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羲劝过她几次,但她异常坚持。
但今天,当她照旧去找越羲时,却发现她的位置,被姬茗茜占了。
不由自主放缓脚步,她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位置,抿唇看着二人的互动。
越羲如同一朵四季常开、花香馥郁的花朵,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只是她太迟钝,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对方如果不主动挑明,她根本不会知道对方对她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可,旁观者看得格外清晰。
只是是否要挑明,挑明之后是否会为对手做了嫁衣裳。
方林琳不敢做堵。
调整好情绪,她如乳燕般轻快走到越羲另一侧空位上坐下。
笑眯眯的,冒出个脑袋,冲姬茗茜打招呼,“呀,姬学姐也要去抢那个交换生名额吗?”
语气天真,就像是随口一说而已。
越羲没听懂,笑着解释:“院里不止一个名额呢,而且这种东西,肯定是看最终考试成绩呀。”
姬茗茜眸色微冷,但面上仍挂着一层不远不近、略显疏离的笑容:“我们是一起的朋友,不会是竞争对手。”
方林琳与她对视,半晌先挪开了目光。
看姬茗茜用题拉走了越羲的注意力,她坐在一旁,有些不甘的咬唇,低头掏出手机,立刻下单雅思资料。
姬茗茜既然说她和越羲不是名额竞争对手,那她就来当姬茗茜的竞争对手!
眼睁睁看着姬茗茜陪着越羲一起出国,关系愈发亲密,方林琳做不到!
自习室里,她们组成的三人组,气氛格外奇怪与别扭。
好容易从知识海洋里冒出脑袋,越羲来不及松口气喟叹一声,视线落到窗外,只觉得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那抹一瞬而逝的剪影,实在令她太过熟悉了。
可楼藏月不是休学了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有些不安宁,回神看了一眼左右两旁沉溺在知识海洋中的好友们,越羲不动声色,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那抹倩影像是偶然经过,在越羲刚静悄悄走出自习室时,她也刚刚转弯。
想要确认是否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人,越羲来不及思考太多,快步追了上去。
只是刚刚跑到转弯的地方,来不及看路,一头撞到了来人的怀中。
瘦骨嶙峋、伶仃单薄,越羲差些以为自己撞到了一张纸上。可稳稳托住她手臂的手掌,又明明白白告诉她,这是个人。
“抱歉……”
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她抬眸,撞 进了一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眸之中。
“楼藏月?”越羲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虽然看到过照片,可当如此单薄消瘦的楼藏月本人站在她面前时,那种冲击是无法用语言描绘的。
“你怎么……”看着她十分消瘦的脸颊,喉管中如同塞进一团浸满白醋的棉花团般。
声音哽在喉管,甚至连音调都无法找准。
“好久不见。”比起越羲的无以言表,楼藏月的状态看起来柔和平缓的多,“听说你要留学去当交换生了,恭喜。”
她声音温柔,带着身体虚弱而造成的急促与气短:“你想做到的,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我就,提前恭喜了。”
她越是这样,越羲的眉头越是蹙紧。
比起这幅模样的楼藏月,她情愿与那个如同笑面狐狸般满腹坏水的楼藏月互呛。
掌心里的手臂细细一条,如同柳枝般。好像,只要用点力,就会被折断。
“……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看着她蹙起的眉心,楼藏月却勾起了嘴角。
“这是惩罚。”她轻声说,“对我的惩罚。”
越羲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并不妨碍她不赞同的拧起眉头。
可楼藏月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前段时间,姬茗茜找我了一趟。”
“她说,我才是造成你不幸的根源于祸端。我仔细想了想,她说的没错。”
身体过于孱弱,以至于楼藏月说一段话,就要略显狼狈的喘息,调整呼吸。
越羲眉头不由拧紧:“金敏娴呢,我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见她要翻出自己的手机,楼藏月伶仃纤细的手指缓缓握住她的手腕。
那样的脆弱,越羲不敢挣扎。
“你先听我说完。”她说,“说完我就离开,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
消瘦的脸颊,苍白的唇瓣,楼藏月如同下一秒就要远去的画中人般,使越羲下意识停下动作。
“抱歉。”她说,“如果不是我,你现在的人生应该十分幸福与美满的。”
声音轻轻落下,越羲却下意识摇头:“不。没有你,我也会被送到楼家的。”
这点,越羲十分笃定。
她挪开视线,唇瓣轻抿。
“只要阿姨和我妈妈认识,这个事情,就一定会发生的。”
能完全责怪楼藏月吗?
越羲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们无法扭转两家家长认识的前提。被送到楼家,好像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可楼藏月听罢却轻轻摇头。
“不是的。”她轻轻说,“如果我当时极力反对,她们不会强行让你留下的。”
话里话外,楼藏月都将越羲被迫在楼家生长的原因归咎到她的身上。
可她越是这样说,越羲就越想要反驳。
“可当时的你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朋友,当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不是吗。”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苛责从前的自己是件十分没有意义的事情。
越羲手上用了点力气,有些强硬:“好了,到此为止吧。你的手机给我,我帮你联系金敏娴,让她来接你。”
这次楼藏月乖顺配合,没有反抗。
一接通电话,金敏娴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从声筒里传了出来:“楼藏月你跑哪了!”
“她在学习,图书馆大楼这里。”
猛地听到越羲的声音传来,金敏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骤然刹车,惹得后车差点追尾,降下车窗对她就是一阵鸟语花香的问候。
金敏娴没计较那么多,从钱包中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件等物品,随手将依旧鼓鼓囊囊的钱包从车窗里丢了过去。
车子在路边临时停下,金敏娴捧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越……越越?”
越羲低声回应,听到身边人一声气短的笑声,她收回视线道,“她现在呼吸很急促,最好带上周医生她们。”
听到越羲的话,金敏娴下意识招办。
等回过神时,电话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走廊里,越羲将手机还给她。双眸盯着她如今的脸庞。
说实话,哪怕楼藏月的底子在这里撑着,但形同枯槁的模样,也实在算不上好看。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之后……当陌生人就好了。”与楼藏月对视一瞬,她挪开视线,“你这样,属实没必要。”
“我不会心疼的,最后受伤害、心疼的,还是楼阿姨和奶奶她们。”
楼藏月唇角漾着盯着她,却说:“正如姬茗茜所言,我应该向你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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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转性的可能性
楼藏月抿唇笑着, 可那宝石蓝眼眸中却流淌着明显的悲伤。
只是与她对视,越羲竟恍然觉得被她如海般的难过包裹,吞噬。
对楼藏月, 她不知该如何劝慰, 只能用苍白的话语重复说着:“没有必要这样。”
显然,这些话她是听不进去的。
“如果被选做交换生,今年暑假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吧。”语气孱弱,楼藏月声音轻轻的, 像是一阵风吹过, 就能将她整个人吹散了一般。
“经济方面……”
她还没有说完, 越羲先一步打断:“这些年,我攒了些的,之后去那边依旧可以勤工俭学。”
越羲拒接的干脆利落, 丝毫不给她一丝反驳的余地。
闻言, 楼藏月露出一抹苦笑。
“我只是想……想帮你。”她说, “我想补偿你。”
凭心而论,楼藏月此刻的脆弱模样十分引得人止不住的怜惜。
越羲并非是什么铁石心肠。
差一点, 她就要动摇了。
不远处自习室里,不知道谁起身时绊倒了椅子,铁架砸在地板上, 发出巨大的响声。
叫越羲恍然回神。
心神一瞬间的恍惚, 叫她错过了对面人的蹙眉与闻声看过去时那双眸子的冰冷。
越羲扭头看向她,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轻声说了声抱歉:“金敏娴应该很快就来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越羲以为她会阻拦自己的,但没想到,楼藏月并没有这样做。
她就站在那里, 被不太明亮的灯光笼罩着,静悄悄的。
走到转角处,越羲忍不住侧她头,只看到楼藏月原本乌黑发亮的发丝垂落挡住她的侧脸,脑袋低垂着,一副被抛弃的弃犬模样。
姬茗茜和方林琳也在刚刚发现了她的离开,此刻刚推开门。瞧见她正朝这边走过来,两人小跑过去。
“那边有什么吗?”走到她身边,姬茗茜顺着她的视线朝转角处看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越羲下意识拉着她们离那里远了点。
“没有。”越羲说,“走吧,收拾东西去吃饭吧。”
越羲拉着她们,稍微带点力气。
姬茗茜被拽着,带着些困惑与思量的眸子却看向那处走廊。
一鼓作气把人拉出图书馆大楼, 直到走出大门,越羲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松开好友手腕的同时,她下意识朝楼上看过去。
姬茗茜和方林琳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越羲收回视线时看到姬茗茜的侧颜,想起楼藏月的话。
想了想,她轻声对方林琳说:“琳琳,我和姬茗茜有其它事情,今天不一起吃饭了,好吗?”
方林琳原本想撅嘴,撒一下小脾气的。
可刚刚握住越羲的手腕,一道如阴戾的视线就落到了她的脊背。
视线的主人,好像恨不得将她刮骨啖肉般。
猛地打了个激灵,手也缓缓松开。
她脑袋还蒙着,人却点头乖巧应下:“好的。”
越羲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对她笑笑,转身看向姬茗茜,姬茗茜对上她的视线,两人明明之间没有语言交流却好像心有灵犀般默契地并肩离开。
当金敏娴风风火火带着徐医生她们赶到时,楼藏月正旁若无人的站在窗边,专注的看着楼下。
金敏娴满腹疑惑,但话到嘴边也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方便交谈的地方,便硬生生忍住了。
走过去,攥住好友伶仃手腕,轻声道:“走吧。”
听到她的声音,楼藏月如梦初醒般,那双紧紧盯着楼下的眸子缓缓聚焦,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她轻轻扬起嘴角,十分配合点头。
带楼藏月离开学校并没有一路上来时金敏娴做心里建设那么困难,
相反,太顺利了。
顺利到一种诡异的程度,叫金敏娴忍不住猜测,楼藏月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招数在后面等着她们。
可直到她们回到别墅,楼藏月一脸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与徐医生一问一答。
恍惚,金敏娴以为自己在这段时间紧张过度,被好友整成PTS金敏娴了。
呆愣愣在沙发上坐下,金敏娴如梦游般朝徐医生看过去:“徐医生,我觉得我也得吃点药了。”
徐医生的问诊被她这段没头没尾的话打断,不由凝噎,略带无语的看向她。
好半晌,徐医生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楼藏月。
楼藏月修长的双腿交叠,手搭在膝上。如果忽视她瘦到不正常的外貌,楼藏月的气场已经与楼母别无二致。
差一点,徐医生还以为自己的主顾回来了。
稳稳心神,徐医生道:“你把镇定药丢掉了,为什么。”
楼藏月十分坦荡,并没有隐瞒点头。
“没有什么为什么。”她说,“我不喜欢。”
比起前段时日的偏执模样,此刻的楼藏月看起来正常的多。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
比起金敏娴的好心态,徐医生的眉头愈发紧蹙。
她无法判定,楼藏月现在这个模样,到底算好还是坏。
她们都知道这次楼藏月拒绝服药,离开学校是什么原因,可当她们追问起她和越羲都聊了什么时,她又闭口不言。一副拒绝配合的模样。
强硬撬不开她的嘴巴,她也并非越羲那种吃软的人。
她不愿意说,谁也无法逼迫她开口。
一场谈话下来,徐医生身心俱疲。
这次亲自盯着,看楼藏月将药吞下去后才松口气。
楼藏月上楼了,独留客厅里气氛凝重,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此时此刻,同样气氛凝重的地方还有越羲的公寓里。
姬茗茜捧着越羲为她倒的热茶,看向她,眉头微蹙:“是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吗?”她问,“与我有关的。”
姬茗茜太敏锐,又或者说她了解越羲了。越羲的每个情绪、每个细微表情,她都一丝不落的接收、整理、分析。
越羲盯着她看了片刻,抿抿唇瓣点头,“你去找楼藏月,为什么不告诉我?”
姬茗茜一愣,好像在思考是谁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
想起离开图书馆时她的动作,以及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姬茗茜攥紧了水杯。
温热的水杯外壁紧紧贴在她的掌心,姬茗茜问:“拐角走廊的人,是金敏娴吗?”
越羲对她的敏锐诧异,但还是摇头:“不是她。”
她确实没有说谎。
姬茗茜抬眸看向她。好久,她如同卸力般,挺直的脊背松垮下来,依靠在靠背:“对,我去找她了。”
直视越羲的眼睛,她声音不大:“我只是将我的想法告诉她,让她别再纠缠你。”
姬茗茜十分笃定的认为,没有楼藏月在中间使绊子的话,越羲才会获得幸福。
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做错了。
越羲蹙眉,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挪开视线,轻声道:“你……你不知道中间的事情……”
“所以我没有资格插手,没有资格为……”姬茗茜停顿一声,盯着她,深吸一口气才道,“我没资格为我的朋友,打抱不平是吗?”
她的笑容有些苦涩,捧着的水杯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桌面上。
“可是,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姬茗茜并非埋怨,比起埋怨,她更像是在平铺直叙事实。
越羲并没有将自己身世、家庭倾诉与她人的习惯,因此听到姬茗茜的话,她第一反应竟是不解。
可姬茗茜看着她道:“你看似热情,可总是游离在朋友身边,好像为随时离开而做准备似的。”
“如果不是我主动,你会与我深交吗?会与我一起备考吗?”
唇瓣张张合合,越羲许久才找回声音。
“我……”她声音有几分沙哑,“这是我的习惯,朋友……我现在确实将你视为我的要好朋友。”
她不清楚,明明刚开始自己在询问姬茗茜为什么要背着自己悄悄去找楼藏月,怎么现在变成了姬茗茜对自己的控诉了。
“我不喜欢将自己的事情家庭公之于众,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与自由。”
越羲努力将话题拉回,“可是,你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替我做决定,为什么?”
姬茗茜对上她的眼睛,还久没有说话。
既然不是金敏娴,那么那个人是谁?
姬茗茜并不觉得会是楼藏月本人。
想起那天见面楼藏月的状态,她下意识先将楼藏月排除。
“姬茗茜?”她久久不语,越羲叫了她一声。
姬茗茜恍然回神。
“抱歉,”她轻言,“我只是想让她不再纠缠你。”
姬茗茜声音轻轻的,垂着脑袋。
不知怎么,越羲竟觉得她和楼藏月有几分相似。
可真细究起来,楼藏月看起来比她更加可怜与诚恳。
主观上,今天见过的楼藏月,比姬茗茜更加让人动摇恻隐之心。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越羲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开。
只是再看向姬茗茜的视线,不再犹豫。
“别再做那种事情了。”越羲说,“如果你还愿意与我当朋友的话。”
她与楼藏月的事情,不论从前还是现在,越羲从不想让太多旁观者参与进去。
与她而言,那只是她们之间的事情罢了。
姬茗茜这种有些自作主张的行为,哪怕动机是为了她打抱不平,越羲仍有些不喜欢。
说的难听点,她像有些狼心狗肺似的,并不愿意承接别人的恩情。
不论是什么恩情,她目前都无力偿还。
所以,她不如直接断绝承接恩情的可能。
对上她的视线,好半晌,姬茗茜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看好友情绪猛地如霜大似的落寞下来,越羲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最终变成:“抱歉,我并非指责你什么。只是,这是我个人习惯。”
姬茗茜笑笑,表示理解。
屋子里的气氛好像缓和了许多,但只有两位当事人清楚,她们之间出现了一堵无形、无法触摸的隔阂。
越羲点了外卖,与姬茗茜一起吃过后,两人坐在一起随意聊着。不知出于默契又或是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再提起走廊拐角处那个人。
聊了一会儿学业,姬茗茜便起身道别离开。
最终她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消息告诉越羲的,下楼时她心中装着事情,心事重重,与一辆私家车擦肩而过。
如果她当时并没有想事情出神,一定可以透过挡风玻璃看清驾驶座上的人。
一定会停下脚步,驻足将车子拦住。
金敏娴一脚油门,加速从她身边擦过。
待车子在停车位上熄火,金敏娴仍心有余悸的透过后视镜往后观察。
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来公寓这边,徐医生她们留在了别墅那边观察楼藏月的状态。
金敏娴是过来收拾一些东西的。
晚餐时,许久不愿吃饭的楼藏月终于愿意稍微品尝几口。
虽然不多,可这个转换却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徐医生说,这代表楼藏月的状态正在缓缓由危转好!
虽然众人不清楚愿意,但金敏娴大胆猜测,或许与今天她与越羲见面有关。
不论如何,楼藏月肯吃饭这个信号,已经叫人分外惊喜了。
并且楼藏月主动说,让金敏娴去把公寓里的东西搬回。
“我不会再去了。”
楼藏月坐在餐桌上轻声道:“姬茗茜说的对,我才是导致越越不幸的根源。没有我,她会更幸福。”
“话倒也不是这么说。”听她有些自怨自艾的话,金敏娴忍不住道,“但是你能想开,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金敏娴是有些热泪盈眶的。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的要擦拭眼角泪珠,再说上句:“小姐真的长大了。”
错了错了,她堂堂金大小姐,怎么可能拿管家剧本呢!
但不论如何,楼藏月目前看来是暂时放下了对越羲的执念。
这叫她与周医生都狠狠松口气。
见后视镜里再看不到姬茗茜的身影,如做贼般,她狗狗祟祟从车上下来,外套顶着头上,像贼偷般冲进公寓楼里。
房间里,越羲将茶几收拾干净躺在床上,双眼放空,脑袋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楼藏月的模样。
弃犬?
越羲翻身,忍不住哼笑一声,有些自嘲:
被母亲丢弃的人竟然还有闲心可怜别人,那人还是楼藏月。
要说弃犬,自己是弃犬还差不多。
几个翻滚间,越羲不知不觉将自己裹成竹筒寿司般。
半梦半醒间,隔壁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隔壁住着的,好像是那个女生来着?
好像,很久没和她打过照面了……
困倦的眼皮如同被胶水粘合,不等越羲继续想,困意伸出一只大手,将她狠狠拽进梦乡。
失去意识前,越羲最后一个念头是:
楼藏月怎么突然转性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第55章 第 55 章 我放开了她
楼藏月什么时候转性的, 越羲无从得知。
只是她现在这番转变,最高兴、恨不得拍手叫好的人却是金敏娴。
明明是金家大小姐,却被困在楼家继承人身边费心费力干活是为了什么!
瞧楼藏月状态正常, 金敏娴最近紧绷起的假面终于扯下, 一副松散又吊儿郎当的模样,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舒适惬意的摆弄手机。
只是摆弄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起身。瞧了一眼紧闭着的办公室门, 托着下巴欸了一声:“那天越越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啊?”
不论带不带好友滤镜, 金敏娴从不觉得楼藏月是那种轻而易举就放弃执念的人。
她们还在一起读书时, 为了让越羲看清那些“心上人”们,楼藏月尚且能放下姿态,对那些人施舍些好脸色;
后又神不知鬼不觉中将越羲那些东西悉数收藏, 甚至将自己搞成如今这幅模样……
金敏娴实在想不出, 这次为什么楼藏月就这么轻松, 愿意放手,让越羲离开。
难不成那天姬茗茜对她说的话她全都听进去了?金敏娴不太信的。
与其让她相信楼藏月听进去了那些话, 不如叫她信越羲觉醒了什么南宫问雅的技能。
只是这技能加载包更新的也太慢,如果再早一点、再早一点,说不定她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从工作中抬头, 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神游的好友, 楼藏月勾起嘴角, 语气温和:“我这次只是真的想通了。”
她轻声, 语气中带着些释然的笑意:“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我,我再也不会纠缠。不过……”
楼藏月话没说完,金敏娴迟钝的打了个激灵,只觉后颈一凉。
没等她搞清楚原因, 楼藏月已经换了话题:“你还不回去吗?金阿姨可是给我大了好几个电话了。”
一听到母亲的名讳,金敏娴忍不住哀嚎一声。
如果不是为了帮助好友遮掩,她现在还能天天当个家庭‘蛀虫’,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及时行乐就好。
偏偏从小到大都野心勃勃的堂哥是个废物,一连好几个决策失误,把对家公司喂得盆满钵满,金敏娴又因为帮楼藏月打掩护而不得以冒头,这才叫家里那些迂腐的老家伙们瞧见了。
放下钢笔,楼藏月带着笑意看向好友:“你从前不是总为阿姨打抱不平,觉得他们眼瞎,不将阿姨的贡献和功绩放在眼中;”
“怎么不趁这次机会回去,将你家的企业,彻底把控在你们母女手里。”
金敏娴怎么可能不想。
只是那群多了二两肉的老不死们,最会抱团取暖。
虽然一个个蠢笨如猪,可要想将其彻底分裂,还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你帮了我,我总要回回去的。”托着下巴,楼藏月言笑晏晏,“不知道,你会不会让我失望。”
闻言,金敏娴收起那副松垮无形、散漫无序的动作,坐直身子,直视好友的眼睛。
心中清楚,楼藏月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但清楚归清楚,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办公室里静默许久,金敏娴才开口,略带迟疑询问:“真的?”
楼藏月笑着点头。
金敏娴要离开的消息,徐医生她们过了两三天才知道。
跟待在楼家许久、稍微了解一些金家内部消息、为金敏娴感到开心的周医生不同,徐医生忧心忡忡。
“师姐在担心什么?”看她眉心紧蹙,周医生走到她身边坐下,“是在担心大小姐么?”
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正专心填写测评表的楼藏月,不解询问:“她这不是好很多了吗?”
是看起来好很多了。
徐医生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楼藏月现在表现的越正常,她心里就越不安稳。
总觉得,楼藏月这样做只是为了支开金敏娴。
可为什么?
视线从楼藏月身上收回,徐医生看了一眼师妹。凑过去悄声询问:“她只有金敏娴一个至交好友吗?”
周医生闻言思考了片刻才点头:“差不多吧。”
“从前越越应该也算她的好友。不过她们这种家庭,除非是深度利益捆绑,亦或是实在符合眼缘,点头之交许多,知心好友少的可怜。”
徐医生仍不明白,楼藏月支走金敏娴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天风平浪静,楼藏月看起来与正常状态没什么区别。
不但如此,她甚至也鲜少提起越羲,又或者控制不住的要去找越羲。
“徐医生。”
一张量评表递到徐医生面前,楼藏月一眼看穿了她的困扰。
站在她面前,楼藏月笑着道,“越越不来找我,我是不会去找她的。”
楼藏月语气正常,甚至有些乖巧无害。
可正是这种无害,叫徐医生心底的不安无限扩张。
医者的直觉叫她不由心生紧张与提防,可现实,楼藏月又表现得过分安静与正常,使她思维混淆不清。
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量评表,徐医生抬头。
那双曾经看穿过无数病患内心的眼睛,罕见的罩上了一层就连她本人的不曾觉察的茫然。
楼藏月扬起嘴角,笑得客气又疏离,丝毫不见她从前对越羲有着可怖执念与渴求的模样。
叫助理送走两位医生,楼藏月独自一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立。
垂眸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手机屏幕亮起。
屏幕上,赫然是越羲的照片。
“越越来找我的话,我再不放开,就很正常了。对吗。”
“你怎么了?”
看越羲突然打了个激灵,姬茗茜有些担心的问她。
那天两人不算不欢而散,但直到现在,两人交谈时还是会默契的避开那个话题。
越羲默默自己光洁的后颈,有些茫然眨动眼睛:“没事,估计吹到凉风了。”
说罢拽拽衣领,她扭头看向姬茗茜的本子:“你学到哪啦?让我看看!”
她略显活泼的模样,让姬茗茜忍不住扬起嘴角。
越羲也只是看她学得有些疲惫,随意闹她一下而已。
将她的笔记本推回去,越羲道:“最近你有看到琳琳吗?”
姬茗茜晃神:“什么?”
“没有,怎么了吗?”
越羲也没隐瞒,只是有些不解的挠挠脑袋:“感觉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她了,她放在自习室的那些书,好像也抱走了。”
越羲担心方林琳觉得那天她们放她鸽子,让她产生误会。
可姬茗茜就不这么想了。
“可能是不想学了吧。”她状似随意,实则不留余地的对方林琳拉踩,“学习挺枯燥的,她坐不下去也正常。”
话说这样的说。
可越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这段时间过于祥和的日子麻痹了她对危险的感知,越羲并没有再去细想。
有时候过于专注投入,会导致再回过神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淡,肚子也迟钝的传来饥饿感。
越羲坐直身体,捶捶有些僵直的身子。
扭头看姬茗茜还在学海中遨游,想了想,并没有惊扰她,只是在一旁坐着,默默的刷着手机。
自从决定要竞争交换生的名额后她就鲜少再看社交软件了,今天猛地一闲下来,她不由自主的打开了聊天软件。
好友们的群里全年无休,就是此刻也在叽叽喳喳的侃天侃地。
越羲瞧见,点进去看了两眼后就打算退出。
可她刚想退出聊天软件,群里便弹出一条新的消息:【lzy她怎么了啊?】
【我怎么听说她好像不太行了,家里面要放弃她了?】
虽然用的字母缩写,可越羲一秒破译。
自从那天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楼藏月了。楼藏月也如承诺的那般,不再出现在她周围了。
越羲有意不去接受有关楼藏月的一切消息,可看到有关她的消息时,越羲的心神还是忍不住一颤。
楼藏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种流言传出?
心中担忧,越羲眉头紧锁。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姬茗茜恰好抬头。瞧见她紧锁的眉头,好奇道:“怎么了?”
越羲回过神,心中思绪万千可面上却却勉强笑笑对好友道:“没事。”
婉拒了姬茗茜一起吃饭的提议,越羲独自一人回到公寓。
她这栋公寓地理位置优越,安保优秀,说一句一间难求都不算夸张。
可今天,她刚走进公寓大门,就听到了两位保安的闲聊。
“听说6108空着了?”
“对,之前连夜搬进来,前几天又通宵搬走。还不外租出去,奇怪的很。”
6108,是越羲隔壁的那户。
她心神微动,抬眸朝正在闲聊的保安看过去。思索一瞬,并没有走过去。
她转身走向电梯,刚刚闲聊的保安适时住嘴。两人对视一眼,手机里下一秒传来钱到账的声音。
电梯抵达六楼,越羲背着包走到自己房间门前,可是视线却不由自主的朝隔壁看过去。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尖叫着,不知道是警告亦或是其她。
越羲分辨不出来。
站在走廊片刻,她还是打消了好奇心,推门走进她的房间后将门关上。
房间寂静,只要越羲闭上眼睛,今天听到的、有关楼藏月的事情就一件件盘旋在她的脑海。
就好像楼藏月前几日消失的存在感,在今天彻底爆发出来似的。
想起那天楼藏月孱弱伶仃的模样,越羲睁开眼睛。
打开手机,她的指腹悬在半空,在通讯录的页面上纠结。
要打电话过去,询问一下她的状况吗?
可楼藏月好不容易放弃,刚说过不会再纠缠自己,自己现在却主动迎上去,算是给她错觉和希望吗?
越羲犹豫。
但不等她纠结出结果,朋友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越羲有些手忙脚乱的接通,声筒里传来好友们嘻嘻哈哈着的声音:“越羲别学了!今天休息一下,来后街酒吧玩吧!”
吵闹的声音从声筒里传出来,越羲忍不住将手机那远了些,却依旧挡不住好友们吵闹又嘻嘻哈哈的声音。
“来嘛!”朋友们喊道,“姬茗茜都来啦!”
姬茗茜也在?
这令越羲有些意外。
不等她想到什么,电话就被塞进姬茗茜手中。紧接着,姬茗茜无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别听她们闹。”
姬茗茜像是从好友们的“围攻”中脱围,“后街酒吧今天被人包了,所有消费都由对方承包,所以这群人来占便宜来了。”
越羲闻言挑眉:“有钱人这么多啊。”说罢,她轻啧一声,“多我一个能怎么样啊!”
故作埋怨的模样惹得姬茗茜轻声一笑,“不想来就不用来,她们喝上头了,闹人罢了。”
越羲原本是不想去的,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有些担忧:“她们都喝醉了?”
“差不多。”
闻言想起好友们喝醉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神态,越羲忍不住有些担心:“你按得住吗?真不用我过去帮忙吗?”
姬茗茜笑着安抚她:“没事儿,实在按不住我再告诉你。”
“今天不是心里有事情吗?”她声音不轻不重,善解人意极了,“你来了她们更要闹你,不如在家休息一下吧。”
姬茗茜总是很敏锐,越羲丝毫不意外。
“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轻笑一声,喟叹一声,“那需要帮忙的时候告诉我。”
“好。”姬茗茜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房间里又重新回归寂静。
越羲双腿盘在沙发上,坐了片刻,身子一歪栽倒在上面,修长的手垂在半空。
被刚刚那通电话打搅,脑海中有关楼藏月的身影被驱散了许多,原本纠结的心也缓缓稳定下来。
半晌,越羲支着身子坐起。
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接通了。
“喂。”环起双腿,下巴轻轻撂在了膝上,越羲声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你……你还好吗?”
对面人对这通电话好像并不意外。
一阵低低的笑声,通过电流变调传出,像漏电般使越羲忍不住将手机拿开了一些。
月色从落地窗撒进客厅,楼藏月走到窗边,手指摩挲着掀开防尘罩的天文镜的边缘,“越越是在关心我吗?”
声音里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叫越羲忍不住有些后悔打电话询问这个决定。
不想让她误会什么,越羲抿唇:“因为你是奶奶唯一的亲孙女。”
越羲说得冷冰冰的,格外生硬与不近人情。
好像,这样就能斩断楼藏月的某些遐想。
楼藏月听懂了。
静默片刻,一阵幽幽叹息声钻进越羲的耳道,痒痒的。
“没太大问题。”
楼藏月声音轻轻的,像是无奈又像是难过,如自侃般,“放心,一时半会儿不会比奶奶先走。”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