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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落照 玉木代黑 25712 字 13天前

第261章 凤凰山下雨初晴2

天灰灰亮的时候孟愁眠就睁开眼睛了,出早操的铃还没有打响,他就一直等在床上,掰着手指算日子,还有四个月他就能离开这里,见到他哥了。一想到这件事孟愁眠的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快很多。

监狱最近在举行文艺比赛前十名可以获得奖品不说还能在打电话的时候多申请五分钟,孟愁眠积极响应,利用休息时间紧赶慢赶画出一副中国传统水墨画。

画相气韵绵长、白繁得当,能一下就把人带到云山雾水当中,这幅画不仅在监狱的狱友们口中出名,还被一位来监狱视察的老警长看中。

虽然画被狱警送出去当人情了,但第一名的位置依然为他保留。孟愁眠下个月可以跟他哥打十五分钟的电话,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一排奖品供他挑选,孟愁眠跟着狱警,把所有的奖品都过了一遍,旁人都在猜他最终会哪一样。

“他肯定会要那一摞小说,他平常休息天天对着阅览室跑呢!”reader说。

“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会申请不要礼物,再要五分钟”黑瘦子说。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要是我我就要那张豪华大餐的餐票,好好吃上一顿才是要紧!”

“新衣服新鞋也不错,穿着精神点!不过他都快出去了,也用不着新衣服新鞋——”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谁都没猜中,孟愁眠在一堆丰富的物资中选择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用的雪花膏。

这种雪花膏除了滋润肌肤外还有扛冻疮的效果,但是现在是初春,北京的天气依旧凛冽,但长冻疮的时节早就过了,不知道这雪花膏还有什么用。

孟愁眠却视作珍宝,双手接过雪花膏,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里放好,怕摔着了。他还怕出什么意外,下了操就气喘吁吁地跑回宿舍,把雪花膏塞到枕头底下。

晚上熄灯了,reader趁大家还没睡,隔着床铺悄声询问道:“你拿雪花膏干什么?不去吃一顿大餐?!”

孟愁眠高兴,不再像之前那么封闭自己,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有些害羞道:“马上我就能回家见我哥了!我想让自己好看点!”

这话一出,宿舍陷入短暂的沉寂,接着就是一连串小声的笑。

“你啊你,真是够傻的!”

“他要是真心对你,管你美丑!”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孟愁眠心砰砰地跳,“我想我哥,越想他我就越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躺在上铺的reader凝住笑容,他这已经是第二次进监狱了,在他第一次进监狱的时候他也跟孟愁眠一样天真,天真地认为深爱的人会在外面等他。

“哎呀——”reader长长地叹了口气,忍不住问:“如果他变了,不爱你了怎么办?!”

“他会变,但绝对不会不爱我!”孟愁眠无比坚定地说。

reader轻笑一声,“祝你好运——”

“谢谢你,但必然发的事情不用祝福。”孟愁眠大放厥词。

徐扶头也在算日子,他买了的日历越撕越薄了,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他的各种意目前都已经稳定下来,还完了大部分欠款,积蓄一点点积攒起来,但他不是守财奴,他把钱都投在孟愁眠出狱后的活上。

孟愁眠喜木,尤其喜欢檀木,那股独有的香味让人心安。他早早就策划装修,用的全是檀木制材料,按照自己在云山镇那间小院子的气质打造,除了各类鲜活美丽的花草之外,徐扶头别出心裁地装修了一层书房,东边放孟愁眠爱看的各类小说、书籍还有漫画之类的。

为了保证孟愁眠回来之后依然能继续画画,他专门托人从国外定了一批画具,木制的大长桌子,可以供孟愁眠随意挥洒。就连摆放画笔文具的笔筒也是可爱的动漫人物形象,各个模样可爱,充满童趣。

两人的房间,徐扶头也早早准备好了,他让徐落成拍了一张梅子雨长大后的照片,再送到定制工厂,一比一复制了一个梅子雨布偶,还把所有梅子雨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收集起来,在家里专门开出一块地方用来当梅子雨成长版,到时候孟愁眠看到了肯定会很开心。

家里的灯光徐扶头下了不少心思,平常夜间用暖白不刺眼的,等到要睡觉前回家的时候就用暖黄的,光会根据时间的变化自行调节,孟愁眠在外面这么久,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徐扶头希望自己能尽最大努力弥补孟愁眠这些年受过的苦。

说到吃,徐扶头专门请了两位厨师,随时在家里等候,一个是地道北京师傅,一个是地道云南师傅,孟愁眠回家,饿了想吃什么菜就吃什么菜。

当然,徐扶头这几个月也会尽量腾出时间,跟着两位师傅做一些特色菜,毕竟是他们两个人过日子,不方便的时候或者孟愁眠想单独跟他过二人世界的时候徐扶头自己也能做点好吃的给孟愁眠。

他还为孟愁眠买了很多衣服,光是孟愁眠的衣帽间徐扶头就单开了六十平,衣服、鞋子、内裤、皮带、裤子甚至是跟衣服搭配的手表、饰品他都准备了一年四季的,而且款式不一,只要是他觉得好看的、新式的、孟愁眠可能喜欢的,徐扶头都买回来了。

光是挑选这些衣物,徐扶头前前后后忙活了三个月才算达到心里想要的那个样子。

徐扶头还在顶楼精心打造了一间相册室,里面摆满了与孟愁眠有关的照片,有的是孟愁眠之前悄悄用他手机搞的自拍,徐扶头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在忙些什么,怎么连孟愁眠这些可爱的照片都没及时看到;还有的是他和孟愁眠的一些合照,这部分照片比较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很亲密的人一起拍照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很官方,连续好几张照片都是两人肩并肩靠着,照证件似的站在一起,两双眼睛都认真且严肃地望着镜头;最后是一些孟愁眠没出镜但有相关的照片,比如孟愁眠给梅子雨洗澡智斗时拍的凌乱照片,一双狗腿紧紧踩着人的光着的一只脚背,还有揪狗耳朵的照片……

徐扶头每张照片都能看很久,看很长的时间,有时候走火入魔,刚刚看完一遍照片,嘴角带笑地走到一楼,又忍不住再折回去,兴冲冲地跑回顶楼当木头,定在照片墙面前一张张反复看。

他把手机里能找到的所有跟孟愁眠有关的照片都精心打印装饰起来,每个星期都要精心擦拭一遍。

“徐哥,商会发来邀请函,想请您下周三下午三点到青金大厦创业中心举办的青年讲座上分享创业经验,具体的会议地点还有议程以及参会人员我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云秋楠不知不觉跟了徐扶头两年差一个月的时间,他做事胆大心细,手脚麻利,酒桌上舌灿莲花,工作中一马当先,很快就被徐扶头提做秘书,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安排行程、处理会议文件以及在必要时段提前给老板预定飞往北京的机票。

“下周三上午的时间已经分给尚老板了,晚上您八点您飞北京,下午的时间还有空缺,您看这儿需要安排一下吗?”

“先不用答应,周三下午我安排了别的事情——”

“具体是……”云秋楠想做提前准备。

“整理内务。”徐扶头打了个响指,“我想买书架,木制的,要大,占满我家里一面墙的那种,要有木制花纹,最好是海棠或者山茶,时间紧张怕来不及定制了,在现货里挑。”

“什么时候要呢?”

“下周二下午送到我家,买之前先要几张图片发给我。”徐扶头边走边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紧紧跟着他的云秋楠,揶揄道:“你的审美我实在不敢恭维,交办公室去做,你就负责把照片发给我。”

云秋楠:“……”

“好的徐哥。”

“对了,5月13号晚上,我之前交代给你的事情别忘了。”徐扶头阔步走着,路上都是问他早上好的声音,“我接人回来,飞机落地的时候就要看到。”

现在还是早春,徐扶头却已经重复了好几遍5月13号的事情,云秋楠每天恨不得定一百个闹钟提醒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这位大哥不经常发火,但做错事情他会用锋利且肃静的眼睛盯着看你,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跟在他身边的人随时绷着一根弦。

刚开始跟着他创业的时候这个人根本不会说工作以外的话,严肃、冰冷、压抑……甚至有时候还会不耐烦,很少有人敢主动靠近他。

虽然从不发火,但总给人一种他会在你头上发一场大火的感觉。

但最近……准确来说是这一个月以来,这位大哥不仅会开开玩笑,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终于缓和,多了些暖色调,尤其是去北京前的几天更是全公司的好日子,老板面色好,全体员工都跟着放轻松。

云秋楠跟在徐扶头身边的日子多了,也就渐渐了解到徐扶头的一些私事,他每天都在好奇,那位在北京的大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天天躲在北京,自己老板备胎似的贴上去,北京-深圳、深圳-北京来来回回四千多公里的路程硬是飞了两年。

那是贫穷也要飞、富贵也要飞;打雷要飞、刮风也要飞、下雪更是飞得快。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不仅云秋楠好奇,整个公司先进来的后进来的都好奇,有人猜测是在北京读书的青梅白月光;有人猜测是爱而不得的心尖儿;还有人猜测那是咱徐哥进步的阶梯……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关于购买新青街两家铺面的合同拟好拿过来给我看一下。”徐扶头开始在电脑上搜索深圳能买到的山茶花品种,还顺便打开了一家地点标在云南的山茶花种植基地简介。

孟愁眠这头十分积极努力,他不仅表现优秀,多才多艺,还搞了点人情世故,在写监狱活心得体会的稿子里他对监狱长还有几位看守的长官大赞特赞,为的就是能在出狱前一个月不剔头发。

他现在的头跟个卤蛋一样,顶着这头监狱标准发型出去,他怎么好站在他哥身边。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个月不剪头发实在太过突出,要是突然来个检查,都得完蛋,他讨好的人无法帮他,但有一位狱警脑回路清奇,提出可以在他出狱那天送他一顶秃顶男人专用假发。

孟愁眠:“……”

第262章 凤凰山下雨初晴3

人人都说韶华易逝,但最短最短的韶华也有七年光阴。相比之下,孟愁眠和他哥相隔的这两年零六个月实在不算长。

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日日夜夜的思念与焦灼无形中将客观时间在主观意识中拉长了很多倍,身处其中的两个人每天都要清醒地忍受那些无言的痛苦。

孟愁眠入狱后,苏雨总共跟徐扶头见过两次面。上次不欢而散后,苏雨和徐扶头谁都没再搭理对方,顾挽钧那个热心肠的倒是十分在意他们四个人的和谐关系。2012年的跨年夜,徐扶头还窝在自己的小卖部熬夜改方案的时候,顾挽钧带着苏雨提着一盒速冻饺子一瓶青花酒,披风带雪地敲开了他的门。

在徐扶头写满震惊的表情中,顾挽钧钻进他的小厨房,烧水架锅,挥勺煮了三碗山东大饺子。苏雨依旧一脸冰冷地坐在狭窄的小道边上,徐扶头偏头对上顾挽钧,只跟这个神经兮兮的疯子讲话:“大过年的你来我这儿干嘛?!”

“修理厂被我经营倒闭了,我千里万里的是专门过来投奔的!”顾挽钧壮实有力的手臂一上一下,用徐扶头的冰箱存货炒了盘大杂烩,要就着饺子一起吃。

“少骗我!”徐扶头大概能猜到这个不正经的人是在骗他,但心头挂着的那些弟兄们还是让他一时着急上火。

顾挽钧趁着炒菜的间隙,单手点燃一支南华,雾气缭绕中他只是轻飘飘地挑挑眉,道:“要滚也得等我把那盘饺子吃了。”

徐扶头:“……”

饺子进嘴,炒菜上桌,青花酒倒满,顾挽钧一边被烫的哈气一边往自己嘴里猛塞三个大饺子,两边的腮帮都被撑起来,一会儿说烫死了一会儿说饿死了,一只饺子才塞进去,那口冷酒也被他忙不迭地灌进嘴。

他的口腔一时间冰火两重天。

相比之下,苏雨和徐扶头这对有恩怨的人在保持斯文这方面意外地达成统一。

“你们两个快吃啊!”顾挽钧夹了一口菜,“可惜了,没有点好醋,不然这饺子更香。”

话语间,徐扶头的目光撞上苏雨的,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气,但想到这两人千里迢迢在这大冷天跑来看自己,他在良心上又有些过不去,爹的,如果不是这小子上次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那么不信任他,徐扶头再怎么样也不会冲着这张“孟愁眠”式的脸发火,更不可能把人推搡到路边。

苏雨拿着筷子,不咸不淡地吃完面前的一盘饺子,倒是拿起桌上的青花连续给自己倒了五六回。

青花酒的度数在52°-54°之间,苏雨喝了好几杯依旧面色如常,看不出醉的样子。顾挽钧喝了三小杯酒就上脸了,两颊红红的。

“你们俩别醉在我这儿,”徐扶头望着苏雨的脸说:“我这儿就一张行军床。”

“一会儿我会带他回去的。”苏雨主动开口和徐扶头说了第一句话,接着又问:“你不喜欢吃饺子?”

顾挽钧忙忙碌碌一晚上,徐扶头从始至终只动过那盘炒菜,“是因为这饺子是我买来的,所以你不想吃吗?”

“不是吧老徐!”顾挽钧忽然提高音量,“你就这么较真呢?!”

“上次的事儿雨都跟我说了,他关心则乱说话一时没注意,但你也……”

“我不吃肉。”徐扶头打断了顾挽钧的絮叨,“很早之前就不吃了。”

“为什么?”顾挽钧就说那么奇怪呢,一个大男人,冰箱一打开全是些素菜,连个沾荤腥的东西都没有,不过他刚进来就发觉不对劲了,徐扶头虽然是在创业初期但不至于缺钱成这样,出来创业一年,出去打听这人也算是一个有名字的小老板了,可是这吃的住的就跟那些刚刚毕业身上一分钱没有的穷小孩儿一样,不吃肉,房子小,还他妈睡行军床。

那张行军床就摆在门口后面的那个小货架后面,顾挽钧勾头望了一眼,那张行军床实在简陋的不如学宿舍的上下铺,就一个枕头,一张看起来又旧又重的硬面被子,床垫只是薄薄一层,这屋子里还没有空调,不敢想象这样寒冷的冬夜徐扶头如何能忍受。

“你这是出家当苦行僧了?”顾挽钧站起来,刚刚吞下去的酒醒了大半,他开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打量这间屋子里的一切。

暗黄的灯光,残缺一角的破木桌子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逼仄的通道身量大点的男人在里面转个身都难,行军床摆在门后,外面街道但凡有一点声音里面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根本睡不成好觉,重新打开那个只有半人高的冰箱,除了刚刚那点素菜,剩下的全是馒头和一些不知名物体。

走了一圈,顾挽钧打开最里面的卫间,一堵破旧发霉的墙壁,一个年岁渐长的洗手台,上面放着一杆牙刷和一个玻璃杯,连毛巾都没有一条。

淋浴的花洒不知道哪去了,只有一个高高挂起的水龙头,试着打开一下,那是一个激流涌荡,站在下面洗澡的人三魂七魄都能被这恐怖水注冲出来。

整个屋子没有一处是能让人好好活的。

“你已经穷成这样了吗?不是吧大哥,我来的时候都打听了,街对面那几家连锁豪华酒店是你的财产啊!你怎么可能沦落到要过这种日子的程度!”

“坐牢都比这好点吧!”顾挽钧在心里喊了一句,面前的这个徐扶头什么都变了,以前春风满面的样子不复存在,臭美喜欢偷偷看车子后视镜来检查自己仪容仪表的徐扶头也不见了。

面前这个人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如果不是靠年轻撑着,这个人可能要比现在还憔悴。

这是徐扶头对自己的惩罚。

惩罚自己现在的无能、过去的软弱,很多事情如果能早想一步,孟愁眠不会落到现在的田地,如果不是因为他,孟愁眠不会连大学都不能上完……他还辜负了很多人,很多因为他而被牵连的可怜人。

徐扶头越是想这些,他对自己的惩罚就越深,刚开始他只是对自己居住环境还有一日三餐上苛求,后面开始对自己的感觉下手。他不再向之前一样臭美打扮,衣服一年四季就是那几件轮流穿,也不讲究什么款式风格,布料好坏,除了特定场合会穿一下西装,平常都是一副粗布白衣的模样。

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洗澡剃头,他逼着自己去忍受身体上的不舒服……

总之,他硬是不给自己一天好日子过。

心理上的痛苦、身体上的折磨,徐扶头比任何人都不肯放过自己。

监狱的日子都怕比这个好过!顾挽钧又一次在心里高喊。

在监狱里的孟愁眠感受着失去自由的痛苦,而监狱外的徐扶头则承受着自己给自己设立的严酷刑罚。

三个人的面面相觑中,徐扶头脸上流下一滴泪水,无意识的,不可自控的。

上次苏雨来的时候就稍见端倪,面前这个人被困在沉重的悲伤中,悲伤到无法控制眼泪,除了外在环境的缘故,这个热闹还瘦得很厉害,之前的徐扶头一米八五的身高,体重大概在75-80公斤左右,看着瘦,但体型匀称结实,富有力量感。

现在的徐扶头身高不变,但目测体重大概只有85公斤左右,眼皮下重重的黑眼圈有熬夜的缘故,但更多的应该是失眠造成的。进门处的货架上摆着肠炎宁之类的胃药,杂乱地堆放,半松半紧的盖子说明这个药瓶大概率会被频繁地打开,更何况边上还摆着半杯凉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早就失去了光彩,被麻木和疲惫装满,苏雨事后还打着朋友的名号专门去徐扶头的开的小公司还有酒店问了一圈,爱八卦的打工人非常热心肠,张嘴就验证了这个事实——他们的徐哥徐老板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一开始徐扶头只说是眼睛不舒服,但看见的人都能望出来,那哪是眼睛不舒服啊,完全是心痛疼出来的泪水。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身上发过什么,但人类的感情是相通的,一个带着极度悲伤的人坐在身边,旁边的人也能心灵感应。

苏雨把这些迹象看作是抑郁症的早期表现,但徐扶头听后只觉得好笑,一脸满不在乎地扭头走了。

“你如果不是顶着这张脸来跟我说话,我一定会打你的!”在痛苦和疲惫中自我折磨的徐扶头脾气变差了很多,现在更是被这一论断说的有些恼羞成怒,“别再管我的事。”

他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默默地呆在痛苦的黑暗里赎罪并思念。

一点就炸、情绪激动、长时间失眠忧郁……就算不是抑郁症,徐扶头也需要一些药物的帮助才能勉强有点精气神了,试想一个人要是没了精气神,那离死尸不远了。虽然这人说话难听了点,但秉着医者仁心的理念,以及孟愁眠的苦苦哀求,苏雨和顾挽钧还是硬着头皮多留了一段时间,期间,苏雨买了些能疏肝解郁、提神正气的中药回来,研磨成粉掺在徐扶头那些固执的蔬菜里。

等徐扶头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虽然自觉没什么药效,但苏雨和顾挽钧的死缠烂打给了他一些温暖,稍微地缓和了一下他的痛苦。

但这些并没有改变徐扶头的自虐,他依然吃着那些苦,直到光阴流转,等待的人回家。

如今,终于就快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徐扶头心情雀跃,每天都在忙着装新房子等孟愁眠回来的事情,脑子里的痛苦无暇顾及,但他依然住在小卖部,依然不吃肉,依然苦着自己,他会一直忍耐,等到孟愁眠回来亲手解开心口那道枷锁。

还有最后三个月,徐扶头站在小卖部门口,抬头高望着树上新发的绿芽儿。

第263章 凤凰山下雨初晴4

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狱警还没来叫他,孟愁眠就早早擦了雪花膏,站在操练场上静静地等着那扇门打开。

大概快到中午饭的时候,那扇门终于被推开,孟愁眠站起来忐忑又欣喜地望着狱警,狱警张开口喊了他的编号。

孟愁眠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忙不迭跑过去,这次会面时间有十五分钟,孟愁眠一见到他哥就高兴地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哥,下个月十三你就能接我回家了!”他哥最近精神好了很多,脸上和他闪着同样的欣喜。

“对呀愁眠,可惜五月份有31天才能到六月,我有点等不及了。”徐扶头像个等待接亲的新郎官,一双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孟愁眠,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我们的新家快装好了,等你回来就能住新房子了,到时候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我们再去买!”

“跟你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好门好户,新不新的没关系。”

“哥,前天晚上我都梦见我能抱着你了。”入狱以来,孟愁眠经常做噩梦,噩梦里都是他伸手抓他哥却总是抓不到的场景,这次天时地利,好运预兆,他快要苦尽甘来,一切都将如顺水推舟般吉祥如意。

“真好!我准备了你回家那天穿的衣服,已经让狱警检查送进来了,你记得存好,到我们重逢那天穿。”

“谢谢哥。”孟愁眠摸摸脑袋,“就是我现在还不能留长头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像个葫芦。”

“哪有!帅着呢!”徐扶头满眼柔意,转头安慰道:“等你回家了,想留什么发型都可以,长的短的都去试试。”

“嗯,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云山镇一趟好不好?我想徐叔、杨哥还有梅子雨了。”

“尤其是梅子雨,我离开这么久,它会不会早就把我忘记了。你上次寄过来的照片里梅子雨都长成大狗狗了,我都怕它咬我……”

徐扶头笑容不改,但话堵在心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孟愁眠这个问题,这个人还不知道,有些路很难再走一次。

“哥,我还想吃好多好多好吃的,我想吃火锅、小酥肉、白切鸡、酸菜米线、济南把子肉、桂花糕、驴打滚儿、天津狗不理包子……你到时候一样一样带我去吃,我光是想想这些东西就快馋死了。”

“好,到时候从北京开始,我们边走边逛,慢慢回深圳。”

“回云南!”孟愁眠强调,“云南才是我们的家。”

徐扶头固执悲伤的心口被孟愁眠这句话轻轻舔了一下,他离开云南后一直在跟自己赌气,他恨一些人,但也对不起那里的好多人,杨重建去世后他更是把云南视作伤心地,哪怕极度想念家乡,也固执地回避着。

看出他哥神色不对,孟愁眠敏锐道:“怎么了?是不是发什么事情了?!”

“哥,我知道你为了我变卖了厂子和土地,对不起你的那些弟兄,这是你的心病也是我的,我们之间不说谁欠谁,但我欠着那些你对不起的人。我不能装聋作哑,跟你一直躲在外面。”

“人又怎么可能割离自己的家乡呢?!”孟愁眠曾在一个深夜里认真思考过老祐的人,那个人为了躲罪,带着最亲的妹妹独自躲到云南那么多年,到死都没有回过四川,只能在死前无奈又平静地遥望那片养他的土地,该是一种多大的悲哀。

孟愁眠不希望那种悲剧发在他哥身上,就像他,虽然在北京吃透了苦头,但无论走到哪里孟愁眠依然会记得自己是个北京人,他的行走坐卧、语气用词、口味爱好……都带着北京这座城市的印记,有时候长久在外,那种永永世都魔灭不掉的家乡基因还是会让他的心里出绵长的思念。

他哥更是一样。

“哥,我们一起回去,不管发什么。”

徐扶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低脑袋,他想到他的家乡,第一时间是感到委屈。他不懂为什么那片他深爱的土地要一次一次折磨他考验他,犹如单纯的孩童被抢走心爱的玩具,还顺便在他头上刮起狂风暴雨,叫他狼狈至极。

“哥,你是一个心志坚强的人,不管云山镇发什么,你都得带着我一起去面对它,我们要幸福,逃避只会让我们以后的活如鲠在喉,不会自在的。”

他哥没有立刻给他回应,目光也垂向下方。

“哥,你应我一声儿。”孟愁眠轻声说。

“愁眠,”徐扶头的眼眸有些湿润,声音染着哭腔,“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这几年一直像一个懦夫一样活着,我……我好难受,我身边不管是谁出事了我都不能帮忙,我好没用!我什么用都没有——”

看到他哥这个反应,孟愁眠更加断定云山镇还发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此刻他还不能逼问,他知道他哥这样的人变成现在的样子一定是被天大的悲伤打倒了。

孟愁眠还没有想好该从哪里安慰他哥,身旁就有人提醒,时间还剩五分钟。

无暇放任情感,他哥抬手抹了一把脸,眼里带泪地含笑看他,“你看哥,现在……连小孩都不如了。”

“要等你回来,我恐怕才能好了。”

“哥,别想太多,现在是最后的最后了,你等着我,我回来跟着你,什么事情都能变好。”

“嗯。”

“对了愁眠,我抄了一首诗给你!”徐扶头的脸上焕出喜色,“你也知道的,我粗人一个,读书少,不会什么笔墨,那天我去苏州出差,路过那个很有名的苏州大学,我在外面的小卖部坐了一会儿,听到有几个男在书架后面念诗,说是要抄去给喜欢的姑娘。”

“我好奇,他们走后我也去看了那本书,虽然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懂,但我觉得写的很好,我就跟着抄下来了。”

“还有最后三分钟,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当然!”孟愁眠把脸靠在握着电话的手腕上,“我想听。”

他哥调整坐姿,坐的笔直,声音沉沉的但透着认真与专注,有点像认真念书的小学,眼皮轻轻压在漆黑绵长的眉毛下面,高挺笔直的鼻梁不用再和眼睛一争高下,此刻正承担着整个面中的平静与深情,下面微微发红的嘴唇却在动情地诉说:

“若我这笨重肉体如轻灵思想,

则山重水复难挡我振翅高翔。

我将视天涯海角如咫尺之隔,

不远鸿途万里孤飞到你身旁。

此刻,我的双足所立的处所,

虽与你远隔千山

……

又有何妨

我只要一想到你栖身的地方

电疾般的思想便会穿洲过洋

但可叹我并非空灵的思绪

能腾跃追随你行踪越岭跨江

我只是水土塑成的肉体凡胎

唯有用浩叹伺奉蹉跎的时光

无论土和水于我都毫无补益

……

它们只标志哀愁,令我泪雨如飞……”

孟愁眠听出来了,这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他哥曾经说过不喜欢西方的诗句,过于直白暴露,没有东方的委婉和美,但是此刻这首情感炽热的诗句就这样在两人的相看泪眼中缓缓荡开,西方人的诗,东方人的情,在此刻融合的恰到好处,就像是潇潇细雨中出现一道模糊的彩虹。

他哥的语气并不像读诗,好几处哽咽停顿,不成语调。

但时间是永恒的均衡摆动,一分一秒都不会因为真情作假。

雨会停,彩虹会散。

“时间到!”

“请终止通话!”

第264章 凤凰山下雨初晴5

六月,北京酷暑。

北方的热浪不分白天与黑夜,它总是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每一个经过它的人。

今天是六月十二号,孟愁眠出狱的前一天晚上。徐扶头早早就下了飞机,身着一件黑色背心,一条浅色牛仔裤。

他目光坚定,步伐迅速,从机场到监狱,他一步多余的路都没走,一个多余的岔口都没有打量,热风裹不住他向前迈的身躯,嘈杂的人声压不住他躁动的内心。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徐扶头站在监狱门口,捡了一块破纸板席地而坐。还有几小时就能和孟愁眠重逢,他激动的心一直在跳,他甚至舍不得让自己去酒店休息一夜,这样风尘仆仆的千里奔波,更不足以让他从疲惫中得到平静。

他精神饱满、雀跃、高兴、多虑、着急他怕再出什么乱子,拿着时间算了一遍又一遍,无数次确认那个幸福的日子就是明天。

他再也不用看照片,他终于不用做噩梦,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能拥抱孟愁眠。对,就是拥抱,把那个瘦小的人整个儿抱进怀里,紧紧贴着自己的心脏,一分一秒都是踏实。那时候,他就可以嗅到孟愁眠脖颈间淡淡的香味,蹭到孟愁眠短而软的鬓角,他可以和孟愁眠不知疲倦地说一天到晚的话,再也不用倒计时。

徐扶头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高兴地站起来,北京的热浪让他后背渗出汗水,手心脚心也是,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他觉得这天气真是太好了,路边的树也好,天上的月亮似乎比以前更圆更亮

一墙之隔,里面的孟愁眠也在抬头望月,他不知道他哥此刻在哪,但幸福近在咫尺。狱警免了他的晚训,让他提前收拾整理东西,他左翻翻右看看,最后只带着几件衣服和鞋子还有几幅画。他之前获得的奖品、比赛得到的加餐卡、一些杂物都没有带走,那只没有挤完的牙膏将交由他人完成。

晚训结束的几个朋友来了,狱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熄灯之前给了他们短叙的时光。

孟愁眠把手里还能用的东西分出去,真诚地感谢了每一个人,他是幸运的,这里的监狱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虽然免不了打了好几架,但后面的时光也幸亏有这几个人相互说笑逗趣,不然他这日子恐怕要更难受。

“你出去了可不能把我们忘了啊!”reader说。

“电话号码给过你,打来我就接。”孟愁眠面色平和。

“你要是发达了也接吗?”

“当然啦!我一直很发达,以后也一样。我哥说要带我去深圳过好日子,以后你们可以去深圳找我。我介绍我哥给你们看看,他可不是什么渣男。”

“那肯定要去,什么人让你惦记那么久——”寸头说。

“我哥是很和煦的人。”孟愁眠微微笑着,“他温柔、忠诚,不爱胡来,讲担当,还对我好。”

“信不信,我明天十二点出狱,我哥可能今天晚上就到外面等着我了?!”

“有那么夸张吗?明早儿来吧,北京这么热的天儿,晚上都三十多度呢——”

“我说可能!”

“再说我才不希望他今晚在外面空等呢!就是怕他轴,一根筋,只想着我。”

“你还不是只想着他!没想着我们看你一点舍不得的样子都没有!”reader顺口抱怨。

“奇了怪了,谁还能舍不得监狱啊?!你这话真有意思。”寸头笑道。

孟愁眠这两年的心性沉稳了一些,他没有逞口舌之快,转身从枕头下面拉出一张画来,举到众人面前:“这里没法儿拍照,我就画下来了,就当是全家福了!认识你们我很高兴,谢谢你们。”

“别煽情我受不了了!”瘦子伸手接过那张画着全寝室人的画纸,上面的人表情不同,多少代表着一些个人的性格底色,但令人意外的是上面的所有人都没有穿着“囚服”,和外面的人一样打扮,长袖短袖搭配着深浅不一的牛仔裤。

“你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平常都只听见狱警叫你的编号。”

“我姓孟,叫孟愁眠。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愁眠!睡不着的那个愁眠。”孟愁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爸给我起的名字,好听吧?”

“我们没文化,但比起我们这些乡巴佬的确实好听!是吧李小二!”瘦子突然拍了reader一下。

“但是谁家父母会把“愁”字放到名字里呢?!”孟愁眠苦笑着,“我打算出去后换个名字。”

“诶,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哥在外面开了连锁酒店,叫“好眠”酒店。”

“就是从我这个名字来的,他希望我夜夜好眠。”孟愁眠自言自语,“虽然不见得多好听多有文化,但这才是爱嘛。”

旁边的人多多少少知道孟愁眠是为什么进来的,现在这番话也让众人陷入短暂的安静,孟愁眠却笑着问:“你们说以后我叫个什么名字好啊”

“孟好眠哈哈哈哈——”孟愁眠笑起来,想起自己的父母,嘴角带着些勉强。

“可是我也不太想姓孟了”他沿着床边坐下,手掌轻抚过身下的床单,一一抹平上面细小的褶皱。

“虽然你这个名字不太好,但我觉得跟你气质挺像的。”reader说。

“睡不着的气质?”孟愁眠笑问。

“说不上来,觉得你单纯但又很复杂。”

“哈哈,就当我是个单纯的人呗!”

“我在我哥面前就这样儿。”

孟愁眠三句话不离他哥,话说多了,一些往事便浮上心头,他忽然想起他和他哥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下午,好像就在眼前,心底的思念在即将获得解脱前翻涌,他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第265章 凤凰山下雨初晴5

2013年,北京,5月13日,12:00

那扇同时困住两个年轻人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门上面没有落尘,也没有积灰,一声哨响,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崭新的人!

那年新婚燕尔,那朵由他哥亲自绣上去的白山茶依旧在胸膛前面花开正好,所有的旧衣服都被丢尽了垃圾桶,他双手提着的只有这些年来专门为他哥创作的画纸。

黑白两色,墨铅尽染素豪,多少个日夜积攒,一齐让思念力透纸背。

孟愁眠出来了。

他和很多犯人一样抬头望了一天头顶上的蓝天,酷热的风吹过,沉重的心间吹起轻快的小曲,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畅快的感觉了。

他心里一直想着他哥,听完狱警的告诫,走出门后,便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不过是往前转了个弯,那个人就已经定定等候多时了。

徐扶头也穿了白衬衫,他在监狱外边激动了一晚上,也热了一晚上,等到时间快到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大汗淋漓的自己不适合出席这重大的重逢时刻。

于是在早上十点过九分的时候,他突然从纸板上跳起来,提着自己舍不得弄脏的白衬衫冲向五公里以外的旅舍,极为快速地洗了澡,又赶着回来,水淋淋的头发被热气蒸干,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一切终于不再是糟糕的样子。

刚刚好。

他望眼欲穿,来回踱步,最后临近时间的时候整个人都面色严肃起来,定定站在原地,忐忑不安地守着。

终于,两个人终于见面了。

大概相距有五米左右的位置,他们看到了彼此。孟愁眠怕他哥看不到,率先激动地挥了挥手。

徐扶头赶忙往前跑去,他步子大,几乎没怎么花时间就到了孟愁眠附近,但最后那一点距离,他的脚步居然开始变慢,一步一步往前,目光紧紧的锁在孟愁眠身上,怕梦境里一靠近人就消失的残酷再次发。

正当他紧张噩梦的时候,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距离孟愁眠一米左右的位置,忽然抬起一只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抹了一下,再次往前两步,又伸出双手,一起抹了自己的头发,接着到衣领、到裤腰。

渐渐地,徐扶头感觉自己的步伐有些飘然,好像走在云彩上,离孟愁眠越近,他就越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把全身都整理了一遍。

孟愁眠和他穿着同样的白衬衫,没有像他一样整理仪表,只是眼眶里装满泪水和一些小小的惊讶。

微笑着,他们静静的对望,这是重逢前平静的喜悦。

一步,两步……

最后三步并做一步,徐扶头张开双臂,大力地把人搂进怀里!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过去那些混沌的日子都是假的!

只有这一刻!只有这一刻,才算做,真!

“啊、”

“啊——”

徐扶头紧紧地拥抱着孟愁眠,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一刻全部释放出来,短气和长气,喜悦和泪水,真实和虚幻……都在强烈地冲击着他!

他嘴角挂着笑,眼中流着泪!

“啊——”

“wu、wu——”他难以连词成句,嘴里发出的呜咽,搅乱了他的理智,他把孟愁眠抱得更紧了,就像一个辛勤劳作多年的农民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丰收那样喜悦,也像一个昼夜不停,终于追回别人拖欠自己多年血汗钱的工人那样委屈,更像一个苦守青灯多年,终于等来缘法,不必再忍受孤苦的还俗独僧那样长叹一声。

孟愁眠的后背被用力的搂着,疼,但不痛,心里不痛。他也大力地拥抱着他哥,这次他没有踮起脚尖,屈服于他哥和他在身高上的不凑巧,不用仰起脖子去垫他哥的肩膀,要用脑袋紧紧贴稳他哥发热的胸膛,那里面有颗专门为他跳动心脏,砰砰地砸在耳畔,后面藏着的是积攒了那么久那么多的思念。

两人拥抱了很久,等松开相望的时候,对方都是一双泡满泪水的红眼……

白日高挂,青天在上

他们情不由衷地接了吻,不管不顾,无所畏忌,像是全然失控一般。

孟愁眠闭上眼睛,他被紧紧地抱着,胸膛紧紧地贴合着他哥,张开嘴巴,任由他哥痛快地吻着。

徐扶头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想法,他吻着孟愁眠,脑海中浮现的全是这几年的苟且,两人分开的不容易,想到这些他就鼻头发酸,泪水决堤。

所以这个吻很重,很咸,咸的发苦。

孟愁眠最后被吻的哭出声来,他最先别开了头,大口地喘息着,“哥——”

他忽然觉得很委屈,一分开就是那么好几年,他们本来可以不用这样,可以过原本就很美好的活。

他不用失去梦想,不会丧失职业,更不会跟他哥分开。

他哥不用瘦成这样,更不用苦成这样。

孟愁眠被强烈的不甘和痛苦冲击着,他蹲到地上,泪水不停地打湿脚下的石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他能平静地对待这些已经无法挽救的事情,但从看到他哥的第一眼到刚刚的拥抱为止,他都清楚知道,过往的美好早已被改变了很多东西,曾经设想的未来也早已化成灰烬。

徐扶头跟着孟愁眠蹲下,又抬起双手,托起孟愁眠的下巴,用拇指擦去孟愁眠眼角的泪水,两人胸前的白山茶还跟当年一样纯洁无暇。

徐扶头凑过去,在孟愁眠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愁眠,”徐扶头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泪水是自己的还是孟愁眠的,他的嘴有些发苦,喉咙干哑,话语里藏着战战兢兢:

“你终于回来了。”

“有时候我真的害怕,这辈子再也等不到吻你的一天。”

第266章 欢迎回家

重逢后两人并未在北京停留。

这几年陈浅来监狱看过孟愁眠几次,带来孟赐引赐康复的讯息。但只字未提孟赐引对他的态度,也没有表示关心。

孟愁眠有时候甚至觉得陈浅来看他只是为了单纯地完成及某个任务,走个过场,搞搞形式主义。

他一个月只拥有一次被探视的机会,便干脆对陈浅说了决绝的话,免了这些让双方都不愉悦的会面。也让自己多了一次跟他哥见面的机会。

刚开始那几个月,汪墨和颜梦还会相约一起过来看他,但后面两个人都默契地把探视的宝贵机会让给了徐扶头。

本来孟愁眠出狱,汪墨和颜梦也是要来的,但是想到这两人可能更需要私人的空间,来度过这场注定撕心裂肺的重逢,也就没来。

只在手机上发送讯息,恭喜孟愁眠重获新,也希望能约定一下会面时间。

但是徐扶头丝毫没有在北京停留的打算,他一路拉着孟愁眠往前走,往机场的方向走。

这一路上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甚至还有些躲躲藏藏。怕被什么人发现似的。

孟愁眠被他哥紧紧牵着,他哥高大的背影在前面挤开人群,一路上甚至连话都不说两句,像亡命天涯的人。

孟愁眠被他哥弄的有些心慌,但又没有直接开口询问,只在进到机场三楼的时候他才站定,“哥——”

“我饿。”

徐扶头愣了一刻,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道:“对不起啊愁眠,我太着急了忘了带你吃东西。”

“哥,”孟愁眠上前挽住他哥的胳膊,“不会有人再能带走我了。”

说罢,他便拉着他哥走到一家馄饨店,要了两碗清汤馄饨,又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并排坐着。

“以前我上飞机前都习惯先来这里吃碗馄饨。”

“嗯,愁眠,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但是我们得走快点,我买了最近一班飞机。”

“哥,你想带我直接回深圳吗?”

“嗯。”徐扶头握起孟愁眠的双手,抬到自己唇边,轻轻吻着,“回深圳。”

徐扶头不知道怎么跟孟愁眠描述他对北京的恐惧。

那场大雪在他心里压了太多年了。

他不能跟孟愁眠说,如今闯荡两年多的徐扶头依然和两年前的徐扶头一样无法招架青荣集团为难,他只能带孟愁眠迅速离开,哪怕是逃。

他无法承受失去同一个人两次。

孟愁眠把脑袋枕进他哥的怀里,身旁的落地窗上倒影着他们依偎的影子。

“哥,你到哪儿我都跟着你。”

馄饨来了,孟愁眠边吃馄饨边透过外面的窗子遥望北京这座城市。

不同的人眼里,北京有不同的样子。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里是首都,是每个中国人这一都想来一次的地方。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追逐梦想和成就的沃土,是金碧辉煌、人潮汹涌、车流不息的一线大都市。

对徐扶头来说,这里是遥不可及,是噩梦,是心魔,是可怕的存在。

但对于孟愁眠来说,这是他难以割舍的故乡。这里予他衣食、予他文化、予他根系、予他痛苦、予他专属于北京的那股味道儿。

但他今天就要告别这里,他哥不说,但他早已读出他哥眼里的恐惧与痛苦,他哥不喜欢他的家乡,排斥与恐惧总能轻而易举就贯穿一个人的一。

他不想折磨他哥,也不想逼自己睹物思人、思事。或许这样匆忙的告别是刚刚好的,斩断了一些不必要的循环往复以及苦苦留念。

馄饨越吃越咸,孟愁眠用力吞下最后一个,便一头扎进了他哥的怀抱,哭得无法自已。

今夜就要告别家乡

从此魂牵梦绕

旧时童年的清风

吹过少年清明的额前

我的母亲

你可还记得那一朵红花

家乡没有大片裸露的泥土

水泥筑成的铁地里

似乎长不出那许多温情

我的母亲

你可还在意远行的稚子

今夜就要告别家乡

从此不再回头

我的母亲

你可还有思念

徐扶头把孟愁眠搂紧,轻轻拍着孟愁眠的后背,他也眺望着远处

今夜就要别迁新居

从此峰回路转

守到云开月明

却印照,

少年苟且

多胆怯,

怕大雪依旧

旧时红楼唱兴衰

门当户对终难得

家资微薄力不敌

终年蝇营是心酸

深圳晚9:45

来自首都的飞机终于落地,一切按照进行,云秋楠和几个助理早早等在机场。

他们个个仰着脖子,今晚大哥追了那么多年的神秘人终于要露面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的,叽叽喳喳,展开了一百种想象。

有人推测是个绝世大美女

有人觉得该是一个清冷大学霸,他们徐哥好像有厌蠢症来着

还有人觉得会是个非常温柔知性的人,这样才和他们徐哥的为人气质相配。

更有甚者反其道而行,觉得可能是个可爱活泼的邻居小妹,跟他们徐哥青梅竹马

一群人叽喳不停的时候,云秋楠终于收到徐扶头的信息。

徐哥(大老板):到了吗?

一片自由的云:嗯,早到了徐哥。通道出口这里!

徐哥(大老板):嗯。

一片自由的云:嫂子的山茶花也准备好了,放在车里。

徐哥(大老板):好。

一片自由的云:[玫瑰]

“耶斯!”云秋楠高兴地蹦起来。

“怎么啦这么高兴?!”其它几个助理问。

“刚刚我跟大哥说嫂子的山茶花准备好了,大哥没反驳没纠正,看来这事儿准了!一会儿要恭喜大哥抱得美人归了!”

“那肯定啊!谁能拒绝我们大哥这种完美男人!咱就别说他样貌好这事儿,就这人品也是顶顶好的!不聊骚不乱来,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

“云秋楠,你跟大哥这么久是一次都没见着他找女人啊?连个泄火的人都不想要”

“害——”云秋楠翻了个白眼,“真没有,上次那个卖原材料的老板直接把一大美女送到酒店给徐哥,说徐哥不要就算不给面子,结果徐哥连门都没打开过,在楼下咖啡馆弄了一晚上策划案。”

“这么能忍,我看徐哥也不是不行的人啊!”

“心所有属自然就会守身如玉喽。”云秋楠道。

“那可不一定,男人都是先上床,再谈心动不心动,爱不爱的话。”

“庸俗,大哥不是那种人。”

“”

说话间,云秋楠再次收到一条信息:

徐哥(大老板):抬头。

云秋楠一抬头,就看到了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一伙人也看到了,纷纷围拢。

孟愁眠的头发没长出来,他不想在大街上给他哥丢人,上飞机前买了一顶鸭舌帽带着,他跟着他哥走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望见了这群人,他自觉地抬手压低了帽檐,别人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

他哥的这些新同事跟段声那几个一样,年轻,看着有活力,热情。

云秋楠一伙人看到孟愁眠纷纷陷入手足无措中,虽然只能看到半张脸,判断是个身形瘦小的人以外别的看不到也看不清,但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个男人。

哪怕是个很年轻,而且貌美如花的男人,那也是个男人。

在众人的沉默中,云秋楠脑子卡顿,抽风似的望着徐扶头问了一句:“徐哥,嫂子呢?”

徐扶头:

孟愁眠:

“愁眠,这几个是我的助理,这个叫云秋楠。”徐扶头温柔地介绍着。

孟愁眠点点头,主动道:“你好。”

云秋楠麻了半边身子,忐忑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对方。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爱人,孟愁眠。”

众人:“”

“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你们是我的助理,多多少少都会跟我的活联系,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或者愁眠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请多多配合。”徐扶头继续说。

“哦哦哦好的好的徐哥,我们知道了!”云秋楠终于转过脑子,上前接过行李,打开车门,在一群人的诧异中“临危不乱”地指挥着人各就位。

孟愁眠见怪不怪,跟他哥坐上了车,云秋楠坐副驾,一直给徐扶头开车的司机也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被云秋楠轻声叫回来,专心开车。

孟愁眠以前一个人来深圳玩过好几次,但这次感觉不一样,他面色复杂地望着窗外,忍不住想过去这几年他哥在这里是怎么活的。

思忖间,自己的腰被轻轻搂住,他哥的体温和呼吸靠过来,终于没了在北京时的那种慌张,这次是沉稳的。

孟愁眠靠在他哥肩上,车窗外的车子一张张接连驶过,一开始他没注意看,直到停下了等红灯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这里的每一张出租车的灯牌上都写着四个字:欢迎回家!

他惊讶地望向他哥,远处江边的大楼也闪起金光,同样的四个字:欢迎回家!

今夜的深圳,欢迎你回家。

徐扶头贴了贴孟愁眠的脸颊,抬手擦去两人脸上碰到一起的泪水,这是他给孟愁眠准备的专属欢迎仪式。

他想带着孟愁眠在这里开启新活

他承诺要给他幸福

要白头偕老

“愁眠,”车速渐渐慢下来,远处的江边响起声响,烟火炸起,欢迎回家。

“我爱你。”

“欢迎回家。”

第267章 朝花夕拾

车子拐进一处风景秀丽的别墅区,孟愁眠很困,但一直醒着,睁大眼睛望着他哥为他们挣起的未来。

云秋楠和剩下的几个助理自觉地抬着行李上楼,司机默默地将车子开到地下室

今晚遇见的事情实在出乎意料,在这些人眼里,徐扶头是坚不可摧,努力上进而且严于律己的精英形象。虽然平常相处,这个人也没多大架子和讲究,但实在让人无法亲近起来。

今晚的徐扶头泪流满面不说,看着还脆弱至极。一路上他都紧紧搂着孟愁眠,说完欢迎回家,泪水就跟着掉了一路。

打开车门,孟愁眠擦了擦眼泪,跟着他哥下车,这是一栋很大的房子,但布置的温馨精巧,跟云山镇的小院一样,栽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往里走去,放眼望见的都是木制的装修。

闻见那股松木散发出的淡淡香味,孟愁眠一下子就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房子出亲切感来。

一楼是茶室和书房,徐扶头让云秋楠几人把东西放在客厅就行,几个年轻人也识趣,放下东西就赶紧撤了。

临走前,云秋楠还是忍不住再望了一眼孟愁眠。他真想看看帽子下面遮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能让徐扶头这样的人如痴如狂。

但云秋楠还是看不到孟愁眠的整张脸,孟愁眠却用压在帽檐下的一双眼睛,对上了云秋楠打量的目光。

他自认现在的形象不好,不想给他哥丢人,便转过了身子,借他哥高大的身形挡住自己。

等人都走后,徐扶头牵了牵孟愁眠的手,然后弯腰,一把将孟愁眠抱起来。

“哥!”孟愁眠的语气透着惊讶,但第一反应还是跟以前一样伸手抱住他哥的脖子。

“愁眠,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抱你回家的。”

“是。”孟愁眠抬手摘下帽子,“可惜我现在没有那天好看了。”

“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徐扶头没有坐电梯,他抱着孟愁眠上二楼,一路走回他精心布置好的房间。

一样的木制装修,花草点缀,入门看到的第一堵墙上贴满了两人从前的照片,还有这几年梅子雨渐渐长大的照片。

孟愁眠眼前一亮,抬手让他哥放自己下来。

他首先看到了自己以前偷偷在他哥手里留的自拍,有些惊讶地伸手去触摸,“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发现这些照片。”

照片里的孟愁眠在做可爱的鬼脸,眼睛圆圆大大的,头发乌黑发亮,衬得面庞清澈白净。

“以前是我不好,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我应该早发现的。”

“愁眠,你来看——”徐扶头拉着孟愁眠的手,走到一张小白狗的照片面前。

“梅子雨啊!”孟愁眠伸手摸了摸,“好久没见它了,跟着徐叔,没惹祸吧!”

他哥笑开,激动地解释道:“这不是梅子雨!”

“啊?”孟愁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梅子雨的小儿子!是不是跟它一模一样”

孟愁眠露出吃惊的神色,“儿子梅子雨都有儿子啦?!”

“他能有当爹的样子吗?”

“你看——”

徐扶头指了一下最上边的照片,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白狗正在田野上撒欢,身后跟着一条身形略小的白狗,再后面是四条小的。

“那个就是它们一家六口。”

“原来是这样!”孟愁眠欣喜,又觉得很欣慰。

“徐叔给它找的,也是一条小白狗。这窝仔是今年过年的时候下的,原本有六条呢!”

“另外两条去哪里了?”

徐扶头沉默了一会儿,道:“三月份的时候乱跑,跑进了羊似上天,一直没找到。有人说当天山里有熊叫,可能是被梅子树吃了吧。”

孟愁眠:“”

脑海里那头大黑熊的身影挥之不去,孟愁眠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张张照片,带着无尽感慨道:“真想再回去看看。”

“等休息好了就回去。”徐扶头拉着孟愁眠拐进衣帽间,“衣服我买了好多,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过几天我们再去逛逛。”

孟愁眠被眼前成排成排的衣服吓了一跳,他往里走,怎么着都看不见头,“哥,这也太夸张了,你买了多少?我穿不完。”

“慢慢挑,挑喜欢的穿就行,过时了咱们就换。”

“下次不要这样啦!”孟愁眠扑进他哥的怀抱,“我知道你对我好,什么都准备了。”

“好。我带你去房间看看,我简单布置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缺的”

孟愁眠跟着他哥拐进卧室,打眼一望,是敞亮的一间房。松木的清香更淡了一些,大大的落地窗外正对着一片草木旺盛的绿林。外面的夜灯闪着暖暖的黄亮色,像许多只萤火虫栖息在一起。

这现在还不是最好看的,等到深圳落雨的时候,无论是走在树下还是站在窗前,观察这片树林都能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舒展。

床头放着两人的合照,是上次结婚时候一起穿白衬衫照的,孟愁眠蹲下身子定定地望着上面的人,“哥,你现在比以前瘦多了。”

“主要是出来吃不惯这边的菜。”徐扶头笑着说起:“味道太清淡了,凉拌的菜也跟云南不一样。去别的地方也是,不是云南的味道,我总觉得嘴里没味。”

“所以愁眠,我真佩服你,一到云南就能迅速适应我们那里的口味。”

“折耳根我是真吃不来。”孟愁眠站起来,搂着他哥的脖子,突发奇想道:“我以后想留个长头发。”

“嗯?多长呢?”

“到肩膀,要是好看的话我想留到腰。”

“那样就像女孩子了。”徐扶头温柔地说,“我觉得你以前的头发长度就很好,很帅气。”

“那你是喜欢我帅还是喜欢我漂亮?”

“喜欢你开心。”徐扶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只要你开心,什么样儿都行。”

“嗯!”孟愁眠伸手抱住他哥,“床看着好软——”他想暗示他哥主动做点不能说的事儿,但是他哥脑回路不一般,给了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他哥先是就着现在拥抱的姿势把孟愁眠抱起来,说:“我跟你到北京才发现,原来你喜欢这种很软很软的床,之前在云山镇那张床太硬了,你也不跟我说。”

孟愁眠:“”

孟愁眠偏头在他哥脖颈边亲了一口,“这两年多的时间,你就一点不想那事儿吗?”

他哥晴朗疏俊的眉毛短暂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眼神飘忽不定,最后不好意思道:“想。但就跟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那样自己用手以前脑袋空空,纯粹为了夜里好睡觉,可这两年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孟愁眠被说的脸红心跳,他不好意思地望着他哥,垂下眼眸又轻轻抬起,最后凑到他哥嘴巴边上,想说点肉麻的话,但他哥抢占先机,先偏头吻住了他。

“”

“哥,我得洗洗澡——”

“一会儿一起洗!”

“哥——”

“愁眠?”徐扶头突然停止,想起什么大事似的,道:“你累不累?今天晚上本想让你休息的,实在累的话我们明天又”

孟愁眠真的很想打他哥,这人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傻,“我现在这样了,还怎么睡啊。”

徐扶头笑着重重地在孟愁眠身上亲了两口,那些悲伤缓和后,重逢的喜悦完全涌了上来。他激动地抱着孟愁眠傻乐。

孟愁眠抱着他哥的背,开心地沉湎其中,但当感受到他哥后背的单薄后心里忍不住难受,他哥以前的后背非常结实,肩膀宽阔,腰脊有力,但现在真的瘦了很多,他都能摸到他哥的骨头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都有些紧张、兴奋、激动以及着急。

他哥是瘦了不少,但力气一点不小,甚至还比以前更大了,软软的床单紧紧地贴着他,温暖而踏实。恰如此刻,他给他哥的感受,也是一样的温暖和踏实。

孟愁眠的声音动人,徐扶头很喜欢,什么理智、什么廉耻、什么克制统统被抛之脑后,剩下的只有紧紧地相拥

午夜过后,孟愁眠不怎么长的头发都快连成片了,他哥轻轻擦了一下他的额头

对视的时候,两人额头相抵,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才更加确定,终于是完全地回到了对方身边。

“哥,我爱你。”

“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孟愁眠的头发被他哥仔细吹干,又被抱回去,盖好被子关上灯,孟愁眠缩进他哥的怀抱,感叹道:“终于不用一个人睡觉了!以后我们天天晚上睡在一起。”

“你不知道刚开始那几个月我有多不习惯,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总感觉你还在我身边。”

徐扶头心疼地亲了一下孟愁眠的额头,“愁眠,我真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你都为我倾家荡产了,还能有什么对不起”

“我们两个人本来就是一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吃苦我也不会一个人潇洒自在。愁眠,有时候我真的不敢奢求能够到监狱里去把你换出来,只求让我跟着你一起进去,陪着你。”

“法律哪能让你胡来。”孟愁眠把头枕进他哥的胸膛,“我做错了事,该我承担的我就应该承担。”

“但是我不后悔,哥,我真的不后悔。如果不用这样的方式,孟赐引只会没完没了地折磨我,折磨我们。就是要这样轰轰烈烈来一次,把彼此的后路都断了才好,主要把我妈那条路也断了,我们这一家人要断干净,我才能有办法潇潇洒洒跟你过日子。”

孟愁眠抚着他哥的胸口,真心道:“就算没有你我跟他也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我赌了我一辈子,没赢,但是能换来你,真的心甘情愿。”

“只是我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孟愁眠谈到未来有些苦恼,“我应该很难再找到工作了。”

“得靠你养着我。”

“愁眠,我没有养着你,但我想托着你。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以后大胆去做,我陪你,我给你垫着,无论怎么失败都不怕。”

“我在这里给你留了一个画室,你以后可以去画画,我真的觉得你完全具备一个漫画家的潜质。这些年我也买了很多漫画书来看,我觉得他们都没有你好,这是你的天赋,是宝贵的才能。就像我天更擅长数学一点,你天就擅长画画,我有预感,你肯定能在这方面有一番成就。”

“真的吗?”孟愁眠抬头望着他哥激动的模样,“哥,我以前真没想过这条路,纯粹打发时间玩呢。”

“其实我想来想去,还是更喜欢当老师一些。”孟愁眠的声音低了一些,只要说到这件事他就忍不住掉眼泪,“以后再也没人叫我孟老师了。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学了”

“这是我这辈子损失最大的事儿——”孟愁眠抹了一把眼泪。

徐扶头把孟愁眠搂紧,关于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孟愁眠

5月14日早晨

精神饱满的云秋楠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看了眼时间,大约还有半小时徐扶头就会到公司,他把买好的一杯咖啡和一碗素粥放到徐扶头桌上,又把昨天准备好的,需要签字的文件还有一些合同按照轻重缓急一一排列在徐扶头桌前。

一大早就有几个电话打进来,想问一下徐扶头这个星期的时间安排。

云秋楠还没有收到徐扶头的行程打算,挂断电话后给徐扶头发去消息,但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打电话也没人接,上班时间到了也不见人。

公司其它人也奇怪,今天老板居然不在,还以为是出去办事了,但贴身秘书云秋楠还好好在办公室转着呢。

还有很多人跑过来问云秋楠昨天晚上见到的嫂子是什么样,云秋楠和其它几个助理一句话都不敢说,纷纷抿紧嘴巴,表示无可奉告。

公司其它人就更好奇了,不过虽然好奇却也不能说什么做什么,老板不让人传的事情谁都不能怎么样。

徐扶头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开着车子出现在公司楼下。

云秋楠赶紧下去接,一群人则趴在窗子边伸长脖子望着。

“徐哥,我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看见了,但昨晚睡得迟,今天又陪愁眠窝了一整天,他没什么力气一直睡着,我不想动,也不想出声打扰他,所以没回你,只给你留了言,别介意。”

大哥今天心情十分不错,居然一口气跟自己说这么多话,真是难得,云秋楠长长呼出一口气,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今天的徐哥。

那可谓是满面春风、“精神矍铄”啊!

结合“昨晚睡得迟”这句话云秋楠凭借他敏锐的第六感,一下子就猜出了昨晚他们大哥干了什么事,晓不得当了这么多年和尚的大哥还有纵。情。一夜的时候,这位西装革履的禁欲系帅哥也有意乱情迷的时候!

“你傻笑什么呢?!”徐扶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瞥了一眼云秋楠。

老板终究是老板,徐扶头没架子也不乱发火,但那股距离感始终萦绕全公司,云秋楠只敢偷笑但不敢真的出口揶揄,只道:“今天天儿好,女神刚刚发消息约我下班了去喝酒呢。”

“哦。”徐扶头稍微回忆了一下,“是上次在医院遇到的那个牙科医吗?”

“是的徐哥,就是她。”

“挺好的,等你好消息。今天也不叫你加班了,想去就去吧。”

“好嘞,谢谢徐哥。”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把人叫齐,我要开一个临时会议,茶水不用准备了。”

“好的徐哥。”

徐扶头交代完这些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一批阅桌面上的文件。

等把人叫齐,徐扶头就拿着一个临时方案进来,坐到主位上,“临时开个会,我要交代一些事情给大家。”

在座众人一脸严肃地望着徐扶头,手里捏好笔和书,随时准备记录。

“我要休假三个月。”

“啊?”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期间的工作会继续推进——”徐扶头一说话,周围的议论瞬间消失。

“各部门按照各自的职能职责做好相关工作,需要签字汇报的统一报到秘书办公室,他们几个会具体负责联系。”

徐扶头转向云秋楠,“如果有着急的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着急的你在每天下班之前发到我邮箱或者托人把材料送到我家,我批完会找人送过来。”

“这几个月酒店和餐厅都没什么事,互联网那边的事情多一点,但手头那几个比较着急的项目还是抓紧推进一下,我下个月要回一趟老家,大概得回去一个月,大家把事情办利索,别留什么后患。”

徐扶头望向互联网负责人,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这个月你们部门多辛苦一点,我已经跟财务打好招呼,让他们给你们单独加两千块的加班费。”

“谢谢徐总,我们会努力的。”

“其它一切按计划进行,”徐扶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我爱人回来了,昨晚云秋楠他们已经见过,这几年都是他一个人在外边儿吃苦,我想好好陪陪他,请大家多理解多配合。等他休息休息,我会带他来见见你们,你们也认识一下。大家一路携手走到今天,我感谢你们,也信任大家,今晚我在白堂大厦安排了晚宴,各部门带着自己的人过去聚一聚,玩一玩,放松放松,不想玩的也没关系回家好好休息就行,我就不过来了。”

交代完这些,徐扶头就把秘书办公室的几个人叫进了办公室,单独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又带走了自己的电脑还有一些文件,回家找孟愁眠去了。

他走后,整层楼的人都在讨论,曾经的工作狂魔原来是个绝对情种。这让其它人更加好奇,徐总口中的“爱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秘书办公室的门槛快被踏破,但这几个人硬是没露出一丝风声。

剩下的一个月时间里,孟愁眠都在休息。他哥买了好多花回来,睡醒的时候他哥就带着他在院子里种花,泥土翻新的味道裹着过日子的踏实感,稳稳地托着两人带着伤痕的身心。

孟愁眠和他哥厮混的日子又开始了,没完没了,没皮没脸

有次云秋楠过来送文件刚好撞上时候,这货也是心大,敲了几下没开门,想着徐哥应该是带人出去玩去了,大白天的风光正好,自己拿了放在他那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开门声吓得孟愁眠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云秋楠慌不择路从门口退出来的时候一个枕头也跟着从后面追出来。

徐扶头匆匆披了一件睡袍出来。

“徐哥,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在家——”

云秋楠当时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徐扶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孟愁眠气地踹了他一脚,但是云秋楠白天过来送文件也是理所应当。

“钥匙。”徐扶头伸出手,云秋楠赶紧双手奉上。

“对不起徐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云秋楠对天发誓,但怕雷劈,他至少看见了那一条掉到地上的毛毯,但是面对徐扶头他必须咬死了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徐扶头现在有些狼狈,也被云秋楠气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收回钥匙后,他伸手抽走了云秋楠怀里的文件。

“行了,下次文件放门口就行。辛苦了,回去吧!”

云秋楠迅速往回滚,边走边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徐扶头:“”

那就是什么都看到了。

等他重新回去的时候,孟愁眠已经把衣服穿上了,徐扶头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不出意料地被打了一拳。

“我已经把钥匙拿回来了,不会有下次了。”他略显无辜地恳求。

“丢死人了——”孟愁眠避开他哥的怀抱,“下次不跟你在白天乱来了。”

徐扶头依旧厚着脸皮搂上去,在孟愁眠脖颈间轻轻地吻着,“那现在怎么办?你跟我都难受呢——”

孟愁眠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双手手背一翻往下压,作势要把那股火压下去,嘴硬道:“我不难受。”

“一会儿憋出病来了——”徐扶头朝孟愁眠那儿扫了一眼。

“臭流氓!”孟愁眠转身就走,“你就看我憋不憋得住吧!”

这句话刚刚说完,孟愁眠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儿人都被横抱了起来。

“走咯走咯,带媳妇儿睡觉——”

孟愁眠:“”

“哥!你别犯浑!你”

“哈哈啊——你别挠我——”

“哈哈哈”

“徐扶头,大流氓!”

“哥!”

“”

幸福在指尖缠绕,孟愁眠紧紧抱着的,是他自己选择的未来。

徐扶头仿佛回到了在云山镇最风光、最潇洒的那段日子,他再次变得开朗起来,他似乎忘记了那些疼痛,忘记了北京那场大雪。他现在每天睁开眼睛都能感受到孟愁眠柔软的黑发,他喜欢这种感觉,他想一辈子沉溺其中。

望着落地窗外西沉的夕阳,徐扶头忽然改变了自己以前的梦想。他不想去做大意,大商人了。就算兴隆强大如陈浅那样的老板,建立青荣那样可以屠杀一个行业的集团又能怎么样呢?

舍弃的爱、亲情还有最重要的陪伴最后只能换来无穷无尽的忙碌和争斗。

真不划算。

徐扶头在这几年的闯荡还有对孟愁眠的等待中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他就想过这样能每天和孟愁眠打打闹闹的活。

“哥,你带我去游乐园玩!”

“我要拍照片儿,你给我拍。”

“哥,下雨了,我想吃火锅。”

“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哥,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

“你给我摘点。”

“哥,楼下咖啡馆开张了!”

“我想喝最苦的美式。”

“哥,我的头发长长了——”

“我想打一只耳洞。”

“哥,今晚换我讲故事给你听——”

“就说杨哥最爱的《三国演义》。”

“哥,梦见云山镇了。”

“我们回那儿去吧。”

“想家了。”

“我们回家吧。”

“回家,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