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1 / 2)

《怀子后被摄政王阴湿觊觎》

--又非右

文学城独发

冬阳透过碧纱窗,在孟颜的绣绷上投下腊梅影。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冷香,和丝线穿梭的微响。

她指尖捻着金线,银针一提一落,将并蒂莲最后一瓣补全。

廊下小丫鬟们压着嗓子议论:“昨儿听闻摄政王又活剥了人皮.……”

孟颜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顿,绣绷上的金线微微颤动。她未抬头,眼底暗波流转,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仿徨。

“胡吣什么!”贴身婢女的戒尺敲在窗棂上,发出“笃笃”两声闷响,“没见姑娘在备嫁妆?成日里耳根子不干净,小心针扎了舌头!”

婢女声色俱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自家姑娘,向来心软。可这样的夫婿,怎是良配?

思及此,婢女心头发颤,暗叹自家姑娘所托非人,无异于羊入虎口。

孟颜本就生得出挑,一双含情目,一对玉□□,腰肢不堪一握。

她因生得太欲,鲜少人前露脸。只是崇尚自由,随心随性惯了,桃李之年仍待嫁闺中。好在双亲十分豁达开明,从未给她施加任何压力。

可坊间流言四起,称她幽居经年乃为研习媚术,日焚合欢,蓄意攀附权贵。

为此,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朝代格格不入。女子若未及时嫁人就会被人诟病,多么可悲可叹哪!

她不喜裹小脚,是以双脚比平常女子大一些,也不善琴棋画,倒是喜爱看话本子。

她总是以自己的方式反抗着世俗礼教的禁锢。

孟颜像是未闻窗外风波,只缓缓放下绣绷,纤指无意识地抚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大红嫁衣。指腹滑过衣襟的珍珠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微颤。

这嫁衣,红得似血,美得惊心。

此前听闻摄政王谢寒渊并不好处,这凶神杀孽深重,残暴无良性,手中的人命早已是血流成河,尸骨蔽野。

传闻韩王作乱,暗中培养“药人”,组建一批特殊死士。他曾下令将五千名死士就地坑杀于皇城之外,紧接着,便将韩王府上下屠戮殆尽,连襁褓之中的婴儿亦未幸免,最终才让韩王咽了气。

而谢寒渊唯一的优点便是不近女色,亦无通房。

孟颜出神间,一道嗓音响起:“二姑娘的药煎好了。”侍女捧着青瓷碗打帘进来,药香混着檐下新开的忍冬。

“仔细些,别烫着小妹。”孟颜叮嘱一番。

这二姑娘病得蹊跷,本该是她嫁给那摄政王,谁成想半月前她病入膏肓,若是再强行将她嫁入谢府,必定祸及家族。

无奈,只好由她这个长姐替妹出嫁,恰好朝中又无大臣见过孟府这两姊妹。

孟颜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另一名婢子捧着赤金凤冠趋步上前,恭声道:“姑娘,该试凤冠了。”

婢子为她捯饬起来,孟颜瞧着那金凤展翅欲飞,口衔明珠,端的是无上尊荣。

可她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唯有如水般的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

“哐当——”檐下白雀突然扑棱棱撞翻了金丝笼。清脆的鸟鸣声戛然而止,唯余鸟笼轻微的碰撞回响声。

那白雀是她未婚夫最喜欢的鸟儿,赠与她前日日都要亲自喂食,如今它竟如此躁动不安,莫非……

窗外,雪粒子扑簌簌落在琉璃灯罩上,孟颜猛然忆起,今儿正是初七,与未婚夫萧欢约定了在西郊的梅林见面。

心蓦地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她霍然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决绝的姿态,与方才的沉静判若两人。

“流夏,备车。”她走得猝不及防,婢子不由一愣,捧着梳篦的手停在半空,满脸错愕地望着疾步走向门外的背影,一阵恍惚。

车轮碾过青石板,孟颜盯着晃动的紫金帘钩出神。钩上缠着的银丝绦突然断裂,露出里头半截人骨雕的梅枝,这是前几日谢寒渊送来的“小玩意”。

一阵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如今就连大街说书人都在传,摄政王当年如何雷厉风行查抄了刘氏九族。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怪癖真不少,令人琢磨不透,可想而知,她的命运多么岌岌可危!

只是,世人皆道他是个玉面罗刹,既不是“黑面”,也不是“青面”,那定是长得十分体面了。

孟颜拢着银狐裘踏入梅园,萧欢的肩头已积了层薄雪,清癯的相貌在雪中更显俊雅秀逸。新科探花褪了官袍,仍穿着三年前那件月白襕衫,袖口磨出的毛边被雪色映得发亮。

“颜儿。”萧欢喉结滚动,低沉的嗓音裹挟着隆冬的冷意。

他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蒸腾的热气在寒风里凝成白雾:“你最爱吃的栗子糕,我守着炉火煨了三个时辰。”

孟颜指尖陷进蓬松的糕点,指腹感受到栗子糕的温热,如同他执拗的心意一般。

她拈起一小块,糕点的碎屑簌簌落下,混着细雪,一同跌入地面。

萧欢突然握住她皓腕:“谢寒渊将太常寺少卿吊在东门一月,活活晒成人干,这样的疯子,你当真要嫁?”

谢寒渊年纪轻轻就一手遮天,权大欺主。

自先帝驾崩,手握重权的他凭借其权势,扶立幼太子登基,俨然已成新朝的摄政王。他气焰滔天,行事飞扬跋扈,如今进出皇宫如自家后花园一般随意。

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是他的亲信,即便是旁系疏属的权位也不容小觑。一些老臣敢怒不敢言,任由他把持朝政。

而今,他虽是高门贵女们的梦中情郎,却无一人敢向他示好,甚至不敢正眼多瞧他一眼,只是深深藏于心底不与人道。

毕竟,此前已有先例,他曾将一个敢觊觎他身子的婢女给填了井。

自此,坊间盛传一些流言,说他不举,亦或是断袖。

可谢寒渊却不以为意,这是他唯一不放心上之事,更多的是不屑。

梅枝在风中轻颤,几片残梅伴着雪粒子,落在她鬓边的珍珠流苏间。孟颜退后半步:“阿欢哥哥,今时不同往日。”

“三日前我跪拜几位老臣,终于查到谢寒渊弑兄的铁证。”他嗓音压得极低,攥过她冰凉的手按在他跳动的心口,“再给我些时日,定能...…”

“不可,阿欢哥哥,你刚进士及第中了探花,莫要自毁前程!”

不远处,一棵枝干遒劲的梅树下,玄衣男子静静伫立。他身形颀长,如寒梅般孤傲清冷,玄衣男子琥珀色的瞳孔骤缩成针尖,隐约听到萧欢提及自己名讳。

莫非,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准夫人?他拳头紧攥,眸底透着一抹寒光。

敢背叛他的人,要么死,要么做成人彘!

萧欢察觉到她的疏离,心中一痛,突然扯开衣襟,里头素色亵衣绣着歪斜的莲花。

孟颜瞳孔骤缩,那正是她十四岁初学女红时的拙作,没成想,他还穿在身上。

寒风卷着一股沉重的气息漫过,梅花的清香裹颊着一股凛冽。

谢寒渊玄色大氅在风中微微浮动。

二人一愣,心照不宣地望向别处。

然而,孟颜正欲收回视线,恰与他的目光对上。

眼前的男子眉眼凌厉,眼眸如鹰隼,冷情的面容无丝毫情绪。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透着一股子煞气,谁见了都不敢再多瞧一眼。

果真如传闻中的一般无二。

孟颜如同深陷寒潭,四肢仿佛已不再属于自己了。心头莫明一慌,飞快缩回了脑袋,眉心拧成一团乱麻。

谢寒渊腰间的错金刀折射出一道冷芒,刀柄上的纹路在雪光下熠熠生辉。

男人凤眸扫过二人交叠的手掌,眸光如同冬日里尖削的冰碴子,仿佛将两人冻结住。

他忽而轻笑:“真是两小无猜!”指尖攥紧刀柄,“我看准王妃的“暖手炉”,倒是比本王猎的那头白狐还暖和。”

糟糕!此人竟是他!她竟在此地撞见自己的准夫君!孟颜心头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脸颊瞬间失去血色,连忙将双手从萧欢的手中抽离。

她暗自揣度,这厮虽生得俊俏,可他这般残暴狠戾之人,也根本不会有哪个女子真正心悦他,对他好。

可在半年前,孟家嫡长子在一次查案的过程中,意外坠崖,尸骨无存,至今杳无音信。其父虽为内阁大学士,如今却朝不保夕。朝堂之上风云诡谲,孟家上下若想不受牵连,亟需寻得破局之策。

而今,谢寒渊便是最佳捷径,只是眼下,她还有命苟活于世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半响,萧欢眼疾手快地将孟颜护在身后:“王爷可知《周礼》有云,强夺…...”

话音未落,谢寒渊指尖薄刃一转,寒光乍破雪幕,萧欢发束别的青玉簪应声而断,黑发如瀑散开,多了几分狼狈之相。

男人拔出腰间的错金刀,继而挑开他的衣襟,染血的刀背直抵亵衣上的莲花,嗤笑:“探花郎这衣衫的图案绣得好似…出自孩童之手。”

刀尖忽然刺入,寒光逼人,“不如本王替你剜干净?”

“王爷。”孟颜嗓音轻颤,突然跪在雪中,“臣女来取合卺酒要用的梅花雪。”

她举起青玉瓮,瓮壁上的冰晶凝成了泪痕状:“萧公子不过是...代家父捎上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