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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落照 玉木代黑 14649 字 13天前

第161章 桃花钝角蓝22

“苏哥哥,我到医院门口了,是要去挂号吗?”

“你在门口等我。”

苏雨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冰凉凉,孟愁眠乖乖应了声好,站在车子不多的开阔地方等。

不到三分钟,苏雨瘦瘦白白的身影就出现在医院门口,孟愁眠看见了,抬脚跑过去。

“苏哥哥。”

“愁眠。”苏雨先上下打量了一下孟愁眠,点点头后,直接道:“你比之前胖了。”

孟愁眠:……

见面第一句话就这么扎心。

“徐扶头没有陪你来?”苏雨又问。

孟愁眠:……

见面第二句话也扎心。

“他嫌麻烦?”苏雨眼神锋利地问。

“不不不,他在忙,他原本打算下周就抽空带我来的,但是我觉得他实在太忙了,就没告诉他,我今天自己过来。”孟愁眠不知道苏雨是怎么解读出他哥嫌麻烦这个错误信息的,刚刚那个眼神吓了他一跳。

苏雨严厉的神情松回去了一些,问孟愁眠:“饿不饿?”

孟愁眠摇头说不饿,苏雨总是给他一种又严肃又体贴的感觉,自己像个被管着的小学。

“那我们先进去,我给你做几个测试和检查。”

“嗯嗯,麻烦苏哥哥了。”

“不用客气。”

检查从两点开始,一直到下午四点才结束,不过孟愁眠“赛道”独特,检查结果出的很快。

“你这个月情绪激动的时候心脏还会不会疼?”苏雨带着口罩一边认真地看检查结果一边询问孟愁眠,“如果有的话阵痛剧烈吗?”

“还好。”孟愁眠抓抓脸,回忆道:“就有过两次我感觉比较难受的时候,心就闷闷的疼过,但没有之前那种压着扯的疼了。”

“心脏难受的时候,胸口会有钝物感吗?”苏雨看着孟愁眠解释道:“就是喘不过气的感觉,闷闷的。”

“emmm只有过两次。”

苏雨把报告单放下来,摘下口罩,给孟愁眠倒了杯水,然后认真地看着孟愁眠,淡淡的语气里透着恳切,“发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

“你要是不想回忆也没有关系。”苏雨又补充。

孟愁眠看向苏雨倒来的白开水,一边回忆一边先讲起了他第一次遇到李江南那天。

“那些人欺负那个小男孩,脱他的衣服……”

“我就想起我以前……”孟愁眠的心理防御机制集中在压抑、幻想和退行三方面,对于自己的问题他在每次踏进医院之前都会主观鼓励自己勇敢面对,积极解决,刚开始很难做到,后来努力了很多才能慢慢做到一点,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用很费力就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了,为了康复大业,为了做个情绪不那么猛烈的正常人。

“苏哥哥,怎么办,只要想起从前我还是会失控,我上次就因为太激动差点伤害我哥和我的感情了……”孟愁眠情不自禁地开始扣手和咬口腔内壁,“我上次肯定又吓着他了。”

苏雨轻轻抬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两下孟愁眠扣紧的手,“愁眠,回忆的时候别作太多联想,放松一点。”

孟愁眠喝了口水,继续说:“还有一次是我在我哥修理厂睡着了,我不熟悉环境,我梦见我回北京……我找不到我哥了……”

“我怕……”孟愁眠忽然低下了头,喃喃自语,“我很怕……”

孟愁眠对徐扶头的依赖比苏雨想象中还要深,这不算一个好消息。

因为长环境和那些糟糕经历,孟愁眠的心理防御机制里还潜在很强烈的攻击性和自卫意识,苏雨不由得担心起来,如果孟愁眠哪天不能再和徐扶头保持现在的关系那这个人会成什么样?这样的猜测不是完全没有来由,苏雨虽然不了解孟愁眠的家庭,但能侧面推测出孟愁眠这个人对母亲很依赖,但他的母亲并不重视这种依赖;至于父亲,苏雨短暂地推测了一下,孟愁眠和父亲应该不亲,甚至还带着防范。开春的那段住院时间里记忆倒退到十一岁的孟愁眠从没有提过爸爸。

在孟愁眠失忆那段时间,画过一幅画,太阳是妈妈,温暖但是遥远,自己是站在墙角的小哑巴,不能开口叫妈妈陪,所以温暖的光照不到。苏雨曾经诱导孟愁眠画爸爸,孟愁眠却直接把画笔摔断在地上,说他困了要睡觉。

这样的家庭将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接纳孟愁眠的情感选择?苏雨深谋远虑,作为过来人,他很难不替这两个人担忧。他的母亲早亡,但家庭幸福,父亲是位儒雅的语文老师,性格谦和,待人有礼,思想不说先进但算得上开明,又还是顾挽钧的养父。可当年他和顾挽钧的事暴露时,和睦的家庭直接化作洪水猛兽,把每一个人都鲜血淋淋地撕成两半,到现在都不算完全愈合。

自己尚且如此,孟愁眠呢?

苏雨在孟愁眠回忆期间打断了自己的联想,他在孟愁眠面前蹲下,轻轻拍着这个人的肩膀,说:“愁眠,没事了,没事,来,抬头。”

“苏哥哥,好难过啊,我不想回北京了。”孟愁眠忧郁的眉毛垂了一截,“不想回去。”

“愁眠,”苏雨试探性地问:“那你北京的亲人朋友想你怎么办?”

孟愁眠摇摇头,“除了汪老师和颜梦,不会有人想我。”

“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有新的儿子了。”孟愁眠抓抓脑袋,试图轻松点微笑,但笑不动,把无奈的表情摆在脸上,等苏雨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孟愁眠以上厕所的理由打断了询问。

苏雨点了头,不再继续追问。

孟愁眠借上厕所的时间喘了会儿气,无论是北京的江意满还是现在的苏雨都是对他关心备至的心理医,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孟愁眠每次接触他们都让自己很累。

苏雨在孟愁眠走后,戴好口罩,重新写药单,这次他减少了安眠性药物的剂量。开完药后时间刚到五点,他今天不用加班,孟愁眠后面也没有病人,他就直接站起来带孟愁眠出去拿药,门一开,顾挽钧等候多时的样子就出现在门口。

顾挽钧一抬头就看见两个苏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等反应过来后他把墨镜拉下来一截,又戴上,问:“小可爱,来复查了啊?”

“嗯。”孟愁眠点点头,今天的顾挽钧穿的挺正式,一身黑西装,很讲究,基本配备齐全,孟愁眠目测一下,还是牌子货,这人打扮成这样和周围广大朴素民众严重不搭。

顾挽钧看向苏雨,伸手把打印出来的药单抽走,“回去坐着,我拿吧。”

孟愁眠看看顾挽钧的背影,又看看身后面如沉水的苏雨,感觉这两人今天气氛怪怪的,顾挽钧比平常正经一点,刚刚这语气动作还挺霸道严肃的。

苏雨已经习惯顾挽钧在每一次自我折磨之后用不太擅长的办法自己找台阶下了。

整整六年过去了,顾挽钧的病还是没有任何一点起色,这是一个和孟愁眠完全相反的病人,一个绝不配合治疗,也不接受治疗的倔强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疯,每次发疯都会在苏雨面前出尽洋相,每次发病都不允许苏雨靠近,每次发病状态都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发病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或者下午,顾挽钧就会把自己重新收拾打扮一番,换一套崭新的西装来见他。

然后就是刚刚的场景,顾挽钧会以一种相对正常但仍然纠结固执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苏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自然平和的态度,找到一件最简单轻易的事情交给顾挽钧去做,之后就会全部恢复如初。

等顾挽钧拿着一口袋药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

顾挽钧走过来,开始恢复不正经的样子,苏雨主动把手搭过去的时候,顾挽钧就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解药一样,彻底恢复。

“雨,家里做饭了。”顾挽钧把手搂上了苏雨的腰,孟愁眠见此场景赶紧后退让开了几步。

“苏哥哥,那我就先走了?”孟愁眠侧着身子往门边站了两步,准备从这里出门,但苏雨却说:“等一下再走。”

“啊?”孟愁眠张头望望,不解地问:“是还有什么别的检查吗?”

苏雨转过身子,摇摇头,以一种坚定且不容反驳的声音说道:“你应该叫他来接你。”

孟愁眠:“……”

“不用——”孟愁眠觉得苏雨在开玩笑,但说这句话的眼神又像枪毙杀人犯一样果决。

边上的顾挽钧笑了一声,看着像傻子一样的孟愁眠笑,然后转头对苏雨说,“我出去抽根烟,长廊那边儿等你。”

顾挽钧走后,孟愁眠更不知道怎么和苏雨相处,他越来越不知道苏雨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苏哥哥,我不用我哥过来接。”孟愁眠分散注意力似的扯了下书包,“我自己可以回去。”

苏雨不以为然,他一脸公正无私地走到孟愁眠面前,问:“愁眠,你知道世界上最亏本的买卖是什么吗?”

话题太跳跃,孟愁眠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

“懂事!”苏雨的声音冷冷的,却还是如铁一样坚硬,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对孟愁眠挥出结结实实的一棒。

“懂事是最亏本的。”苏雨看着孟愁眠这张和自己弟弟极其相似的脸,说:“心理学上,有两样的东西我最看不上。一个是感恩,一个是愧疚。感恩是随时间递减的东西,时间一久,什么都虚无缥缈;愧疚是叠加,但叠加久了就会变成习惯。”

“你现在懂事会让他愧疚,但他愧疚多了,就会习惯牺牲你。”

苏雨冷冰冰的话语让孟愁眠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下意识地否认,“不会的,我哥不会——”

“你的父母不就是这样吗?”苏雨说这些话的时候冷血得像一台机械,好像周围的一切人情在他面前都是不值一提而且十分可笑的研究对象,面对孟愁眠感性的沉迷,他以绝对理性的形象开始自己的一套理论。

苏雨留了一分钟时间让孟愁眠在自己的世界徒劳挣扎,最后无力反抗后,他废话不多说地提出观点,“你只要一直对在意的人谈懂事,你就一直逃不开被抛下的结局。亲人、爱人、朋友都是这样。”

苏雨认识孟愁眠的时间不长,却从原家庭和个人性格中迅速抓住了问题关键,缺爱造成了孟愁眠的懂事,懂事造成了孟愁眠现在的境地,这个抓不住任何东西的境地。

“愁眠,”苏雨走近孟愁眠,放松了语调,问:“你现在判断一下,用理智告诉我,我说的对不对?”

孟愁眠有些口渴,他忽然想起当初和段声在修理厂打的那一架,他在最应该懂事的时候,选择了威逼,让他哥做出选择,事情的结果虽然谈不上多好,但那时候的他能清楚感受到他哥对他的感情,有多么难舍难分。

如果现在他就这样继续下去,那么以后还会有无数个夜晚,随便一件事都会让他哥习惯性地先选择离开他。

看孟愁眠不说话,苏雨继续下一步理论,“愁眠,面对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时,你要允许自己当坏人。”

“听懂了吗?”

孟愁眠没有点头,但默认了苏雨的说法。

“刚刚我告诉你世界上最亏本的买卖是什么,那苏哥哥再问你一个问题。”苏雨看着孟愁眠,循循善诱,“你告诉我,世界上最赚的买卖又是什么?”

孟愁眠的思考没有超过五秒,答案就脱口而出,他说:“是抢劫。”

苏雨脸上露出一个很小但透着满意的微笑,他揉揉孟愁眠的脑袋,说:“愁眠很聪明。”

第162章 桃花钝角蓝35

得知孟愁眠在医院的徐扶头匆匆赶来,却被长廊上的顾挽钧拦住了。

“追得挺快啊老徐。”顾挽钧伸了个懒腰,不过身上的西装依旧穿的很有风度,发型是一根头发都没乱。

“不过你来得再快,我家里的菜还是得重做。”

“愁眠呢?”徐扶头带着一身矿灰过来,和西装革履的顾挽钧形成鲜明对比。

顾挽钧打了个哈欠,“雨那儿。你和小可爱吵架了?”

徐扶头揉揉发干的眼睛,“没有。是我让他气了,我先去看看。”

徐扶头才抬脚,就被顾挽钧揪了回来。

“人靠衣装马靠鞍。”顾挽钧说,“你这样去,人家还以为医院来乞丐了呢。”

徐扶头现在确实粗糙,一件沾满矿灰的背心,一脸的疲惫和满目的血丝。

再看顾挽钧,先不说五官和身型,光看那一身精致的西装,和不染一尘的面容,就和徐扶头天差地别。

“洗把脸再去。”顾挽钧朝徐扶头指了一下花坛里的水龙头。

“嗯。”徐扶头接了两捧水,使劲儿往脸上搓了两下,连同头发还有沾着矿灰的衣角,都搓揉拍打了一番。

来之前,他想过孟愁眠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医院,

认真思考过后,他对自己的一些行为后知后觉。

他逃不开固有思想的桎梏,在他的人观里,人不能有一天用来浪费。比如,他可以谈恋爱,但不能每天只干谈恋爱这一件事;他喜欢和孟愁眠呆在一起,但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和孟愁眠呆在一起。他把快乐、幸福还有甜蜜都当作活奢侈品,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只有努力和前进过后,才能大方地拥有这些活的奖励。

所以当所谓的公事到来时,徐扶头不会考虑公私排列顺序,他顺理成章地让孟愁眠等他,孟愁眠在他的行为影响下,也接受了这种模式。

有时候徐扶头的自我意识也会抵抗,他想放任自己和孟愁眠一直呆着。孟愁眠对于他来说像一个异度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不需要当大哥,不需要他讲人情世故。

他喜欢看孟愁眠玩游戏,高兴的时候两个人还会捂进被子捉迷藏,因为两个人小时候都没有玩过这种东西,所以很尽兴,没有做任务的感觉。

孟愁眠在身边,徐扶头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呼吸、声音、软软的头发和黑圆饱满的眼睛。尤其当孟愁眠的手挽上他的手臂时,徐扶头更是有一种两条命互相追随的感觉。

以上所有,任何辉煌的日子都没有办法代替,他沉迷享乐,每次伏在孟愁眠身上时,他只想把人抱紧,再抱紧。

可只要有人喊一声“徐哥,有事”的时候徐扶头的意识抵抗就全军覆没了。

如果说用锋利的牙齿咬断羊的脖颈是狼的天性,那么不浪费一天光阴,永远前进,不断想要做点什么,证明点什么就是徐扶头的天性。

他总对孟愁眠说,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可他想要做的东西总是太多。修理厂的收尾工作即将完成,徐扶头对城里那些民宿的改造已经蠢蠢欲动。

毕竟暖洋洋的冬天已经过去,机勃勃的春天奋发人心。

闲置的田产需要赶紧利用、账上走动的流水需要赶紧转缓,放出去的账需要统计,不然年底将乱成浑水。现有产业里,澡堂该翻新翻新、摩托车修理厂和矿车修理厂该入账入账、徐家后山葡萄园已经结出绿藤,大棚的维修迫在眉睫、春天的第一水春茶已经采完,收租金的事情也要排上日程。

去年春天答应腾药老板今年雨水天一起种植三七和重楼的事情会在清明节后安排动工,腾药老板出资金和药苗,徐扶头出地和人工。

如果把这些事情做成一张行程表拿去给孟愁眠同志看的话,那个人一定会哭的。

他连个下脚地都没有。

孟愁眠能在去年深秋农闲和他哥相识相知纯属巧合,要换作他们在春天相遇的话,可能就是礼礼貌貌的孟老师和客客气气的徐老板,而不是可怜巴巴的“愁”眠和他总是忙碌的男人。

……

徐扶头洗完脸冲到苏雨诊室的时候才发现孟愁眠不在那。

“他去小卖部了。”苏雨一边脱白大褂一边说,“应该在那等你。”

“哦,好。”徐扶头急匆匆转身,又在门关上的时候转回来,“苏医,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检查结果你去问愁眠,他想说会告诉你的。”苏雨面如沉水,但语出惊人,“徐扶头,他下次要还是一个人过来,我就把他带回我家。”

“之前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准时带他过来!”徐扶头收到苏雨短信时这个人也是这么凶巴巴地警告他,不知道孟愁眠的想法,但苏雨已经默认孟愁眠这个弟弟了。

徐扶头火急火燎跑出去之后,顾挽钧才进来,“第一次见你管别人的闲事。不过我觉得你跟小可爱说的话,他就算听懂了也不一定照做,他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可怜人最痴情了。”

“我知道。”苏雨把听诊器收进柜子,说:“我只是给他提供选择。”

第163章 桃花钝角蓝24

徐扶头找到孟愁眠的时候,那个人正蹲小店铺门口吸哇哈哈,他到面前的时候,孟愁眠刚刚解决掉一瓶,怀里还抱着一板旺仔牛奶。

孟愁眠知道他哥过来了,他没抬头,撕开了旺仔外面的塑料包装,又喝一瓶。

“愁眠!”徐扶头原本是弯着腰说话,最后又干脆坐到孟愁眠蹲着的石板上,他满面愧色地说:“对不起啊,下次我一定准时带你来。”

孟愁眠没有看他哥,也没有说话,只是很快把旺仔吸空,好像整个人也跟着变空。

“愁眠——”徐扶头轻轻伸手碰碰他,“真的对不起。”

“以后我不带手机进屋了。”徐扶头观察孟愁眠的微表情,这个人鼓着脸,眉毛低低的。徐扶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又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孟愁眠的嘴巴松开吸管,叹了口气,面色忧郁地叹了口气说:“快死了。”

徐扶头:“……”

“愁眠,说什么胡话呢?”徐扶头觉得面前的孟愁眠肯定是被他气魔怔了,他看着孟愁眠怀里的一堆牛奶瓶,“是不是饿了?哥带你去吃饭?”

“你不准说话!”孟愁眠忽然凶狠,把怀里的牛奶塞进给他哥,猛地站起来,对着路边的一棵大树直直地冲过去。

徐扶头赶紧站起来追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棵树还是遭了无妄之灾,被孟愁眠狠狠踢了一脚,鸟儿也跟着惊起。

孟愁眠矛盾、纠结、愤怒!

他不想一次一次地被抛下,他想说去你妈的懂事乖巧,但是他又不想抢劫他哥,威逼徐扶头只能陪在他身边。

苏雨解答了他的人为什么要一次次循环,给了他答案也给了他选择,但这种选择违背了他对他哥的意志。

他怎么忍心抢劫,抢劫徐扶头。

孟愁眠狠狠踢了树一脚,准备再朝树打一拳的时候被他哥按进了怀里。

“昨晚我一个人在家……”孟愁眠揪着他哥的衣裳角,委屈又难过地控诉:“你知道我有多想怪你吗?”

“你不知道你走后,那床冷得多快?就跟冰块一样!”

“对不起。”徐扶头轻轻拍了拍孟愁眠的孟愁眠,一边替这个人顺气一边说:“我以后尽量不让类似的情况发!”

“我不要你说你尽量!”孟愁眠推开他哥的怀抱,“我最怕你说你尽量、你赶快、你抽时间!好像永远没有喘气的时候!”

徐扶头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那颗被踢的树沉默地站在孟愁眠身后,彷佛下一刻就要倒下来,光线也就着闪烁的夕阳荡起波纹,弹掉孟愁眠眼眶里的泪珠。

风吹过两人中间,徐扶头脸上那点矿灰和眼睛边上那颗美人痣居然以一种诡异的和谐办法,相得益彰地把主人脸上的莽撞、不成熟还有局促不安以及后知后觉等一系列情绪写出来,叫人看着,忍不住想责怪的时候,又出很多心疼来。

“我总等你……可我不情愿——”孟愁眠抬手擦掉眼泪,认识他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从他哥脸上看到不知所措和无能为力。

徐扶头站在孟愁眠对面,他除了说我尽量、对不起以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人只有一个,事情却有很多。

郑重无比地把人娶过来,却一天安稳日子都给不了。

边上有个遛狗老大爷走过,带着他孙子那顶极具喜感的米老鼠帽子,看这两个小伙子又是吵架又是哭的,觉得挺新鲜,牵着狗在两人周围绕了好几圈。

徐扶头现在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两人靠近之前,孟愁眠把眼泪擦干,等两人真正靠近的时候,孟愁眠苦恼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划出来。

孟愁眠无奈又难过地想找个地方蹲一蹲,或者给他一个墙角靠一靠。苏雨说的话还在耳边,正确答案就摆在那,现在仗着他哥的愧疚作一作,闹一闹,来个约法三章,逼迫他哥只能陪在自己身边……

把自己的爱化作囚笼,焚烧掉懂事的痛苦,获得名为陪伴的奢侈品,自己做最大的赢家。

孟愁眠,只要你狠心一点,往前迈一步,麻痹爱人的神经,让他亲手把意上的忙碌、肩上百多口人的计、镇上村口那些该死的杂事、还有时不时冒出来需要操劳的人际统统放进粉碎机搅碎,让他跟着你,只跟着你,该多好。

可是!

可是……

“算了。”孟愁眠看着满脸疲惫的他哥,深呼一口气,眼泪再次光临,他说,“算了。”

算了,孟愁眠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抢劫,爱像河蚌用沙石磨出来的珍珠,为了那点纯白的光泽,疼就疼吧。

算了,从今天开始,他孟愁眠就当世界上最亏本买卖的执行懂事长,继续等,等人回家,走懂事的一圈圈轮回,继续寂寞苦闷地走时间的针脚,望穿眼底,等大门开。

“愁眠,对不起,我真的……我以后一定——”

“别跟我保证!你办不到!我也办不到!我不想只在早上和深夜才能看到你!我不想被你排在一堆事儿后面,别人一个电话就能叫走你!而我要等一天一夜才能等到!”孟愁眠喊完这几句,脑子里忽然闪出自己父母的身影,往日种种情形交杂,眼泪不足以承载这些东西,他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缺爱是孟愁眠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他的缺爱不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恰恰是曾经深切地感受过,所以抽离才那么痛苦,寻找才那么执着。

当同龄人都在四海为家,雄心壮志地要干出一番事业时,孟愁眠这个人,还在可怜兮兮地乞讨,希望这个陪他,那个陪他,可怜又可恨到可以随便无视自己的优点和价值,一心围绕着能给他爱的人。

偏偏就是这样的代价也不能让他如愿。

母亲的爱一去不复返,徐扶头的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每一次都有定时器悬在头顶上。

“我受够了!”孟愁眠说这句话的时候胸腔恍若塞了一个巨大的石头,他想嘶吼出声,把一切倾泄而出,可他没有,这句话只能算喃喃自语,他受够了,但是,他又不忍心。

所以最后嘶吼出声的不是了结,而是妥协。

“我真想逼你!哥!我真想逼你找出一个办法来!找出来告诉我,告诉我你以后可以保证好好陪在我身边,不再管那些事!可是你做不到,我又不忍心让你为难!”

“算了。”

“我不闹了。”孟愁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像无缘无故地闹了一场,愤怒和憋闷已久的委屈流出去,又临时反悔,半路更改河道,不肯淹没他哥。

“我还是不闹了。”孟愁眠揉揉眼睛,抽了下鼻子,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逼自己接受安排,他重复说:“我不闹了。”

“愁眠!”徐扶头上前好几步路,双手用力地握起孟愁眠的手,好像真的能给出保证一样,“对不起!我想办法!我可以想办法!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那些事……我以后我尽量减少好不好!对不起——”

徐扶头补救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传进他的耳朵,好像古老的青铜钟声一样震耳,敲得他站不稳当,敲得孟愁眠心灰意冷。

徐扶头当即把电话挂断,甚至有想把这个东西捏碎的冲动。

不接行吗?会不会有什么急事?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意?

总之,这次又是什么?下次呢?下下次呢?

徐扶头还没说完的保证被这个突然到来的电话冲击得稀碎,他局促地站在孟愁眠面前,刚刚这个电话响起的时候,孟愁眠的手离开了他的手心。

孟愁眠茫然,但反应过来之后,就选择了接受事实,不闹了,他转过身子顺着前面的石板路走。

在这座城市,建筑要为树木让步,遮天闭日的绿和刚刚谢幕的夕阳联手藏匿了孟愁眠的方向,像一个周而复始的圈,圈越缩越小,带着他不断循环。

徐扶头从后面追上去,孟愁眠却好像在一瞬间切换了模式,眼泪不见了,嘶吼不见了,懂事又来了。

“我自己可以回去。”孟愁眠说,“接电话吧,哥。”

徐扶头已经没有脸再说话,更没有脸去牺牲孟愁眠的妥协,他把手机关机,把那两板没喝的哇哈哈和旺仔牛奶络进怀里,搂住孟愁眠,往前面走。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万家烟火的味道包围着他们。

千言万语说不清,年轻就是烦恼多。

孟愁眠也不再说话,沉默的,感受着……

这该死的,让两个人都无可奈何的滋味。

第164章 钝角蓝25

“喂,呃崔队长!你们从瑞丽矿场那边过来了,好啊好啊!”星期一一大早,张建成叫卖似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够够够!我们的场地你还用担心吗?哎呀一准的好!我一会儿就跟徐哥说,场地人手都给你们留着!”

挂断电话,张建成就蹿进了徐扶头的办公室报喜。

但他喜鹊似的叫了半天,徐扶头也没高兴地蹦起来跟他击个掌什么的。

(虽然徐扶头平常也不可能跟他击掌。)

张建成觉得徐扶头走神了,他小心翼翼地在徐扶头眼前晃了两下手,“徐哥……”

两天了!

徐扶头跟踩着弹簧似的忽然站起来,把张建成吓了个马蹲。

整整两天,孟愁眠的那句“不闹了”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挥之不去,挥之不去……

“徐哥,你你怎么了?”

徐扶头深深呼了一口气,胡乱揉了把脸后,绕过沙发,回到摆着电脑的桌案前,把这两天准备的东西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说:“张建成,叫兄弟们把手上的活停一停,到院场里,开十分钟的会,我有话要讲。”

“啊?这么突然是发什么大事了吗徐哥?”

“一些人员安排,我要重新布置。”徐扶头把烟点燃,说:“把老祐叫上,还有老杨。”

“嗯,好的徐哥。”

院场里的人聚齐后,徐扶头开始宣布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他决定不再把修理厂所有大小事务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向下放权,而且用人不疑。

这样做的好处:

一、 公私分明,两者占比时间由原来的八二分变作五五分

二、 提高运行效率,他的厂子里脾气怪的人很多,但都不是废物,他想合理利用人员资源,不把事情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不过这样做的风险是个人决策易错率上升,徐扶头需要自己费工夫调节错误率。

三、 为下半年产业发展做好时间准备

修理厂一切运行正常之后,他会对时间重新策划,为民宿修缮以及药物种植安排行程。

【会计负责:张建成、杜随田】

【矿车场地负责:李邦祐】

【修理人员负责:杨重建、李承永】

【机械管理:段声、张清禾】

【路面维修:张加州、任秋】

【矿车车队负责:杨贵】

【……】

【……】

徐扶头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事情分类安排,为了避免矛盾,徐扶头还写清楚了,每个负责人背后的名单。

他把事情的权力下放,责任“包产到户”,同时没收选择权,自己做最后的决策人。

“从今天开始,所有事情都先找负责人,没有办法解决的,找我协商。”徐扶头放出了另外一张表,“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我都会在修理厂,过了这个时间,需要找我的事情就延迟到第二天。”

这个变动来得太快,一群站在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就连老祐这个自认对徐扶头了如指掌的人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徐扶头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他神情坚硬,下定决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散会后,老祐急匆匆地把人拉住,张口就是:“你小子是突然疯了吗?”

“把那么多事情交给别人,你心真大啊!”

老祐想到徐扶头下午四点就走,觉得很离谱,他问:“你是不是心急,想去城里搞那些民宿?”

“不是。”

“跟腾药老板有新合作?”

“不是。”

“那你为什么四点就走?”

“回家。”

“哈!”老祐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全部皱起,“不要告诉我你他妈着急要孩子。”

“你瞒着我,到底想做什么事?”

“回家。”徐扶头不打算争辩,一脸天经地义。

“你个大老爷们,放着大好光阴不用,回家干什么?”老祐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他简直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那些事情交给别人你真的放心吗?万一出了急事,你也不打算管吗?”

老祐说到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之前跑到医院一个月,对这里不闻不问,就有杨重建祸起萧墙,他现在老实了,那其它人呢?每天流水一样的钱,眼红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没有对这里放任不管!杨重建的事也不会发第二次!”徐扶头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少见地露出了他霸道蛮横的一面,“我不过是少待几个小时而已!如果因为这个,就能让随便一个负责人把我扳倒的话,我也不用活在世上了。”

“那要是有什么急事呢?”老祐没好气地说,“难道火烧眉毛了,还要等着你第二天从媳妇被窝里爬出来才能跟你说吗?那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修理厂,活在我手上,死也在我手上!”徐扶头这些话说给老祐听,也说给自己听,“如果随便一个人,随便一件事就能把它击垮的话,我也走不远。”

“哼,你现在简直不可理喻。”老祐继续坚持看法。

“我不会一直围着修理厂一个产业转!这样的安排迟早会出现,我只是提前实施计划而已。”徐扶头收敛语气,平复道:“反正九月份之前,我不会改变这个安排。”

“九月份?”老祐终于抓到重点,合着这人忽然搞这么大动作,是为了这个。

“你他娘的——”老祐叉腰往后退了几步,恍然大悟,“所以你刚刚不是跟我争吧?你是跟你自己争呢!”

徐扶头不知可否,看了眼时间,三点十五分,“我去找一转杨重建,四点就走,有什么事,明天早上七点再找我。”

老祐:“……”

徐扶头抬手掀了帘子出去,忽然又折回来,拿着手机在老祐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塞到老祐的上衣口袋里,“手机,以后帮我保管,七点后给我,四点后给你,这事儿的工资给你加两百。”

老祐:“……”

“那谁要是给你打电话呢?”老祐在后面提醒道,“总不能我接吧。”

“我一会儿就去买新的手机和电话号码。”徐扶头早有计划地说,“私用。”

老祐:“……”

*

“老徐,你这么干,是要陪愁眠吧?”杨重建自从回到修理厂后,就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和徐扶头嬉笑怒骂了,但徐扶头主动找他谈话的时候他的表现还和以前大致相同。

“不是。”徐扶头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边揉边说:“不是陪他。就想跟他踏踏实实地过几天日子。”

杨重建点点头微笑,“挺好的。”

“老杨,我怎么觉得,你回来之后,就跟我客气了不少。”

杨重建的笑容更加拘谨起来,关于那三十万,兄弟两人都商量好了每个月的还钱数目,杨重建还给利息,徐扶头本想拒绝,觉得没必要,但最后还是在杨重建的一脸愧疚中,接受了。

面对提出的这个问题,

杨重建沉默着,但依然保持微笑。

徐扶头直言不讳,但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同时被太阳烤热的脸庞,写着一些关于童年和兄弟的遗憾。

徐扶头先从草狮子上站起来,背对午后的太阳,侧头看着坐着的杨重建说:

“下次我回来,别这样了。”

别客气了。

兄弟好像不同于爱人,不适合说一些煽情且肉麻的话

纵使千言万语呼之欲出,也还是开不了口。

杨重建心里发酸,他在心里回答道:“回不去了,老徐。”

*

下午五点半,孟愁眠从徐长朝的车上下来,依旧一脸礼貌地站在路边说完谢谢,然后一个人走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大门居然开着一条缝,现在是澡堂最忙的时间段,余望和麻兴不可能在家。侧起一只耳朵听,里面似乎还有动静。

孟愁眠立马警觉,从巷子外的花圃上提了一截木棍,小心翼翼地进家。

听声音,动静是从厨房传出来的,他四处看了一转,也不见梅子雨出来迎接他,不排除有被小偷打晕的嫌疑。

等他提着棍子,慢慢绕开木兰花,看到厨房八方式隔窗上的那个身影时,手上的棍子兀然掉地。

徐扶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和站在青石院子里的孟愁眠对上目光。

这个时间……天都没黑,他哥居然就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居然还在厨房熬汤。

孟愁眠不可置信,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扶头也没说话,这两天两人处在一种灰色的状态,不算冷战,也不是水深火热,他们没有争吵,孟愁眠也没有继续哭闹。

两天里一切如常,两人各理执事,吃饭的时候孟愁眠一如既往地给徐扶头添饭;徐扶头也一如既往地给孟愁眠夹菜。

平静到相敬如宾。

晚上徐扶头回到家的时候,孟愁眠依旧给他留着灯。

只是,孟愁眠没有像以前一样会半夜抢被子,滚进徐扶头的怀里,或者用脸蹭徐扶头的胸膛。

他只是平静地、安静地闭眼躺着。

效仿尸体,一动不动。

一个人不可能忽然改变睡觉习惯,除非他刻意醒着。

可就算知道孟愁眠的没睡着,徐扶头也不好把人搂进怀里,他们沉默地并排躺着,都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当台阶。

现在突然见面,孟愁眠没有躲避的地方,也没有装睡的机会。

在原地站了好半天他才硬地问出一句话,“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徐扶头笑了一下,把洗好的西红柿、青椒、茄子和洋芋放进滤水的菜篮里晾好,然后一脸自然地说:“想你,所以就回来了。”

第165章 钝角蓝25

孟愁眠大概永远不会忘记他哥系着围腰在家洗菜等他回家的那个下午。

因为从那天开始,一直到离开云山镇,他哥都没有食言。

吃完晚饭,孟愁眠洗漱好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愣神。他哥跟后开门进来,没关灯就掀开被子躺进来。

孟愁眠侧头看了他哥一眼,不过很快又躲开了目光。

徐扶头平躺着,也偏头看了一眼孟愁眠,那个人还睁着眼。

正看天花板。

徐扶头酝酿了一下,埋在被子里的手往里移了一些,居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不过,一鼓作气,在紧张也不能半途而废,在两个人都看不到的被子下面,徐扶头终于把手牵上孟愁眠的手。

孟愁眠的手背感受着他哥手心里的温度,攥紧了床单。

接着他眼前光线忽然一暗,被子忽然被掀起来,又很快落下,罩在他和他哥身上。

是徐扶头把被子盖起来,捂住的,他借着被子对灯光的遮挡,借着勇气对灰色的驱赶,把孟愁眠的手心推开,和这个人毫无缝隙的十指相扣。

“愁眠!”

“我们不这样了好不好?”

“你跟我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哥带着着急的恳求扑在耳边,孟愁眠的一只手被他哥扣着,一只手下意识贴到他哥的胸膛上,不准备推开,也不知道怎么迎合,盖上头上的被子好像保护的屏障,面对面的狭小空间,一串串真情的话语穿过心间,所有掩盖的情绪和小心都放下戒备。

孟愁眠的眼泪忽然划出来,那只贴着他哥胸膛的手搂到脖子上去,仰起身子吻了他哥。

徐扶头以为孟愁眠忽然凑上来是要打他,没想到是一个吻,这令他无比意外。

然而,更意外的事情很快就发了,孟愁眠吻完居然大哭出声。

“我好害怕啊哥!”

“我以为我们要一直这样了。”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呜呜。”

“这两天我特别难受——”

“我特别后悔,对不起,我再也不在大街上推你了。”

徐扶头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脸上绽出笑来,终于松一口气,俯下身一连亲了孟愁眠好几下。

亲完又想笑,徐扶头有种失而复得的幸运感,孟愁眠也想笑,但疼痛让他笑不出来。

“哥——”孟愁眠带着痛苦面具,艰难地说:“我的手被你按得好疼啊。”

“哦!”徐扶头赶紧松手,拉开被子,让到一边。

孟愁眠把手举到眼前,手心里白的去,红的来。

差点就废了。

徐扶头抬手关灯,屋里只剩从走廊上投过来的光影,他握住孟愁眠那只差点废掉的手,把人搂进怀里,说:“愁眠,以后我不让你等一天到晚了。”

“我以后七点出门,下午四点就回来。”徐扶头想了一下,说:“周六就一整天在家。”

“真的?!”孟愁眠觉得他哥在哄人,“哥,你确定吗?”

“确定!”徐扶头往后伸手,把新手机捞过来,点亮屏幕,指给孟愁眠看,“以后我回家只带这个手机,里面就存一个号码。”

孟愁眠在通讯录里看到自己的电话号码,又不确定地看看他哥,问:“哥,这样真的可以吗?你的厂子……”

“愁眠,别操心这个,我都安排好了。”

不真实,孟愁眠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把他哥的手机拿过来,指着电话号码问:“为什么不加我的名字,这几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孟愁眠确定那串数字是自己的号码,但名称却是:ximo

“西莫?”孟愁眠试着拼读,感觉好奇怪。

徐扶头笑,靠着半边枕头,“愁眠,你的手机给我,我把新的电话存一下。”

“嗯嗯。”孟愁眠喜欢躺在床上玩扫雷和俄罗斯方块,所以他的手机大多数时候在枕头底下,他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按了一下,确定有电后递给他哥。

徐扶头一边存电话号码一边说:“你以后就打这个号码。”

“嗯。”孟愁眠靠在他哥胸膛上,盯着屏幕看,他看到他哥把备注设置成了:sawu

“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表示亲密的意思。”徐扶头笑,说:“我教你。”

“嗯。”孟愁眠一脸天真,抱着他哥的腰,脸靠在他哥胸膛上,认真跟学。

“sawu——”

窗外细细簌簌下起雨来,伴着孟愁眠不太标准的发音。

“wu、”徐扶头纠正,“愁眠,这个是平短音,再发短一点。”

“wu、”孟愁眠学了一遍,又连起来,“sawu、”

“sa——萨”

“wu——乌”

“萨乌、”孟愁眠对着他哥喊了一声,觉得这个称呼又好玩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