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我发现谢怀霜下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毫不拖泥带水。我分明记得前两日他还只有两成功力,眼下却竟然像是又翻了一倍。
他到底练的什么功法这么有用?之前又怎么不练?
“神殿和琳琅楼,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谢怀霜和他说话时语调一转,又是那副鬼气森森的样子。
我忽然觉出一点不对来。这人如果只是简单地来琳琅楼当嫖客,谢怀霜没道理这样一再追问。
——谢怀霜沦落到琳琅楼,难道也当真和神殿有关系?
丑货很不识抬举,哼哼哧哧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给谢怀霜转述了半天的废话,很着急,开始去摸铁匣子里面的东西。外面还是春寒时候,谢怀霜穿得单薄,指尖凉凉的。
但是谢怀霜动作比我更快,皱一皱眉,手一抬对面咽喉上就多出一道血线。
“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等等!”
丑货眼睛睁大也是丑货,“我、我说……我说了你们就放我走……”
给谢怀霜传完话,他抬眼,仍旧没什么表情:“你说。”
“我、我真的也不知道什么,就是听二叔他们说这地方拿着令牌就都是贵客,我才也过来玩……叔父!叔父救我!”
破空声来,第一根银镖猛地停在我指间。
尾部的线条只要稍加改进减小阻力,速度就能再快一成。神殿当真无人。
回头一看,我见五六人堵在巷口,领头的是个山羊胡子中年男人,看来就是丑货口中那个在神殿做供奉的叔父,丑得如出一辙。
银镖仍在我指间夹着,我心下忽然一跳。设若我没有找来呢?这些人虽然杀不了他,但总归会伤了他。
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从前平乱的时候、追着我打的时候,或是眼下自己跟这些人周旋的时候,都不管不顾的。
坏习惯。坏习惯。
谢怀霜想上前,被我按回去,很奇怪地抬头。
杀鸡焉用牛刀。神殿居然现在还在用这么简陋的七星弩,连路径都是最陈旧的。我决定给他们稍微长长见识。
半刻钟之后,谢怀霜脚尖踢踢地上乱七八糟的几个人,转头问我:“你方才用的那是什么?我似乎没见过你对我用过。”
是没给他用过。对付他的时候用的全是我压箱底的大杀器,这种东西我在他面前实在是拿不出手。
但是这种话似乎说出来怪怪的。于是我没解释,只引着他迈过地上的人,走到山羊胡子面前。
“你还想问什么?”
谢怀霜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到底没说别的,蹲下去。
“琳琅楼的事情,是你在管?”
山羊胡子闭着眼不看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西翎神这样西翎神那样。这次我的动作比谢怀霜快,逼着他睁眼。
“再念叨,我现在就送你去见西翎神。”
他一下子闭嘴了,胡子一抖一抖,可见心不诚。
“好好说,琳琅楼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在管?”
我大概看起来很凶,他胡子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不是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奉命行事,都是……都是巫祝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谁?
“巫祝?”我看一眼旁边的谢怀霜,“他让你干什么?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要到哪里收香火钱了,跟琳琅楼管事的知会一声,旁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但足够我隐约猜出来神殿和琳琅楼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把这些龌龊都推给“巫祝”……
我告诉谢怀霜:“他说是你在管琳琅楼。”
谢怀霜原本不知怎的,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把他那句话复述一遍,才眉头一皱,很困惑地眨眨眼睛:“我?”
“有什么、有什么你们去和巫祝大人说,何苦为难我?”山羊胡子还在啰嗦,“二位、二位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但是我在神殿十余年,跟……跟巫祝大人早就很熟悉的,我可以帮你们引荐,你们不如还是放了我……”
“……”
在谢怀霜手上写完,他也沉默了,片刻之后忽而一笑,。
和方才那样眉眼舒展的笑不同,他这么一笑我就觉得又有人要倒霉。
下一刻,我听见他幽幽开口,话音落在叩剑声里面,带着一点寒气。
“那你看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