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211
“看来他想通了不少,倒是一件少有的幸事。”
半透明的人影盘膝而坐,听着丹恒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归于平静,恢复了以往嘴角含笑的模样。
作为故人,他是开心的,能让那种钻牛角尖的性子反思的,恐怕也只有老将军了。
对他就是冷冰冰的‘人五代三’‘多管闲事’‘离我远点’‘你说的,我早已记不清了’。
谁懂他堂堂将军开了小号辛辛苦苦地加上通缉犯好友,刚准备寒暄两句,转头就发现自己就被拉黑的心痛。
真是碰了一鼻子又一鼻子的灰,往日种种,也就剩他这个老人一个人孤零零地怀念一下了。
丹恒自然没有察觉对面的投影丰富的内心活动:“将军这边若无问题,我想速战速决。”
“当然没有问题。”景元微微一笑,轻抚着窝在腿间的小白猫,动作柔和,说出的话透着杀伐之意,“放心,我已做好十足的准备,定要以三寸不烂之舌好好说教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一通。”
怎么骂,他都想好了。
看着摩拳擦掌的景元,丹恒流下一滴冷汗,他毫不怀疑,景元若是实体,只怕很乐意跟那两个家伙来一场全武行。
一旁的小浣熊拿着挂在衣服上怀表晃了晃,正窝在腿上的小白猫听到响动,尾巴一翘,轻而易举地就被吸引了,半透明的躯体朝着怀表扑去,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
它有些疑惑,似乎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接触不到实物。
小浣熊逗弄着懵懂无知的小白猫在房间内乱跑,嘴角也翘的越来越高,看来不是每只白猫都是聪明绝顶的,这只真猫眼神明显都清澈了许多~
“忘记说了,列车那边让我带话给你们。”景元一拍脑袋,笑眯眯地看向两人,“以下是原话。”
“看来你们正经历一场特殊的开拓之旅,没事就好,丹恒,记得多看住一点穹。”
丹恒失笑:“这句一定是姬子女士说的。”
穹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了,怎么每次出来,都要让人看住我。”
鉴于小浣熊明显没有自知之明,两人决定愉快略过这个话题。
“早点回来,列车长很担心你们,最近掉毛量明显增加了不少。”
“是杨叔。”小浣熊抢答,“嘿嘿,杨叔这明明也是想我们了嘛~”
他懂,中年男人的感情总是含蓄内敛的,杨叔更是经典老傲娇了。
“穹乘客,丹恒乘客,列车长已经准备好超豪华列车锅的食材了,快点回来一起吃帕。”
列车长的语音自带防伪标识,想要认错都很难。听完后,小浣熊充满负罪感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不敢吱声,超豪华列车锅其实才刚吃过没多久,也是列车长做的。
“我作了新曲,希望你们是第一个听众。”
显然,这属于某位临时搭车客。
小浣熊十分感动:“老日真好,决定了,下次我要把自己的那份布丁让给他,我吃丹恒的。”
突然间就没了一个布丁的丹恒:“你可以直接把我的给星期日。”
考虑得非常全面的小浣熊摇头:“不行,这样老日会害羞的。”
谁能想到,匹诺康尼的关底大BOSS,上了他们列车之后就完全成了一个大号的乖宝宝,好骗得不得了……其实他跟三月都有点怀疑是当时列车撞的太用力缘故,但是丹恒说他们脑补能力太丰富了。
不过,这显然还是少了一个人。
小浣熊很是期待:“将军,我们最可爱的粉毛美少女没有话要带给我们吗?”
丹恒也很好奇这点,什么都不说,可一点都不符合三月的风格,总不能是又把自己冻住了吧。
景元招了招,小白猫便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表示:“三月小姐要带的话比较长,可是特意叮嘱要传达到精髓,自然要放在最后压轴。”
“嘿呀!”惟妙惟肖的,罗浮大猫双手叉腰,替粉毛美少女开始表演,“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就这么丢下本姑娘自己出去逍遥快活了,说好的组一辈子开拓三人组呢!为了你们,本姑娘可是最近愁得吃不下饭,喝不下奶茶,满宇宙的贴寻人启事,简直太过分了。不过,要是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礼物还是可以考虑原谅你们的。还有,你们缺席的值日我跟星期日帮你们做了,不过帕姆多做的甜点我们也帮你们吃了,就当扯平了。”
“最最最最最主要的,开拓了这么久,也该想家了吧,快回来呀!”很贴心的,罗浮大猫在最后一句的中心思想上加重了语气。
穹几乎可以想象三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张牙舞爪的样子了,当然,也有将军学的很活灵活现的原因在。
谁能想到,堂堂神策将军,竟也有如此娇俏少女的一面。
“将军,你学三月说话的时候,好像你小时候!”小浣熊竖起夸赞的大拇指,“整个人至少年轻了700岁。”
丹恒亦有同感,一位高大的成年男性学粉毛美少女说话,竟丝毫没有违和感,看着还颇为赏心悦目……若是让罗浮的那群将军粉丝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场狂欢,隔日又能多出一批虚构史学家的为爱发电。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书名诈骗这种问题,是个人只怕都无法避免。
景元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番夸奖,还打趣道:“怎么样,小时候的我可爱吧。”
“可爱,跟个棉花糖似的。”穹愉快地弯起眼睛,手里比画着,“这么高一点,成天喊着要做巡海游侠,还是个究极猫控,缠人撒娇的功夫也是一流,鬼点子也很多,我们非常合拍。”
稳重的罗浮大猫被逗得哈哈大笑,他的人生中,称得上无忧无虑的时光或许也就这么一段。
都说痛苦让人记得更深,他反倒觉得,那段幸福的时光,这么多年过去也依旧未曾褪色,偶尔在梦中,还能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可惜,人无再少年。”景元颇为遗憾,锤了锤自己的老腰,“如今我是想闹,也是闹不动了。”
但愿,这个世界的他不要快快地长大。
景元视线一转,朝着半掩的窗外望去,有些惊奇:“哦,你们这边竟然下雪了。”
白日,还只是薄薄的一层,如今到了夜晚,已经积了不少,还没有停歇的趋势。
丹恒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一些,让殿外的银装素裹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嗯,今日突然就落了下来。”
景元望着那片银白,目光柔和:“可以打雪仗玩了。”
“这个建议,白珩今日刚提议过。”丹恒想了想,声音带了点不好意思,“将军若是不介意,等到来日神策府落雪,我跟穹过去找你玩。”
景元受宠若惊,心情瞬间愉悦起来,爽快地应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都记不清多久没打过雪仗了,等那边的神策府落雪,尚有一段时日,他可要好好期待一番了。
“列车,尤其是三月那边,请将军再帮我们转述一下,用不了多久,我们会尽快回家。”
如今,很快就能解决完应星与丹枫这边,剩下只需等待的就是阿基维利那边的准备工作了……
关了窗户,客人走了,房内,又只剩了两人。
小浣熊一边暖床,一边把玩着玉佩,清澈的眼中若有所思。
冰凉凉的龙尾熟练地勾住温热的体温:“在想什么。”
穹托着腮:“我在想,将军是不是也想真正地来这边见见故人……唔,不过那边的帝弓司命应该很难搞定。”
比起刃,让将军来到这边的难度高了可不止一点……穹可没忘了,乐子神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景元,只是迫于岚的弓弦未尝不利,才退而求其次。
阿哈既然第一次没偷成功,后续,岚一定会加强警惕,得手的几率就更小了。
丹恒沉吟一声,穹的主意不错,虚拟投影到底受限颇多。
“或许,我们可以问问我们的老大。”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另一边。
刃无语地看着大半夜跑过来非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的工匠,憋了半天,来了一句:“你是景元吗。”
应星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厚着脸皮直接钻进了被窝霸占了一大半温热:“我倒不至于那么幼稚。”
一下被挤到床边的刃强忍着将这偌大的一只踹下去的冲动,报复性地将被子抢过来大半,恶狠狠的想着,冻死这个家伙算了。
跟自己睡是一种很奇特体验,应星戳了戳背过去不理他的人,后者不用动手,那条灵活的尾巴就对他发动了一顿噼里啪啦的制裁。
不过,到底是默认他留下了这个举动。
应星看着手上被制裁出的红痕:“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刃不觉得,只是简单的梦会让应星大半夜跑来找他还特意提起。
应星很难描述,那个梦一开始还尚有逻辑可言,可后来却越来越跳跃,一秒钟可能就会变幻好几个场景,只能去零散的碎片中拼凑故事。
只是,梦的主人公是毋庸置疑的。
那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悲伤的……无尽癫狂的梦,醒来时,泪珠已控制不住的滚落。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212章 212
“一个噩梦。”
应星平躺着,双手交叠规矩地放在腹部,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惊醒后的疲态。窸窸窣窣的,刃转过身去,于是平躺的人就变成了两个。
刃古井无波,噩梦,他经常做,等到那天不做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听到动静,应星声音轻了几分:“梦开始,我看见了……爸爸妈妈。”
听到了最后带着明显波动的词语,刃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了一对面容有些模糊的男女,越来越清晰。
对啊,曾几何时,困扰他的噩梦与现在还不同。
应星闭上了眼睛,他的记忆力很好,那一日所见的一切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清晰,血肉被碾压成泥,耳边尽是哀嚎,人们被孽物赶入囚牢,沦为牲畜。
年轻的男女将他藏好,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与他笑着做了最后的告别,早熟的小孩意识到了此次或许就是永别,怎么都不肯撒开拽着母亲的手,是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而后,后颈重重一痛,便没了意识。
最后,似乎有人附在他耳边哭着说了一句。
‘应星,活下去’
他活了下来,属于孩童的天真几乎是一夕之间被满腔的怒火与复仇的决心吞没。那个时候,他应当很容易走上弯路,好在,幸运的是,他遇见了师父,是师父慢慢将他引回了正轨,又给了他一个家。
这么多年,每每回忆起儿时无忧无虑的快乐,接踵而来的定会是那惨痛的一幕,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摆脱。
应星微微侧过身去,蓝紫的眸中似乎是忆起了某种温柔,也连带被感染了:“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吗?”
“……记得。”
不大不小的庭院,院中绣花的母亲,正在做木工的父亲,还有……还有当初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他。
他的父母俱是温柔的人,从青梅竹马到嫁衣,对他也是一味的鼓励式教育,夸奖的方式甚至有些浮夸,以至于当时大脑过分聪慧的小朋友觉得自己的父母有点笨笨的。
在孽物来袭的那一日,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来的力气,躲过了重重危机,抱着他跑出来了那么远。
只是,为了赌一个让他活下来的微弱的可能性,就那么傻乎乎地引开的一大群孽物。
还不如……当初若是能一起死去该多好。
或许是终于多了一个可以跟自己忆往昔的人,也或许是察觉到烛瞳中翻滚的情绪有些不对。
应星说起了曾给予快乐的点点滴滴:“那还记得隔壁家的那对经常给我们塞零食吃的阿公阿嬷吗?”
“……有点印象。”
似乎是有这么一对老人,每次看见了他,都掏出一大堆好吃的将他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于是,爸爸妈妈总是担心他糖吃得太多牙齿会坏。
看来已经记不大清。
应星低声补充着:“他们……很幸运,在那些孽物进犯之前便已经寿终正寝了。”
阿公因一场病痛先走的,阿嬷紧随其后,中间隔了不过一月,刚好躲过了孽物来犯。
应星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常去摸鱼捉虾的小溪,那只可会捉鱼的大黄还有印象吗,祂还帮我们家捉过老鼠……”
他小时候,与平常孩子其实没什么区别,那份天资聪颖在那个稍显落后的星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顶多到哪都能听到跟人家应星多学习学习,别整天玩。
可实际上,他也整天都在玩,书上的东西都太简单了,看一眼就会了。
刃将脸往被子缩了缩,金红的烛瞳颇有些无奈,应星这家伙自顾自地说什么……这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他早都记不清了。
还有,他为什么要记住一条狗,就算那条狗帮妈妈抓过老鼠也不行。
终于,絮絮叨叨又持续了一阵,刃终于忍不住出声:“应星,你是无聊到准备把小时候的事重新讲一遍吗。”
应星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说了好多,这个世界上,能跟他一起怀念那段无忧无虑时光的,也唯有自己了。
那双明显鲜活了许多的金红烛瞳,他并没有从其中看出不耐烦:“我想我多说一点,你或许能多记起一点。”
除去某些敏感人物,他们能共享的快乐时光只有这么多了。
“……”刃视线微移,似乎有些不自在,“我记得我们是在谈论你的噩梦。”
结果刚开了个头,说起爸爸妈妈,就变成回忆往昔了。
应星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下后,继续开口:“……说是噩梦,后来我反应过来应该是梦到了一部分你曾经的经历。”
初时的微愣后,刃面无表情地回答:“那确实足够糟糕,都梦见了什么。”
或许是同一个人的特殊联系,或者是某位星神的把戏,对于应星梦到自己这件事,刃并不意外。
应星回忆着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中的信息,被束缚在阴暗的囚笼……被剑首大人千刀万剐……如流浪的野人一般茹毛饮血……被丹恒反杀的无数次……
那些画面大多只有一瞬,目光触及的那一刻他身上都有些幻痛,但拼拼凑凑,也以足够。
难怪他会疯的这么厉害,早知道白日的时候锤丹枫就应该锤得更重一点。
梦醒之后,应星就萌发出一种想要见到另一个自己的强烈的意愿。
太苦了,苦到他想抱抱另一个自己。
最后,应星只是含糊其词:“毕竟是梦,这会儿我大部分都记不清了。”
唯一的小幸运是,这场还是有一些光亮的记忆碎片,百冶大炼他做的那场梦,梦中那些模糊的面容,终于能对上号了。
说谎!
刃看着无意识侧头的工匠,一眼就判断出来。
应星心虚,但是强作镇定:“嗯……不过我记得梦中有位紫发的小姐跟你的关系似乎很特殊?”
这话可能有点歧义,但他是真的好奇,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任谁都能看出两人关系的特殊。
刃嗤笑一声,满足了应星的好奇心,带着一丝恶趣味开口:“她是卡芙卡……你也认识,哼,你素未谋面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咳咳咳。”应星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哭笑不得地猜到了答案,“她就是穹经常挂嘴上的妈妈!”
他该说,除了都好看以外,毫无……母子相。
如此优雅知性的女性,为什么会养出一只爱翻垃圾桶的小浣熊。
刃嗤笑一声:“那小子情况特殊,都是胡乱认的,你可别真的以为自己是他二舅。”
卡芙卡对此倒是非常受用,偶尔还会来上一句孩他二舅,这次的任务就拜托你了。
“穹挺可爱的。”应星为自己的便宜侄子发言,“若是我的亲侄子也不错。”
刃毫不留情地戳穿:“是因为他送了你一份大礼的缘故吧。”
应星目移:“确有这部分的原因在,但并非全部……你还没说你跟卡芙卡的关系。”
“同事。”刃的回答很简单,“她的言灵可以控制我的魔阴身,很有用。”
能控制魔阴身的能力,这对仙舟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另外几位同事,应该也都是身怀绝技之人了。
应星愈发好奇了:“离开仙舟后,你是加入了什么组织吗?”
刃盯了应星看了许久,幽幽开口:“你今天的问题,似乎格外的多。”
不过,也无所谓了。
毕竟,他与饮月所犯下的罪孽,很快就会揭晓。
应星说的那段童年时光,对他而言,大部分都已经模糊的面目全非,就连能记住父母的样子,也是因为最后的离别足够刻骨铭心,第一次品尝到名为绝望的滋味才留下的。
成为星核猎手,拾起重新为人的身份,对比其他的经历,已经算得上正常了。
应星朝着被子里缩了缩,好吧,今天的酥酥已经好交流到像个假酥了,甚至没有一开始把他从床上踹下去,但这种好事果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星核猎手。”
刃无意识的甩着尾巴,“一群由通缉犯组成的非正规组织,为达目的,我们什么都做,艾利欧将我们汇聚到了一起为他做事,他许诺会给我想要的结局。”
应星静静地听着:“同事之间友好吗?”
刃没想到应星会问这个,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不错。”
那就是很好的意思了,应星知道自己一向在夸奖上较为含蓄。
终于,听到了一点好消息。
他没问那个想要的结局,这种直白的答案,早就已经心照不宣。
“我梦见过你的同事……那台银色的机甲。”应星继续找着话题,“百冶大炼上,他给了我不少灵感。”
他就知道,刃了然:“萨姆,驾驶者是流萤,采用的技术目前已经失传,没办法复制到金人身上。”
应星有几分失落,很快又打起精神:“我记得还有一个矮个子的小姑娘。”
刃平静地介绍着矮个子的小姑娘:“银狼,朋克洛德的黑客,是个网瘾很重的小姑娘,关键时刻很靠谱,平时不怎么靠谱。”
应星又问了很多,刃很有耐心地依次回答。
如此,一问一答间,工匠渐渐地有了几分困意,也逐渐了解,那是一群法外狂徒,但又意外的是一群很温柔的人,说是非正规组织,目的确意外的正确。
或许,也算是家吧。
不过,身旁的这个家伙肯定不会承认的。
听着身边的呼吸渐沉,刃也染了几分困意,最后,他拉了拉被子,合上了眼。
一切,都赶快结束吧。
睡梦中,白发的工匠似乎是又梦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将身旁之物揽入怀中,那皱起的眉头才缓缓松了下来。
好在,熟悉的气息没有打扰沉眠的猫,反而让他有点留恋着温暖的胸膛。
于是,一夜好梦。
第213章 213
鳞渊境。
怎么看,目前这个情况都很神奇,小浣熊锐利的目光四处扫射着,心中不禁思索着,等会万一打起来,他该怎么处理,是加入还是直接跑?
古老祭坛的中央,站在此处的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沉默,对大部分人而言,来到此处,这里算是故地重游了。
哦,有一人例外,持明的禁忌知识在某位龙尊大人的熏陶下应星了解了不少。
不过,这确实是应星第一次进入持明的禁地。
以往也顶多在鳞渊境海边聚一聚,逛一逛,再往里深入,他们这些外人到底不太合适。
如今一看,不愧是守望建木之所,果真震撼。
而丹恒特意选在此地,应该是有什么深意。这么想着,应星的视线从自到了此地后就一直浑身写满莫挨我把你们都杀了的酥酥身上转移到也是浑身写满紧张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反杀你的丹恒身上。
龙尊大人看着倒是看着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似乎下一秒建木复苏都会面不改色,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发现,此龙已经紧张到肌肉紧绷了,无意识摩挲指腹了。
最后,应星打破了沉默:“丹恒,我记得你说还有一个人会来。”
“嗯。”丹恒掏出了玉佩,语气尽量平静,“你们若是准备好了,我叫他出来。”
刃缓缓皱眉,还有一个人,是谁?
丹枫平静地开口:“来吧。”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接受。
丹恒轻嗯了一声,深呼吸一口气,玉佩绽放出微茫自手中跌落,奇特的悬浮在半空中,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身体开始显现。
那是属于一位成年男子的身形,看着有几分熟悉,刃眼中多了几分不可置信,饮月这个家伙!
另外两人,自然也是极为好奇,能在这个时候让丹恒请来的人想必一定对他们了解颇深,有办法说服他们,符合这个条件的会是谁……
丹枫眉间一凉,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急速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了迎面劈来的寒光。
没有杀意,这是……试探?
龙尊大人内心不悦,这无礼之人到底是谁……再然后,便对上了眼角点着泪痣的笑呵呵大棉花团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应星来不及反应,只是刚升起的戒备又在看清那道半透明人影全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双锐利的眼眸也变得呆呆的。
景元收起阵刀,愉快地打了个招呼:“真遗憾,偷袭失败。”
虽然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就是,说到底,他只是一道投影没有干涉现实的能力,那一击看着气势十足,就算丹枫站着不动就连片龙鳞都剐蹭不到。
同样看清来人的丹枫瞳孔地震,怎么是景元!
刃面无表情,绷着冰冷的语气:“没想到,饮月竟然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这两个家伙,不善言辞,所以找了一个擅长言辞的外援吗。
景元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扫过穿着工造司最小码服装的小孩,在后者炸毛之前,轻快地开口:“这未尝不算一种奇兵天降。”
刃知晓,与这个人进行口舌之辩,无疑自取其辱,一如既往地发出一声冷哼。
一旁的小浣熊猛猛点头,将军这人,把他们当奇兵使唤惯了,自己当起奇兵也是信手拈来。
奇兵到了,丹恒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有景元在的地方,总是能一下让人安心不少。
开局就是对曾经的故友一个偷袭的景元与刃打完招呼,这才将视线缓缓放在了两位要面对的正主身上,笑容依旧,看不出一丝喜怒。
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应星率先开口:“景元。”
工匠心中不免微妙,昨天还对撒娇的小孩,今天就突然长得如此之高了,高到有点让他……感到陌生。
景元轻轻颔首,目光柔和了几分:“应星,好久不见。”
饱受惊吓的丹枫揉了揉太阳穴,极短的时间内梳理清了现状……但这不妨碍他感到郁闷,为什么应星是好久不见,对他就是不由分说的先劈上一刀。
他料想过景元未来的成就绝对会不小,此时,望着面前气度不凡的成年男性,心中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见证的。
丹枫双手抱胸:“看来比起我,你更怀念应星。”
罗浮大猫眨了眨眼:“丹枫,你这话说的,可就太冤枉我了,我可是第一个跟你打招呼的。”
丹枫挑眉:“打招呼?”
景元愉快地眯起眼睛:“自然是打招呼。唉,可惜小弟目前只能用这种方式跟龙尊大人交流,不然一定要让龙尊大人感受一下我这么多年积攒的热情。”
“……”这话里有话的姿态,还真是跟他认识的景元有着不小的差距。
毕竟,小的那号可是真的会挨揍的。
小浣熊看热闹不嫌事大(划掉)……贴心的解说:“将军的意思是说,如果他现在有实体,一定要将龙尊大人暴打一顿以泄这么多年来的积怨,再挂到建木上晒上九九八十一天做成龙干……哦,二舅也要挂在旁边,不过只用晒七七四十九天就行。”
丹恒扶额:“……”
忘记捂自家小浣熊的嘴了。
“将军,我翻译得怎么样。”说罢,小浣熊还期待地看向罗浮大猫。
“此言差矣。”确实是这么个意思的景元一脸正气凛然地否定,“两位都是景某的故友,景某岂会如此凶残。”
正气凛然的将军背过去的手悄无声息地对小浣熊伸出一个大拇指。
因为角度原因将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的刃:“……”
啧,景元还是这般心慈手软,这么多年下来,对他们的怨也不过是吊在建木上晒上几日。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丹枫头顶浮上一团黑线,应星心情却在最初的沉重后又意外轻松了几分。
这般,又有点像他认识的景元了。
应星低声开口,算是打招呼:“景元将军。”
原来……景元未来真的是将军,怪不得穹一直这么逗他,孩子出息了,他理应感到开心,心里却不知为何有点闷闷的,与巡海游侠相比,同行于一个命途之下,却是自由的两端。
景元眸光微动:“没错,自我接过这个重担已过了许久了,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一次……故人。”
角落里又传来一声轻哼,听得清清楚楚的罗浮大猫尴尬地挠了挠头。
应星自然也听到了,他很清楚,这不是他们世界的景元,那种属于小孩的稚气在面前之人身上早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稳重,能担得起将军之责,面前的这个人只怕经历的比他们想的还要多得多。
相同的材料经过不同的冶炼手法锻造出来的兵刃,就算外表一模一样,他也不会认错。
丹枫也有些恍惚。将军,这个称号还真是让人觉得沉重,尤其是景元这般心思细腻的之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会比他们的傻大个将军多上太多,罗浮的重量岂是那么好背负的,肩上的担子只怕不是一般的重……或许里面还有他跟应星的历史遗留问题。
不过,由景元出面,确实是一招足以压制住他与应星的好棋。
“进入正题吧。”压下心中的杂念,丹枫的眼神锐利了起来,“我想,你应当不是为了叙旧而来。”
记忆中的丹枫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应星也是。如此真切地再见故人,景元自不可能毫无感触。只是,他到底不是原来天真的小孩,身居高位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早已经是驾轻就熟的。
再者,来之前,也多少做了一些心理建设。
景元利落的点头,金眸中多了一份属于将军的威严:“没错,丹恒找我的来意想必你们已经知晓。说来,几位的罪行都是由我裁定的,由我再重申一遍自无不可。”
原本温和的气氛,一下冷了几分。
刃上前一步,仰着头与罗浮的将军对视着:“既然你来了,想必已经做足了充足的准备。”
景元的出现,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没有人比罗浮的将军更清楚他们的罪孽带来的后果。
如此也好,也不用他费上更多的口舌将那过往再细数一遍。
“你还是如此了解我。”对上许久不见意外多了几分光亮的烛瞳,景元心中欣慰了几分,反手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香炉,“我带了幻梦炉,里面存放了几段有关你们的往事与…罪孽。”
他跟丹恒试过了,即便隔着一个世界这件奇物依旧可以发挥作用。
这是一件可以重现往昔的奇物,属于太卜珍藏,曾属于玉阙的太卜,后来由徒弟继承,他可是花费好大的力气才从符卿手里借来了。
使用方式还算简单,只需要往香炉中加入当时写明前因后果的案卷,沾染了丹枫与应星气息之物,与一块见证了当时之景的鳞渊境之土……
丹枫与应星皆是呼吸一窒,没错,还有什么,比亲眼目睹更有说服力。
不愧是将军,小浣熊在心中默默鼓掌。
刃手微不可察的颤抖一下,景元,还真是准备的足够完全。
景元正准备点香炉的手迟疑了一下,抬眸看去:“需要……”
这段时日,刃的精神状况好了许多,这种没必要的负担可以避免。
刃别过脸去:“不用,我早就见过无数遍了。”
还是这么倔,景元摇了摇头,伸手将香炉点燃,袅袅香烟升起,很快就将几人淹没。
鳞渊境还是那个鳞渊境,只是似乎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第214章 214
“那是我跟丹枫……”
看见自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鳞渊境中还是那个鳞渊境,只是又多了两个意外的访客,不,准确地说他们才是意外的访客。
应星迅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来,在景元带来奇物的影响下,他们已经回到了第一案发现场。
一切的起因,丹枫目光晦暗……他大概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曾与丹恒共感流入他脑海中的那一幕,终会落为现实。
“穹!”
丹恒头痛地看着撒手没的小浣熊一下跑出了好远。
银河球棒侠急切的准备跟这位新登场的面容沧桑版二舅打个招呼,可惜迎面走来的两人就如同烟雾一般,直直的穿过他的身体。
耳边似乎响起一阵轻嘲,你似乎很期待改变什么,可惜这个场景中,显然没有互动按钮。
小子,回去升升级再来吧。
忽略耳边的嘲笑,穹挠了挠头,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他很想大喊一声前面是地狱不要去……也确实这么喊了,可惜两人依旧自顾自地走着,一脸苦大仇深完全沉浸在即将要做的大事里面。
丹恒冲了过去。
“唔——”
毫不意外地,小浣熊挨了一记爆栗。
景元目光深邃,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事情的经过,那个时候,他还远在天外的战场,然后噩耗便一个接一个地传来,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罗浮,强打起精神应付那一段让人心力交瘁的时光。
有时,他都会感到诧异,那个时候年纪轻轻的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景元看向捣乱的小浣熊,含笑叹气:“很遗憾,这只是过去发生的事,作为观众的我们无法阻碍既定的结局。”
小青龙拿出了作为家长的尊严:“穹,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我身边。”
小浣熊不敢不从,视线却不由落在局中人的身上,故事才刚拉开帷幕,难从外表看出动摇。
但要是真如外表这么平静,穹也是不信的。
小浣熊的阻拦没有造成任何改变,曾经的故事继续上演,幻影中的丹枫与应星已步至了古老祭坛的中央,两人很默契地依次摆放好各式的物件,很快,便组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
丹枫的视线落在明显沧桑了许多的白发工匠身上,他似乎许久都没休息好,眼下的青黑格外显眼。短生种年纪大了,身体的恢复机能也会随之下降,强大如应星也难以逃脱这个规律。
好在,他旁边的这位,目前还很年轻。
幻境中的白发工匠可不知道有龙在看他,只珍重地将一个打开的木盒放在了祭坛的中央,看得出,他的眼中写满复杂。
应星走近,看清了那盒中之物,让工匠无比珍重之物……只是一缕紫色的秀发,看着有几分熟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昨天大晚上还给他发骚扰消息的某狐人少女。
故事继续上演,丹枫最后检查了一遍阵法,而后郑重地拿出一个贴满封印符纸的玉盒,即便只是重现过去的幻影,众人也能感受那来自盒中的不祥。
穹轻抚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里面就是倏忽的血肉,丹枫真是足够疯的,当初是怎么想到用这玩意复活白珩的,学生物就没一个好惹的。
只是,往往翻车的效果也很惨烈。
丹枫笃定地开口:“未来,白珩出事了?”
祭坛中央的阵法的雏形他很熟悉,化龙妙法……他一直研究的目标,没想到,会先见证另一个自己用出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白珩的运气一直很好,不知道死里逃生了多少次,逃生的本领也是一流,能让她迎来无法避免死亡的……
景元冷静地注视着幻影中的工匠与龙尊商议着接下来的步骤,厉声诉说着:“未来,对战倏忽一战中,战局倾颓,你被诱使陷入龙狂,师傅为了牵制你近乎力竭……战士们死伤无数,为力挽狂澜,白珩接下了必死的任务,为扭转战局争取到了关键的时间。”
“你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罗浮的将军直视着此时依旧高傲的龙尊,“尤其是你,丹枫。”
“你联合应星,试图用化龙妙法复活白珩,结果就是,不止鳞渊境,在整个罗浮都酿下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
丹恒心绪复杂,他还记得翁法罗斯那次意外的对话,在已经知道失败的前提下,丹枫就曾说过,无论换作他们任何一人,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会这么去做……拒绝自己不想要的命运,这条龙,就是如此的唯我独尊。
不知何时,他已经能共鸣这份执着了,穹,三月,列车上的大家……哪怕是舍弃自我,只要能换来伙伴的安好。
穹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上演的精彩幻戏,那些曾经的爱恨情仇让一只小浣熊理解起来到底是有困难,悲伤在他身上总是停留的总是更短一些,永无止境的探索欲,总能很快的就能覆盖掉一些负面情绪。
突然,察觉到被注视的小浣熊用眼神询问自家小青龙,丹恒,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就算是他,偶尔也能读懂气氛的。比如,这个时候尽量少开口为妙。
丹恒摇了摇头,示意穹继续看下去。
“你说的没错……”
丹枫内心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长叹了口气,看向正在上演的往昔,低声开口,“即便是现在,知晓罪果的我,依旧能理解未来的我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幻境中,封印着玉盒的符文被揭下,那团活着的倏忽血肉也随之显露,它蠕动着,似乎用无形的眼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白发工匠顿感一阵恶寒,扭过头去,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直视这团生命力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祸根。
这团东西,真的能完完全全地复活白珩吗?
他忍不住产生这样的疑问,旋即又被自己否定,丹枫的方法可行性非常高,也是唯一的办法。
‘应星,只差最后一步了。’
沉默着,白发工匠接过了挚友递过来的某物,外袍窸窸窣窣的落地,黑发被拨到胸前,镂空的后背就露了出来。
‘你准备得倒是万全。’
‘当然,下手时可别抖,不然还得再来一次。’
‘很痛的,不来点麻药之类的吗。’
‘不用,容易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好。’
尖锐的银锥对准光裸的脊背,白发工匠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片细腻皮肤的紧绷,持明髓……亦是化龙妙法的关键之物,越鲜活的效果越好。
先是一点血珠浮上了瓷白的肌肤,紧接着,银锥开始下沉,一寸,两寸……应星能听到丹枫颤抖到喘息的声音,痛到极致,反倒是喊不出来了。
当然,就算很痛,丹枫也不会喊的。
他们都知道,这是必要的代价。
“嘶。”只是看着,穹都有些幻痛,下意识地牵住了身边人的手。
感觉,这比他被可可利亚捅个对穿时还要痛!
刃看着那张隐忍的脸庞,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生气,有些悲伤,最后垂下了眼。
应星不忍心地别过了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对谁抱怨:“丹枫,你对自己倒是狠。”
后背幻痛的丹枫强作镇定:“还行。”
刚被倔龙气到的景元意有所指,轻飘飘地揭露结局:“龙尊大人就连受褪鳞之刑的时候都是一声不吭的,自然还行。只是苦了丹恒替你承受留下的烂摊子。”
“呃……”丹恒无奈了,怎么话题突然又转回他身上了。
“……”烂摊子之一选择瞪了一眼罗浮大猫,被以为他不知道是在点他。
丹枫无言以对,几乎可以想象未来丹恒面对的困局,只能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接下来,就是见证我之罪果的时刻了。”
显而易见,他跟应星是失败了,可为什么应星会变成后来这个样子……
几乎满溢的持明髓盛放在了琉璃瓶中,白发工匠如此鲜明地感受着远超持明体温的灼热,他望向那道狰狞的伤口,正好对上痛的有些涣散的青眸与摇摇欲坠的身躯。
‘丹枫!’
‘好痛。’头重重砸在工匠胸口的丹枫一字一顿地出声,‘应星你胸太硬了。’
‘啧,比不上龙尊大人你的头硬。’
‘扶我起来。’
‘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
‘我没你那么脆弱,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无论什么境况,一位持明被抽走近半持明髓绝对算不上小伤,龙尊大人也难以例外,不过云吟秘术确实神奇,至少表面那道狰狞的伤口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少掉的持明髓会带来何种影响只有本人知晓了。
重新披上外袍,龙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高傲姿态,继续以清冷的模样做着疯狂的事。
如今,一切的工已经就绪。
犹余着几缕残香的紫发坠入了满溢的持明髓中,一个呼吸之间,便再不见踪迹。
其实,用血肉的效果会更好,可他们能找到的有关白珩的东西,也就只剩下这些了。
镜流那里或许会有,可他们无法开口索要,一是以镜流的敏锐一定会察觉到不对,进而阻止;二是镜流现在已经处在了十王司的看管之下,连景元都无法探望。
友人的离去,也间接加快了仙舟剑首命数的来临。
修长的手指捏着繁复的法诀,古海之水的力量被调动起来,代表不朽的阴阳图案在掌间成型扩大。
他知晓,若是能成,不光是白珩还有持明的未来皆有希望,若是不成,也无非丢掉了半条命而已。
“我,太高看自己了。”
丹枫为自己落下评价。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卡文的呐喊……
应该快完结了,感觉再有十章差不多吧,之所以是感觉,是因为我的感觉一向不太准啦[狗头]
番外可能会先写巡海游侠景元元历险记,再然后是小浣熊求娶俏龙尊,惨遭恶婆婆(丹枫饰)刁难
第215章 215
失控,只需一瞬。
‘怎么会……’
本源之力瞬间被抽干了大半的丹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破壳而出的黑色孽龙,持明最重要的圣地,轮回褪生之所,在咆哮的怒吼中多出了一条条丑陋的疤痕。
他到底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毫无理智可言的猩红的双目拼接本能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它的创生者,它的父亲,它的母亲,它必须要吞噬的存在,只有这样,它才算完全。
龙狂!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一时失去太多力量,身体僵直了完全动不了。
黑色的孽龙在青眸中不断放大,丹枫耳边响起了金铁铮鸣之声。
‘丹枫,起来!’
拔剑死死抵住黑色孽龙的应星朝着身后怒吼,蓝紫的双眸满是愤怒。
这东西,绝对不是白珩!
丹枫挣扎着起身,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可原本磅礴的力量却如同无根止水,一时静止的可怕。
看出伙伴的不对,应星咬牙击退孽龙,高高跃起,手中的剑舞的密不透风,趁机扎入新生的孽龙一侧猩红的眸中。
孽龙吃痛大吼,白发工匠没有后退,趁机翻身而上,握剑的手再次深入几分肆意搅动血肉,强制孽龙改变了方向。
‘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金人不在身边,这是他这个血肉之躯能争取的极限了,再多的,他也做不到了。
倏忽的血肉,果然不是这么好利用的,若不尽快处理,这位死去的敌人未尝没有复苏的可能。
整个鳞渊境都在颤抖,安睡于此的持明卵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表面的流光开始不安地闪烁,落石砸下,地面裂开缝隙,于褪生的梦中,一枚持明卵开始坠落,破碎,黯淡……
旁观的丹枫看着那颗坠地的持明卵,眸光黯淡,他的族人,又少了一名。
肆虐的孽龙,拼命抵抗的白发工匠,被抽离了大半力量的龙尊,这片美丽的持明故土,一点点地朝着穹记忆中残破的模样靠近。
幻境中的惨烈,影响不到现实,作为观众的几人沉默地看着往昔的惨剧发生。
在罗浮历史上画下重重一笔的‘饮月之乱’只是开始,鳞渊境是起始,并非终点,足以斩杀它之人还未出现。
景元肃声道:“这是饮月之乱的起始。你与应星虽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过错想要弥补,但终究无济于事。”
应星视线落在孽龙背上努力保持平衡的自己:“最后……是谁解决了这条孽龙。”
“镜流。”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刃。
“这样啊。”尽管已经猜到了几分,应星还是忍不住叹息,以镜流的性子,只怕把他跟丹枫千刀万剐的心思都有了。
梦里,镜流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幻境中,丹枫也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拭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他抬手勉强凝聚出一条水龙,朝着孽龙袭去。
一个糟糕的消息,化龙妙法仪式中属于治愈的那部分的龙尊之力消失了,加上倏忽血肉本就恐怖的再生能力,他有些不敢深入去想……
鳞渊境如此大的动静注定是瞒不住了,应当很快就有人介入,他们目前能做的唯有牵制住这条孽龙,丹枫苦涩地想着。
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罢。
化龙妙法耗费的精力让丹枫过于虚弱了,如今还要一边兼顾持明卵的安危,一边牵扯孽龙,应星握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这条孽龙的伤口恢复得太快了,这样下去,在援兵到来之前,他们都会成为这条孽龙的盘中餐。
很快,水龙被撕扯成碎片,黑色的孽龙投下一片蠕动的阴影,掠夺着属于目之所及的生机。
咔嚓一声,白发工匠看着手中不知何时被龙血腐蚀的断刃,遥遥地望了一眼友人。
真是狼狈啊,龙尊大人。
他苦笑一声,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断刃划过掌心,灼热的血液流淌,在空中形成了一种繁复的图案,而后重重地拍了下去。
穹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看起来,似乎是某种很厉害的大招。
“朱明的封印术。”应星叹了口气,回答了这个问题,“一般用在岁阳身上。”
而面前的,显然不是一般的情况。
事态紧急,完全来不及准备,另一个自己用的还是在朱明中列为禁忌的那种,就算是长生种……都经不起那样的消耗,更何况是他。
师父若是知道他用了这个,只怕会狠狠地抽他一顿……这都算是美好幻想,用了这个,绝无生还的可能,等不到师父久违的抽他。
应星下意识地看向当事人:“你……”
刃面无表情:“闭嘴。”
景元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应星,决定帮大的那只说点什么:“你们……”
刃依旧面无表情:“你也闭嘴。”
那时候不顾一切想要挽回局面救丹枫是真的,后来想要杀饮月也是真情实意的。
嚯,不愧是他二舅,穹为之目移。
一个星际通缉犯竟然对帝弓七天将堂堂罗浮将军疾言厉色,实在嚣张。
丹枫跟丹恒很理智的没有出声,应星跟景元是闭嘴,到他们只怕是冷冰冰的支离往脖子上戳。
做出决定只需一瞬,白发工匠心脏剧烈跳动,浑身血液开始沸腾,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力开始流动。
似乎是感知到危险,孽龙剧烈地扭动着身体,拼了命地想要把身上的人甩下去。
‘应星!’
丹枫迅速察觉不到,加快速度靠近,封印术他见应星以前用过,但都是在万全的准备之下。
今日,这个阵仗还是第一次见。
龙首咆哮的气浪掀起狂风,吹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丹枫刚稳住身形,龙尾便如闪电探出,猝不及防地抽过丹枫的腰身。
剧痛袭来,才取过大量持明髓脊椎在看不见的地方几乎瞬间就浮现裂痕,渺小的龙尊被拍在地面砸出一个数十米宽的深坑。
目睹一切的应星强作镇定,丹枫没那么容易死……只差一点了,他不也知道这匆忙之间完成的半吊子封印是否能起效,只能祈祷了。
有什么缠上了他的脚踝,那是一道从孽龙体内跑出的阴影,对于头顶的危险,它显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他迅速钻入了血肉之中,一点点地朝上爬去。
那是某种纯粹的恶意,轻抚着内脏,搅动着筋肉,折断了骨节,将经脉摧毁,手指扭曲变形,转眼就鲜血淋漓。
应星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丝毫动摇。
应星!
失去了几息意识的丹枫胸口剧烈起伏,惊惶失措的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工匠自空中跌落,腕上的臂鞲温度开始流失,变得比持明的体温还要更凉一些。
天上的封印已经成型,孽龙弓着身体被困在原地,它的鳞片炸起,似乎有什么即将破体而出。
玉兰发簪落地,清脆声后磕坏了一角。幸好,尽管仓促丹枫还是接到了那具开始冰凉的躯体。
没气了,但还有一丝脉搏,没事的,他可以治好。
丹枫下意识地想要用云吟秘术,可什么都没发生……他脑中一片空白,看着那条被封印困住的孽龙,对啊,属于他的治愈之力已经在化龙妙法中给了这条孽龙。
苍白朝着灰败转变,凋零的颜色很快就吞噬掉了最后的生机。
最后一丝脉搏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星……死了?
这个念头不断地回荡在丹枫脑中,看着那双鲜血淋漓的手,青眸浮现绝望,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因为他的……
可时间,没有给他更多地思考机会。
剧烈挣扎之下,一团笼罩着血红色光芒的不祥之物被黑色孽龙吐了出来落在了封印之上,忽明忽暗了几下后,封印被尽数吞噬,孽龙则是长吟一声,朝着鳞渊境外飞去。
那团血红色的光芒则是朝着地面落下,它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果断朝着失去了生机的身体冲去。
丹枫下意识地用重渊珠朝着红光袭来的方向甩去,心神失守之下,只是擦肩而过,那团血红色的光芒找准机会最后还是落入了毫无起伏的胸口。
击云幻化而出,锋利的枪尖对准白发工匠的胸口,却在毫厘之间,又停了下来。
望着那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丹枫下意识地将枪尖挪开了几分。
青眸中,浮现显而易见的挣扎。
他知道,那团被孽龙吐出的红光绝对不算什么好东西,击云几次对准要害,又重复数次挪开。
于是,他看着白发染黑,尾端挑上红意,工匠身上涌现的是愈发强盛的生机,那是活着的征兆。
击云最终又变成了珠子,围绕在其主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