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颂禾呆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
一路都像是在独自沉思的少年抬了抬眼皮,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样,也没开口否认。
“阿方,你怎么这样问?”徐颂禾摸了摸泛红的鼻尖,指指身旁的人,“你不能因为我家公子脾气好好说话,就这样随便猜测吧?”
阿方笑嘻嘻地跑开几步,又回过头来吐吐舌头,朝他们摆了个鬼脸,一连串的笑声被风送到了他们耳朵里。
“不说就不说,来这里的人都这样,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
“……”
徐颂禾捂住怀里兔子的耳朵∶“小白乖,咱们不听这些。”
“你还有闲心给它取名。”祁无恙瞥了那兔子一眼,见空气中隐隐漂浮着白色的毛,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
“它白白嫩嫩的,叫小白多合适,”徐颂禾说完又看向他,“公子,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哪有什么为什么?”
“当然有啊,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希望我能像太阳一样生长,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徐颂禾想了想,看着他眼睛笑着说∶“公子你的名字也很好,三个字都很好。心怀期许,祈愿你一生平安……”
他又不说话了,低垂着眼睫,像是在思忖。
他脸上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所以她总是猜不到他心里想什么,又是什么心情。
头上忽然有湿漉冰凉的触感,徐颂禾抬手一摸,雪花在手里化成了一滩水。
天上开始飘雪了,路上的人却依旧不慌不忙,看那表情甚至还有点享受。
“你们走那么急干什么?”后面传来阿方的声音,他递过来一把伞,道∶“就这点小雪有什么好跑的?我只找到了一把伞,你们凑合着用吧。”
说完,他颠了颠自己手里那把能遮下三个人的伞,将另一把小得只能勉强遮住一人的伞递给了他们。
“……谢谢。”徐颂禾接过伞,却不打开,只拿在手中。
她手指捏着伞柄转了半圈,眼睛瞟着阿方手里的大伞,又飞快收回视线,把小伞往祁无恙那边斜了斜,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你要不要?”
他蓦地一笑,毫无征兆地戳破了她的心思∶“你嫌小,想要他那把?”
“……我没有,”她有些尴尬,赶紧掩饰过去,“阿方,下雪你怎么还出来?”
“忘记告诉你们了,那间招待客人的屋子还没腾出来,”阿方打个呵欠,伸手往前面一指,“前面有座庙,你们今晚就去那对付一晚吧。”
“哦对了,”他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可别让掌柜知道,不然又要说我怠慢客人了。”
雪虽然不大,落在身上冰冰凉凉的,总让人不太舒服。徐颂禾撑开伞,踮着脚想举过少年头顶,最后她放弃了尝试,把伞柄往他手里塞,“公子,你个子高,你来撑吧。”
没等他拒绝,那把伞便已经到了他手中。
手腕忽然被轻轻攀住,伞缘随之一抬,细碎的雪沫凝聚成珍珠簌簌落下。他垂眸,正撞见少女含着笑的眉眼,鼻尖沾着星点薄雪,那点白倒比雪还鲜活几分。
她就那么自然地钻到伞下,胳膊还顺带撞了他一下。祁无恙指尖微僵,本能地缩回手,把伞往旁边移了移,可他这边刚动,她便又立刻凑过来,肩头几乎要挨着他的衣袖。
“幸好雪不大,”她自顾自地说,“哎,那边有人,不如去问问阿方说的庙怎么走……”
才刚走进,那人的喃喃自语声便飘了过来∶“今日多亏了余掌柜,否则我儿可就要命丧食魂妖之口了。”
那人并未打伞,迎着雪花走进了一座庙中。还未拍净身上的雪,便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将担子里挑着的水果整整齐齐摆在了雕像前,又点了几支香插上。
“余掌柜,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只恨我也做不了什么,这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那模样极为虔诚。
徐颂禾紧随着走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她视线顺着往上移,看清那尊雕像的面容后,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它为什么会和余掌柜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说……但为什么要给一个活的好好的人立雕像?
她张了张口,刚想问话,手臂忽然一凉,只见少年收了伞,还挂着水珠的伞便蹭到了她身上。
“那里不是有位置吗?”
她看了看旁边空空如也的大门,感到奇怪。
祁无恙微微一笑,将伞随意搁在一边,语气散漫∶“这样不是扯平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