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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成亲到底分几步(下)

早上给谢怀霜梳头发的时候, 我还是没忍住,又叮嘱他一遍。

“你等会儿真的少喝一点,不要逞强, 意思一下就行了。”

“你都说了几遍了。”

谢怀霜听到前面几个字就开始笑,把发冠递给我:“我有分寸。”

我照着谢怀霜刚才给我摆弄的样子, 也理好他的头发,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是这样吗?”

“是吧。”

他抬起来手, 按在我手背上:“这里好像不太一样……嗯,这样就对了。”

衣服早就换过了,一层一层的花了很久。等到头发也慢慢地梳好,也差不多到时辰了。出门前剩下的间隙里面, 我又在他身旁蹲下来,抬着头看他。

深绿浅绿穿惯了,我很少见到谢怀霜穿浓烈鲜艳的颜色,更不要说大红色。其实他本来就是秾艳的长相,眼下被一团火似的婚服衬着, 才更显得眉眼灿烂。

最好看。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天底下最好看的人跟我成亲。

谢怀霜也低着头, 看我几眼忽然笑了, 手指擦过我的眉梢, 又按过眼角。

“笑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你,”他说,“你穿的就是红色衣服。”

原来当时是红色衣服吗?我似乎不太常穿这种颜色。十几年过去, 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是红色的。”

大概是我的表情很疑惑,谢怀霜又跟我确认一遍,认真道:“我不会记错的。”

我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 于是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

“你第一次见我就看这么仔细?”

“对,”他偏偏头,发冠上细细流苏跟着一晃一晃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你最难缠,我不看仔细了怎么办?”

“那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抢了你,带你走。”我握住他的手腕,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很可惜,“我连衣服都不用换了,直接就跟你拜堂了。”

觉悟太晚,平白蹉跎十几年好光景。当时我就应该意识到谢怀霜是我命中注定的心上人。

谢怀霜就笑:“又说这些,那个时候你有十五岁吗?”

不知道。不管。

“好,”他笑着摇摇头,换了副神情,“祝平生,你昨日抢我过来,是不是想逼我和你成亲?好不择手段。”

装作从前冷着脸的样子,其实眉梢眼角都透着柔和的、缱绻的笑色。

“是又怎么样?”

发冠似乎有一点歪,我抬手去给他扶正。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啰嗦,不去和我拜堂——你是不是不敢?”

“谢怀霜,你小心一点,”扶好发冠,路过他脸侧的时候,手还是停了一下,“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等下我真要跟你拜堂成亲了。”

谢怀霜先没忍住笑出来,于是那点装出来的冷淡神色这下连影子彻底都看不见了。

“走吧,”他拉我起来,“别误了时辰。”

*

如果从年少第一面就开始算起,这竟然已经是我和谢怀霜已经相识的第十五年了。

十五年辗转反侧、风尘仆仆,尘埃落定的时候,原来真是这样的结局。

到处张灯结彩,里里外外都是鲜妍喧闹的,簇拥着好多人。

在之前的一个月里面,我和他预先花了很多时间准备、熟悉了流程很多遍,倒着背也要背下来了,我也没闹出来什么错,牵着谢怀霜的手,一步一步按照定好的流程来。

其实心里恍恍惚惚的。

像现在这样,穿过熙熙攘攘人群的时候仿佛有很多。挤过人群靠近神殿高台上那一抹浓绿的时候、穿过琳琅楼的衣香鬓影的时候、拉着看不见路的谢怀霜引着他慢慢地走过青石板街的时候、无数次看见和谢怀霜背影有几分像的人追上去的时候。

数不清楚,都在此刻交叠着涌上来,碎片融着碎片,五光十色地映在眼前的八角琉璃灯上面。

好多好多年,好多好多事。花烛亮堂堂的,原来今天我是和谢怀霜成亲吗。

今夕何夕呢。

摇曳灯烛、觥筹交错之中,一切都似真似幻的,只有谢怀霜那双眼睛让我有一点实感,水中陆离绚烂倒影里面,唯一一点明晃晃的、真实存在的月光。

他手指悄悄按一下我手心,跟我偷偷比划口型:“你紧张了吗?”

“哪有。”

他就笑了,流苏碰到一起叮叮当当的。

“你脸都红了。”

我心里一瞬间猛地浮上来一种熟悉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在哪里呢?我这明明是第一次成亲。

铺天盖地的喧嚷里面,我忽然想起来了。碧潭水安安静静地、笑着看我,说我脸红了——竟然是我很久很久之前,在琳琅楼曾经梦见的场景。

那个时候掀开盖头我就吓醒了,醒来之后,在谢怀霜手心写字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的眼睛。眼下该不会又是在做梦吧?

“你掐我一下。”

我趁没人注意,凑到他耳朵边:“真的,掐我一下。”

谢怀霜看着我,眼睛眨两下,疑惑一瞬之后眉眼舒展开来,在我手心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不是在做梦。”

大概是我看着真的有点恍惚,对着拜下去之前,他又和我这样悄悄比划一遍口型,花烛底下朝云烂漫,衣服上的金色云纹被照得亮亮的。

周围闹哄哄的,他看着我,又接着比划口型:“都是真的呀。”

原来人太幸福、太高兴的时候,真的会想要落泪。

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和他打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服谁——一直到这一辈子的尽头,谁都不会向谁低头的。

离得太近了,对着拜下去的时候,差点和他碰到一起,我下意识地去扶他一下,喧闹声中看见他抬头时笑盈盈的眼睛。

谁又说得准呢,终其一生到底向谁折腰。

*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谢怀霜说的什么“我有分寸”。

关上门的时候,我感觉耳朵边才安静下来一点,转过身就看见谢怀霜正在自己研究系在酒杯上的红绿丝线,对着上面的同心结看来看去。

“这么好看,”他眨着眼睛看我,说话比平常都轻而慢,“是不是你绾的?”

好了,我可以确定这个人又醉了。

明明是他前几天才自己从头学的,眼下又记不得了。

“不是说你有分寸吗?”

我去摸摸他的脸,果然比平时有些热了。谢怀霜嗯嗯两声,也不狡辩,只是提着小酒壶一昧地倒酒,一副我说什么都跟他没关系的样子。

见我盯着他看,他就很理直气壮:“这是合卺酒……必须要喝的。”

他说的是对的,合卺酒的确是要喝的——但这是他倒这么满的理由吗?

睫毛掀起来,那双眼睛带着点粼粼的水光,朝我看过来的一瞬间,我把要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合卺杯深,我的心上人就在摇曳烛影里面笑着看我,醉意倚过眉山下眼睫。

醉了就醉了。洞房花烛夜,醉了又怎么了?反正谢怀霜没有一点问题。要怪也只能怪酒,醉倒谢怀霜做什么?

总是这样,谢怀霜只需要看我一眼就行了,我要说服自己,要考虑的可就多了——但横竖总会说服我自己的。

“祝平生。”

他倒了酒,忽然抬手来,又摸过一遍我的眉梢、眼角和睫毛。他总喜欢这样。

“怎么了?”

大概是醉了,也大概是被喜服衬的,他比平时笑得都恣意,灯影托出来十分明艳山水。

“一辈子还剩下好长呢。”

谢怀霜喝酒总是一仰头就饮尽,装作自己酒量很好的样子。盯着空酒杯片刻,我以为他又准备再满上,刚准备拦他,却看见他提起来一对杯子,扔到床底下。

蹲着看了一眼,谢怀霜就很高兴地抬头:“你看。”

一仰一合,是好兆头。

衣袖宽宽大大的,谢怀霜站起来的时候又差点踩到衣摆,被扶了一下,索性整个人就倚上来了,说话的时候像在梦呓。

“屋里面好热。”

我猜测他的意图:“想出去透透气吗?”

谢怀霜果然就很高兴地点点头,拉着我当即就要翻窗户。

“可以走门……”

谢怀霜手仍然按在窗户上,回头看我一眼。

“……行,翻窗户。”

今夜是晴朗的月夜,谢怀霜醉了,但轻功还是老样子,足尖一点就从一处又一处房檐屋脊上掠过去,不知道要到哪里。

我在后面跟着他。长长的、赤红色的衣摆游曳,金线在月光里面明明暗暗的,一尾游鱼一样。

他最终在那一处最高的屋顶上停下来,转过身来的时候,长发在夜风里面飞扬。

“今晚星星也很多。”

贴上来的时候,谢怀霜气息还没有完全喘匀,抬着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你以前总喜欢自己来这里,是不是?”

我点点头。

每次跟他交手之后我都来这里,漫天星斗里面到处都是谢怀霜的影子,霜雪冷冽,结满迢迢河汉千里。

现在遥遥河汉之中的影子都凝成一处了,凝成我面前真实存在的谢怀霜。

——对着我笑的谢怀霜,霜雪早融化成一池春水。

远处的灯火似乎仍然热热闹闹地亮着,从高处看下去,缩成小小的一点,乐声人群声远远地传过来,在夜空里面隐隐约约的。

“以后不要自己来这里坐一晚上了。”谢怀霜两手又绕过我的脖子,额头来轻轻蹭我的额头,“我跟你一起……以后都跟你一起。”

千里河汉都澄澈明亮,落在他背后,落在他眼睛里面。

“好。”——

作者有话说:很明显有些地方不太按照实际的仪制来,但是我都写这么架空的小说了就让让我吧(bushi)

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好好在一起了呀小祝小谢!新婚快乐呀O(∩_∩)O 接下来是if线,十七岁的小祝抢来小谢会干什么呢hiahiahia-

余师傅也要浅尝一口夹子了,苍蝇搓手.jpg。从完全单机到签上约到上夹子(虽然是超级倒数),今年也算是有一点点小进步。感谢大家的包容呀,老大们我超级喜欢你们——

第62章 十七岁抢人if线(一)

神殿的人果然都相当心思深沉。

谢怀霜——几个时辰之前我才知道可恶的巫祝原来叫这个名字——在我进门的时候, 又是像之前一样,不知道自己低着头在想什么。

屋子里面昏昏暗暗的,开门的时候一线光落在他身上, 衣服上繁复绣线闪起来细碎的光。他听见动静也不抬眼,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

从我那天把他劫回来那天算起, 这是第四天。拜他那一剑所赐, 我一路硬撑着回来,倒头就昏睡了整整两天, 昨天晚上才勉强能爬起来。

当时来看他的时候,他就是和现在一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无见无闻, 也无所谓。

我不信他真的无所谓。肯定在想什么对付我的招数。

“见到我,没话要说?”

谢怀霜仍然不看我,也不说话,右手食指微微蜷起来。

果然是在想怎么对付我。这是他每次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

“又不是我给你下的毒,你要寻仇, 也该先找给你下毒的人。”

那日跟他交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他状态不对, 力道与准头都比平时差了两分, 脚下也不稳,不然也不至于让我找到一隙机会,抢他回来。

路上就更不对了, 气息明显杂乱得不像话。

昏睡过去之前,我撑着一口气,到陈师姐那里把叶经纬拽出来了。她似乎在对我破口大骂,但那会儿神智也不太清楚了, 听了跟没听一样。

怀里现在揣着的是叶经纬给的药,谢怀霜的确是被下了毒。神殿沆瀣一气,谁又会给他这个自己人下毒?

想不明白,我决定先不想这个问题,无视他骤然戒备的姿态,坐到床边,又摸出来那个花了我大价钱的小瓷瓶。

“张嘴。”

睫毛扬起来,一双眼睛冷冷看我。仔细看时我才发现他眼睛原来是深绿色的,潭水一样,无波无澜照过来的时候寒气幽幽。

他又是那句话:“要杀就杀。”

“杀你?”

我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捏着他的下巴塞进去药丸,按住他的嘴唇,逼着他咽下去。

谢怀霜两手被绑着,挣一下,没挣开,耳上坠着的绿松石晃得激烈。

和昨日一样,喂他吃个药都好像打了一架。我终于又费尽力气让他咽了药,松手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你不累吗?”

谢怀霜原本低着头自己喘气,闻言猛地抬头,目光如刀。

“你到底想怎么样?”

人在气极的时候真的会笑。我拿起来那瓶药给他看:“我花大价钱才给你弄来解药,又辛辛苦苦喂下去,你不但不谢我,还这个做派?”

真的是一时糊涂。就为了这一小瓶药,被叶经纬敲了一大堆东西,又得忙活好久才能给她做出来。

“解药?”

谢怀霜冷笑一声,又侧过脸,不看我。

“你真觉得我会信?”

爱信不信——我凭什么跟他证明自己没下毒?凭什么要我证明?

就不该找叶经纬给他配这个解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我今天不会再跟这个可恶的人说一个字了。

被握住手腕的时候谢怀霜又猛地转过来头:“你又想干什么?”

我说了,今天不会再跟他说一个字了。从现在到给他换完肩膀上的药,我什么话都不会说的。他怎么问都没用。

怎么问都没用!

他这个人本来就肤色很白,好像不怎么见到阳光,这样被深绿色的衣服衬着,露出来的肩膀像白玉一样,横亘在上面的伤口就显得更狰狞。

我抬起眼睛的时候,正好对上他垂过来的视线,被他冷冷看一眼,刚才那点心虚又淡下去了。

这个表情看我做什么?这是我留的不假,但是那天他在我胸前留的那一道剑伤,城主看了都说我还能爬起来真是命大。

懒得跟他计较这些。换药的时候,我听见被压得极低的、几不可闻的抽气声,手上停一下,去看他。

还是老样子,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结着霜雪一样,只有颤两下的睫毛能窥见一点踪迹。

就这么讨厌我吗?一句话都不肯跟我多说。

我给自己换药的时候都很随便,不知道手底下力道到底怎么是轻怎么是重,他又不肯说话,我只能隔一会儿就偷偷看一下他的神色,尽可能放轻一点动作。

似乎有所感觉,他目光瞥过来一瞬,被我发现的时候又立刻转回去。

从前隔着珠帘从来看不分明,这样看来,其实谢怀霜长相还是不错的——我是说,还算不错。没有说他好看的意思,更没有说我喜欢这个长相的意思。

跟他的剑一样,轻而锋锐。

所以神殿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好好的一个人,偏偏给神殿当傀儡,直到这次劫他回来之前,跟我来来回回打了三年,一句整话也不肯听我说——其实这次也是冒险,当日那道伤再偏一点,我就真要成为他剑下鬼了。

想到这里胸前就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我还是没忍住问他:“没杀了我,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谢怀霜不说话,仍然侧脸对着我,眉眼都沉在阴影里面,我只能看见他眼睛眨了一下。

“我杀不了你。”

“什么?”

“旁人能杀得了,只有你……”他垂着眉眼,顿一顿,“我杀不了。”

“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能。”他睫毛又颤一下,声音倒不像之前一样冷得要结冰,“想不想……谈不上什么想不想。”

那我明白了:“那就是不想。是神殿想杀我,不是你想杀我。”

其实到底是谁想杀我都无所谓的——有什么区别呢?虽然胸口似乎的确没那么疼了。

当然了,其实是无所谓的。

谢怀霜没说话,我觉得心情比刚才好一些,在他开口之前又补充上一句:“而且你本来也打不过我,是不是?”

他听了这话又转过脸来了,蹙着眉头盯我。

“我只说我杀不了你。”他低声道,“没说我赢不了你。”

总这么自傲。我早晚要让他心服口服。

药换好了,我抬起眼睛,冷不防和他的视线撞上。

他头发很长,当日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就散开了,眼下也没重新束上,就这么顺着肩头垂下来。

幽幽两汪深绿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探究似的,被我看到就又低下去,抬手慢慢地把衣服一层层重新拉上,指节也像白瓷一样。

身上为什么会有香气呢。我没闻到过,想凑近一点闻清楚,正好对上他偶尔挑起来的目光,忽地一愣。

不对。等一下。

——等一下!

心头猛地一跳,我匆匆站起来,几乎是慌乱地退到离他好几步远的地方。谢怀霜手上动作停了,露着半边肩膀,看过来的时候带着疑惑——他居然还疑惑!

“你们……你们神殿怎么能用这种手段!”

怪不得今天和我说的话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原来是圈套,是计谋!

谢怀霜蹙着眉头,眼睛眯起来一点,似乎没听懂——他竟然还装没听懂!

“什么手段?”

我猛地转过身,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告诉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是……我是不会被你蛊惑、被你勾引的!”

背后安静了一瞬,忽然一声轻笑。

“祝平生,”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有波澜,怒极反笑一样,“你再说一遍?”

果然如此。计谋被我看穿了,恼羞成怒了!

“我不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背后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极轻的布料摩擦声。我正准备再警告他一遍,话还没出口,觉出来空气微动的一瞬间,猛然错步转身,一道银光从脸颊擦过去的时候透着凉意。

是一根簪子,通体刻着奇异的花纹,和他衣服上的一样。

簪子停在指间,我看了片刻,转了目光去看他。

“凭这个就想杀我?”

“凭这个当然不能。”谢怀霜左手撑着床,幽幽盯着我,“让你闭嘴罢了。”

我走近两步,举着簪子在他眼前晃一下:“归我了。”

“怕我蛊惑你,你还敢拿我的东西?”谢怀霜面上也带出来似笑非笑的神色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以为你们神殿的手段无往不胜吗?”

我索性当着他的面把簪子收到怀里,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亲上来,我也不会上你的当的。”

谢怀霜眼睛又眯起来一点,安静片刻,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劫我在先,又用这种拙劣手段……”他语调早不复起先的平稳了,“……其实是你想蛊惑我、引诱我,再从我嘴里套神殿的消息,是不是?”

简直荒谬。我在床边重新坐下来了,质问他:“你就这么想我?”

“你难道不是这么想我?”

谢怀霜盯着我,冷淡眉眼头一次被情绪染得鲜明,盯着我片刻,忽然往前探一探身。

“那你觉得,谁会先上当?”

“不会是我。”我直视他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我说过了,别说是这样,就算是……是你现在亲上来,我也不会上当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入了你这么不高明的圈套?”

“虚张声势。”

他果然又暗中挣开绑着手腕的绳索了,指间夹着铁片,在抵上我的咽喉之前又被我按回去。

“你关不住我。”

我锁骨上一寸多了道皮外伤,他右手也见了血。

重新按住他的手腕,我告诉他:“关住几天算几天——我告诉你,少想那些蛊惑我的手段,没用。我不会上当的。”

“真的吗?”谢怀霜听完却笑了,笑色不达眼底,“说这么多……到底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你什么意思?”

我手上不自觉加了力道:“你觉得我真的会上你的当?我再和你说一遍,就算是你现在……”

“好啊。”

他忽然出声打断我,声音低而轻:“我倒想看看……谁会先上当。”

我愣神的空当,手中忽然一空,又被他挣出来右手。

“不敢吗?”谢怀霜抬着头看我,极近的距离里面,一向冷淡的眉梢眼角此刻都是挑衅的意味,“果真怕了?”

“我怕了?”

捏着他的下巴,我气笑了:“你要是怕了就直说。再多输给我一次,不丢人。”

谢怀霜听了就冷笑,看我片刻,右手忽然抓住我的衣领。

和我想的一样,嘴再硬的人亲起来也是软的,温热吐息里面纠缠着他身上那股檀香气——不对我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不知道到底怎么出来的。猛地带上身后的门,我靠在门上,乱七八糟地喘气,成千上万面大鼓在胸膛里面敲得沸反盈天,那道还没长起来的伤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我中计了。我一定是中计了!

怎么会是这样?

我试图稳下来心神,回想刚才到底是怎么发展到那一步的。

谢怀霜盯着我看,用他那双碧潭水一样的眼睛——然后呢?然后计谋被发现了不承认,装作被我气笑了,叫住我——如此高明的手段。本来我都要出门了。

再之后呢?

翻来覆去都想不清楚。依约是昏暗之中绿松石的光泽,缠缠绕绕的檀香味道,顺着肩膀垂到榻上的长发。

我感觉有点混乱,试图在这些模糊的碎片之中拼出来剩下的脉络,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指腹正按在嘴唇上。

嘴唇比我的手指要软,睫毛从我眼角擦过去的时候很痒,手原本攥着我的衣领的,渐渐卸了力气……不对!

我中计了!——

作者有话说:小谢:(观察)(只是眨眼)

小祝:他勾引我!手段了得!无法招架!神魂颠倒!岂有此理!我中计了!

是宿敌就来亲嘴子!十七岁小朋友就是会有点冲动,胜负欲占有欲爱欲欣赏都分不清楚的年纪呀。本来想一章写完的然后越写越长越写越长……已经三章了!收手吧余师傅!

ps.日更计划启动,明天请来接着看宿敌早恋(?)

第63章 十七岁抢人if线(二)

第二天再进门的时候, 谢怀霜微微朝里偏了下头,不看我。

他以为我就很想看见他吗?

方才在门外来回转了几十圈,我才下定决心推门进来。真看见他, 心里又开始没来由地慌乱了。原本很结实的冰面忽然融化一样,杂着冬天的冰棱渣、开春的碎花瓣, 顷刻间喧闹吵嚷着涌过去。

到底在心乱什么?不就是亲了一下吗?根本不会上他的当。

犹豫一下, 我摸出来药瓶,放到他床头, 往后退几步,坐到桌旁。

门窗紧闭,昏暗里面我仍然看不清谢怀霜的神色,也不敢多看。

“解药……自己吃了。”

谢怀霜没动, 我偷偷从眼角瞟过去的时候,见他只有目光垂了下来,极快地从瓷瓶上面掠过去。

“这么久了,到底是不是解药,你心里没数吗?”

谢怀霜仍然垂着眼睛, 也不动, 良久才开口, 声音不高:“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一直到再坐到床边, 我都没回答他。我自己这两天也总在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差点搭上命,抢他回来做什么?

因为他是神殿的人、是铁云城的敌人吗?那我早在第一天就该直接杀了他才对。

那是为了什么,胜负欲吗?

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那双幽幽深绿的眼睛, 和我对视的时候,目光就闪动一下。

药递到嘴边的时候,他没再抗拒,盯着我看了片刻, 自己张嘴,咽了下去。

我也想不清楚,只能说自己的真实想法:“没想做什么。至少没想杀你。”

谢怀霜睫毛轻轻颤一下,没说话,视线又垂下去。

叶经纬的药总是很苦,这次的我更是连闻都不想闻,但是看他连眉头居然都不皱:“不觉得苦吗?”

其实昨天就想问的。

谢怀霜听了,似乎愣一下,又很快地摇摇头。

骗人。我给他看带在身上的山楂糖,当着他的面自己先吃了一个,又递给他:“没有毒。”

我从前总以为他这个地位,在神殿应该是千娇百宠、金尊玉贵的才对,但眼下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很疼的伤、很苦的药、很暗的房间,他竟然都是一副早就习惯的样子,眼睛里面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谢怀霜目光在那颗糖上面停了很久,抬眼的时候很困惑:“我前两日差点杀了你。”

“那我还关了你好几天呢,也扯平了。”我手又往前伸一点,“真没有下毒。”

一颗糖而已,对我们的宿敌关系毫无影响。

谢怀霜慢慢地嚼山楂糖的时候,我去看他肩膀上面的伤势,似乎比昨日好了一点。见他看过来,我问他:“等下你要是觉得疼,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总是像昨天那样偷偷看他神情也不是个事。

谢怀霜手指又蜷起来了。揭开纱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那里……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大碍,还活着。”

其实每天最多能提着一口气爬起来一两个时辰。但是我觉得没必要跟他说这些。

只是说到这个,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问他。

“那天剑为什么转了方向?”

其实那道伤原本要再往右一些的,剑锋不知为何,电光石火间忽然偏了一点。

就算剑锋不偏那一下,的确也不足以杀了我,但会让我昏睡少说几个月——所以为什么偏了了?谢怀霜握剑的手从来是不会抖的。

“没拿稳。”

他不看我,肩膀很轻地往后缩一下。我问他:“疼吗?”

“不疼。”

劫他那日也是他们神殿的娱神仪式,谢怀霜又是长袖华服,凤凰冠坠着一圈一圈珍珠帘挡着面容,行动间环佩相鸣。

发冠早不见踪影了,那几串项链还是沉甸甸地交叠压在他胸前,冷冰冰的。

神殿做事似乎总是这个风格。大巫诞辰的时候,到处总会张灯结彩地庆祝,神殿周围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夸张,每一棵树都不放过,一层一层颜色艳俗的锦缎彩幔堆上去,玉兰花枝都被压得弯下来。

毫无惜花之心。

谢怀霜和昨天一样,自己慢慢地拉上衣服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神殿对你不好吗?”

没看我,他手上顿了一下,又接着拉上最外面那层深绿色的华服。

“算不上。”

整好衣服,他抬起来眼睛:“想拉拢我?”

“难道你会被我拉拢吗?”

谢怀霜不置可否。我把药瓶子又收回去。

“昨天下雨。”

他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今天出太阳了。”我犹豫一下,“你想……你想出去吗。”

神殿里面我也进过几回,回廊深深,烟气袅袅,明暗光影都被垂地帘幕遮去。日光在那里总不受欢迎。

“不想吗?”我看他又是不理我,只好站起来,“不想那就算了,我就先回……”

“……想。”

*

坐在台阶上连着晒了三天的太阳,谢怀霜似乎终于被晒得化一点了。

两个人都伤成这样了,很难真正打起来。除去平均每天三次的小范围交手,我跟他还算是和谐相处。

在他第十次盯着院子里面的芍药花和芭蕉看的时候,我问他:“你在神殿没见过吗?”

他看我一眼,竟然真的摇摇头。

在屋子里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睛总像幽深潭水,眼下大概是被日光照着的原因,倒更像杂着各色叶子水藻的、春天的溪水,波纹细细。

“这个是芍药花。”我给他一处一处指过去,“这个是芭蕉,这个是垂丝海棠,那个?那个是……”

谢怀霜听得很认真,眼睛慢慢地眨一下、再眨一下,睫毛落下来长长的影子,停着一双蝴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