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后,江叙昏睡了几乎整整一个下午才勉强恢复了精神。晚上给儿子弄了些吃的,收拾完再把孩子哄睡,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他走到阳台收衣服,发现贺闲星正趴在阳台的栏杆前抽烟。
职工公寓楼一层有四户,302和301是左右邻,阳台中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此前他们竟然从来没有打过照面,还真是匪夷所思。
见到江叙,贺闲星眯起眼睛笑着打了声招呼。“身体好点了吗?”他大概刚洗完澡,上身只穿着件松垮的净色长袖,发梢还带着湿气,翘起自然的弧度。
“睡了一觉好多了。”
“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是邻居。”
“局里竟然把督察级的干事安排在这种小公寓楼里。”江叙仰头去够晾衣绳上最后几件衣物,随意道,“最近不是倡导高薪养廉吗?”
“没办法,其他地段的房子都住满了。”贺闲星朝江叙扔来一盒烟,“嘿,接着!”
江叙转身接住。贺闲星抽的烟味道很清淡,并不是江叙一贯所爱的,但他前一天被勾了些烟瘾出来,眼下看着手里的烟盒,那丝丝缕缕的瘾又被燃起。
他瞥了眼屋内,把烟暂时放在了阳台上,然后伸手去取晾衣架上挂着的内裤,低头随意对折了两下,放置在一旁叠好摞起的衣服堆上。抬眼时发现贺闲星正盯着他看,“怎么了?”
“没什么。”贺闲星的目光从那摞衣物上挪开。
“我回屋放一下衣服。”
江叙自屋里出来时,手上已经拿了打火机。他将阳台的玻璃门合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后,把烟盒再次丢回到了贺闲星手中。
贺闲星打趣:“你在戒烟,家里还存着打火机呢。”
“戒不掉,”江叙背靠在栏杆上,“瘾来的时候摸摸打火机也是好的。”
“哈哈……”贺闲星低声笑着,“戒烟是因为桐桐吗?”
“嗯。”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还好。”
贺闲星瞥眼看向江叙薄雾中的侧脸,江叙平时话不算多,但提到儿子似乎又还是愿意多说几句。“桐桐刚出生那会累一些,现在长大了,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很多。”
“一出生就已经离婚了吗?”贺闲星有些意外。
“差不多吧。”
“桐桐的妈妈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啊……”江叙陷入沉思,他后仰着头,看向被人造灯光照得发红的夜空。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人的脸,可模样却不太清晰。他从小生在海边,见惯了蓝色的大海,现在想来,当时会对那个人产生冲动,大概是因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总让他不自觉想起家乡的海洋吧。
“抱歉啊,我又在擅自打探你的隐私了。”
“不,没事。我只是有些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江叙如实说道。他轻轻掸落手中的烟灰,看着贺闲星,“聊点你的事吧。”
“我?”
“为什么不敢开枪?”
“那个啊……”贺闲星轻声一笑,柔和的夜色勾勒着他姣好的面容。他笑起来很讨喜,单纯到不谙世事一样,轻易就能让大部分人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从前在警校进行射击考试的时候,因为我的原因,打伤了一名同学。”
江叙晃了晃神,贺闲星继续说道:“那次射击考试的成绩会计入档案,我的枪法一直算不上多好,那次却超常发挥,连续命中靶心。本来都已经考完下场了,但是枪却走火了,子弹射向了一名学弟。”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飘飘的,“他只是来观摩,结果却飞来横祸。”
沉默蔓延开来,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贺闲星冷不防笑了一下,“对了,你知道后来怎么样吗?”
“怎么样呢?”江叙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我因为这次优异的成绩,被s市的治安局看中,他们想提前录用我。本来……我应该是凶手的,对吧?”
“你说「凶手」,”江叙一怔,“难道那名学弟他——”
“唔,是我太夸大其词了,”贺闲星抓了抓鼻尖,又换上了可掬的笑容,“他没死,在医院养了几个月的病,又回学校继续念书了。”
“是吗……”江叙怅然低语,指尖传来一丝疼痛,他垂眼看去,原来是香烟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