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她赶紧晃晃脑袋,强迫自己将心思拽回题上。这一拽,就拽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写完了,她脸都算得发热,刚搁下笔,就听见前方传来叩击桌案的声音。
“时辰到。”
众人陆续起身交卷。尹云起走在最后,把自己的答卷和从书箱里寻出来的算学补遗一起放在讲席上。
“周师,书还您。”
周照临正整理卷子,没抬头:“看完了?”
“看完了。”尹云起顿了顿,“就是第七章那道均输例题,推到最后总觉得少了一步。”
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却不意外,伸手拿过书,唰唰翻到那一页。
手指点在纸面上:“这里。你少看了题干里春播秋收这句。季节不同,折算率有差。”
尹云起凑近些,顺着他指尖看去。
想必今日阅卷,他袖口还留有墨香,很淡。指尖也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明白了?”他问。
“啊?哦......”她慌忙回神,“明白了。”
周照临收回手,合上书:“放假在家,就看了这本?”
“还翻了翻《九章》。”
“嗯。”他夸赞,“比从前长进许多。”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又要走。
“等等。”周照临叫住她,从案下取出一卷旧册,“这卷算学拾遗与补遗可以互补着看,更有进益,你若有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尹云起接过书,抬头对上他目光:“谢周师,我看完便还。”
“不急。”周照临低头整理卷子,“慢慢看。”
尹云起把书塞进书箱,走出去。
冯佩在等她:“周师又给你开小灶?”
“哪有,就是还书。”
“周师那张冷脸,什么时候主动借书给人过?”冯佩也不纠结,“不过也是,云起你这算学确实该补补,从前还有茂林同你做伴,现下便只剩你了。”
尹云起没接话,攥紧书箱。
讲堂内,周照临整理完最后一叠卷子,起身时目光扫过窗外,那个身影已经转过廊角,不见了。
他站了片刻,吹灭案边为学子们课考特意点燃的灯。
走出讲堂时,另一个算学师正巧经过:“周师今日下学倒晚。”
“收卷耽搁了。”周照临语气如常。
他想起方才她凑近看书时,发间若有若无的香味。他将这无关的思绪甩开,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尹云起和冯佩一起往明伦堂走,书箱的带子被她攥紧又松开。
“不过话说回来,”冯佩凑近些,声音压低,“那日玉郎轩出来,你家那位,没察觉什么吧?”
“能察觉什么?本也......没什么。”
“是么?”冯佩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亏我前几日还担心你,特意让人给你送去蜜渍梅子,你可尝了?清心润喉,读书时含一颗最好。”
“尝了,酸酸甜甜的,好吃。”尹云起应着,心思却有些飘远。她免了萧初行这几日的所有侍奉之后,他确实格外安静。
两人回到位置上坐好,尹云起拿出那本算学拾遗,她指尖抚过书脊,想起周照临说的那句不急。
确实不该急。周师待所有学生都尽责,她不是特殊的那个。
尹府后院,萧初行坐在窗下,手里拿着卷账册,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将谢未谢的汀兰上。
分明是花季,也日日伺候,它却仍旧焉头巴脑的。是同此地的水土不服?还是单纯不想长在这儿呢?
听雨进来换茶,见他这般,也不敢多言。
直到落灯进来禀报,面色有些踌躇:“少主公,隶子去查了。那日少君与冯娘子离开将军府后,马车确是改道去了城西的玉郎轩。”
“玉郎轩?”
“是,玉郎轩那地方,隶子进不去。”落灯声音更低,“只在门外听人说,头牌雪衣那日似乎惹得贵人不快,被管事的罚了银子,还一旬不许接客。”
萧初行沉默:“可还有别的事?”
“隶子无能,别的未曾听说。”
“知道了。”萧初行垂下眼,“下去吧。此事勿对外人提起。”
“是。”
落灯退下后,萧初行也再看不进账册。玉郎轩是什么地方,他自然清楚。尹云起宁愿同冯娘子去那里,也不愿碰自己......
他闭上眼,想起她近几日眼下的淡青,他特意调的宁神效果显著的安神香,似乎并未让她睡得更为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