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傅青驰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离开了赌场。
人群随他散去,热闹迅速转移到了其他赌桌。
贺闲星这才咬牙切齿走近江叙:“你就应该对着他那双眼睛来上两拳。”
“你打算怎么做?”沈聿成望向傅青驰消失的背影。
“他约我跟他打双人德州。”江叙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我打算今晚过去。”
“什么?!”贺闲星忍不住大喊,“不行!我不允许!不准去!”——
作者有话说:请放心傅青驰只是炮灰,剧情需要,江叙可以一拳干趴他
另外最近工作太忙了qaq
第66章 一杯威士忌 周围有几道视线看过来……
周围有几道视线看过来, 贺闲星只好拉着两人往僻静处走,一边尽量压低声音说:“我大哥这个人你也看到了,很明显对你居心不良。”
江叙若有所思只低声应了个“嗯”字, 他也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沈聿成摘下眼镜, 镜腿在指间轻轻一折, 放进江叙口袋中, “这个你拿着。”
江叙伸手进口袋中, 金属镜框还留有余温。
“跟香樟山那副差不多, 里面有卫星定位和数据监听系统。”沈聿成语速平缓道,“赫尔特是加拿大的红色通缉犯,登船之前, 我已经走完了正式司法协作流程。加拿大港口有中加联合执法船在待命,你那边一旦有问题,我会想办法去找你。”
“想办法?”贺闲星两手抱在胸前不屑道, “这个门禁系统要是能想到进去的办法,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去接近我大哥吗?”
沈聿成回道:“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拿到他的腕带吗?”
贺闲星犟嘴:“哼, 想到也不告诉你。”
“好了, 都别吵了。”江叙一拍两人的肩, 放缓声音安抚道,“放心吧,只是一个傅青驰而已。”
说完话,江叙没再给两人机会去争辩,径自离开了赌场,留下贺闲星和沈聿成两人站在原地。贺闲星压着满肚子的窝火, “你干嘛要让他去?”
沈聿成没看他,只说:“江叙首先是一名执法工作者,其次才是谁的伴侣。”
贺闲星翻了个白眼, “沈聿成,你就是因为这样,老婆才会跑了的。”
·
傅青驰来开门时,手里还晃着酒杯,见到江叙,他心情似乎不错:“怎么这么慢?”
“抱歉,”江叙语气自然,走进套房内,“我的雇主不放人。”
屋里光线调试得十分柔和,宽敞程度与陆地上的五星级酒店没有差别。傅青驰随手关上门,背脊靠在门板上,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顾采繁可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的女人。”
“傅先生好像很了解我的雇主?”江叙回身。
“那当然。”傅青驰走回沙发坐下,“顾俊衍是艺术品收藏的行家,跟我们Forres往来已久,我跟顾采繁年纪差不多,从小就认识。”
“这么说,两位是青梅竹马?”江叙声音里带着点不经意的笑。
“呵呵,你说话真有意思。”傅青驰比了个手势,让江叙坐到对面,“威士忌,要不要来一杯?”
“不了,谢谢。”江叙坐下,视线滑过傅青驰的手腕,又若无其事移开。
“顾采繁这个女人时不时就会发疯,我劝你这趟航程过后,赶紧跟她切断联系。”
“是吗?”江叙笑意浅淡,“可我倒觉得她人挺不错的。”
“不是出手大方就是好人,余潮先生。”傅青驰一边调侃一边晃动着杯中的冰块,“那女人五年前经历了一场绑架,回来后没多久就性情大变了。”
“绑架?”江叙佯装出惊讶的神情。
“只是场演习,她就被吓破了胆。”
江叙心头一跳,但傅青驰这时却止住了话头,讳莫如深道:“不过有些事,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他目光移到江叙放在桌面的手上,“你的手很稳,从前拿过枪?”
江叙指尖微动,黑色腕带横在那突出的腕骨下方,闪烁着金属的暗流。“干这行,雇主里需要我们配枪的不在少数。”
“呵呵,顾采繁花了多少钱雇你,我出双倍好了。”傅青驰喝尽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倒满,“以后当我的私人保镖吧。”
“傅先生需要一个会开枪的人?”江叙不接腔。
“怎么?”
“我的意思是,这艘船上,不是到处都是吗?”
傅青驰一愣,随即道:“他们可不听Forres的话。”
江叙顺势说:“啊。我还以为他们是Forres雇佣的,原来都是顾先生那边的人吗?”
傅青驰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顾俊衍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像是在玩弄扑克牌一样,将巴掌大的盒子夹在两指间。
“不要再聊这些无聊的话题了,余潮。今晚的威士忌来自爱尔兰,我想你会喜欢的。”
江叙看着傅青驰指间的细长药盒,“那是什么?”他随意笑了笑。
“会让人类上天堂的东西。”傅青驰推开小盒子,里面放着两枚刻着英文字母的金色药片。
江叙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摩挲着镜框,那上面已经被屋内的冷气吹得一片冰凉。“傅先生不是要玩德州?”
药片被投掷进酒杯中,激起层层叠叠的细密气泡。
“游戏太清醒可不好玩。”傅青驰敲了敲杯壁,“你会喜欢它的。”
被推至面前的威士忌折射着屋内朦胧的光线,投映在江叙的眼底。他拿起面前的酒杯,轻盈的花果香扑鼻,傅青驰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叙低眉,轻轻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液体,冰凉的酒液落入腹中,热意顺着喉咙一路向下,胃里翻涌出酸胀的灼烧感。
“怎么样?”傅青驰问。
江叙压下心中的不适,答道:“我不太懂酒。”
“可惜了。”傅青驰喉头发出哼笑,自己仰头一饮而尽。“这玩意在外面,就算花钱,你也未必拿得到。”
“是吗,那确实是暴殄天物。”江叙握紧五指。视线开始模糊,只是那么一小口而已,身体的反应来得未免太快了,也许不单单是酒的作用,他必须速战速决。
“傅先生,”江叙站起来,呼吸有些急促,“如果再不玩牌,天就要亮了。”
他故意背过身去拿书柜上的筹码盒,果然听到沙发一声轻响,傅青驰跟了过来,威士忌的味道混合着那股Alpha的信息素,正慢慢贴近他的后背。
“急什么,今晚时间长着呢。”
那声音让江叙想吐,他扶住书柜的玻璃门,手心渗着湿漉漉的汗,指节发白撑起身体。
傅青驰笑意更深,“你不舒服?”
“可能是酒。”江叙回头,眉心微蹙,“我平时很少喝。”他补充了一句,抬眼看向傅青驰,祈祷此刻学到了贺闲星的一点皮毛。
傅青驰果然放松了警惕,抬手过来,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像是要拍江叙的肩。“让我看看吧。”
那只手落下的瞬间,江叙侧身让开。傅青驰扑了个空,酒精和药物让他重心不稳地朝前,与江叙错身而过。
江叙抓住这个机会,扣住傅青驰的手腕向前一压,傅青驰只来得及皱眉,头也没回,后颈就已经被狠狠的砸击命中,登时整个人一声不响软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连一丁点的噪音都没有发出。江叙垂眼冷冷看过去,额角渗出的汗从他的鬓边淌下。
“狗杂种。”他骂了一句,从口袋摸出眼镜戴上,耳边传来轻微的电流音。“能听得到吗?”江叙把声音压低。
无线通讯装置里沈聿成回答:「可以。你那边——」
旁边隐约还有贺闲星的声音:「他说什么了,让我也听一下!」
「我去找你。」沈聿成说。
“不用。”江叙踢了一脚晕死过去的傅青驰,确认对方是否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直接去资料室碰面吧。另外,”江叙按住发烫的后颈,“帮我带几颗抑制剂,我喝了一点酒,可能还有一点违禁药,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那头沉默了片刻,江叙在沈聿成开口前掐断了通讯。体温正在不断攀升,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花在解释上。
江叙把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威士忌倒进洗手池内,用纸巾包裹起里面还未完全融化的药片,塞进口袋。将来,这些都会成为给人渣定罪的呈堂证供。
草草清理了一遍房间,江叙俯身拽起傅青驰架到肩头。对方的重量压得他双腿有些发软,江叙咬牙按捺住那股晕眩,出了房门。
走廊偶尔会有巡逻的安保,但看到江叙扶着的是傅青驰,都没有上前为难。
江叙把傅青驰的手腕抓起,扣在资料室前的扫描槽上,又托着他的下颌,把那张脸凑向识别区。
“滴——”
电子提示音响起,验证通过。
门锁内部咔哒一声向后缩,江叙伸手推门,但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电子屏幕上跳出「请通过第二道安全锁」的字样,江叙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锁孔上方。后颈的热意让他心中焦躁难安,他把傅青驰抵到墙上,从外套口袋开始,一层层往里搜索,最后甚至连鞋跟都敲了敲。
可什么都没有。
至于那个腕带,设计更是简单得过分,环扣看着也毫无藏匿钥匙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
发/晴/热烧得江叙脑子昏昏沉沉,他松开傅青驰,一手撑在金属门上,汗水沿着手背上凸起的筋络滑下,心悸越来越强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江叙咬住舌尖,逼着自己保持清醒,转身重新架起傅青驰。刚迈出步子,肩头忽然落下一只手。江叙条件反射曲肘反击,却被人捂住了嘴,熟悉的气息逼近。
“别动,是我。”贺闲星的声音贴近他的耳边,江叙脚下蹒跚了几步,手掌抵在贺闲星的胸口才勉强站住。贺闲星察觉不对,扶住他,脸色一变,“喂!你疯了?怎么在傅青驰那喝酒?”
“只是一小口……”江叙无力解释了一句,一旦绷紧的神经有所松懈,意识就越来越模糊不清。
沈聿成脱下外套搭在江叙肩上,“有人来了,回去再说。”他看了眼地上的傅青驰,转向贺闲星:“你把他先送回房间。”
“我?”贺闲星杏眼一蹬。江叙现在的状态,他自然不愿意在这时候被支走。可巡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磨了磨牙,只得啧了一声,“行吧,你最好别对他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你以为我是你吗?”沈聿成冷笑。
贺闲星气得脸都绿了,只能把气都撒到不省人事的傅青驰身上,他粗鲁地拽着傅青驰往另一侧拖行,临走还不忘回头警告:“我等会就过去,你不要乱来!”
沈聿成没理他,把外套往江叙肩头压紧,打横把人抱起,匆匆离开了资料室。
第67章 你动一下啊! “我不是你的贺闲星……
江叙恍恍惚惚被抱回房间, 体温这时已经高得不像话了。
那股热意隔着湿透的布料从皮肤之下传出,将他的理智逐步烧毁。感觉到身边的人把他放在了床上,江叙下意识去抓那人的手, “贺闲星……”
他攥住那截手腕, 滞后的思绪还停留在资料室前, 被贺闲星抱住的那一刻。“别走……”
沈聿成没有解释, 俯身用额头贴住江叙滚烫的前额, “我哪都不会去, 只是去拿抑制剂。”
江叙抓着沈聿成不放,也不说话,双眼半睁着, 不知到底在看哪里。
沈聿成于是放柔声音哄道:“你身上很烫,需要更强效一些的抑制剂含片。先放开我,好吗?”
江叙摇摇头, 两手向上环住沈聿成的脖子,仰头吻住那双唇。
短暂的冰凉很快被他的体温融化, 他本能地释放出Omega的信息素, 伸出舌尖汲取更多可以安抚体内躁动的润泽。
沈聿成被这毫无章法的亲吻弄得心烦意乱, 只知道江叙又把他错认成贺闲星,心中有怒气却还需要忍着,索性捧住江叙发红的面颊,将黏腻的吻加深。
两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纠缠了好一会,沈聿成克制住冲动,撇开脸再次说:“我去拿抑制剂给你。”
“不行……”
江叙开口拒绝, 他心悸得厉害,几乎就要超出身体的负荷,“抑制剂没用……”他太难受了, 比起抑制剂,他此刻需要的是更直接的抚慰。
“不会没用的,江叙。”
沈聿成轻啄江叙抖动的唇角,将人推开。拿来柜中的紧急强效抑制剂,把药片送到江叙嘴边,“来,张嘴,”他搂住浑身湿透的江叙,“先把药吃了。”
可江叙却没有立刻张开嘴,而是抬起被汗打湿的眼睫,“……我很难受。”他扣住沈聿成的手腕,凸起的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滑动。
“我知道。”沈聿成由着江叙抓住,另一只手拿起药片。“你含着它。”
滚烫的舌头乖乖卷走了药片。紧急抑制剂放在舌根几分钟会慢慢融化,含着可以将药效发挥到最大。
沈聿成正要抽回手,却见江叙齿列微合,灯光下一张英挺的脸因为出了汗,潮湿又迷离。
“好点了吗?”沈聿成麼指轻碾过江叙泛着水色的唇角。
江叙微垂着眼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不知道什么话。
“很热……”他焦躁不安地抓住沈聿成的手,放在脸边。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蜿蜒着贴在额角与脸侧,“我不要抑制剂……”
江叙脑子晕晕沉沉,一双泛起生理水雾的眼睛因失焦而朦胧不清,“帮我吧,贺闲星……”
沈聿成闭起眼睛,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挣开,任由江叙捏着他的手。
迟迟没有得到纾解,折磨得江叙头脑越来越混沌,他跪在床上怎么都不得要领,说起话就带上了些埋怨与央求。“动一下……”
可沈聿成仍旧不应,他简直要疯了,不由得提高音量骂道:“你动一下啊!……”
沈聿成却只是向前靠近,贴在江叙耳边,“江叙,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叙喘息着撑开双眼,扭头看向面前模糊不清的人脸,只能凭着清醒前最后的画面回道:“贺、闲星?”
沈聿成抽走了蓄了满满一掌心水的手,“不对,江叙。”
“不对……?”
“我不是你的贺闲星。”
江叙愣了一下,沈聿成已经转身走了。他急忙伸出手去够那颀长的背影,可是够了几下扑了空,一时心急,赤着脚下床去追,结果没走两步就摔在了地上。
“沈聿成……”
痛感被药物放大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江叙狼狈地蜷曲起身体,痛得牙齿直打颤。
沈聿成闻声回头,看江叙这副模样,心中一酸,也顾不上对方嘴里究竟喊的是谁,上前把人抱回床上。谁知江叙却立刻按着他,跪坐到他的身上,俯身来索吻。
沈聿成避开那迎上来的嘴唇,那亲吻就变成了稀里糊涂的咬,砸在了他的脸侧。
“贺闲星就那么好吗?”沈聿成两手环住江叙乱动的腰。
“不是……”江叙急得眼角噙起湿漉的泪光,平日英俊冷硬的脸就显得可怜起来。
“聿成,聿成。”他一遍遍呼喊沈聿成的名字,“我好难受……你快点,快一点吧……”
沈聿成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来推开这样的江叙,只得翻身吻去他发咸的眼泪,埋首亲过去,轻声说:“那你不许再认错人了。”
江叙“嗯”了几声应下,担心不够,又在接吻空隙中说:“不会认错的,聿成……快一点,我不会再认错的……”
沈聿成吻住正在说话的嘴巴,他明知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寻求保证十分可笑,却仍是愿意相信对方嘴里的承诺。
江叙被吻得喘不上气来,两只手哆哆嗦嗦攀在沈聿成修长的颈后。
敲门声却在这时倏然响起。
沈聿成没有理会,贺闲星在屋外的敲击愈发急促用力。
江叙这时也回过些神来,扭头循声想望过去,但沈聿成却伸手掰住他的下颌。狂风骤雨一样的亲吻落下,他那好不容易回笼的思绪又被风雨吹散。
两人在床上拥吻,屋外停了片刻,很快就听见窸窣的脆响。
贺闲星用钥匙开了门,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江叙身上,江叙却两眼失焦,见到来人也没什么反应。
“沈聿成!”贺闲星怒不可遏,“我还真当你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沈聿成仿佛没有听见,膝盖压住江叙,慢条斯理道:“抑制剂没用。”
啧啧的水声断断续续,贺闲星快步上前,拽起江叙的手,把人从沈聿成身下拉开。“抑制剂没用你就有用了吗?!”
他压下怒火,从口袋里甩出药盒。沈聿成垂眼看过去,药盒里是一支封装完好的针剂。
“他这个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发晴。”贺闲星看向不住发抖的江叙。
江叙讷讷睁着眼睛,贺闲星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他脸侧,他身体不由得往下滑了几寸,鼻尖蹭在贺闲星的脖子上。“贺闲星……”他声音越发地沙哑,拉扯着贺闲星的衣服。
沈聿成移开目光,问:“傅青驰给他吃的是什么药?”
贺闲星抓住江叙乱动的手:“具体名字我记不清楚,但是从Forres拍卖行出来的半成品,应该是干预信息素一类的违禁药。虽然不至于一次就成瘾,但如果不快点处理,发晴期会拖很久,长时间的高烧身体吃不消。”
他说话时江叙嘴里不知道在有气无力讲些什么,贺闲星眯起眼睛倾身向下想听清楚,沈聿成却伸手过来,按住江叙的后颈。
贺闲星微微一怔,随即不悦地挑眉,“你当我是人渣吗?”
沈聿成并未收回手,“前科犯没有可信度。”
贺闲星轻哼,贴近江叙滚烫的脸颊,对着那比平时红上许多的薄唇轻轻咬了一口。“那个针剂是我在傅青驰房间翻到的,看说明标签正好匹配他们吃的那个药,可以加速药物在体内的代谢。”
江叙焦躁地往贺闲星身上乱/蹭,贺闲星只得按住他,“静脉注射,你来还是我来?”
“你我不放心,”沈聿成低头看了眼犹自挣扎的江叙,“我来。”
贺闲星没跟他争,只抱着江叙释放了些柔和的信息素出来,可受药物干扰,那信息素的安抚作用收效甚微。
沈聿成拉住江叙的胳膊,单膝压在床沿,俯身靠近,“江叙,打完这个就好了。”
江叙看着注射器却猛地挣了一下,针尖在他胳膊上擦出血痕,鲜红的血珠顺着结实的肌肉流下。贺闲星啧了一声皱眉,恼火道:“你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你按好他就闭嘴。”
沈聿成不接贺闲星的腔,用针尖抵在那淡青色的脉络上。
针剂推入的瞬间,江叙闷哼出声,药剂打进血管的胀痛感很强烈,他不安地弓起背脊,贺闲星从后面抱住了他。
“江叙,你乖一点。”温柔的话语随着低头一吻,落在江叙裸露的脖颈处。
药剂被仔细打完,江叙的呼吸还很混乱,张着嘴大口喘息,只有背脊缓缓松懈下来,无力地靠在贺闲星怀里。
体内的燥热一点点平息,理智逐步被拽回,意识却开始涣散。
江叙觉得有点冷,于是去握贺闲星的手。温暖的热源让他紧扣着舍不得松开,贺闲星没有挣走,托住他的腰,让他换了个面向。
“好点了吗?”贺闲星问。
江叙抵在贺闲星身前,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不发一言搂在一起,十指紧握还未松开。
沈聿成放下针筒,理顺江叙后颈上的湿发,指尖触到那处腺体上的皮肤,感受到微小的颤抖后,沈聿成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在了床沿,伸手去抚摸江叙的脸。
江叙抬眼看过去,眼里的晴 / 欲也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累了就睡吧。”沈聿成低声道。
江叙闭着眼睛,几不可见地蹭了蹭脸边的掌心。
海浪翻涌不定,这艘承载着一切的游轮,晃晃荡荡无所依凭,不知所终。
贺闲星长久地捏紧那微湿的手,低头亲了亲江叙的额头,抬眼看向冷冷盯着他的沈聿成。
第68章 天与海的界线 江叙在一片晨光中睁……
江叙在一片晨光中睁开眼睛, 昨夜汹涌的热潮仍有余温残留在四肢百骸。他坐起身,发觉身旁有人,贺闲星正撑着脸颊一眨不眨看着他。
“你怎么……”江叙声音发哑。
“我怎么?”贺闲星学着他的语气, 笑嘻嘻的。
江叙按住隐隐作痛的头, “没什么。”
昨晚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但喝了酒, 身旁又有贺闲星, 会发生什么似乎也不怎么难猜。
“诶——怎么会没什么, ”谁知贺闲星怪叫了一声,翻身把脑袋枕过来,“昨天晚上你明明又哭又闹, 喊着「老公别走」,「老公好棒」,「不要离开——唔唔唔……”
江叙赶紧捂住贺闲星的嘴, 有些恼羞成怒道:“谁会说那种话啊!”
贺闲星被捂住还不忘嘻嘻哈哈,手脚胡乱挣扎。江叙下面什么都没穿, 被不偏不倚拍了几下, 只好无奈松开了手。“别闹了。”
“才没有在闹, ”贺闲星趁机凑过来,把江叙压在床上,像狗又像熊地抱着江叙左右滚了几圈,“唉,真歹毒,你刚刚差点谋杀亲夫了你知不知道?”
江叙正要回答, 沈聿成推门而进,一进屋就看到在床上厮混的两人,没说话, 只把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桌上。
江叙咳了一声,推开贺闲星,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沈聿成的房间。
“醒了就去洗漱一下,把早餐吃了。”
“嗯。”江叙坐在床沿,犹豫了一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昨晚,最后到底是……”
沈聿成坐在单人沙发上,取下眼镜抬眼看过来,他还戴着黑色的隐形眼镜,江叙乍一看仍不太习惯那双黑色的眼睛。
沈聿成盯着江叙不吭声,江叙在那目光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昨晚到底是谁这种问题。
洗漱完毕,三人坐在房间的舷窗前。这间不够宽敞的房间同时容纳三个大男人,显得十分勉强。
江叙没再纠结昨晚的意外,先开口道:“资料室还有第二道锁,钥匙好像不在傅青驰身上。”
贺闲星两手撑着下巴,趴在茶几上,“昨晚我把我大哥送回房间时,顺手搜了一圈,能看的地方都看了,没什么像钥匙的东西。”
沈聿成靠在窗边,“先不论钥匙会是什么形式,会在哪个地方,有一件事更需要尽快想出对策。”他转头看向江叙,“傅青驰不明不白被打晕,他应该不会那么好糊弄,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哼,”贺闲星闷闷不乐道,“要我说,昨晚江叙你就应该趁机把他丢去海里喂鲨鱼,反正迟早也会暴露。”
“别说风凉话了。”沈聿成打断他。
贺闲星嘴一撇,江叙道:“其实傅青驰会怀疑也不是坏事。”
两人目光投过来,江叙沉吟片刻,抬眼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别忘了,我们还有张王牌。”
“王牌?”贺闲星疑惑问。
“赫尔特。”江叙轻点了点桌面,淡淡笑道,“现在加拿大警方正在磨刀霍霍,只等着他上岸实施抓捕,不是吗?”
沈聿成道:“你想要怎么做?”
“还需要两位帮个小忙。”
·
按照航程,还有十天,Themis号就会抵达加拿大邮轮码头。
江叙身穿电路维修工的深色工服,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中。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15分,走廊尽头传来两道训练有素的巡逻脚步声。距离上次脚步声响起,只间隔了15分钟。
两名巡逻安保很快走近,江叙侧过身,尽管没有刻意回避,仍有半边身体被电路箱敞开的铁门遮挡。
安保停下步伐,一手摸向腰间的配枪,“喂,干什么的?”
江叙压低头顶的帽沿,“长官,是例行保养。Themis号年头久了,内里的电路系统很复杂,白天不方便检查,只能都堆到晚上了。”
另一名安保皱眉,拿手电筒扫向江叙的脸。
船上夜间并不会大规模熄灯,走廊的光线不算昏暗。江叙低着头,手电筒的光从他身上掠过,只映出麦色的皮肤和微抿的嘴唇。
“许可证拿来看一下。”
江叙从口袋翻出盖了章的保养许可,安保看了几眼,递了回来。“动作麻利点,大晚上的还要磨洋工。”
“是,长官们辛苦了。”江叙低头把许可证叠了几叠,两名安保看他身旁放着敞开的维修箱,也没再为难。
等两人走远,江叙锁上电路箱的铁门,咔哒一声扣上维修箱,随后提起箱子,不急不缓离开了走廊。
墙角监控的红光微微闪烁着。
监控室内,傅青驰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屏幕。
一旁叶义朗切回监控录像,把画面放大到江叙被安保盘问的那一帧,“傅先生,这个人已经连续几天出现在资料室前面了。”
傅青驰眯起眼,“你觉得他在干什么?”
“踩点。”叶义朗当即答道,又说,“要不要现在就去抓住他?”
“急什么。”傅青驰冷笑,“资料室没有我,谁都进不去。”
他转身往监控室外走去,慢慢道:“我要放长线钓大鱼,你们把他的这些小动作看好就行。”
门被甩上,屏幕前的年轻巡察扭脸看向叶义朗,“副督察长,现在要怎么办?”
叶义朗沉默,好半天才说:“先听那小子的,看好吧。”
“可是他连对方的身份信息都不告诉我们,像这样守株待兔也太被动了吧!”
旁边的治安官也愤愤不平:“对啊,傅青驰加强戒备前一晚的监控录像全被删了。在这以前,监控室都是由船务组的人在看,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出入。”
“副督察长,这里面一定有内鬼!”
“够了,别说了。”叶义朗止住两名年轻部下的抱怨,沉着脸负手离去。
·
第二天上午,傅青驰去到二楼咖啡厅。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顾采繁在跟女伴低声交谈,他施施然走过去,一敲顾采繁身前的桌面,“巧啊,顾小姐。”
顾采繁抬眼笑道:“早上好,傅先生。”
傅青驰瞄了眼顾采繁身后,“怎么不见你的那位保镖先生呢?”
“提到这个,我还得找傅先生问问呢。”顾采繁喝了口咖啡,“那晚赌场之后,你把我的人借走,回来他就一直告假说身体不舒服,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傅青驰不接顾采繁的下茬,反而问:“Themis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登上的船,你是从哪找的这么不专业的人,来路到底清不清楚?”
“这个就不劳傅先生操心了,我做过背景调查,余潮先生背后干净得很。”顾采繁话锋一转,“不过要说专业,当然是比不上船上的安保了。”
她挽起女伴的手,从傅青驰身边经过,“只可惜这些专业的安保,既不是傅家的人,也不是我们顾家的人。既然左右都不能供人驱使,那越是专业,就越要小心被反咬,你说对不对,傅先生?”
傅青驰神色一变,有人从咖啡厅走近,在他身边附耳几句,他看了看顾采繁,没好气地急匆匆走了。
来到傅万声房间,傅青驰先看了眼正在给傅万声倒茶的贺闲星,然后才转向傅万声,“爸,你找我?”
“嗯。”傅万声一扬下巴,傅青驰坐到贺闲星对面。
贺闲星笑脸盈盈,“大哥要不要喝茶?陈年的白毫银针,夏天喝降火消暑,最好不过了。”
傅青驰眉一皱,隔开贺闲星伸过来的茶壶,“不用了,我喝不了这些东西。”
“哦,忘了大哥喜欢喝酒了。”贺闲星垂眉,面上有些失落的样子。
傅万声一拍贺闲星的肩,对傅青驰说:“青驰,阿星也是好意,你这边以后酒要少喝,当心耽误事。”
“爸爸,大哥才不是那种会喝酒误事的人。”贺闲星重新为傅青驰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上滚烫的茶水。
傅万声颇为欣慰,“你们两兄弟相认也有半年多了,怎么说都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往后千万要和睦。老二那不成器的是靠不住了,Forres的未来还得交到你们兄弟俩手上。”
傅青驰心中冷笑,只说:“爸,你匆匆忙忙把我叫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傅万声靠到沙发上,贺闲星会意地接过话来,“温哥华那边传过来消息,说是最近港口的检查力度加大了不少,新增了很多检查条目,还有几艘陌生的船只一连停了好几天,爸爸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傅青驰嗤了一声:“Forres的拍卖流程合规合法,加拿大海关还能管得到我们不成?”
“加拿大当然管不到我们,”贺闲星笑道,“但是大哥别忘了,赫尔特还在船上呢。”
傅青驰没立刻接话,贺闲星神色淡淡呷了口杯中的茶汤,“赫尔特已经进入了加方重点监控名单,兴许是有谁走漏了风声,暴露了他的行踪也不一定。”
“阿星说的不错,Forres拍卖流程是挑不出毛病,但有些资料如果落到加方手里,怎么说也是个麻烦。”傅万声道,“青驰,这几天你处理好资料室里的东西,所有跟赫尔特有关的,都必须全部消失,免得留下后患。”
“知道了。”
“阿星,后天晚上的那场拍卖,你和你大哥一起跟一下。”
“啊?我吗?”贺闲星像是很意外。
傅青驰不悦地皱眉,傅万声不容置喙地把茶杯放到大理石桌面,没让傅青驰把反对的话说出口,“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同你大哥讲。”
“好的,爸爸。”贺闲星起身。离开了傅万声的房间,他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散去。
他驻足于一片擦拭得格外干净的舷窗前,琥珀色的双瞳目不转睛盯住眼前的海天一色。
天气晴好的时候,天和海的界限就不那么明朗清晰了。贺闲星指尖搭在玻璃窗上,百无聊赖地沿着那条海平线,在窗上画了个长长的「一」字。
Themis号船身随波轻轻荡漾,带来一种失衡般的眩晕。他凝视海平线良久,突然就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海洋了。
第69章 混乱的夜色 夜色旖旎。 ……
夜色旖旎。
贺闲星走进会场,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袭深色西装,衬衫扣子规规矩矩扣到了顶, 举手投足尽是Forres少东家的风度与派头。
入口处正在进行安检, 一名年轻男人正将手机之类的电子设备交到安检员手中。
贺闲星看过去, 与那年轻的面孔打了个照面。对方略一颔首, 抬腕扫过仪器, 电子屏幕上出现了「Lv.5 周乐轩」的字样。很快, 安保就为其放行。
贺闲星收回视线,会场工作人员正带着几名检修员从他面前经过,他出声叫住领头的中年男人:“威叔, 怎么今天还要处理设备吗?”
威叔停下来,满脸堆笑道:“小少爷,傅总讲话最后这两场拍卖会千万不能出岔子。以防万一, 我提前安排了检修员过来,到时如果有设备出问题, 也能有个应对。”
“原来是这样, 都是挑的熟手吧?”贺闲星缓缓扫视威叔身后几名检修员, 走在最后的男人身形即便刻意佝偻着,也比旁的几人要挺拔许多。
“这个小少爷可以放心。”
贺闲星压住笑意,只说:“行了,你们去忙吧。”
“好嘞。”威叔一挥手,几人跟着他一同往会场侧后方走去。
等最后那男人与自己擦肩,贺闲星动了动尾指, 指尖轻划过对方的手背。对方垂下视线看了他一眼,帽沿下正是江叙的脸。
江叙进了后门,威叔正在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江叙站在门边,微侧过头从门缝看向主会场。
竞拍席几乎坐满,贺闲星与傅青驰相邻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傅万声和顾俊衍坐在后面两排的卡座区。
拍卖会不久便正式开始,由于身处后台,拍卖师的声音反而因为离得太近,在江叙听来有些渺渺茫茫。
拍品被一件件按部就班拍出,大多是些江叙闻所未闻的艺术品。他看了眼时间,然后把工具箱放在地上,两脚踩上去,才勉强够上这间会场的供电接口。手指掠过冰冷的金属截面时,江叙的注意力忽然被台上正在介绍的拍品所吸引。
那不是某样实物,更准确来说,是一段视频投影。画面里是一栋无人机航拍视角下的临海别墅,红瓦白墙,草木丰茂。
江叙心中一沉,连带手中的动作都顿住了。
那栋别墅他并不陌生——坐落于G城近郊,最早是G城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来变成了一些官员退休后首选的疗养圣地——资料里熟稔于心的文字再一次在脑中浮现,江叙放在电路接口上的手指渐渐发白,那栋别墅,是苏晚名下的资产。
苏晚早已因张永锋的案子被逮捕,而她名下的绝大部分资产按理来说,应该会直接进入司法拍卖系统。
可是法拍的东西怎么会流出到民营拍卖行?就算真的拍出,又要如何绕过司法程序落到得拍者手上?这一系列的运作,真的仅靠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就能暗箱实现吗?
江叙一时竟不敢细想。台上拍卖师语调平稳,介绍着这栋别墅曾经的辉煌历史,随后报出了一串天文数字般的起拍价。
台下有人开始举牌,江叙看过去,正是一脸势在必得的周乐轩。
沈聿成曾经说,周乐轩上船是为了拿回属于母亲苏晚的东西。可是那栋别墅,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本都不应是谁的私有财产才对。
拍卖师的木槌悬停于半空:“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也许是起拍价已经十分惊人,竞拍并没有持续太久,几轮象征性的举牌后,场内迅速安静下来,拍卖师有条不紊地开始倒数。
江叙遥遥望向台下前排的贺闲星,贺闲星正在跟傅青驰低声说着什么,视线迢迢转了一缕过来,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槌声终于落定,掌声一并响起,嗡嗡的响声回荡在流光溢彩的灯影中。
就在这最为喧哗的一刻,灯光骤然熄灭。毫无预兆的黑暗激起一阵呼声。
“怎么回事?”
“停电了?”
“没有备用电源吗?”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师试图安抚众人,“请不用紧张,后台已经有专业人员在进行抢修,备用照明正在启用——”
一片漆黑中,江叙悄无声息离开了会场,朝资料室的方向走去。
台下傅青驰阴沉着脸站在暗影里,他按住通讯器,质问道:“怎么会突然断电?”
那头答道:“大少爷,好像有人故意剪断了会场的电路,目前还在排查。”
傅青驰皱眉,“只有会场断电?”
“对,暂时是这样。”
贺闲星适时站起来,“大哥,到底怎么回事?爸爸在那边看着呢。”
昏暗的光线下,傅青驰看不清贺闲星的脸,只能厌恶地咋舌,“是不是你小子在搞鬼?”
“大哥你在说什么呢?”贺闲星声音里满是无辜。
傅青驰没有立刻吭声,片刻后,他忽然反应过来,对着通信器问道:“资料室现在什么情况?”
通信器那头疑惑道:“资料室?资料室现在一切正常啊!啊——大少爷,资料室里面也断电了!怎么回事?现在要——”
“把主机转移到备用安全点!现在立刻马上!”傅青驰黑着脸瞪了眼微笑的贺闲星,一边往会场外走去,“资料室的人不要撤离,让A组的人过去交接,除了A组的人,一个都不准走,我要抓现行!”
他的贴身保镖见状跟了上来,傅青驰顿住脚步,扭脸对保镖说:“你不用跟,看好这小子。”
贺闲星笑眯眯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椅子上。
与此同时的监控室内,叶义朗负手站在屏幕前,“会场的备用电源拦截过来了吗?”
“马上。”年轻巡察在键盘快速敲击,原本暗下的屏幕一闪,画面亮起。
屏幕上,拍卖会场通向资料室的走廊上,一个身穿维修工服的男人提着工具箱快步走过。巡察立即切到下一台监控,把人影放大标红。
叶义朗盯着那道身影,冷冷道:“你在这里看紧了,其他人跟我来。通知各层甲板上待命人员,准备收网。”
江叙走在长廊上,沿途的灯光陆续熄灭,应急灯自墙角一盏盏亮起,冷白色的微光把他的影子无限拉长。
耳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同时朝他这边靠拢。
他垂眼看了看腕表,确认时间差不多后,站定在一处踩过点的监控死角,脚踩在墙侧的设备箱上,借力重重向上一撑,天花板上检修口的金属面板发出轻响,然后被稳稳卸下。
江叙两手卡在通道边缘,轻巧利落地翻身钻进通风管道内。他屏住呼吸,挪动金属面板盖回检修口。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金属面板上的孔洞渗进来,走廊上几名安保抬头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样,对着对讲机说道:“四楼走廊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分三队,资料室上下三层都要排查一遍。”
“是!”
一行人的脚步声再度散开远去,江叙略微松了口气,趴在管道口又等了一会,才沿着狭窄多尘的管道,往更深的阴影里艰难向前。
资料室里断电后黑蒙蒙一片,操作员把机箱放平,打开侧板后抽出内里的硬盘托架,交给身后前来交接的男人。
资料室不允许携带手机,借着走廊应急灯的微弱光线,操作员看向面前的男人,对方微低着头,鼻梁上架着银色的镜框,他有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觉得对方的肤色白得过分。
“怎么就你一个人吗?”
“其他人还在后面。”男人拿着硬盘托架,细白的指腹在托架背后推了推,黑暗里传来极轻的“咔哒”脆响。
操作员正要皱眉查看,男人已经转身往外。“喂!你等等!”他说着连忙追出去,不想迎面跟一个身穿维修服的高大男人狠狠撞了个满怀。
两声“哎唷”同时响起,操作员摔坐在地上,跟他撞上的男人也摔得不轻,两人好一会都没有爬起来。
“站住!”走廊里皮鞋踢踏着地板的声音由远逼近。
叶义朗气喘吁吁冲到还坐在地上的两人跟前,一把拽起那名维修工,“我看你还要怎么跑!”
几道手电光同时打在维修工的脸上,那男人条件反射抬手挡在面上,立即被围上来的安保按住。
“你你你、”灯光下,那人惨白着一张脸,“你们要干嘛啊?!”
眼前男人的长相平平无奇,叶义朗一惊,赶忙抓起他身前的工作牌,手电光束下,工牌上的照片与维修工的面容分毫不差。
“是谁让你来的?”叶义朗咬牙切齿把维修工拎起来。
维修工抖抖索索,“是、是傅先生啊……”
“傅先生?”
“对啊……我本来是要去拍卖会场那边的,过去的路上遇到个戴眼镜的高瘦男人,让我先来资料室这边,说是傅先生急着要人……”
被维修工撞翻在地的操作员一听这话吓了一跳,“你说戴眼镜的男人?!”
叶义朗闻声看过去,操作员忙道:“刚才拿走硬盘的男人就戴着眼镜!”
“你说什么?!”
人群中走出一个矮个中年,“等等、硬盘在这里……”
中年解释道:“傅先生让我们过来交接资料硬盘,我们一到,迎面走过来的眼镜男人就把硬盘塞了过来。”
叶义朗走过去,“拿来我看看!”
中年把硬盘交给叶义朗,走廊的灯光闪了几闪,只听“嗡”地一声,电力恢复了。
一行人还未适应这强烈的光线,只有叶义朗死死盯着手里的硬盘,他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端倪。
傅青驰这时才终于赶到,见走廊聚集了这么多人,心知不妙,急步上前拿走叶义朗手里的硬盘。他翻过硬盘,拇指推出托架背后的一块极薄的金属片。
幽蓝的电子光闪烁,叶义朗开口问:“这是什么?”
傅青驰面色黢黑,怒极反笑:“转接背板。一种不需要接通电源,就能在终端自动对连接的硬盘进行镜像复制的模块。”
他说着,转向叶义朗,“叶副督长,你这个「副」字,能不能拿掉,可就看这回了。”——
作者有话说:转接背板我纯胡诌,请勿较真QAQ
第70章 一点推测 狭窄的房间内阒静无声,……
狭窄的房间内阒静无声, 只有一台轻型笔记本电脑的正在兀自运行。
门外“嘀”地一声轻响,一道黑影闪身进了屋。屋内电灯被打开,照亮沈聿成冷白的一张脸。
他走到电脑前, 看到屏幕上弹出「镜像备份已完成」的提示, 紧锁的眉头才略微松动。垂眼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屋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有规律地轻叩了几下。
沈聿成打开门, 江叙喘着粗气进来, 身上满是尘灰, “资料顺利吗?”他边脱下外套边问。
“嗯。”沈聿成递过去干净的毛巾,江叙接过。
两人来到电脑前,谁都没有坐下, 只是俯身撑在桌沿边。
“苏晚的别墅出现在了Forres的拍卖会上。”江叙看着正在启动的文档。
沈聿成问:“周乐轩拍到了?”
“对。”文档内容过大,启动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江叙说:“我想不通,法拍的别墅流出到民营拍卖行, 得拍者要怎么绕开程序,拿到别墅并且入住呢?这种不动产可跟那些艺术品不一样。”
“那如果不需要绕开程序呢?”
“什么意思?”
“如果这场拍卖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 那就不需要绕开了。”
江叙一怔, 沈聿成白皙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串代码, 被加密的文档悉数展开。
江叙倾身上前,文档页数庞大,内容繁杂,粗略扫下来,大概能看出是Forres在这艘船上历年的拍品图录,以及内部来源注记。
沈聿成按下检索键, 输入关键词后,页面跳出苏晚别墅的产权信息。
“这栋别墅在Forres的资料里一共被录入了两次。”他跳转到最新的这次,资料底部用一行楷体小字标注了来源:「S市治安总局转赠, 用于Wein基金会慈善项目」。
“两次……”江叙喃喃道,“这套别墅本来是属于G城文物局,难道苏晚也是通过这种地下非法拍卖得到的?”
“应该是的。”沈聿成答道。
江叙皱眉思索了片刻,道:“周乐轩的目的是别墅。对他来说,不论是在船上参与非法竞拍,还是通过法拍得到,结果都一样。但他还是大费周章来到了Themis号。”
沈聿成看向他,“那只能证明,别墅的拍卖渠道仅此一个。”
“有人通过Themis号,把公有财产变成了私有财产。”
“江叙,不动产的法拍程序很复杂,不可能靠某几个内部人员就能实现。虽然不清楚具体的运作,但可以想到的是,周乐轩今晚拍到的别墅,应该不是实物,而是一个正规法拍中必定得拍的内定资格。”
沈聿成的推定无疑是否定了整套系统。
江叙苦笑一声,“你的胆子可比我大多了。”
他顿了一会,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可是如果整个体系都出了问题,我们还有查下去的必要吗?”
沈聿成看着江叙的侧脸,轻拍了拍那只发凉的手,语气温和说道:“法律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去维护一套已经腐朽了的系统。执法者应该让朽木发芽,陈花重放。”
江叙一时无言,他看着沈聿成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忍不住翻开手心与之交握,“你说得对,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摇摆不定。”
比起自己,沈聿成参与调查这个案子,需要承受的压力要更大。
“对了,Forres这份资料,最早能追溯到什么时候?”江叙一边问一边松开手,但沈聿成没有让他抽离掌心。
空气安静了一瞬。
“咳。”沈聿成敛去手上的力道,转头看回屏幕,只有耳尖还有些发红。“第一笔拍卖记录追溯时间是十五年前。”
“刚好在工地事故之后。”江叙盯着屏幕。
“对,你看这边,”沈聿成鼠标划过屏幕上的几幅画,“这是Forres记载的在船上最早拍卖出去的东西。但有意思的是,根据这些画最初始的记载显示,它们是Forres自己从埃尔文公馆花了总计不到100万收购来的;可后面再次出现,来源又都变成了不同的委托方,并且在实际拍卖中,成交价最高一幅竟然高达800万。试问这个世界上,要去哪里同时找到那么多的冤大头?”
江叙不置可否,“结合时间,Forres用来采购的这100万,很有可能跟当年工地事故的政-府抚恤金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当年官方的拨款远不止受难者家属拿到手的那500万,可能还要再加上这几幅画的成交款,总计在5000万左右,只是后面的4500万,最终被以这种形式,落到了私人的口袋中。”
沈聿成点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Wein俱乐部与政-府有关系。顾俊衍承包了政-府的项目,项目出了人命,一死就是四十多个,政-府不希望事情闹大,于是将死亡人数压到7人,并且通过成立Wein俱乐部的慈善基金会,来私下给受难者家属拨款。”
“嗯,”江叙说,“实际上慈善基金会只给了500万出去善后,剩下4500万于是成了来路不明的黑钱,急需清洗干净。顾俊衍跟Forres的傅万声私交甚密,所以就想到了靠拍卖来洗-钱。”
他看着资料里那些拍卖品的图录,“傅万声低价买画,再安排几家空-壳公司作为委托方,最后再让一个个所谓的「冤大头」把本来不值钱的画拍到离谱的高价。多场下来,那4500万的脏钱全部变成了这些画的成交款,最后Forres收佣,剩下的钱打回给委托方。”
“不过现在还只是推测,想要弄清楚真相,也许还要等到最后那场拍卖。”
江叙深吸了口气,“这些资料能立刻回传到国内吗?”
“不能。”沈聿成说得很平静,“船上设置了网络屏蔽,只有等靠岸了才能再回传了。”
江叙忽然止住沈聿成,“嘘。”
屋外有脚步声,沈聿成看了眼江叙,立即把笔记本合上,抽出存储硬盘放进了口袋中。
江叙走向门边,沈聿成拉住他摇了摇头,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把手枪,递过去。
江叙把枪别进后腰,拿起外套穿在身上遮住枪支。
一声轻响,屋门被打开。
门外叶义朗笑意阴寒,“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江叙。还是说应该叫你余潮?”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副督察长。”
江叙看向叶义朗身后带着的十几名安保,放在腰间的手不动声色地垂到了身侧。船舱房间太狭窄,对方人数很多,如果冒然开枪,他跟沈聿成占不到任何便宜。
“既然都是老熟人,就没有必要说些弯弯绕绕吧。”叶义朗说罢一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上前。
沈聿成走上前拦住入口,“叶副督长,这里是私人领域,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我们恐怕会招待不周。”
“呵呵,沈组长,这么晚了就不劳烦您招待。”叶义朗冷笑一声,“我也是替人办事,多有得罪了。”
“拷上。”他对身后命令道。
几名安保闻言立即围上来,江叙和沈聿成不得不往后退进房间。
两人对了个眼色,江叙抄起沙发上的靠枕扔出,为首的安保措手不及退了几步,江叙顺势踢翻沙发,沈聿成就趁乱锁住一名上前的安保,将其砸向墙面。
来人前赴后继,怎么都料理不完,江叙又一次压住其中一人的胳膊,把人按在床上,身后很快就有三人靠近。
他反身回踢过去,只是这些人同为警校出身,亦是训练有素。江叙一脚踹空,正要再上前,压在床上的那只手腕间忽地一凉。
只听“咔哒”一声,手已经被手铐锁住,江叙心中暗叫不好,方才被制住的男人已经翻身起来,拽着他的手腕往地上狠摔下去。
“唔……”江叙被摔得不轻,对方的拳头紧跟着挥下,江叙避无可避,眼见就要落到脸上,被沈聿成及时攥住。
有人从腰间抽出枪来,叶义朗这时却抬手拦下,“大家都是同僚,我不想在船上见血。”
他瞥了眼江叙手上冰冷的手铐,一抬眉对上沈聿成,“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得力部下,沈组长,你们就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沈聿成没说话,任由那名安保把他的右手拷在了江叙的左手上。他不由得握紧拳头,江叙五指却忽然托住他的手腕。
叶义朗再次露出森寒的笑:“带走。”
走廊上的灯光笼罩着众人,江叙和沈聿成被围在中间。
两人走路的步幅并不一致,由于被同一副手铐拷着,并肩走在一起有些别扭。冷硬的金属不断拉扯着彼此的手腕,江叙面无表情目视着前方,右手悄悄压向腰间。
沈聿成蹙眉,压低声音提醒:“江叙!”现在开枪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别担心。”江叙并没有看沈聿成。
两人低声的交谈引来旁边安保的侧目,还未等他定睛,江叙手上迅速掏出枪来。
“砰!”
子弹擦着天花板击穿灯管,霎时间电花四溅,惊呼的声响骤然而起,不及众人反应,江叙已经转腕打出第二枪。
子弹精准命中了角落里的消防管道,高压水流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喷涌而出。
混乱中,江叙一把拽住沈聿成的手,借着手铐短链的力道,猛地回身,踹开后面的几名安保。
“快走!”他边跑边回头对着天花板又接连开了几枪,漆黑的走廊里怒骂声与脚步声乱作一团。
两人沿着走廊一路跑到三楼甲板的分叉口,江叙往左一拐,打算上楼,谁知沈聿成却选择了朝右,江叙被带得一个趔趄,幸亏沈聿成反手扣在他的腰上,两人才没有摔下楼梯。
“跟我来!”
沈聿成“嗯”了一声,跟在江叙身后。
江叙转过拐角,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老旧通风口,没有犹豫地开枪打落螺栓,随后稳稳接住掉下来的金属板,道:“上去!”
沈聿成抬起手,撑住通风口的边缘,身体往上的同时,左手的腕骨被绷紧的手铐扯得生疼。
江叙在下面托住沈聿成,“你踩住我。”
说罢一拍自己的肩膀,沈聿成犹豫了片刻,还是踩了上去。等站稳后,立即把江叙也拖拽了上来。
两人把金属板重新盖回原位,黑暗彻底将他们吞没。
管道内空气稀薄,沈聿成坐靠在金属壁前,尽量将呼吸声压低。
江叙坐在他身侧,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你的手还好吗?”沈聿成问。
“只是皮外伤。”江叙动了动手腕,金属链条碰撞出的脆响回荡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沈聿成探向江叙的腕间,指尖一片湿漉,铁锈味弥散开来。
江叙小声抽了口凉气,沈聿成只是紧紧扣住江叙的手心,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取什么标题,每次想章节标题就抓心挠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