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完璧归赵(十四)
孟愁眠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车窗外面的风景还笼罩着了黎明的灰白,徐扶头今天早上叫了他7次都没有让他成功开机。
最后没办法,徐扶头只能把人抱到浴室,连扶带抱地让他洗脸刷牙,理头发,再给他收拾书包。最后上车没多久,孟愁眠就靠在座椅上又睡着了。
“愁眠。”徐扶头把车停在学校路外面,伸手推了两下人,“愁眠,到学校了。”
“嗯。”孟愁眠闭着眼睛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身子跟着起来,手开始动,就是眼睛依旧不见打开。
徐扶头真怕这人困死在路上,他想帮人清醒清醒,但张恒一伙学三三两两地从路下边围上来,“孟老丝儿!”
“嗯?”孟愁眠卷帘门似的眼皮终于拉开,挺起身子坐直坐正,转过头带着懵懵的眼神看着徐扶头,抬手,说:“哥,拜拜。”
徐扶头被逗笑,伸手抚了一下孟愁眠的肩膀,“去吧,书包里有茶和面包,上课前先填两下肚子,我下午来接你。”
“嗯。”孟愁眠背起书包下车,又折回来几步,说:“哥,我回来的时候苏哥哥他们是不是不在家里了?”
“昨天听顾挽钧说苏医今天下午值班,他们可能吃完早饭回去。”
“好吧。”孟愁眠抓抓脸,说:“那你帮我把我的那个小鳄鱼送给苏哥哥吧,谢谢他特地过来看我。”
“好。”
孟愁眠点点头,伸手抹了两下脸,让自己恢复神智,然后匆匆赶往学校。徐扶头的目光跟在后面,本想多看一会儿,但走在前面的孟愁眠一个不经意的伸手揉了下豚部的动作让他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发誓,下次无论孟愁眠怎么缠人,他都不会在工作日里跟这人寻欢了。
徐扶头一个人开车,速度会拉得很快,所以他进家门的时候时间才刚到七点。他换了鞋,打算去书房看看那些有关机械和工程的书,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点家里太清净的原因,徐扶头一转身的时候余光好像扫到了一个白色的残影从他身后飞快地跑了过去。
徐扶头:?
徐扶头揉了两下眼睛,抬眼到处扫了一圈,没什么异常,看来是错觉。他上了台阶,顺着走廊往后院书房方向走,但长廊以东,与后院南面的菜地接头的那一段路忽地又闪过去了一个白影。
见鬼了。
他不信邪,顺着走廊过去,打眼一望,了无痕迹。
可等他一转身,一阵沙沙声又再次出现。他心里犯疑,但没动,依旧背对着菜地,屏气凝神开始听。
很轻又很快,余光中再次有一道白影擦过,徐扶头在短短一瞬间猛然抬手,转身狠狠挥了一拳过去。
那块轻盈的,飘来飘去的白布在转瞬间落地,碰到余望辛苦栽种的那块白菜地时白布轰然成了一大块有形的大石头,然后大石头发出了一声惊人的惨叫。
徐扶头:“……”
“顾挽钧!”徐扶头终于反应过来,这只在后院飘来飘去的白布鬼居然是顾挽钧这个不正经。
“哎哟我的天爷!”顾挽钧的脸上新伤叠旧伤,他感觉刚刚这一拳过来,他下巴骨都断了,“大早上的你练什么拳击啊我的老哥!”
“你大早上装什么鬼!”徐扶头蹲下身子,帮顾挽钧把身上那块白布扯下来,阴阴的,带着点潮,好像是洗衣机里刚刚脱完水的那种,“鬼鬼祟祟披片白布在我菜园子里跑什么?”
顾挽钧捂着下巴,把床单往怀里拢了拢,说:“你上次去我家住,不是帮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扫了一遍卫吗?我帮你洗洗床单有什么问题?”
徐扶头:“……”
无言以对,徐扶头把人拉起来,拿过床单,阔步往前走了几步,一扬手就把床单披到了木架上,“走吧,我带你上医院看看。”
“不用,小伤。”
“你好像骨折了。”
“托您的福。”
“……”
这出莫名其妙的意外打乱了徐扶头的计划,他重新换好了鞋,披了外套,发动车子带顾挽钧去镇上找老中医正骨。
“啊!”
正骨好比整容,顾挽钧有种下巴离家出走好几年又重新认祖归宗的感觉,老中医刚刚采完中药回来,手上还带着采药时沾上的气味,在这样的清晨有股别样的清爽。
太阳翻筋斗似的从青山群的山头上滚下来,顾挽钧站在徐扶头身边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别说啊老徐,你这儿的风景比我那儿好!等我以后老了就把家搬过来,跟你做邻居。”
“然后来我家菜园子里扮鬼?”徐扶头说完就忍不住笑了两声,手里点燃的烟和各家各户烧起的灶膛一起燃起炊烟,“苏医起来了吗?”
“没呢。”顾挽钧算了下时间说:“我们中午回去,让他再睡会儿,小可爱中午回来吗?”
“不回,时间来不及,他在学校吃午饭,叮嘱我拿礼物给苏医。”
“哦。”顾挽钧捏着烟,对远处走过来的一个小男孩抬了下巴,“那是谁啊?”
“李江南,他应该是过来给老中医送草药的。”
逐渐走近的李江南也看清了徐扶头的身影,赶紧招呼道:“大哥!”
“江南!”
几个星期不见,李江南更瘦了些,他身上披着重重的蓑衣,整个人像一颗螺丝钉似的,弱小又固执地撑着风雨。
“这是顾挽钧,我的朋友。”
李江南赶紧礼貌地对顾挽钧点了下头,顾挽钧绕到李江南的背篓面前,看着里面厚实的药材惊道:“这么多!”
“得找多久?”
李江南笑笑,老实说:“这次运气好,只找了一个下午加一个凌晨。”
“不容易。”顾挽钧看这背篓里机勃勃的药草,上面还沾着雨水,回头一看尽是大山,不知道这少年走了多少座山到这里。
那双硬底胶鞋褪色磨损,左脚脚后跟破了个洞。
“江南——”屋里传来老中医的声音,“进来。”
徐扶头和顾挽钧赶紧让开门槛,让李江南进门。
李江南点头说了谢,背着草药进了老中医的屋子,临走前对徐扶头客气道:“大哥,山里菌子出得多,你想吃什么就给我说,我得空了就能找来。”
“好,你在山里走路小心点。”
“嗯。”
李江南走后,徐扶头和顾挽钧就走出了小巷子,顾挽钧回了两次头,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他那一篮子草药能买多少钱啊?”
“三四十吧。”徐扶头算了算,回答加祈祷:“如果那老中医不坑他的话。”
“你开什么玩笑!”顾挽钧觉得徐扶头在唬人,“那么大一篮子就卖三四十!”
“细辛草占了半篮子,但又轻又便宜,四斤左右只有十二块钱;柴胡两斤两块;荆芥三斤六块;半夏贵点,那个难找,一斤十五到二十块不等,他的篮子里能有个一斤半。”
顾挽钧:“……”
徐扶头抽着烟,把顾挽钧带进早街,“你想吃点什么?”
顾挽钧在一个包子摊边上停下,“来份小笼包,一碗粥。”
“一份豆浆。”徐扶头掏裤兜数钱,“要给苏医带吗?”
“不用,他醒了我再出来买,路也不远。”顾挽钧往嘴里丢了个小笼包,偏头看徐扶头:“你就喝一杯豆浆?”
“早上吃太多容易犯困。”徐扶头转了身子,让开几个大清早就起来跑街串巷的小孩,“而且我肠胃不好,早上吃不了太多东西。”
“哦~”顾挽钧很了解地点点头,“顾苏卿书包里藏的那几本言情小说里,也有这么个人物,胃不好,只能吃什么什么姑娘做的饭。”
徐扶头:“……”
*
“孟老丝儿!”张恒和李省兴冲冲地从教室门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拇指长的玻璃瓶。
孟愁眠正在批改昨天留给学的作业,这两小子一冲过来他就闻到了一股很冲的风油精味。“张恒,你和李省干嘛呢?”
“这是我们刚刚跑回村里跟奶奶要的,我们给你倒了半瓶风油精过来。”张恒说。
“嗯?”孟愁眠停住笔,“给我倒风油精干什么啊?”
李省戳戳自己的脖子,说:“孟老丝儿你这里总是红红的,肯定是最近天热,让蚊子咬的,抹点风油精就好了。”
孟愁眠听完赶紧用手捂了一下脖子,“我……”
“对!”孟愁眠竖起大拇指,“快别说了!我屋子里有只大蚊子,一到晚上就咬人,我一直没抓到!”
为了表现自己言之属实,孟愁眠赶紧把那瓶风油精拿过来,“谢谢。”
张恒和李省憨憨地笑了两下,脸上油然出一种为老师做贡献的骄傲感。
“孟老丝儿,我这次作业怎么样?”张恒趴在讲台边,看孟愁眠手腕下压着的一沓纸,“我这次能得小红花吗?”
“我批完了。”孟愁眠把张恒的作业翻出来递过去,“你自己看。”
“哦豁!有诶!”
“字再规整些。”孟愁眠叮嘱道。
“好嘞,谢谢孟老丝儿!”
“李省最近上课老走神儿。”孟愁眠抬眼看人,“你最近怎么了?算题速度也不如之前。”
“他忙着吃席的事呢!”张恒毫不避讳地笑,说:“我三叔不是快结婚了吗?我叫他来我们张家玩,他不来,想去徐二伯家,但他妈让他去青山镇徐长朝家帮忙,孟老丝儿,你去哪家啊?”
孟愁眠被绕的有点晕,费了些功夫才把这些称呼的人名对上,“我上午和下午去张建国家帮忙,晚上去徐叔家吃晚饭,徐长朝家里我不一定去。”
“这样啊,孟老丝儿,你跟我三叔关系不是不好吗?年前你还为李妍姐姐打过他!”
“我想去就去!”孟愁眠说:“再说,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你三叔最近怎么样?脚好点没有?”
“脚好了到处蹿呢!”张恒忽然变得老气横秋起来,“他可算娶到媳妇儿,不给我们老张家丢人。”
不过张恒很快又拉低声音,神秘道:“就是他们好多人都说我三婶以前是辛街坐台的,我们家里那几个老头不想认三婶。”
“那毕竟是你三叔的决定,大人们的事我们管不了,但你们要尊重你三叔,得有礼貌,乖乖叫人,对三婶也要尊敬。”
“嗯。”张恒信服地点点头,“我不会跟他们一样取笑三叔的。”
孟愁眠满意地点点头,嘉奖似的又往张恒作业本上画了一朵小红花,算算日子,星期五一放学他就得去张建国帮忙,不管别人怎么说,结婚这种大事,怎么着都得隆重对待。
像孟愁眠说的,张建国觉得无论怎样,终身大事必须要隆重对待,光是婚服就改了三遍,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好歹也是个帅小伙,仔细一打扮,也是个俊俏人。
雁娘的婚服改了好几道,既要遮肚子,又要不显胖。张建国为了达成这个两全齐美的目标,拿着那套秀禾裙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终于赶在结婚之前改出一个还算满意的效果,回来的时候还顺手从路边摘了一路的野花。
他兴冲冲地拿着裙子和花跑到房门外面,抬手准备开门进去,但里面打电话的声音让他停住了敲门的动作。
“我七号走。”老祐坐在火塘边给雁娘打了最后一个电话,“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跟他好好过日子。”
电话那头的雁娘泣不成声,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祐哥,我们的孩子,你还没见过。”
“快了,再等几个月,你看一眼再走不好吗?”
“听哥的话,如果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你就照之前我跟你说的,把孩子送回四川,我都安排好了。而且徐扶头对我很不错,他给我的钱加上我半辈子的积蓄足够孩子成年了,你踏踏实实留在这儿,跟着张建国清清白白过日子,不要再跑回去了。”
雁娘的眼泪哗哗流着,察觉到老祐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却突如失去理智似的喊出声:“祐哥!”
“我想你——”
老祐当即闭上了眼睛,挂断了电话。
听完全程的张建国拿着花的手松了几分力,转身蹲到了家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一米八五的身量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第192章 完璧归赵(十三)
周五晚。
孟愁眠吃完晚饭就跟条小黑蛇似的缠着他哥不撒手。
“哥——”孟愁眠在床上翻滚,“我真的没事儿!”
他拍拍豚,“我好着呢!”
徐扶头被这小无赖又明又暗地撩拨纠缠,觉得无奈又好笑,他没挨着床边坐,单手扯了张椅子远远坐下,“愁眠,你最近是怎么了?小淫虫上身啊!”
“这一连好几个晚上……肿都没消完,听我的,今晚休息,你养养。”
“不行!”孟愁眠把头捂在被子里,发出挑衅,“哥,你是不是不行了!”
徐扶头:“……”
“好,我不行。”徐扶头不逞口头之快,孟愁眠这激将法没用,“你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好好涂药,老老实实睡觉,养着。”
“切!”孟愁眠掀开被子,电击似的在床上弹了一下,以最大的动作幅度表达抗议,他气汹汹地威胁道:“今晚我要背对着你睡!我要冷暴力你!”
徐扶头在孟愁眠背后偷笑,抬脚往前靠了几步,刚给孟愁眠拉好被子,外面就传来了余望的声音:“徐哥,徐叔和杨哥他们来了!”
“知道了!马上来!”徐扶头猜到徐落成最近会过来,没想到偏巧是今晚,这下孟愁眠能老实睡觉了。
“愁眠,”徐扶头伸手碰碰那个固执的背影,“叔来了,我出去坐会儿,你困了就关灯先睡。”
孟愁眠朝后掀了下手,不理人。
但两只耳朵竖得笔直,他哥脚步一转,他立刻转过身子,双手一伸,床面高度的原因,他刚好能抱到他哥的腰,“哥!”
“我难受,我不做那事我睡不着!”孟愁眠不顾刺眼的灯光,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哥,“哥,别这么残忍……”
“哎哟祖宗,我要真做了才残忍呢。”徐扶头只能再次挨着床边坐下,手掌抚上孟愁眠的后脑勺,语气温和下来,“你最近老这样,恐怕是吃那些新药的缘故,我明天打电话问问苏医。”
孟愁眠不置可否,抱着人不撒手,他只顾眼前问题:“你不答应,我不让你走。”
“我还要关灯!”孟愁眠扬起一只手,“我让徐叔他们都知道你在屋子里干什么坏事!”
孟愁眠这话一说完,他眼前的场景就上下颠倒,还旋转了一下,他整个人被抱到床头,正经押到床上,接着就是他哥靠过来的吻,停在他的唇边,轻轻碰着,孟愁眠瞪大双眼,刚刚只是过嘴瘾,他哥要是来真的,放着外面的客人不管,可就玩大了。
“哥……”
徐扶头把孟愁眠的双手紧紧按到床头,很用力地吻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分开,“愁眠,客人走了我就回房。”
徐扶头伸手把枕头扯过来给人靠好,被子拉平抻直,抬手把房里的大灯关掉,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把灯光调成暖色,整了个助眠的好氛围,就着灯光再看孟愁眠,他又忍不住俯身亲了一口这人的额头。
孟愁眠没意识到他哥是想让他睡觉,加上刚刚那句话还有这个灯光,他以为他哥答应了刚刚的事,不要脸地点点头,然后老实躺好。
徐扶头放心地走出房门,他算算时间,孟愁眠酒足饭饱,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这人肯定睡着了,能养一晚上,明晚酒席开宴,可以让孟愁眠喝点酒,回来就睡,又能养一晚上,两天两夜足够消肿。
房内的孟愁眠完全不知道他哥这个计划,正喜滋滋地翻箱倒柜。
第193章 完璧归赵(十五)
徐扶头才来到厨房门口,就听到了一串爽朗的笑声。
徐落成的!
“十年!”徐落成带着醉意,喊道:“十年!我和江眷十年了!”
这人又喜又悲,一激动还直接站到了凳子上,“老子开心!”
余望和杨重建在下面着急,怕徐落成摔下来,各自抬着双手,随时准备扶人。
徐扶头进厨房的时候,徐落成的脸两边红红的,一看见他就红了眼眶,他提着酒瓶的手开始比划,“这么高……”
徐落成的两只手上下拉开,“你江姨和你妈离开那年,你只有这么点大。”
“叔,从桌子上下来。”徐扶头提醒道:“那木头不经踩。”
徐扶头没有正面回答徐落成的自言自语,边上的杨重建和余望也看出来了徐扶头刻意回避的话题,趁说桌子的借口,把人拉下来。
徐落成踉跄两步,往前拢上徐扶头的肩背,哑着声音说:“醉了。”
徐扶头把人扶住,余望拉了只结实宽大的椅子过来,好让徐落成靠稳一点。
徐扶头把徐落成扶到座位上的时候,和边上的杨重建对上了眼神,徐扶头还没张口打招呼,杨重建就避开了他的目光,然后欲盖弥彰似的随口问:“怎么不见愁眠?”
“睡着了。”
“他最近上课累。”徐扶头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充这一句,好像是专门说出来增加话题量,显得自己不那么冷漠远人似的。
就像杨重建要拿孟愁眠做两兄弟间打招呼的切口一样。
徐落成还在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岁月无情却讲义气,徐落成三十多岁,褪去了年轻小伙的青涩和俊俏,带着厚着却不算悲凉的沧桑。
“扶头,”徐落成咳了两声,借着醉意说:“我结婚,家里缺个长辈……”
徐扶头转的很快,他敏感地抬起头,搭在徐落成手臂上的那只手也瞬间抬了起来。
酒醉中的徐落成察觉到这一点,但没有选择沉默,似乎为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做足了准备,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地坚持,他说:“我明天要去寒官监狱看我大哥,跟他说一声,你愿意跟我一起过去吗?”
“叔,你真是醉得不轻。”在这件事上,徐扶头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下边上站着的杨重建和余望,一种久违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你醉疯了?!”
“扶头——”徐落成还想为自己的亲哥哥争取一下,但边上的余望和杨重建已经有些慌张,他们一个按住徐落成,一个站到徐扶头的身后,各自忐忑着,提起那个人,徐扶头就如野兽一样,能在瞬间张开暴力的寒毛,露出瘆人的爪牙。
“你听叔说,我不是要为他求情,你爸在寒官监狱一直努力——”
监狱两个字犹如埋在徐扶头心底的两颗手榴弹,徐落成才刚刚吐完这两个字,身边的那张桌子就被徐扶头劈手掀翻,漂亮的碗口茶杯碎了满地。
徐落成半醉的酒瞬间醒了一半,边上的余望吓得和梅子雨站坐一排,杨重建就知道这事儿不能提,他试图像以往那样伸手安抚好兄弟暴起的情绪,但伸出去的手迟迟不敢碰,那个熟悉的肩膀好像距离他千里万里。
孟愁眠听到厨房的动静,赶紧把刚脱了一半的衣服穿起来,屐着拖鞋就跑出去。
徐扶头的心底烧了一把又一把的火,他甚至非常少见的气红了脸。
“不要再跟我提那个人!”徐扶头咆哮道。
“哥!”
孟愁眠的突然出现让杨重建那只迟疑的手当机立断,立马缩回身侧,转向了烧火的徐落成。
孟愁眠顾不上那张翻倒在地的桌子,径直走到他哥身侧,他哥现在的表情有些吓人,孟愁眠带着试探,先去挽他哥的手臂,“哥……”
“徐叔……”
徐扶头充满怒火的眼神可以烧尽一切荒野,甚至可以把那些他觉得对不起他的人烧成骨灰,但转向孟愁眠时却是躲避。
他的怒火转为潮水,理智砍断火舌,剪碎过往的梦魇,他转向充满懊悔和无措的徐落成,居然开始庆幸,还好刚刚徐落成说监狱的时候,孟愁眠不在这里。那些不堪的,从年少时期就撬动过他自尊的东西,没有披露在孟愁眠面前。
这比他可怜兮兮的高中学历更折磨人,他现在的风光,每一步,都踩在昔日的苟且上,他想把这些东西踩进泥里,踩烂,踩死!
他不会去看那个人,不会去想那个人,原谅和月亮吞噬太阳一样荒诞,徐扶头把孟愁眠拉到自己的身后,眼神里掺杂的秘密大过刚刚的仇恨和怒火,这种感情渗出来,汹涌到余望和杨重建都无法忽视的地步,他们在这个眼神里找到了自己的任务——那就是,立刻带徐落成离开!
什么监狱,什么亲哥亲爹,什么表现好不好,见不见面都统统喂进狗肚子里,在天光大亮之前,全部风光下葬。
“老杨,”徐扶头深深呼了一口气,那只攥紧孟愁眠的手微微发寒,“麻烦你和余望送我叔回家。我明天再上门喝酒。”
余望和杨重建没有马虎,架起徐落成风一样地往门外走,连徐落成最后一句话都关在了大门外边。
孟愁眠不知所措地站在他哥身后,直到眼前偏倒的那张桌子被扶正,地上的碎片被一一捡起,孟愁眠才回神,赶忙去拿了扫帚进来,帮忙一起打扫。
“哥,怎么了?”他小声问。
“徐叔喝多了酒,我扶他的时候不小心推翻了桌子。”徐扶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暖和一点,但孟愁眠显然没有感受到暖意。
“哥,”明知道是假话,但孟愁眠也不敢多问,他的手感受着另外一只手的凉意。
听着外面的关门声,徐扶头彻底安心,他不用担心孟愁眠会听到那些东西,尽管他不知道,早在两人认识之初,孟愁眠就从杨重建嘴里知道了他的一切过往,包括他坐牢的父亲。
他把孟愁眠整个儿搂进怀里,“没事。”
“没事了。”
这一晚,徐扶头彻夜未眠,他没有辗转反侧,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的孟愁眠那会儿还轻轻地碰他,像给小狗顺毛似的摩挲他的手腕,但夜深月凉,人已经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徐扶头支起膝盖弯,微微躺平了一些,随口的旧事波涛汹涌,不平让人抓心挠腮。
*
孟愁眠第二天早上被门口叫咬的梅子雨吵醒,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伸手一摸,他哥又早起出去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摸手机要给他哥发消息,瞪眼一看手机屏幕上的九点半,他不住喊了一声。
“啊!老天爷——”
昨天他在班里抓了几个写字不规整的学,让人周末过来,跟着他练字,时间定的九点。
这一睡直接到九点半了。
孟愁眠手忙脚乱地在床上找衣服,又跟个侦察兵似的下床找鞋,冲出房门的时候把门口的梅子雨提起来,怨道:“梅子雨,你怎么不再早叫点!”
“汪!”
孟愁眠草草洗漱完,冲到前院的时候,六七个学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院子里,大气不敢出的写字了。
一排小桌子小椅子的尽头赫然是端坐着帮他批改作业的徐扶头。
他哥应该刚刚洗完澡,被吹风机吹过的头发随意地扬在晨风里,身上换了一件黑色短袖,下身依旧配那条深蓝色牛仔裤,好看的骨节钳着红笔,书本在阳光下射出一些刺眼的白,光影又重新反射到他哥弧度分明好看的眉周。
孟愁眠按捺住想给他哥拍照的冲动,抬手揉揉眉毛,又看看天,试图找一个极度自然的出场方式。
“早……早上好。”孟愁眠说完又咳了一声,“我——”
“愁眠。”徐扶头放下手里的作业本,抬脚下了座椅,“饿了吗?”
“哥……”孟愁眠用手指指张恒那伙学,压低声音,用夸张的口型问:“我、起、迟、了!”
“好、丢、人!”
徐扶头被逗笑,偏头转向另一侧,忍住了笑意才重新转回来看孟愁眠,指了指厨房,“吃点东西再来,我守着。”
孟愁眠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跑进厨房先喝了一口温水后,对着桌上的小笼包狼吞虎咽。
徐扶头重新回座椅坐好,一伙学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有什么事,原来是过来练字的,他倒是不会教书法,自己的一笔字放散放野了,不适合考试,所以没替孟愁眠揽瓷器活,安排学做数学。
张恒几人出门不利,带着本草稿本过来准备轻轻松松上个书法课,没想到被数学截胡,他们根本没时间观察孟老师和徐老师刚刚说了些什么,要是一会儿时间到,题还没算完,嘴毒的徐老师指不定要说人呢,说不定连带教他们这么长时间的孟老师都要被骂。
为一口气,几个坐在院子阴凉处的学拼了命的忙活。
徐扶头则继续坐在椅子上跟个工作狂魔似的帮孟愁眠批改周五的学作业,孟愁眠在厨房风卷残云,最后喝口水的功夫,徐扶头刚好批完作业进来。
“哥,我今天在家教学们写字来着,昨天忘记跟你说了。”孟愁眠怕自己说话打嗝,使劲拍了自己的胸脯两下,“今早耽误你事儿了。”
徐扶头把厨房门关上,弯腰往孟愁眠脸边亲了一口,“就这么一会儿能耽误什么事。我去修理厂一趟,中午吃饭不用等我,要是余望今天没空做午饭的话,你就带孩子们去食馆吃一顿,别逞强做饭。”
“嗯。”
“明天他们三家就办喜宴了,牲口都在今天下午杀,所以我晚上得去徐叔家里帮忙,你到时候过来找我。”
“嗯。”孟愁眠往前挪了两下,靠到他哥手臂上,“又要半天不能见。”
徐扶头揉揉孟愁眠的脑袋,“要是来得及我四点左右能回来接你一起过去。”
“好。”
孟愁眠一刻也不想离开他哥,但这种任性的情绪根本没有展露的机会,他哥瘦高的身影站起来,厨房门一打开,人就抬脚了。
“嗯,”孟愁眠跟着站起来走到门边,“哥,在外面小心点。”
“好。”徐扶头走到院子阴凉处,伸手往张恒还有高新停后脑勺上一人赏了一下,“昨天的作业不认真,下次在乱写,搬着书包到我面前写。”
张恒和高新停咬紧嘴唇不敢应声,倒是猛点了两下头。
徐扶头警告完小屁孩,站在院子中间定住,看向台阶上的孟愁眠,说了句没有称谓的招呼,“我走了。”
孟愁眠点点头。
徐扶头一走,院子里的学就各个如临大赦,劫后余似的大口呼吸。
他哥的背影远了,孟愁眠收回视线,坐到刚刚他哥坐的那个位置上,敲敲小桌子,“把刚刚徐老师让你们做的题交上来。”
“啊——”
“孟老丝儿——”
“嗯?”孟愁眠拿起电话,“如果你们现在交给我的话,我给你们批,是好是坏我都不告诉徐老师,要是你们不交,就等徐老师回来批。”
识时务者为俊杰,学们“争先恐后”地把刚刚的几道数学题交到孟愁眠手边。
孟愁眠竖起满意的拇指,把早早就准备好的小木板搬过来,开始横平竖直。
“练字呢,不要只会描字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笔习惯,你们读书这么多年已经不好改了。”孟愁眠在学中间转了一圈,继续说:“我们现在能改的呢,就是让一排一排的字靠拢,摆整齐……”
“字不用单个儿单个儿练,老祖宗留了那么多汉字我们练一万年都练不完,我们就一句话一句话写,把一句话写平整了,我们再换下一句……”孟愁眠说完就找了粉笔,在不怎么光滑的小木板上写了一行诗,是那行他刚来云山村时,学们跟着徐扶头背的《过垂虹》。
“垂虹桥下水连天,一带青山落照边。”
“三十六陂烟浦冷,鹭鸶飞上钓渔船。”
晨风暖飔,吹过这些师的发梢,梅子雨侧卧在木兰花树下打着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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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扶头下午从修理厂返回的时候老祐破天荒地跟他说起了工钱的事。
“你要现在结?”
“嗯。雁娘结婚,我给她当娘家人,给她出点嫁妆。”
“行。”徐扶头没想太多,但老祐张口就要全部家当。
“你这些年攒的钱全在我这儿,现在真的要全部拿走吗?”徐扶头有些担心,“不给自己留点?”
“我一个大男人,到哪都好赚钱,她难。”老祐把烟头熄灭,“给我吧。”
徐扶头把那张寄存在他手里很多年的卡递出去,做意赚钱,杨重建和老祐陪他从十八岁走到二十二岁,一个喜欢和他并排走,一个喜欢沉默地走在他身后,像个旧社会里,格外有脾气的长工。
“最多一个小时,你所有的工钱还有分成就会转到这张卡里。”徐扶头说。
“嗯。”老祐把卡揣进上衣口袋里,然后转向身后宽阔无垠的田埂,准备一直往前走,走到前面那头公路边。
徐扶头留在原地,低头点一支烟的功夫,老祐又折返回来了。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你能帮我稍微照顾着点她吗?”老祐站在风里,明媚的阳光让徐扶头只能眯着眼睛看人,他这个动作像思考迟疑,也有些怀疑和审问的味道。
“我是说如果。”老祐强调,跟在徐扶头身边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但做事谨慎老练,性子还有些多疑的人了。
“你别多想。”
“行!”
两人同时开口,徐扶头把烟拿下来,“镇上和村里,我会留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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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愁眠喝了口凉茶,提提神,他刚刚带一伙学吃完中饭,让学们休息了一个小时,消化完中饭后,他又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从“一带青山落照边”到“故人西辞黄鹤楼”再到“青草池塘处处蛙”,现在又写起了“大风起兮云飞扬”——
孟愁眠对写字有一套自己的心得,这些小屁孩肯定不会在短时间内有什么打破天的进步,孟愁眠最大的目标就是把那套练字的方法还有齐整样都教给这些写字困难户。
虽然晚了点,但这些人也才小学,不至于一辈子写字丑。
“松松手,把刚刚自己写的字看一遍,看看还要往哪里调整。”孟愁眠在高新停身边停下,刚握住这人的笔准备纠正姿势,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徐哥在吗?”
“他不在。”孟愁眠站在门后面,看清楚是李承永后才开门,“你好,有什么事吗?”
“哦,孟老师!我过来送这个的,明天下午六点,选镇长。”李承永拿出两张纸,“这个是报名的,这张是投票的,一家一份。等徐哥回来你帮忙告诉他一声。如果报名的话,填好这张表,明早交到段声家豆腐摊那里就行。”
“好,我清楚了,会告诉他的。”孟愁眠看李承永脸上出了一些汗珠,整个人累哈哈的,忍不住道:“你要是不忙的话,进来喝杯茶吧。”
李承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不瞒你说孟老师,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就想跟大哥讨碗水喝,现在方便我——”
“哈哈,没事,家里茶多着呢。”孟愁眠把门打开大半,让李承永进来。
“我自己倒水就行,您忙您的。”李承永看朝院子一角,村里那几个搅翻天的小屁孩正规规矩矩地坐着,一笔一划地写字,他觉得有些惊奇,看孟愁眠这个随和的样子,居然能把这帮混世魔王收拾规整,还挺新奇。
“不用说您,叫我愁眠就好了。”孟愁眠乐呵呵地纠正,李承永笑笑,倒了茶蹲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看这群小屁孩上课。
孟愁眠带着学练字,休息的时候李承永正打算走,他把人叫住,忍不住打听道:“这个想当镇长的人多吗?”
“可不少。”李承永压低声音,说:“原本没什么人,但大哥主动弃权,镇上的年轻小伙子们又觉得自己有希望了,都想试一试,最近那几个当头的都忙着拉票呢。”
“都有谁啊?”孟愁眠继续八卦。
“段声家二哥段呈,杜梅三,胡家欢……多着呢,对了,还有张建国!”李承永眼里放出惊奇的眸光,“一开始我都没给他带报名表,他三十好几的人连个媳妇儿都没娶着,还想当镇长呢!”
孟愁眠对这个观点没吭声,他继续问:“那谁的票多谁就是村长吗?”
“嗯。”李承永点点头,说:“最近那几个为了争票数,给村民又送鸡蛋又送猪肉的,热闹的不行,张家杨家还有我们李家是大户,人多票多,成了这些人送礼的第一个门。”
“可这不就是贿赂吗?”孟愁眠直言不讳道,“这样没钱送的……”
“哈哈哈——”李承永笑开,点点头说:“可不就是!”
“这当村长的人要是连拉拢人心都不会,以后怎么指使我们?怎么去拉拢别的村镇,一起种茶做意?这选票啊只是当村长的第一关!不管用什么方法,拉拢村民就是首要,如果不用这样的方式,像那个大学村官一样从天而降的话,谁都不会听话的,偏偏那个大学还是个不住事没骨头的,只会看我们这里的景色,谁有事会去问他啊?”
李承永的一席话竟然让孟愁眠说不出一句反驳,他怔怔的看着嬉笑自然的李承永,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也能当上村长。”李承永神秘道。
“什么啊?”孟愁眠立刻问。
李承永指指孟愁眠手里的选票,“这个啊!大哥一个人的选票能抵千军万马!大哥选谁,谁就是镇长。”
“啊?我……我哥尊法守法,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吧?”
李承永止不住乐呵,看来孟老师还是太年轻,“无论谁当村长,我们都要吃饭,如果不能带着我们挣钱,什么长都不算。徐哥现在就算不当镇长村长这些,这地方早就是他说了算。选出来的镇长也不会跟他对着干,跟他对着干的镇长也不会长久。”
李承永感觉自己再说绕口令,他自觉文化水平不高,有些话没有说到点上,也不知道这孟老师听懂没有,“不光是云山镇,其它四个镇子也有兄弟,都在徐哥手下干,总之里面弯弯绕绕多着呢。”
“那我哥打算选谁?”
“不知道,大哥好像会弃权,他和青山镇的堂公之前还为这事儿吵架了呢。”李承永说,“也是因为有大哥会弃权这个谣言,不然那些人也不会绞尽脑汁去争了。”
“这样啊。”孟愁眠看着在院子里玩乐的几个学,倒了杯茶,他一直活在这个镇上,但那些关起门来的事情他还是一概不知。
“孟老师,”李承永又放低了声音,“你可以直接问问徐哥,他选谁。”
第194章 完璧归赵(十六)
孟愁眠上课到下午三点半的时候,他哥给他发了消息。
哥:愁眠,我下午六点才能回,去屠宰场一趟,我让人过去接你,我们在徐叔家里汇合。
眠:OK
眠:注意安全。
眠:[小红花]
哥:[心]
孟愁眠上完课刚过五点,他哥找过来接他的人就出现了。
又是徐长朝。
因为孟棠眠的缘故,孟愁眠对这个总夹在爷爷和媳妇两头不做主的人没有好脸色,还让人姑娘挺个大肚子结婚。
“孟老师晚上好啊!”徐长朝没觉察到不对劲,依旧一脸笑嘻嘻。
孟愁眠点了下头,“阿棠呢?”
“啊?”徐长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开:“哦,我和她这几天不能见面,得等到结婚那天。”
“哦。”孟愁眠坐上车,路上开始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徐叔明显是和他哥吵架了,但不清楚原因,徐扶头也没有要告诉他的打算,没法问,只能好奇一下,等会儿他哥和徐叔再见面的场景。
徐长朝点了根烟,到徐落成家大门口停车,招呼一声孟愁眠下车后,和那边走过来的几个人打招呼。
徐长朝给那些人一一传了烟,好像再谈什么事情,孟愁眠识趣地告辞离开,拐进了徐落成家的那个小巷子。
才走没几步,小巷子拐弯处就忽然伸出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臂。
熟悉的味道钻入怀抱,孟愁眠顺从地靠进那个怀抱,假意埋怨道:“又吓人。”
徐扶头靠在墙上笑,“比你先到五分钟,里面人多,我想抱抱你,就在这等。”
“我给孟老师赔不是。”
孟愁眠把自己环在他哥腰上的手勒紧,“那要抱多久,一分钟收十块钱。”
“哎呀,没钱怎么办啊——”徐扶头故意逗人,假装要松开孟愁眠,“不能抱了不能抱了。”
“降价降价,”孟愁眠把脑袋藏进他哥的胸膛,“给你打0.99折。”
徐扶头乐不可支,挺身把孟愁眠和自己换了个位置,换孟愁眠靠在墙上,他凑近孟愁眠,在咫尺的距离间停住,孟愁眠抿了一下嘴唇,抬眼看他哥,想往后缩缩,但身后只有一堵墙,偏巧他不会穿墙术。
“偷喝什么了?”
“桂花茶。”孟愁眠试图蒙蔽。
“什么酒叫桂花茶啊?”
“哥,我讲课讲一天了,口干舌燥喝一口怎么了?!”孟愁眠抓着话头,理直气壮起来,“又没喝完!”
他哥猛然俯身,往他唇上啄了一口,说:“这味道衬你。”
孟愁眠暗笑,“为什么?”
“贵。”
孟愁眠笑开,一边笑一边闹道:“你就知道编排我。”
狭小幽静的巷子被两人闹起涟漪,孟愁眠笑完就把手勾到他哥的脖子上,想引人做点不害臊的事,徐扶头也很配合,手掌附上这人的后腰,把人往自己面前拉近。
这种时候的孟愁眠老实的不得了,他喜欢他哥主动,自己负责配合。
在双方都想缠绵的时候,接吻实在杯水车薪。
好在乐此不疲。
孟愁眠的心脏咚咚跳着,他看见他哥闭眼了,他不想。
张建国是什么时候冲出来,又是什么时候把他哥打了的,简直猝不及防。
“臭流氓,变态!”张建国刚刚被老祐手底下的一伙学徒打了个鼻青脸肿,那伙人让他结婚别猖狂,照顾好祐嫂。
她是祐嫂,那我算什么!张建国在这句咆哮中被一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打了个找不到东西南北,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但今天才一拳,他就受不住了。
狼狈的他从那伙混小子的手里跑出来,极度委屈和愤恨让他的醉意变得更加深沉,在朦胧的醉眼里他一个转弯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小北京被他最讨厌的拽王徐扶头压在墙上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小北京整个人都罩在徐扶头的身下,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看那双有些吃力的手肯定是被迫的,媳妇守不住,自己的好朋友还守不住那可太窝囊了。
这股气直接逼着张建国发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徐扶头的肩膀,人转过来就是一拳。
徐扶头整个下巴都是麻的,他还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剧烈的疼痛让他抬腿就是一踹,又很快地把孟愁眠带到自己身后,这一脚直接把张建国踹到了墙角跟,可今天的张建国却异常顽强,立刻又扶着墙站了起来。
“你放开小北京!禽兽!”张建国破口大骂。
孟愁眠有点懵,他都没有看到张建国从哪个方向冲过来的,就看到他哥被猛地打了一拳。
徐扶头一遇到张建国这个从小掐架对象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还嘴骂道:“张建国,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谁有病?我看你才有病,小北京一个男人你都不放过!大白天地淫/性大发啊你!”张建国说完就抬腿哐哐往前走,直接越过徐扶头拽起孟愁眠的手,“小北京,快走,我来救你,远离这个死变态!”
孟愁眠不知道张建国是怎么产这个误会的,他撤回被拉住的手,对不起张建国这份热心,让他说话有些气虚,“我……我愿意的。”
“啊?”张建国感觉自己的耳朵被炸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我跟我哥很久之前就……张建国,对不起,你误会了。”
徐扶头擦了下嘴角,张建国往后退了两步,气急反笑地呵了一声,“你俩……”
孟愁眠扶着他哥,站在张建国对面,好像和这个朋友,拉起了战线似的,但是孟愁眠不想这样,他赶紧掏了掏口袋,想给张建国递一张纸,可才往前走了几步,对面的张建国就赫然暴出一声怒吼!
“滚!”
孟愁眠抬起的手猛然顿住,张建国的眼里彷佛住了滔天大恨,“欺负我……你们都合起火来欺负我!”
“就我是笑话!”
“张建国,我不是故意瞒你——”孟愁眠的眼泪在打转。
“滚!”
“恶心!变态!”
这些言语化作一把把利刃,直直扎进孟愁眠的心腔,徐扶头把他抱进怀里,伸手捂住他的一只耳朵,可孟愁眠听清楚也看清楚了,这是他和他哥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关于这种感情的看法。
至于修理厂和其它知情人表面的恭维只是碍于他哥给的利益。
好朋友才会说这种真心话。
孟愁眠哭出声,一头扎进他哥的怀抱,让自己的视线变漆黑。
小北京哭着走了,张建国跪倒在泥泞的石板路上,攥紧的双拳责怪土地,他狠狠捶着,恨自己怎么能这么失败,无能,无用。
“老天爷——你还不如让我死了……”
##
【修理厂】
那根长长的竹节连着硬朗的骨节,徐扶头去而复返,把所有人叫过来开会。
杨重建不知所措的站在徐扶头身边,老祐和他的学徒则站在台阶下面,低着头。
徐扶头一扬手,让那根光滑浑圆的竹节棍子顺着青石台阶噔噔噔地滚落,又听从命令,在老祐的脚面前停下。
“我说过,”徐扶头的声音一反往常的随和温文,这次充满了寒气与冰冷,“这里不是混子窝,更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在的地方!”
“哪几个打的张建国?!谁让你们拉伙的!”徐扶头想到张建国那个样子就心烦。
徐扶头不想管张建国的死活,但这件事的责任还是在他身上,管不好手底下的人,又祸水牵连到孟愁眠,简直让人气急,手上还燃着的烟头被他捏碎,又狠狠地抛在地上,“滚出来!”
那几个打了人的学徒彼此看看,他们都被徐扶头的阵仗吓得不敢吭声,但不能连累其它跟着站在这儿的兄弟,最后还是不约而同地抬了脚。
老祐却忽然抬起头,看着上面的徐扶头,坦然道:“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不是你打的人!老祐,我现在没有耐心看你们互相充英雄!”徐扶头三两步走下台阶,让人看清他的脸,“他们打了张建国,张建国又把气全撒在愁眠身上!害人哭了整整一个半夜”
“这口窝囊气我吃的够够的!”
“徐哥,是我们的错!跟师傅没关系,要杀要剐随便。”一个个子更高挑的小伙子从人群里站出来,“张建国,是我带头打的。”
这句话才刚说完,老祐抬手就赏了一个耳光过去,打得脆响。
“在你大哥面前装什么英雄好汉!”老祐狠心,抬手又扇了一个巴掌过去,“我让你多事!”
几个小伙子不敢多说话,那根棍子被捡起来,恢恢几声闷响,各个小腿上得了青痕。
老祐把自己的学徒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他心里再想两件事。
现在这些小子不收拾,以后张建国还得遭殃,雁娘就不会好过,徐扶头也会被烦事牵连,这些臭小子现在做的事情根本就是害人。
他必须狠狠打这些小子,徐扶头才能消气,消气才会愿意顺着台阶下。
徐扶头烦躁到极点,他喊了声“停”后,又骂了几句,才把人散了,从地上捡了烟头和打火机,朝鱼塘边去了。
杨重建站在原地看完全程,最后还是选择点了火把和煤灯,去鱼塘那边。
孟愁眠是哭睡着的,他醒的时候是半夜,他伸手摸摸床的一侧,他哥在他睡着后出去了。
手机蹦出一条消息:
哥:愁眠,有事出去一趟,办完事就回来,醒了给我打电话。
哥:[小红花]
从床上坐起来,想起张建国的话还是有点难过,他想给他哥打电话,但嗓子哑的厉害,最后摸黑开灯起来,准备去厨房倒水喝一口,然后冷静冷静。
梅子雨一直守在房门外边,孟愁眠一出来他就兴奋地叫唤。
“汪汪汪!”
孟愁眠兴致缺缺,蹲下身子摸了一会儿梅子雨的头,然后把狗抱起来。
到厨房喝了水,外面正在下雨,稀里哗啦,滴答个不停。
撑开伞,准备绕到后院菜园附近上个厕所,但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孟愁眠心里有些怵,他害怕有蛇。
他转了个弯,从走廊走到大门口,打开后拐进巷子脚,打开灯的时候,孟愁眠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
“哥?”孟愁眠轻轻喊了一声,但是那个模糊的人影没动,孟愁眠有些害怕,他往后退回大门,想回家去,但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开口说话了。
“小北京。”
居然是张建国。
张建国没打伞,他的肩头披着风雨,每一步都跨着泥水,似乎在下某种决心。
孟愁眠被张建国这个阵仗搞得有些害怕,他不由得大门内侧靠了一些。
却没想到,张建国只站到他面前的台阶下面一点,身子一沉,双膝就直直地跪在他面前。
第195章 完璧归赵(十七)
孟愁眠怎么也没想到张建国会有这么一跪
他当即从大门后方绕开身子,伸手要去扶张建国。
“张建国,你干嘛?你快起来!”
“小北京,你先听我说!”张建国推开了过来扶他的孟愁眠,衣袖上的雨水甩了孟愁眠一脸,“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是我有病,我给你磕头,我对你认错。”
张建国挺立的眉骨成了雨水的屋檐,他清楚地看着每一滴雨水的掉落,膝盖跪在泥水当中,那些细小的沙砾硌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
“我是混蛋!”张建国伸手往自己的脸上狠狠掴了一掌。
“张建国!”孟愁眠抬手拉住了张建国抬起来的第二只手,“你疯了!没你这么道歉的,赶紧起来行不行!”
孟愁眠为了扶张建国,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倾入雨中,怕是他孤陋寡闻,还不了解这里有下跪道歉的习俗,他无法理解这种方式,只想赶紧把人扶起来。
“你原谅我!”张建国抓住孟愁眠的手臂,嘶吼道:“你原谅我!求求你,你原谅我!”
“好好好——”孟愁眠感觉张建国已经失去了理智,他赶紧伸手把住张建国急急向前移动的膝盖,“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小北京——”张建国用两只手紧紧箍住孟愁眠的两条手臂,“他们都欺负我,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求求你,求你帮帮我——”
“帮什么?张建国,你先清醒一下,你说我需要帮你什么?”孟愁眠的身子被往下拉了很多,感觉现在的张建国要把他一起拉到淤泥里。
张建国的双眼被干净的雨水浇得浑浊,他望着孟愁眠,那双扑闪的双眼,着急神情以及天真的模样,让他愧疚,又像恶魔一样逼着他利用,利用这个好朋友。
“投我一票。”张建国说,“投我一票,别人都不投给我,小北京,我求你投给我一票,哪怕只有一票,也好比一票没有被那些人抹了光头好!求你,给我这个脸。”
孟愁眠对张建国打的算盘毫不知情,他无辜且无措地说:“可是,我没有票,他们没有给我票,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没有权利投。”
“我给你。”张建国早有准备地拽住孟愁眠的手,“我给你小北京,匿名投票,我给你票你投我。”
“好不好?!”
孟愁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没办法拒绝张建国,他犹豫的间隙,一阵大亮的车灯光忽然出现,是他哥的车。
张建国也意识到这点,赶紧站起来,紧紧握住孟愁眠的手,“小北京,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告诉他,明天中午十二点,北水街南角,我给你票。”
张建国说完就跑了,孟愁眠甚至没有看清楚张建国跑走的方向。徐扶头借着灯光看在孟愁眠站在大门口,已经减速的车子再次加快起来。
“愁眠!”徐扶头停好车子就跑过来,“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冷不冷?你都淋湿了,走,先跟哥回家。”
徐扶头把沾了雨水的孟愁眠搂进怀里,抬手抹掉了孟愁眠额头的雨珠,最后摸着孟愁眠冰凉的手实在着急,直接把孟愁眠横抱起来,护着进了家门。
张建国站在小巷角看完这个过程,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徐扶头这个拽着长大的人还有这一面。
徐扶头也有把柄和弱点。
张建国心底的谋划更踏实了一步,那个不可能的可能仿佛又多了一些机。
他连绵雨声里抬头看天,黑漆漆一片,毫无机。
但事在人为,张建国舍了膝盖和良心,迈出第一步就势必走到底。
徐扶头带人进浴室,脱|掉了那些淋湿的衣服,把孟愁眠搂进怀里,他对刚刚的事情没有起任何疑心,孟愁眠的情绪和精神本来就不稳定,肯定是半夜起床找不到他,才吓得跑到大门外准备要找哥。
徐扶头的一侧脸贴上孟愁眠,他轻声道歉,“半夜出去办事是我不好,愁眠,打张建国的人我已经收拾了,他今天跟你说的话都是放屁,他气急败坏说的昏话,你别往心里去。”
“哥,”孟愁眠的脑子里全是张建国的话,他摇摆不定,他心里起疑,但张建国下跪,说的那些话都在反复折磨他,他想告诉徐扶头,想问问办法,但张建国又说天知地知。
告诉他哥,还是帮张建国隐瞒成了孟愁眠朦胧的神色。
“你为什么不选镇长?”
徐扶头脱掉了上衣,赤膊抱着孟愁眠,手护在这人的小腹上,“怎么问这个?”
“好奇。”孟愁眠转头看着他哥,“你如果不当,那你想让谁当?”
“我不喜欢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转,”徐扶头说:“这话我说了别人不信,但是愁眠,我真的不在乎谁管云山镇,我不想掺进去!”
“哥,”孟愁眠贴近他哥的胸膛,“我……可以去投票吗?”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的眼睛,这人平常跟他说话最喜欢耍泼皮无赖,或者趾高气昂,语气活泼可爱,但今晚这些话说的十分没有底气,“愁眠,谁找过你帮他投票吗?”
他哥一针见血,孟愁眠连循序渐进,慢慢试探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他最终选择诚实。
“哥,我不能告诉你,答应别人保密。”
“但是我害怕我闯祸,就问问你能不能帮别人这个忙?,我都听你的,你说能投我就投,你说不能我会拒绝人家的。”
徐扶头直觉那个人是张建国,但张建国今天横成那样,应该不会求孟愁眠,除非两人之前约定过。
“行,”徐扶头点点头,让温热的水从孟愁眠流畅的手臂上流下去,他说:“不会闯祸,你想投谁就投谁。”
第196章 完璧归赵(十八)
孟愁眠第二天准时等在北水街角,张建国果然拿来了选票,人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小北京,你现在写,写好给我,我立刻去投。”
“嗯。”昨晚纠结一夜,问过他哥,说不会闯祸后孟愁眠放心了不少,赶紧写了张建国的名字,交过去。
“小北京,大恩大德,我以后报答你。”张建国说完就拿着选票走了。
孟愁眠留在原地吹了一会儿风,走回家的时候被一阵广播声吸引:“各家各户,各家各户,注意一哈,注意一哈,三云路东溪村,昨晚上下雨,大坝桌冲垮,好多兄弟姐妹被埋到泥里头,有什么事情先放一放,男人女人都到东溪村救人!”
那头喊完,孟愁眠就收到了他哥的消息,说了一样的内容,让他乖乖呆在家里。
人命关天的事情孟愁眠不敢耽误,回了他哥消息,保证自己的安全,管好双腿,不出去乱。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让人心揪,孟愁眠再见他哥已经是三天后。
他哥带的那队人负责送受伤的村民去医院,徐扶头忙出忙进,刚刚忙完,最后一天又因为机油的问题跑回修理厂处理。
徐长朝和徐落成还有张建国的婚礼再次被延期,三家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霉运,结婚总共推迟了两次不说,还每次都是灾害。
徐长朝有些烦躁,孟棠眠的肚子已经一天天大了起来。
徐落成也有些坐立不安,总害怕他和江眷的缘分再次断开。
张建国却成了最淡定的新郎,他只在早晨回家,陪雁娘吃个早饭又跑出去了,不知道在忙什么,但心情变化很大,时而笑时而喊时而愤怒大喊,没个定数,雁娘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不敢多问。
孟愁眠在家里老老实实等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听到了好消息,村里的人又陆陆续续回来了,他哥却跑回修理厂,办急事,说是忙之前腾越商会入会的事情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
孟愁眠憋坏了,本以为只用一天,结果他哥又跑到城里去了,他在一切恢复平静后,眼巴巴地又等了三天。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哥打来电话,说事情忙清了,晚上就能回来,但是孟愁眠等不及,碰巧是第二周周末,他直接中午搭了车,背着书包就直奔修理厂去了。
“那么多天不回家,我还以为你在外边跟别的人过上了呢!”孟愁眠这话带着气,他坐在他哥腿上,抬手就往人胸口挥手,徐扶头勾着笑,恰如其分地握住孟愁眠挥过来的手。
“别的人?”徐扶头的笑意斯文,但一张口就打起了戏弄人的主意:“倒是也有。”
他把手放到自己的左胸口处,说,“我一到晚上睡觉,那人就紧挨着我心口躺,就算做梦,他也跟着到我梦里纠缠。”
孟愁眠眼珠一转,听出了他哥的戏话,便故意为难道:“那你说说,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都跟你闹了些什么混事?不管什么牛鬼蛇神,你让他出来见我!”
徐扶头扶稳孟愁眠,后背紧紧靠住沙发,继续编:“姓丘,一个对我特别有心的人,家在魏郡镇,目家村,民巳那边的人,家里是养土蛇的。”
徐扶头一下说这么多详细消息,孟愁眠听着就跟真的一样,他刚刚得意的神情逐渐收敛起来,看着他哥的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徐扶头继续唬人,“至于见你嘛,晚上他来我就安排。”
“你不要脸!”孟愁眠动着身子要从他哥身上下去,“你欺负我!”
“我要去找徐叔给我做主!”
孟愁眠挣扎了半天,徐扶头一只手就拉回来了,他把人抱进怀里,怎么都忍不住笑意,呵呵个半天。
孟愁眠从他哥的笑里觉出不对劲,回想他哥刚刚说的那一连串话,当即反应过来,“你又捉弄我!”
“你就是故意编我的故事呢!”孟愁眠气急,但被他哥这一圈胡话逗乐,忍不住笑意,伸手打了两下,但很快就被整个抱住,他囿在他哥那两条长瘦有力的手臂里,“坏死了!”
“亏你想得出来!”孟愁眠气完就觉得有趣,“丘是秋天的秋吧!秋加心,目加民,把北京叫做魏郡,还把我的肖时辰编进去,我就说土蛇怪着呢!”
徐扶头只管笑,“孟老师真聪明!”
“我可机灵不过你!天天编排人,这故事还真被你说的有模有样,不过我才不去你梦里纠缠呢!”
“我每天晚上都梦着呢。”徐扶头指指自己的脑袋,“天天放在这里想。”
孟愁眠微微低头,藏住嘴角边得意的笑。
“哥,那我也要玩一个游戏!”
徐扶头点头答应,问:“你想玩什么?”
孟愁眠一脸高深莫测,他把书包拿过来,抱在怀里,“这里有我想送你的一样东西,你要是拉开书包拉链那无论这个东西是什么你都得收,如果你不敢的话,就不要打开书包,我也永远不会告诉你里面是什么。”
“先友情提醒,打开你可能会后悔,会不敢,但不能拒绝!”
徐扶头捏着书包提了两下,很轻,在抬眼一看孟愁眠悄悄绯红的脸颊,又想想这些奇怪的要求,心里有了五六分底,“愁眠,为什么害怕我拒绝?”
他哥这么问,那心里肯定有数了,他当即把书包拿过来抱紧,“你打开了,又拒绝,我会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很丢人。”
“伤我自尊。”
徐扶头抬手把书包拿开,搂着孟愁眠的腰把人抱起,一路走到门边,抬手上了锁,扯了窗帘,然后把孟愁眠抱到沙发上,一边亲吻缠绵,一侧抬手拉开了书包。
“本来这种寻欢的事就是人之常情,只要不随便玩弄,不犯规矩就好,没有什么可耻不可耻的,愁眠,我以前不答应你,只是觉得这种事乐极伤身,我倒无所谓,你每次事后抹药都要疼很久,我怕我老是放任自己,给你的……欢,最后反倒成了疼。”
“你想要,我就算拒绝,也绝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