要跟越羲她们一起,但被母亲无情镇压。
看她委委屈屈的模样,A忍不住噗呲一笑。
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听到金敏娴冲到楼道的窗户前大喊道:“越越!快看,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次初雪,迟到许久,终于是在垮过旧年前姗姗来迟。
卧室里,楼藏月如同水鬼般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喘息着伸手触碰落在窗户上的雪花。
一片片雪花洋洋洒洒落下,楼藏月额头抵着玻璃,摩挲着那只被亲吻过的掌心呢喃,“越越,你看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嘿嘿嘿嘿,下章就轮到越越和楼大小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