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VIP]
入目所见皆是猩红, 被什么包裹着,压抑着,喘不过气, 好像什么都不是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布满裂痕的太刀从视线所及处缓缓滑过, 看见了刀身上沾染着黑色的污秽气息,不详且危险。
——髭、切。
他看着那振太刀消失在眼前, 不知流向了何处。
是梦吗?怎么会感觉如此真实?
感知不到的躯体, 没有办法去控制的自己, 好像没有能发出声音的器官,只有微许艰难维持着的意识做出了此时理论上最合理的挽救方式。
应该是被算计了,那么,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媚的月色骤然被黑暗掩盖住。
原本正在月色下一起聊天喝酒赏月的鹤丸国永和小乌丸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的刀剑, 还未喝完的酒停在半空中。
鹤丸国永瞪大眼睛, “喂喂,天空, 这个月亮这样正常吗?主人的心情怎么就突然不好了?”从未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善变过的啊。
小乌丸放下杯子,随即两刃一齐看向黑暗中的天守阁, 寂静,不详。
天守阁上方被肉眼可见的诅咒或是秽气一般的不祥之物缠绕着,如同那天看到的【一期一振】疯狂之后出现的东西。
“这是……啊,这可真是吓到鹤了。”
源氏部屋里出现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伴随着太刀一声激动的“兄长”之后,以往一向冷静稳重的太刀此刻也不顾形象, 满脸焦急的跑向天守阁,一门心思上楼不顾以往的规矩想去打开审神者的房间。
三条部屋里, 刚刚才睡下的太刀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平日里一向温和的眉眼在此刻变得清冷起来,掀开被子缓缓起身,拉了下身上穿的衣服,随后轻声拉开部屋的门后便走了出去。
他仰起头看向原本应该是夜色明媚的天空,因为得到了喜欢的刀剑,主人今晚的心情原本应该是极好的。
但此刻的月亮却被阴影笼罩住,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再无光辉。
身体里的灵力在变化,原本属性空无的灵力被沾染上了其他的味道。
三日月宗近敛下眸子,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随着灵力的变化,下一刻,刀剑和审神者之间的契约在这个时间被审神者单方面截停。
天守阁被秽气缠绕,无味的灵力变质,契约被单方面截停,随时都有被主导方强行解契的可能性。
部屋里传来其他的动静,今剑醒了过来,他焦急的看向天守阁。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一丝动静的人类,整个被迫封禁起来的空间,污秽黑气从身体里缓缓涌出,直到淹没了整具身体,和黑暗融于一体,再向外缓缓的,即将流向整个本丸。
“瘴气,退散!”
然而没等膝丸反应过来这种变化,只见他的手指触碰到门时,就有一股巨大的斥力将太刀毫不留情的弹飞出去。
因为异常先一步赶到的小乌丸上前在后面稳住了飞出来的膝丸。
“主公出什么事了?”
小乌丸面露凝重询问着。
膝丸咬唇,他双眸微红,“我也不知道,是兄长告诉我家主出事了。”
随后紧接着赶到的鹤丸国永看着膝丸,“髭切呢?天守阁不是只有他才能进去吗?”
膝丸的情绪很糟糕,紧握的双拳昭示着他无法平静的内心。
“家主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没有再平时使用结界了,除非出现什么紧急情况,否则家主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大典太光世和骚速剑也到了现场,天下五剑之一的灵刀紧皱着眉,他随身带来了本体太刀,“天守阁里面有很不详的气息。”
随后看向在场的刀剑,“要强行突破进去吗?”
之前从天守阁里溢散出来的暗堕秽气漂浮在本丸的空气中,感受到变化匆匆赶来的刀剑在肉眼可见的注视下看着那些暗堕秽气被本丸里原先拥有着的灵力净化以至彻底消散,封闭的天守阁,以及平静下来的本丸。
“喵!刚刚那是什么啊?”
“是暗堕。”
“欸?!主人暗堕了吗?!这怎么可能?!”
“主公!”压切长谷部赶到现场时就直冲着天守阁二楼跑去,哪怕是再去触碰那扇门也没有刀剑阻止,然而下一刻,和膝丸一样的结果,巴形薙刀在身后扶住了他。
三日月宗近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障子门,以及那道他们看不见的结界屏障,“看来,主人是不可能放我们进去的,连主人都没办法处理的,这种程度的暗堕气息一旦从天守阁里泄漏出去……”
三日月宗近看向膝丸,“膝丸殿,髭切殿现在怎么样?”
膝丸摇头,他的眼里满是不甘,“兄长晚上突然醒过来,就告诉我一句家主出事了,然后就晕过去了,我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兄长的情况。”
三日月宗近沉下眸子,“是被契约牵连了吗?”
他再次看向心情不定的膝丸,“这里交给我们吧,髭切殿下午才受了重伤,他也一样不能有事,否则主人这边再如何挽回,都没用。”
膝丸看了一眼天守阁,然后重重的点头离开。
药研藤四郎看了一眼天守阁,和一期一振说了一声后就跟上了膝丸,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那个本丸?短刀的紫色眸子里闪过寒光。
“契约?什么契约?”鹤丸国永疑惑道,“我们不是都没事?难道是他的伤?竟然这么严重的吗?”
这么重的伤,主人还能纵着髭切浪费时间开玩笑?鹤丸国永不理解。
压切长谷部收回自己紧紧黏在门上的目光,强自冷静下来,他向巴形薙刀郑重地道了声谢,随后看向其他一样好奇的刀剑,只是着重表明了这一点,“髭切对主公来说是不同的,和主公一样,他不能出事。”
说完这句他就不再多说,他看向已经赶过来的红发短刀,冷声道,“爱染国俊,今天主公和髭切在那个暗堕本丸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暗堕本丸,暗堕刀剑,压切长谷部没有掩饰自己眼底那惊人的杀意。
三日月宗近看着压切长谷部的行动,眼神平静的看了一眼二楼的障子门,本丸目前的主导权在这振打刀手里,只是他不忘提醒道,“主人不愿意放我们进去的态度很明显,那么,这就是主命了?”
契约被单方面截停,随时可能断开。
天守阁被自我封闭,拒绝他们靠近。
这说明主人在之前拥有自我意识。
此事的起因未知,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如果主人失败,那么,他们将会失去审神者……
以及,一振髭切。
但如果选择强行突破天守阁,以主人性格的执拗自我,绝对不可能放任他们强行突破,那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凭空消耗主人的力量,加速主人的死亡,本质上其实就和噬主无异。
作为本该护主的刀剑却只能在这里这么看着,实在是没办法笑出来。
啊,真是……主人出事之前最有嫌疑的……一定和那个本丸脱不了干系,暗堕啊——想起那振自己,三日月宗近摸了摸刀镡。
压切长谷部微怔,除却眼里的杀意,他的脸上再看不清其他具体的表情,随后他语气平静道,“没错,这就是主命。”
最后,所有刀剑将目光转移到今天一起去了的来派两刀身上。
膝丸着急的赶回部屋,离开时未曾关上的部屋们依旧和他之前匆匆离开时一样,他看着倒在地上被暗堕气息侵染的髭切,这副熟悉的场景,让膝丸难以控制的回忆起了过往。
想到什么可能性,为了安抚自己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膝丸看向一旁放在刀架上的太刀本体,他颤抖着手拔出太刀本体,在看到上面遍布着的纹路时,声音颤抖道,“……兄长?”
药研藤四郎紧随其后,在看到髭切那副情况时,一向冷静的短刀此刻也淡定不下来了。
“……髭切殿!”
*
被打开的金色御守悬挂在食指关节处,里面刻画着的不详术法纹路散发着光芒,酒红色的眸子将黑色的光芒收入。
严肃着一张脸,平静道,“暗堕秽气,来源于暗堕本丸,没有问题。”
门外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敲门声,他将御守捏在手心里,掩盖住了它的存在。
“进。”
“部长,我们在一处坐标点监测到强大的污染能量波动,但,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我们这边已经通知行动组那里了,只是,只是那个本丸并无暗堕备案,那股气息太过异常,我们怀疑那个审神者可能有问题。”
严肃的下属考虑的很全面,井对此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有怀疑,那就将这件事情通知执法队调查。”
“后面有什么问题,有我在。”
“你做的很好,即使是一场误会也没有关系,为了政府的发展,我们不能放过一点可能的迹象。”
下属一脸欣喜的看向他的部长,“是!”
付丧神突然暗堕,这种异常……无论审神者再怎么看起来伟光正也逃不了责任,除此以外,即使他侥幸逃脱了政府的制裁,那么,失去了自己心爱刀剑的审神者,最后会将屠刀指向哪里呢?
当然非“罪魁祸首”莫属啊。
区区暗堕本丸……
即使现在依旧棘手,但在未来必定成为他脚下腐朽的刀片。
一个时之政府初期残留下来的实力强劲付丧神上限高的分灵本丸,一个是未来可期,审神者上限未知的后进本丸……
不可控与可控,过去与未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零点不要等!
第152章 第152章[VIP]
手入室里围了一圈刀剑, 膝丸将资源投入修复池,但这些资源耗费在髭切身上就如同杯水车薪一般,本体太刀一直停留在崩碎边缘,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暗堕气息正在缓缓消散。
白山吉光站在一边此时正在喘着气,他已经很疲累了,即使是他的治愈能力也帮不了髭切太多。
信浓藤四郎扶着他, 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抓在修复池旁边。
“髭切先生这个样子,呜……是不是说主公大人的情况也不好。”
听到弟弟口中这样希冀的问题, 一期一振只是看着重伤不醒的髭切, 然后蹲下身, 口中不住道,“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主人的情况在天守阁里他们不得而知, 天守阁严丝合缝, 平静的就和平时的本丸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他们唯一能够知道主人真正情况的途径就只有通过髭切的情况。
“主人出事和那个本丸脱不开关系。”
这是大家在听过事情发展之后,本丸里的所有刀剑都在心里达成的一个共识, 他们的主人在那个本丸里被那些有些年岁的暗堕刀剑给算计了。
站在手入室门口,只能静静地看着一振昏睡的即将破碎的刀剑, 他们对主人的事情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用着祈祷的方式来预祝主人不被影响到,这种无能为力的心情对刀剑来说何其难熬。
一直冷眼观看的宗三左文字在心里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手入室。
江雪左文字注意到自己弟弟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小夜还有太阁之后,然后便跟在了弟弟的身后。
他看着宗三左文字走了没多久, 随意的靠在了一处廊柱上,眼底的忧郁大有和以往相比成倍增长的态势。
“宗三。”江雪轻声道,
宗三左文字抬眸,一双异色眸子却并无焦距,“江雪哥,主人为什么只带膝丸一个人去那个本丸呢?”
说着就自我嘲讽道,“不过也是,带了我们也不一定有用。”
他靠在廊柱旁仰着头,“主人和髭切都在,竟然还都遭了算计。”
“时之政府初期到现在的本丸,也是,都已经暗堕了还存留至今,甚至还有本该碎刀的重度暗堕付丧神,呵,江雪哥,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一定要通过战斗才能解决问题吗?”江雪左文字看着弟弟冷漠的想要砍人的眉眼,“无论该怎么做,我们都要等待主人醒过来,膝丸不是说了吗?曾经的髭切也有过这般模样,而现在的主人只会更加强大。”
可是膝丸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却连自己也不确定两者是否真的一样。
“也是啊,”宗三左文字第一次这么真实的喜欢自己被束缚着,他摸着自己的心口,喃喃道,“契约还在呢。”
现在的契约只是单方面被截停不去影响他们,但一旦契约被对方强行断开,那就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江雪左文字沉默不语,然后靠近将弟弟拥入怀中,深沉的眼底难掩郁色。
静静等待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情况也算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髭切身体上的伤痕无法被修补,每一次修复之后又会重新回到碎刀边缘,就好像没有一个尽头一样,唯有暗堕秽气在一点点的消失。
本丸上空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几队人凭空出现在本丸上空。
行动组领头的人看着平静的本丸顿时沉默了,就这么怀疑自己的站在本丸上空,“这看起来像是有事的样子?”
“管他有没有事,他们的监测总不能出错了,查就是了。”
熟悉的本丸编号,银阁可是特地在第一时间就抢过了任务,好不容易的机会,他当然要把握住,到现在都没能交上朋友,银阁感到十分的挫败。
然而还没能等到银阁他们下去准备例行调查,另一道缝隙被撕开。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率先走出来,在看到他们时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冷冷道,话语里满是不容置疑,“执法队办事,你们暂时撤离。”
执法队?银阁额角一抽,这是搞出了什么来?不是被袭击了吗?
他想说什么直接怼过去,却被带队的队长给直接拉住了,对方严肃道,“银阁,执法队的任务具有优先权。”
末了他又提醒道,“惊动了执法队,就说明这个本丸很可能有问题。”
什么有问题?
他才不在乎这种东西,有问题就有问题呗,不就是暗堕?要么就是碎刀?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这个时候还是要维持一下表面的态度。
“好吧好吧。”
心里则是极其抓狂的,可恶!又坏他好事!
少女看了一眼他们暂时不插手准备撤离的态度,然后先一步带着几振极化刀降落到本丸,正面直接迎上了本丸的刀剑。
“执法队办事,请你们配合。”
说着她看向在出现在这个时间全部站在外面没有休息的刀剑们,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这个本丸绝对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们为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聚集在一起?总不能脑子抽了大晚上一起跑出来散步?
想到这里,少女的声音就愈发不客气起来,“你们的审神者呢?让他出来。”
刀剑们面面相觑,执法队的到来可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这种部门和他们今天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关系,会不会他们是想对暗堕缠身的主人动手?
“家主在休息。”膝丸在之前察觉到动静的时候就已经从手入室里出来了。
少女毫不犹豫道,语气也没多好,“那就把他叫起来。”
膝丸并未被她的态度激怒,“家主休息的时候,天守阁结界是打开的。”
少女皱眉,她看着眼前这振极化膝丸,“所以?”
“所以我们根本进不去,根本不可能叫醒主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次郎太刀接道,语气随意。
“是啊,既然是执法队的,那就调查你们想调查的吧,主人不在你们难道不是更好调查?或者,你们等到主人睡醒再说吧。”
“不过,”随即话锋一转,“要是打扰到主人的睡眠,我们可绝对不允许。”
少女紧紧皱着眉,她看着这个很像是恶人刀剑的形象,然后面露凝重的看向天守阁,该不会……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出事了吧。
她看向天守阁的方向,那边附近站了不少刀剑,是什么?监视和控制吗?
不过是在守着天守阁,那就说明审神者很有可能就在天守阁里,而不是出现了什么被神隐的恶性事件,少女暂且按捺下自己心底越来越坏的想法,能守着天守阁,也从侧面说明了审神者还是安全的。
尤其是这些刀剑看起来还挺正常,“那就请你们原地配合调查。”
她和自己带来的刀剑对视了一遍,本丸上方的结界缝隙仍在,“一旦让我发现你们有什么异样的行动,我有权力将你们原地击杀,请诸位好自为之。”
本丸调查的其中一个重点就是手入室,一个本丸的手入室在很大程度上最能反应这个本丸的现状,比如手入室使用情况,伤重刀剑,以及资源存储。
就比如这个本丸的手入室……
“一振快要碎了的髭切?!”
看着髭切本体刀的惨样,少女震惊的睁大眼睛,“这是怎么一回事?!”
爱染国俊道,“髭切殿下午遇到了强敌,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前不久因为执法队的到来出去的刀剑,现在看着髭切身上已经彻底消失的暗堕秽气感到惊讶,膝丸看向一旁一直待在髭切身边的白山吉光,对方此刻已经睡下了,药研藤四郎点点头。
“下午遇到的强敌,现在这种时候不给他治疗吗?”少女冷着眸子扫过其他刀剑,“你们的审神者到底去哪了?连快要碎刀的刀剑都不管了吗?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便是审神者失格,我会直接处理你们的审神者。”
就算是对审神者动手,但这些刀剑是疯魔了吗?
连自己同类的死活都不管了吗?尤其是!少女看向膝丸,这振膝丸绝对有问题,身为弟弟,竟然也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是在说我吗?”
一道明显虚弱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手入室里刀剑们惊喜的眼神中,又担心他们的情绪吵到了主人,所以一个个压抑着自己兴奋的情绪。
审神者?
少女猛地转过身,她第一时间就对上了九月真言那双烟灰色的眸子,不由得瞪大眼睛,口中不由自主道,“……是你。”
嗯?九月真言一张脸色如纸般苍白,他打量着这个少女的形象。
少女同样有着一双灰色的眸子,被龟甲贞宗搀扶着的九月真言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认识我,就不多说了。”
“暂时请不要打扰我,可以吗?”
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道,“我的刀快碎了,我需要暂时将他的情况稳定下来。”
“等等!”
少女下意识道,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有些误解,她连忙解释道,“你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我帮你手入。”
为了加强自己的可信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时之政府执法队成员,代号五月,”最后她直勾勾的盯着九月真言,说话时像是在宣誓着什么,“风原家现任继承人,日后……”
“好。”不欲听到后面更多的废话,九月真言直接道。
“你替我手入,”髭切的伤势最重要,不能让他一直拖着重伤的身体在这里待着,他平静道,“我可以欠你一个人情。”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第153章[VIP]
暗堕秽气消失之后, 髭切身上的伤势已经可以进行正常的修复。
少女的动作很娴熟,眉眼之间满是认真,单从表象来看, 的确像是真诚的在为髭切手入,又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精神不济,九月真言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喉咙发痒, 九月真言扶着龟甲贞宗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察觉到手臂上的紧了紧的动作,不像平日里的举止, 龟甲贞宗担忧道, “主人, 这里交给这位审神者就好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下等消息吧。”
“我没事。”
他要在这里看着,即使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善良无害的人, 谁又能知道她会不会是谁手下的一颗恰到好处的棋子?
这次的事情他暂时脑袋空空没有头绪, 连线头都没找出来, 但此刻他只要记得,谨慎对待自己现在起遇到的事情和人, 就绝对不会是什么错处。
巴形薙刀在这个时候走过来,他看向龟甲贞宗, “把主人交给我吧。”
龟甲贞宗心里不愿意,他怎么了?他扶着他的主人难道有问题吗?然后就听见巴形薙刀极其自然道,“你不够高,主人靠着你也不会舒服。”
龟甲贞宗:“……”
一米九多的身高在某方面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优势, 九月真言点头。
在巴形薙刀的动作下,他配合将自己全身的体重全部压在了巴形薙刀身上, 就这样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背靠在薙刀的怀里。
巴形薙刀垂眸看着九月真言那张苍白的脸颊, 眉头紧蹙。
自他显现以来,他还从未见过主人的脸色这么难看,即使是上次溯行军入侵造成的消耗,也没有让主人虚弱到现在这般地步。
太刀脱离了危险的范畴,五月停下了动作,“接下来只要正常修复就行。”
九月真言神色不变,“多谢。”
药研藤四郎迅速将自己之前就拿过来的两张加速符贴了上去。
九月真言看了一会儿,随后收回自己注视着髭切的目光,着重看向五月,“时政派人过来究竟有什么事情,我们去天守阁谈吧。”
五月盯着九月真言的脸有些出神,听到声音后愣了愣,随后道,“啊,好。”
“执法队的人来我们本丸,是觉得我们本丸又有问题吗?”
九月真言直接开口道,周围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跟在身边的刀剑,大家实在是没办法放心下来让他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又?五月不解,这还不止一次了吗?
“没错,因为监察部监测到你的本丸坐标出现污染能量异常,但那股力量又消失的太突然,他们怀疑你的本丸可能有问题。”
“是吗?”
九月真言轻声道,似乎是因为身体原因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过了半会儿他皱眉道,“那就麻烦你了,如果能查到什么的话,还请帮忙处理一下。”
五月盯着他,“你不知道吗?”
九月真言平静的回望,“我该知道些什么?”
“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的情况能对刀剑做些什么?”
随后他继续道,“我和髭切下午去了一趟暗堕本丸,在那里因为一些原因和他们交了手,髭切当场重伤,只是没有你刚刚看到的那么严重,至于我,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也看到了,没能在第一时间为他手入,是我的过失。”
“暗堕本丸?”
五月皱起眉,“你去暗堕本丸做什么?”
九月真言说,“刚刚上任的那孩子,我算是她的监护人,不放心,去看看。”
“监护人?”五月觉得事情复杂了起来。
九月真言直言道,“是,时政系统里,你应该可以查到。”
那就不算什么问题了,五月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想了想,将自己的结果说出来,“本丸里我暂时没有查出什么来,我一开始怀疑的是审神者被付丧神囚禁的事情,但现在显然也不是,其他付丧神对你的态度我也看到了,初步来看,你作为审神者没什么问题。”
“不过,我需要继续调查本丸其他的地方。”
既然有异常,那么五月不会轻易的就这么结束。
“可以,”九月真言无所谓道,“请随意。”
五月盯着九月真言,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我其实刚刚就想问,你这脸色看起来也太可怕了,你真的没事吗?”
九月真言摸上自己冰凉的脸颊,又放下,“消耗太多,就变成这样了。”
“行吧。”消耗太多,什么消耗太多,对方显然不愿意说,她要做的便是调查这个本丸,至于另外那个本丸,也一样不能放过。
五月立马起身,然后就出去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去了。
看着少女带着她的付丧神离开,九月真言的眼神迷蒙了一瞬,他伸手揉了揉胸前,浑身无力酸疼的感受让他提不起半点精神,以及……
眸子里没有什么焦距,他随意的也不知道朝哪看过去。
九月真言只记得脑海里有个近侍的名字叫做烛台切光忠,“烛台切。”
烛台切光忠愣了愣,然后立马应声,“主人。”
“我饿了,”九月真言扶着桌子起身,“一会直接送到我房间,麻烦你了。”
有刀剑想帮忙扶着九月真言,却被九月真言摆摆手拒绝了。
心里又很多关心的话想问,但看着主人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他,只能跟在身后看着九月真言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主公安全了,子代们都安下心吧。”
“执法队的那些人我们要管吗?”
“有什么好管的,我们本丸有干什么不对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大家突然顿住,一行人一起看向站在角落里新来的的打刀。
松井江:“……”原来你们都知道这事情不能干啊,打刀无奈,他能怎么办,现在都一根绳上了,“到时候我会解释的。”
天守阁楼下不远处,笑面青江、压切长谷部和蜂须贺虎彻待在一起仰头看着二楼紧闭的窗户,一边注视着天空中那道依旧存在的缝隙通道。
以及,本丸里的调查虽然不惧,但也要注意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主人看起来消耗甚大,但看起来也只是如此,契约已经正常了,目前表现为,除却虚弱一点,并无异样,”笑面青江幽幽道,“相反,髭切却是快要碎刀的地步,直到主人出现都还未好转……”
“你想说什么?”压切长谷部冷眼看向绿发胁差。
笑面青江摊了摊手,“不,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去看看髭切的情况。”
蜂须贺虎彻看着压切长谷部,拍了拍他的肩,“等主人休息好吧。”
“针对髭切做的动作,和针对我们本丸,或者是针对主人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大家如今都是一体的,不是吗?”
“如果没有主人,髭切恐怕会当场碎刀。”
“主人的性格真的要说起来……”实在是不好评价。
蜂须贺虎彻难得的叹出声来,“不幸中的万幸,我其实都不敢想象,如果髭切真的碎在了今晚,之后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压切长谷部看向蜂须贺虎彻,“你不用担心我,源氏刀对于主公来说是不一样的,这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作为家臣,听从主命才是我最应该做的。”
“蜂须贺,我一直都很清楚的自己的位置。”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目的又是什么?即使髭切如今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不代表主公会放过罪魁祸首。”
“以及,如果主公要对那个本丸动手,我们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压切长谷部垂眸,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暗光,是时候了,他要变得更强!
这种只能看着无能为力的感觉,对他而言太难受了,还有一种如果主公真的出事了,他甚至连动手复仇压斩那些罪魁祸首的实力都没有。
没有办法去干涉主公的决定和选择,这点无法改变,他只是家臣。
但却连自己的选择都没办法完成的无力,这点更让他难以接受。
太弱了啊——这样的他如何配得上当初主公给他的期待!
*
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九月真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快死了。
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不过是因为他当时已经痛到麻木了,原来痛到极致便是没有痛觉了吗?那种窒息的感觉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被算计了,这是必须的。
但是什么时候?
九月真言将今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他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出现问题。
随后,他捋起自己紧身的衣袖,手臂上刻画着如同细线一般的不规律的黑色痕迹,一直往里延伸,这又是什么?看起来不详,但在他的身上此刻却没什么感觉,是因为发作的对象本来不该是自己吗?
烛台切光忠简单的做了碗面,到二楼门前时,他还先一步将面碗放下,推开了门之后才拿着面碗进去了,毕竟以主人那个精神状况,他真担心对方会不会前脚刚说了,后脚就忘了他要来。
走到里间,他就看见趴在床边紧闭双眼的九月真言。
一想到九月真言今晚的那个状况,烛台切光忠吓得立马紧张起来,只花了几步快步走过去,然后才发现九月真言只是睡着了而已。
惊吓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烛台切光忠的表情有些无奈,他看了看还在冒热气的面碗,又看了看正在睡觉的主人,“真是,好歹到床上去睡吧。”
他将九月真言抱起放在床上,然后轻手轻脚的给他盖好被子。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第154章[VIP]
天空中被撕开的缝隙已然消失, 本丸里如今只剩下了自己人。
被如同雾霾一般的迷雾遮掩起来的阴天,本丸里依旧静悄悄的,留在本丸里的那些一向活泼的刀剑都没精打采的, 眼巴巴的看着天守阁。
凌晨就说自己饿了的审神者,一觉睡到下午都没醒,更别提吃饭了。
烛台切光忠半蹲在床边, 眼里满是犹豫和忧愁。
如果不是看到主人的确是在呼吸,他真的都会怀疑主人是不是出事了。
“药研, 主人没什么问题吧?”
最后还是因为担心主人的情况, 叫了本丸里会医术的短刀上来, 药研藤四郎看着体征一切正常的九月真言,“大将应该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这样吗?”烛台切光忠盯着床上闭着双眼的青年, 原本白皙的皮肤添上了属于病态的苍白,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看到一点好转的他们也觉得无可奈何, “只是,如果主人这样一直不醒过来……”
药研藤四郎摇摇头, “暂时还是让主人睡够吧,身体可以之后再慢慢调养。”
定下了让九月真言继续睡下去的打算, 之后两刃就待在床边,一站一跪,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此时沉睡着的九月真言,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药研, 你说主人这次醒过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烛台切光忠忽然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问?”药研藤四郎眼神平静的反问,“一切都听从大将的命令就可以了, 身为刀剑,我们要做的只有服从, 以及执行。”
“也是啊。”烛台切光忠苦笑着接了一句。
药研藤四郎看向太刀,一针见血道,“烛台切,你在不安。”
烛台切光忠没有反驳,“药研没有吗?”
药研藤四郎收回目光,“请相信大将,他的心里有我们。”
烛台切光忠摇了摇头,沉默半晌后道,“药研,我们是护主的刀剑。”
药研抿唇不言。
烛台切光忠说完后意识到什么,立马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没事,”药研藤四郎依然平静的脸上没有露出其他的情绪,“如果不安的话,就等大将醒来,亲自向大将寻求答案。”
在烛台切光忠惊讶的注视下,药研藤四郎笃定道,“他会回复的。”
“对于我们的问题,无论满意与否,大将最后一定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因为他自我定位的身份,不允许自己对他们置之不理。
至于答案是好是坏,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大将不会欺骗他们。
他的大将啊,就这么一副孱弱的模样躺在这里,真的是让刃难以忍耐,一向成熟稳重的短刀并非没有情绪,而且,不只是他。
*
尽管审神者未曾恢复,本丸里的日常出阵照常进行,并没有因为审神者不在没有主持大局就停下了平时该做的事情。
留下了在本丸里照顾审神者的人手,一部分刀剑继续按部就班的出阵。
刚来的松井江此时也在出阵队伍里,和他的同队的有一文字的两振刀,左文字的四花太刀江雪左文字,作为队长的浦岛虎彻,还有……
“哇——”白色的身影突然冒出来。
“啊喵!”
南泉一文字吓得差点蹦起来,下意识的躲到了山鸟毛身后。
然后恼羞成怒道,“鹤丸国永你干什么啊?!”
山鸟毛看了一眼鹤丸国永,先一步道,“小猫,冷静下来。”
自家老大开口,南泉一文字立马歇火,满脸紧张的在自家老大身边站好。
山鸟毛按着南泉一文字的肩膀看向鹤丸国永,“鹤丸殿,请不要吓唬小猫。”
“哈哈,抱歉抱歉,被吓到了啊。”
鹤丸国永看着刚刚才炸毛的小猫咪,“不过,打起精神来啊,大家昨晚,嗯,不对,应该算是今早?总之主人没事了,契约也正常,好歹轻松一点啊。”
南泉一文字的头发都蔫了下来,声音也没那么有精神,“太凶险了喵。”
浦岛虎彻打气加油,“蜂须贺哥哥和我说,要加油出阵,努力提升自己,这样我们以后就能更好的帮助主人啦!”
“没错没错,真不赖啊浦岛。”
鹤丸国永拍手表示自己的赞同,“嘛,大家要有像浦岛一样的心态啊。”
浦岛虎彻不好意思,“都是蜂须贺哥哥说的啦,大家准备好,那就出阵吧!”
“战斗,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吗?”
江雪左文字垂眸看着自己手边的太刀,“如果必须要杀戮……”
想说的话到此为止,他看着浦岛虎彻调试好了时间地点,随着金光消失。
*
睡在修复池里的太刀睁开了眼睛,那股濒死的感觉此时似乎还就在面前的时间,睁开眼睛时一片迷蒙,太刀依稀还觉得有些恍惚。
啊呀,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兄长?!”
耳畔是熟悉且感到安心的声音,思绪回神,髭切聚焦的眼神顿住,他看着膝丸眼里的惊喜以及微红的眼眶。
“哭哭丸怎么了?在……”髭切的声音微滞,然后像是若无其事一样的继续说下去,“有在家主面前哭着撒娇了吗?”
膝丸压着声音反驳,“不是哭哭丸,是膝丸!我才没有哭!是兄长看错了!”
“好,没哭,没哭,哭哭丸没哭。”髭切的声音缓慢,声音柔软的安慰着。
膝丸紧咬着唇,他执着的纠正,“兄长,是膝丸,还有,现在这种时候就别和我开玩笑了啊。”
“哈哈。”
髭切随意的笑了两声,笑意却无法在此刻进入眼底,“好,不开玩笑,那,家主……”嘴角微动,他继续道,“家主他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他能感知到家主现在的状况,可髭切还是想从弟弟口中知道具体发生的事情,太刀抬起手,竟然连累家主到这种程度,这可真是失败透顶啊,
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和九月真言一样,髭切如今对这点也没什么头绪。
膝丸摇头,“昨晚兄长叫我去找家主,那个时候家主已经封闭了天守阁,大家根本没办法进去,后面凌晨的时候执法队来了一趟,家主那个时间从天守阁出来,后面聊完事情后就回去休息了。”
“然后到现在还没醒,中途我去看过几次,烛台切说家主的脸色一直都没有好转,后面叫了药研过去,说是没事,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膝丸停住,他看向髭切,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兄长,家主他……”
“没事的,家主只是因为我的原因消耗太多了,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髭切温声安慰道,“没事啦,都过去了。”
他揉着膝丸柔软的头顶,“弟弟丸不要这么爱哭啊,小心被别的刀看见了。”
“是膝丸,不是弟弟丸。”
膝丸低声辩解道,随后继续问,“兄长,为什么你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髭切放下手,“这件事情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髭切深思着,是谁动的手?对他下手的目的又是什么?
时政?那理由呢?那个本丸的实力不可小觑,既然时政愿意付出审神者去收编那个本丸,就不该在这种时候挑拨他们之间的矛盾。
目的是他们的本丸?还是单纯的针对家主?亦或是……单纯的针对自己?
但是不应该,以家主如今受到的重视,时政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来针对家主,本来就在为那些无伤大雅的事情感到头疼,只是碎了自己毫无意义。
嗯……不过说起时政的话,也不是没有理由,或许是因为那个本丸的特殊,家主掺和进来打破了某种平静,所以……可问题是,那件事情是家主昨天临时决定的,自己昨天想着法子带走了那振刀,也未曾和时政人员有过接触。
那就是单纯的针对自己?但他只是一振付丧神……
所以还是那个本丸吗?暗堕付丧神的思想即使是同体本人也不能完全的明白,尤其是对方已经历经了那么多年,也只有他们做起事来不需要逻辑。
膝丸看着自家兄长的沉思的眉眼,抿唇喊道,“兄长。”
髭切回过神来应道,“嗯?”
膝丸提醒道,“家主昨晚封闭天守阁,截停契约,差点直接和本丸断契。”
髭切动作微滞,随后道,“嗯,我知道了。”
“放心啦,弟弟。”
“安心,好吗?”
*
天守阁二楼的楼梯口,狐之助纠结着在门口晃来晃去,一只狐狸尾巴都快被转的打结了,虽然他知道整个本丸如今的整个状态都十分低迷,也知道审神者如今在休息还未苏醒,但时政的任务也不能放着不管啊。
纠结着,最后还是抬起小爪子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门。
没一会儿,独眼的太刀拉开了门,他低头看着门前的狐狸,疑惑道,“狐之助?”他蹲下身,“你来有什么事吗?”
“烛台切大人,时之政府传讯,发布了特命调查任务。”
烛台切光忠看向里面,突然想起自己就是近侍的他将用手接起了狐之助,“我们下去召集大家一起说。”
狐之助待在太刀怀里,“其实这个任务也可以不参加的。”
烛台切光忠抬起手便敲了敲它的脑袋,“主人只是在睡觉,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狐之助顿时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它摇了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从里面投射出一段影像,“嗯……这次是要前往1590年的聚乐第进行调查,很可能会遇上很强劲的敌人。”
“聚乐第啊。”
烛台切光忠盯着那道被披风遮住的监察官,“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155章[VIP]
已经是凌晨的时间了, 九月真言才缓缓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只金色的眸子,两人对视, 那只眼睛则是在一瞬间的愣怔之后变成了惊喜。
“主人,您终于醒了。”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不远处书桌边的一台小灯微微亮着。
亮度算是刚刚好, 不会让刚睁开眼睛的他感到刺眼和烦躁,也不会让自己一睁眼就受到莫名的惊吓。
尽职尽责的短刀原本只是靠在一边闭着眼睛浅睡一会儿, 在听到烛台切光忠的声音之后立马苏醒过来, 他从地上站起来, 动作敏捷。
“大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九月真言撑着床坐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黒沉的夜色, 确定了现在大概的时间点, “麻烦你们两个这个时间还在这里守着我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做的?”九月真言摇摇头, 低头沉默着看着自己的手。
烛台切光忠转移话题,“主人饿了吗?现在要吃点吗?”
九月真言像是才回过神来, 他拒绝道,“不用了, 你们去休息吧。”
烛台切光忠劝道,“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九月真言闭了闭眼,嘴角带着一抹无奈笑容,“那, 谢谢。”
烛台切光忠的脸上露出笑意,“请稍等, 我现在就去给您准备。”
药研藤四郎看着明显坐在床上心不在焉的九月真言,提醒道, “大将,髭切殿已经醒过来了,现在应该在部屋里。”
九月真言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好冷淡——药研藤四郎眸子微动,后面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他见九月真言没有其他要说的话,就准备离开了,“那我就先出去了。”
九月真言看着他,微微一笑,“好好休息,明天就不要起早了。”
“是,”短刀临走时还是不放心,他盯着九月真言的那张脸,“您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请千万不要一个人强撑着。”
那张脸一如之前的苍白,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我知道,放心吧,”九月真言回复他,“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我还不会轻易拿生命安全去开玩笑。”
药研藤四郎没做评价,随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房间里此时只剩下了九月真言一个人,他只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就下了床,既然要去吃饭,那就不可避免的要去洗漱,睡了这么久,脑子也稍微的有所缓了过来。
九月真言直接去冲了个澡,那被热水冲刷着的黑色细线此时依旧顽固,从他的右臂向里延伸,直接占据了他身体右边的大部分位置。
不过此刻却只是乖巧无害的趴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本丸里是黒沉的天空,只有夜间走廊上开着的灯,九月真言出了门,他朝着周围看了几眼,无奈道,“早点休息啊你们,我没事了,真的。”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说着,“现在饿了要去吃饭,晚安,我们明早起来再见。”
厨房里的太刀看见了九月真言,身边还有只白色的身影,“主人怎么来了?”
“主人的脸色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变?”
鹤丸国永靠近九月真言,“昨晚真是吓到大家了呢。”
“睡了这么久,已经够了,还有,昨晚的事情,抱歉。”
这么干脆简洁的一连串,甚至是这么直接道歉,鹤丸国永眨眨眼,“道歉什么的,您倒是不需要这样,大家只是被吓到了,都没事啊。”
听到鹤丸国永说的这些,九月真言倒是没接话。
他走过来站在烛台切光忠身边,看着透过锅盖冒出来的热气,“白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烛台切光忠让开了一些位置,“白天吗……”
他想了想,除了正常的日课任务,能在主人这里拿出来一说的就只有……“政府有个特命调查任务,我安排了一队队伍去参加了。”
“特命调查?”
九月真言有些讶异,他倒是没有想到这种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一个任务,“嗯,我知道了,今天白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烛台切光忠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另一件主人可能关心的事情,他主动道,“髭切殿已经醒过来了。”
“嗯,我知道。”
烛台切光忠:“……”
这什么反应?好歹关心一下啊。
“您不去看看吗?”
注意到烛台切光忠脸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九月真言解释道,“他没事,不用担心。”
烛台切光忠:“……”
他当然知道髭切没事,但是主人的态度不对劲啊。
鹤丸国永若有所思的站在一旁,有些不解道,“主人是想从光坊这里得到谁的消息呢?”
九月真言:“???”
微许沉默之后,九月真言摇摇头,“啊,抱歉,我可能是脑子还没清醒。”
连问句话都问不清楚。
他详细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时政那边今天白天没有别的动静?”
时政?
烛台切光忠如实道,“时政的话,并没有什么动静。”
就这样的一句回答,让两振太刀都骤然看见了他们主人那明显沉下来的眼眸,啊这,这是什么意思?
主人昨晚好像也没和执法队的人说什么有特别意义的东西,时政来本丸又是因为什么?
烛台切光忠不明白,他看向同样有些迷惑的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给了他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为了防止自家主人是不是记忆断层了,烛台切光忠提醒起昨晚的事情,“昨晚您醒过来之后不是看到了执法队的人吗?”
所以,时政的人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九月真言没回复。
昨晚那样的结果就能打发时政?那他拥有的特权可真是大啊,致使付丧神濒临暗堕碎刀这种事情都能轻易放过自己,他是不是该感谢他们的宽容?
看着九月真言几步走过,最后在不远处的桌子前坐下,烛台切光忠在这个时候将锅里已经煮好的面捞了起来。
鹤丸国永紧跟着九月真言,“主人在想什么?和我说说怎么样?”
他和九月真言的眼睛对视着,眉眼随和,“还是说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惊吓,没办法和我直说的东西?”
什么啊,一个个的都怕他怎么了似的。
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九月真言直言道,“我昨晚看见白山在手入室里睡过去了。”
不知道九月真言究竟是想回答,还是突然间又想转移话题,鹤丸国永配合着答道,“嗯,那是因为给髭切治疗,那孩子太累了。”
烛台切光忠将面盛好端了过来,九月真言道了声谢,继续道,“白山是时政放在本丸的眼睛,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诶?”
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和那孩子扯上了关系,鹤丸国永惊讶的睁大眼睛。
烛台切光忠沉思,“主人的意思是指……”
“昨晚我虽然没能看见髭切本身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我大概也能明白,他这次的被迫暗堕可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白山既然在场,就说明他看见了。”
“白山看见了,就说明政府就应该掌握了我们本丸的情况。”
“你说,如果站在时政的角度,他们该怎么对我?”
鹤丸国永拍拍手,“调查,审问,监视,甚至是处理您?”
九月真言点头,“不错。”
这种才是正常的处理方式。
“但本丸如今风平浪静,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只是一个什么都没能调查出来的执法队队员,一家之言就能定下我的无害?”
九月真言毫不留情的嘲讽道,“这么好敷衍的时政,早就该败了吧。”
烛台切光忠想了想,“或许是白山今天还没能通知时政?”
“白山也和我一样睡了一整天?”九月真言反问他。
鹤丸国永接上了问题,“不哦,鹤知道,白山今天还去出阵了。”
“那不就行了。”
烛台切光忠:“……”
“或许……会不会是白山没有和政府说这件事情?”
“政府会随随便便的就将一振刀作为眼睛?”说着九月真言突然沉默了,“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废……算了,不提这个问题。”
九月真言说着停下来,随后奇怪的看着烛台切光忠,“你难道不该对这样的时政感到义愤填膺吗?”
“啊?”
烛台切光忠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的有些懵。
“如果时政真的无辜,那么,就以这样的调查水准,难怪会出现乱七八糟一箩筐的暗堕本丸。”
“如果时政真的无辜,那么,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你们此刻应该害怕,因为时政在包庇我,你们不管被我怎么对待,最后都只会是求助无门。”
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额角抽动,这都什么对什么啊?
果然人类睡多了,脑子就会不清醒。
鹤丸国永饶有兴致的看着满脸都是欲言又止的光坊,随即道,“可是主人啊,如果时政不无辜,就说明这件事情的问题大了啊。”
九月真言没有否认这一点猜测。
“我还没想清楚这件事情,本来我也没打算怀疑他们,因为我想不到时政这么做的好处,更何况,我刚刚才从你们这里得到这样的现状,我还得好好捋一捋。”
一遍吃面,一边思考。
鹤丸国永撑着半边脸颊看向九月真言,手指捏着自己颈侧的白色毛球,嗯……难怪那个老头子这么淡定,一大早就号召着其他刀剑去休息,原来是不需要担心了。
吓到了,吓到了呢。
“光坊~”
烛台切光忠看过来,“鹤先生?”
“该去休息啦,”在烛台切光忠想说些什么,就被鹤丸国永再次堵住,“光坊今天一天可都陪在主人身边哦。”
九月真言也适时开口,“去休息吧,烛台切。”
烛台切光忠只能妥协,但是……“我等您吃完。”
“不用。”
九月真言摆摆手,一个碗而已,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
“而且……”他看向鹤丸国永,“这不是还有你家鹤先生在吗?”
鹤丸国永抬起手摆了摆,“是啊,光坊,就将主人放心的交给我吧。”
“去吧。”
九月真言抬起头,“你是这几天的近侍,我不想看到一个精神不济的近侍。”
好吧,这个理由不能不接受。
“好,那我先回去了,鹤先生……”
“他明天可以休息。”
看出来这振刀明显的想和自己待在一起,九月真言没有阻止他。
“我明白了。”
至于主人,都睡了一天了,这种时候自然是不能再去指望能休息什么的。
烛台切光忠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第156章[VIP]
洗手池里的水哗啦啦的响着, 九月真言关上水龙头,将碗筷收拾好,继而接过一旁鹤丸国永递过来的干净毛巾, 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将手指擦拭干净,九月真言把毛巾放好在一边的挂钩上,这才看向从烛台切走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鹤丸国永, 是如此安静的鹤啊。
“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的吗?”
鹤丸国永温柔一笑,“如果说我就想单纯的陪着主人, 不可以吗?”
九月真言忽得叹了口气, 他无奈道, “是被吓到了吗?”
鹤丸国永十分配合的点头,“是啊,被吓坏了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离开厨房, 鹤丸国永在后面拉上厨房的门, “被昨晚的事情吓坏了, 又被主人刚刚的猜测给吓到了呢。”
天色依旧黒沉,鹤丸国永攀着廊柱看向天空, “昨晚和小乌丸一起喝酒赏月,月亮突然就消失了, 吓坏了呢,差点消失的就不仅仅是月亮了。”
是在向自己表露他的不安吗?可这种事情于他而言都是一个意外的发展。
九月真言径直往前走,“抱歉,扰了你们喝酒的兴致。”
“欸?”鹤丸国永迷惑了一瞬, 随后大声的笑了出来,攀着柱子的身体跳了下来, “哈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主人不要介意, 不要介意啦。”
鹤丸国永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审神者感到很是无奈,白色的鹤轻巧的几步落在了九月真言面前,“主人,笑一笑啊,遇到麻烦的事情要和大家一起聊聊吗?”
九月真言停下脚步,“鹤丸,如今的问题就是,我自己也都还没有捋清楚原由,明白吗?就像是刚刚说的那样,无论怎么看,我都找不到他们要对付我的理由,就好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这样吗?”鹤丸国永若有所思,随即道,“但是通过大家的讨论,如果将这种可能性最后落在那个本丸的刀剑身上呢?”
“即使是他们对自己现任审神者有所不满,却又碍于我的原因不能动手,可他们针对髭切毫无意义,碎了我的刀,他们以为时政真的能护得住他们吗?”
“主人,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理由,或许就是一时兴起有的冲动,虽然大家都是同类,但那毕竟是暗堕付丧神,而且年岁经历更加长久的存在。”
“我听爱染说过了,主人和他们说了自己过去遇到髭切和膝丸的事情呢,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点?”
鹤丸国永看着九月真言,此时他的金瞳里只有一片平静,轻声道,“听起来,像不像是嫉妒呢?就是髭切有时候会挂在嘴边的那样。”
九月真言的眸子暗了下来,他喃喃道,“斩鬼刀……变成鬼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可悲啊。”
微许的杀意只是浮现了一瞬,然后就像是错觉一样的消失了。
鹤丸国永的语气相当无奈,“主人宁愿相信是时政在这里做的手脚,也不愿意是那振髭切动的手吗?”
九月真言抿唇,随后他摇了摇头,“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那样的存在。”
“……”
“真好呢。”
白鹤感叹着,他的目光离开了九月真言,“这种真正被偏爱着的感觉,仅仅只是因为一振刀就能偏向所有的同体。”
九月真言怔住,他看向鹤丸国永,他没有想到这样的一振刀突然间会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皱起眉,“鹤丸?”
鹤丸国永却突然伸出手指,指尖直指着不远处悬挂着的刀铃,白色的付丧神轻声道,“主人,鹤以后会有机会将刀铃挂在最上面吗?”
九月真言歪了歪头,“什么?”
有一种名为麻烦的情绪覆上心头,九月真言下意识的没听懂。
没等九月真言看着刀铃给出回复,就被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给出了不容置疑的回复,“不可以哦。”
浅黄发色的太刀从不远处的转弯处走出来,面容上虚假的笑意并未覆盖住他的眼睛,他看着白色的太刀,声音绝对的再次给出了回复,“不可以。”
“你出来了啊,”鹤丸国永笑了两声,“鹤还以为你要一直待在部屋里呢。”
“不过可不可以这件事情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哦,这件事情得看主人的命令。”
“呐,主人的意思是什么?”
鹤丸国永兴致勃勃的看着九月真言,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然而下一秒,太刀刀尖直冲着鹤丸国永的面门刺了过来,最后被鹤丸国永紧急躲开,直接插进了不远处的地板上。
看着髭切身边已经空了的刀鞘,鹤丸国永拍了拍胸脯,一脸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喂喂,你这样可就过分了啊,身为付丧神还想违逆主人的想法吗?”
髭切朝着他们两个走过来,他轻笑一声,“想要拿下那个位置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出来,只要……”
鹤丸国永认真起来,“只要什么?”
髭切笑道,“只要你能打赢我。”
剑拔弩张的氛围,尽管两刀之间的练度并不对等,但依旧能够给他这样的感觉,九月真言向后退了一步,将位置留给了他们。
想说什么,还是放狠话什么的,都无所谓。
但是他们如果真的在这种时候打起来了,就别怪他动手了。
鹤丸国永若有所思,他看着髭切,“你让我感到很意外。”
髭切反问道,“吓到了吗?”
“是惊喜呢。”
九月真言:“……”
髭切没回答,他对九月真言露出了笑容,邀请道,“家主大人,剩下的时间留给我好吗?”
“那怎么可以?主人之前不是默认了要陪我的吗?”鹤丸国永立马上前抱住九月真言的一只胳膊,一双金瞳噼咔噼咔像是闪着光似的。
看着鹤丸国永的样子,九月真言动摇了。
但是髭切……
“部屋里只有我一个人。”髭切忽然道。
下一秒,在鹤丸国永暗道不好的心声里,九月真言被吸引了过去,他皱起眉,“膝丸呢?”
髭切解释道,“弟弟被安排去参与时政的调查任务去了,因为听说可能会遇到难以对付的敌人。”
“主人要抛下鹤吗?”
鹤丸国永可怜巴巴道,“光坊和贞坊都睡了……”
九月真言头疼。
他忽然想到什么,“我记得你们也是有渊源的吧。”
髭切:“……”
鹤丸国永:“……”
啊呀,并不想承认这一点呢。
“这样好了,既然觉得寂寞,那就睡一起好了。”
九月真言走了几步,将髭切的刀还给了他,“好好在一起追忆一下过去吧。”
黒沉的夜空亮了起来,被黑暗掩盖住的月亮重新亮了起来。
九月真言又拍了拍鹤丸国永的肩膀,“去吧,昨晚吓到了你,今晚就将你未能饮完的酒喝完吧。”
九月真言没有任何留恋的去了天守阁,然后十分大力的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甚至能够听到里面锁门的声音。
髭切眨了眨眼,他将太刀本体收了回去,随后就像是个失智老人一样健忘起来,“啊,过去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呢,我和你有什么渊源吗?”
鹤丸国永:“……”
“是是是,过去有没有都无所谓,以后都要习惯你这家伙。”
鹤丸国永看着天守阁,金瞳里覆上了复杂的色彩,“髭切,你是为了主人去进行极化修行的,对吧?”
髭切转而看向天上的月亮,嘴角勾起,“那是来自八幡大菩萨的神谕,我也没办法拒绝这样的指引呢。”
“这样啊,”鹤丸国永笑了,“那,月亮出来了,要一起喝酒吗?”
髭切想了想,“……嘛,既然是家主的意思,那就一起吧。”
鹤丸国永无语,“你别这样搞得很勉强一样啊,和我一起就这么让你为难?”
髭切若有所思的点头,“要我开心一点,才能让你更满意吗?”
“早晚将你的刀铃揪下来丢出去。”
“欸?砍了你哦~”
“哇——好、害、怕——”
“现在就想拔刀了呢。”
*
时之政府灵术世家的当家家主以姓氏为代号,古城就是其中一位,同时作为执法队的现任领头人,执法队昨晚的行动报告在他手里。
因为异常接手了那个本丸,从入职以来的所有报告只能全部对他开放。
之前被凉宫阻拦的古城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他的消息。
五月晚上执行任务回来精神有些恍惚,古城给她检查过,没有受到什么术法的影响,那就只能是她遇到了什么事情。
审神者折风,原名九月真言,普通人出身,可是这张脸……
古城当时就是越看越觉得熟悉,差点就直接打破了他的想法。
趁着大白天工作的时机杀去了勉强算是好友的办公室,将九月真言的资料直接拍在了对方桌子上。
“解释一下,你们风原家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