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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 第 391 章

这还是九月真言第一次独自完成在时空间隙中对绝对空间的构筑。

站在刚刚才开辟的荒芜土地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皱眉握了握,感知自己此刻的具体身体情况。

一直都有注意他情况的髭切出声询问道,“怎么了?”

九月真言握了握拳,“你感觉我现在怎么样?”

髭切微微低头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嗯,好像还不错?”

从髭切口中得到了肯定的回应,九月真言握紧右手又放下手垂在身侧,“那大概就是我还可以咯,”他笑了声,“我还以为是一种错觉。”

“我还真的是好厉害啊。”

九月真言看向髭切,眼底浮现出几分复杂情绪。

髭切弯眉轻笑出声,抬手鼓掌,“那是当然,家主一直都是最厉害的啦。”

“哼。”

轻轻哼笑一声,九月真言收回目光,抬头向上看天,“是时候了,现在就去通知所有人,准备出阵。”

“好。”

髭切退后一步,看了一眼上空的满是裂痕的天空,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九月真言没有离开,他停留在原地,等了有一会儿后他才抬起手,上空裂痕在此刻骤然加深,更多的细小纹路从裂缝周围四处扩散,多次相交后加深印痕,直至彻底崩碎于一点。

碎裂,原先还是岌岌可危的裂缝此刻开始由那一点开始一丝丝向外扩散。

耳边模拟出了玻璃制品破碎的音效,在这一刻清脆异常。

即使距离不会因此有所改变,九月真言依旧在原地后退半步站定,跨越时空而来的,凛凛黑气从天空倾泻而下,突破时空的嘶吼狂啸声在这片空间里震响。

足以窒息的压迫感下,荒芜天地在转瞬间黯淡下来。

灵力肆意外溢,在他周围荡开一片领域,九月真言心绪平静地站在地面,仰头直视着上空即将向自己奔来的那样一批密密麻麻披着骨骼外衣的怪物存在。

在这一整片单独的天地之间,似乎有种冥冥之间的直觉想要告诉他些什么。

从碎裂之间突破的溯行军们迎面扑向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人类存在,带来的强劲气流直接掀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最后就那样好似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倒下,消散。

*

时之政府总部。

在这样一个紧迫的时间里,一群高层却因为一件事情近乎一个不落地围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周围其他人则是都看着那封信的方向各有各的思索,那样的一双双眼睛里掺杂着的或是惊疑或是兴奋等各种复杂情绪。

直至那人放下手中的信纸,坐在那里思考了一小段时间消化完信息后才道,“这封信上的内容你们都看过了?”

这样一句话将众人的思绪都拉了出来,面面相觑后露出了贪婪的神情。

“如果上面的内容真的属实,就意味着……我们现今只要坐视不理,就可以在最后享受到我们至今为今天准备过的所有。”

有道声音直接泼了盆冷水,“我劝你们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

其中一人挑眉,“风原,你该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所以心软了吧,毕竟你们之间可不是一般的关系,真要有所心软也不是不能理解,但……”

“你们都想得太多。”

“这封信的来源现在还是未知,里面的内容真假我们现今谁都无法验证,我只是提醒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免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

“倘若信上的内容属实,那就意味着只要献祭折风就能解决这次的事情,那我们不仅能清除掉这样一个凌驾于我们之上的存在,还能得到他剩下的一切。”

隐藏在时之政府深处的那扇大门里,就是他们这些年来的所准备的。

“是啊,这些年来的那些储备就可以被我们各家完全收入囊中。”

“哈哈哈,那真是再好不过。”

“而且,如果信上的内容属实,那样,他的灵魂绝对庞大又迷人。”

离开那封信,诸多贪婪的眼神在面面相觑后聚焦在半空浮起的透明圆球上,黯淡球体在此刻并没有展露丝毫光华,却是能让他们中所有人都为此着迷。

为了这个世界而储备是真,为了解决现世危机也是真,但是借着这个理由满足己身同样是真,他们的所作所有的出发点终究都是为了更好地满足己身,为了守护自己现今拥有的所有权力,为了自己以后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掌控一切。

一切都是立足于这点。

为此手段尽出,甚至于牵连无辜残忍无道。

此时的风原垂眸,他的目光落在那禁锢着黯淡灵魂的容器上。

那是他在那天被他们算计之后分裂出来的灵魂,而他更是在这场战争之前主动将这部分灵魂直接交给了他们……

到头来,那孩子的性格和他们终究不一样,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风原回忆起战前那天他将灵魂交予他们时发生的事情。

“你这是干什么?”

“这不就是你们一直以来费尽心思想要的东西?”

“什么?”

“我的一部分灵魂。”

九月真言说着,就见手中的东西光芒大盛,其中所蕴含着的力量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说的能够修复时空的就是那个诸多灵魂杂糅在一起的东西吧,如果到时候我那边战局不利出现了什么意外,这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

风原在那孩子当时离开后就又在楼下门口拦住了他,没有说什么废话,只是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了评价,“之所以会走到现在这步,完全都是你自找的。”

而他却只是道,“这段时间,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这种时候,时政这边可离不开我们。”

“是吗?”九月真言了解地点了点头,“那就再见吧。”

“……”

那就再见吧……

再见吧……

最后一句话就那样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风原敛眸轻哼一声,哼,最终不过就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一个蠢货。

*

除却九月真言负责的那部分此刻已经处于正在实施中的状态,其他针对各个时间点的联队组合作战也都在时刻紧急地准备和进行着。

已经是处在明面上的彼此间的战争,现在自然不会是什么秘密。

自从那日结束之后,回来的止戈已经在外沉寂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行动。

有做过对那个人进行复仇的打算,但想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连那个人的影子都不知道在哪?甚至单靠他自己,可能即使追到了那个人,也做不到复仇的程度。

“……”

“呵。”

现今,已经没有比他更窝囊的人了吧,他什么都做不到。

正处在自我厌弃之间,【日光一文字】在此刻推门而入,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依旧寡言甚至是自我封闭,他关上门走近道,“主人,现在时之政府正在准备应对溯行军们即将到来的大规模进军,我们这边要不要……”

说到这里他停住,等待着接下来的回应。

但止戈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应声。

见此,【日光一文字】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眼前。

直到……

止戈终于有了动静,他抬起头,“日光,你想一起吗?”

【日光一文字】一怔,惊讶道,“主人?”

止戈紧紧盯着眼前太刀的眼睛,他此刻的神情无比认真,又掺着复杂,“你想一起吗?就像当年那次我们本该去做的一样,履行我们本该履行的职责。”

而不是单纯因为他的一道命令就带着大家全体避战,最后在所有人眼里变成了所谓的逃兵,甚至在他们自己的心里都自我打上了那样的耻辱痕迹。

【日光一文字】默了默,再次开口时语气是沉重的,“您是认真的吗?”

止戈移开视线,轻声道,“嗯。”

“那好,我想。”

见止戈因为他的话而感到震动,却又并不意外的半张侧脸,他再次重复道,“我想!其实大家都想。”

大家当然都想,没有人会不想,当年那件事情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一直以来,大家不愿意在战斗面前退后,同样的,大家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副封闭自我的颓靡模样。

主人啊——这么多年了,倘若现今能真的想通就太好了。

一朝得知了全部的真相,过往的所作所为都被打上了名曰错误的印记,内心煎熬,这样继续下去内心受到更多折磨的反倒是您自己啊。

不要继续这样了。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

止戈轻轻点头。

果然是这样啊。

看来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这次是一个机会。

止戈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一个……向他们赎罪的机会。

——他这个罪无可恕之人,要向一直以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刀剑们赎罪。

曾经的他因为怨恨选择了放弃自己本应坚守的职责作为报复。

可说到底,直至战争结束,他也并未对时之政府那些人,甚至说是那位真正的罪魁祸首造成任何伤害,甚至于,为他的那份怨恨付出惨重代价的是和他一样的审神者以及被那些同样无辜的付丧神们。

他选择了避战,他玷污了那些刀剑付丧神们内心的坚守,因为他这么一个没用的被蒙在鼓里的废物。

所以这次。

他看着眼前的太刀从眼底的认真和期盼,心底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猛地落地,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好。”

“我们也出阵!”

就在这次之后,真正结束这一切吧。

曾经的怨恨和不甘,现今在他眼里都比上此刻这个决定所带给他的意义了。

第392章 · 第 392 章

新建本阵中心的折叠通道联通了之前被九月真言从时之政府那边送来名单里圈起来的那些本丸,成功集结后,在迎面而来的庞大数量的敌人面前,他们也只能收起心思列阵全力以待,不敢有一分松懈。

毕竟己方大本阵之外的敌军景象令所有人或是付丧神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太多时间给刚刚到达战场的他们多一点缓冲,战斗早就从他们所有人踏入这片空间之前就已经彻底开始。

这对他的刀剑们来说也是如此,一来就是如此场面,即使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也难免心生寒意。

不过现在这些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

就像是九月真言自己的内心,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淡然或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无所谓。

面对如此处境,他也有担忧的,惧怕的,不自信的,只不过是抱着尽力而为的态度在行事。

看着他们迅速成队迎击现存的敌军,和多位审神者确定过大致阵型后才转而看向自家刀剑,看着他们此刻皆是满脸凝重却也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九月真言缓缓扫过他们脸上的沉重。

“去吧,注意安全……这次战争之后,我希望大家一个都不少的回到本丸。”

“……”

“是!”

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予他们在这种时候诉说更多的言语,只有那样汇聚成一个字的铿锵有力的回应随着那真诚的希望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现在这种时候,九月真言也就只能说出这种话,其他的,不确定的事情更是没有说的必要。

再加上,其实他并不愿做些麻烦的解释。

一切,都只看结果就好。

“折风。”

一位审神者走到他的身边。

“嗯。”

九月真言应了一声,看向他身后不远处,“记得让他们都不要离本阵太远,如果受伤就及时退回本阵,现在还没到必须要殊死拼杀的时候,不要出现那种无意义的伤亡。”

“我们,以防守为主。”

防守……那位审神者这个时候反倒是看向九月真言那群迅速离开深入敌军的刀剑们,这是防守?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吧。

但看九月真言并未阻止他们的态度,最终还是没有讨论这个问题。

只是道,“我们都明白。”

那位审神者说着又停住,一双眼睛盯着他,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但是,你没关系吗?本阵的维系……”

目光从对方的刀剑落在对方身上,见对方因此变得更加不自在起来,九月真言转身看向自家刀剑的方向,“我明白自己负责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不必担心我的情况。”

“现在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真的到了那种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眼底却是被一片冷漠覆盖,“你们,不都是带着命令来的么?”

那人一怔,尽管并未直面那样的冰冷,但眼前这人今日从见面时就无可忽略的强大气势,让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又及时停住,然后干笑两声缓和他们两个人此刻的沉重气氛,“哈,哈哈,好、好的。”

末了在逃离之前,还客气地又补充了一句,“请、请您保重自己。”

“等等。”

“还、还有什么事吗?”

“努力活着吧,别将自己的生路放在所谓外来的支援上。”

“……”

“多谢。”

那人沉默下来,“……我们都知道的。”

面向自家刀剑们的方向,九月真言听着一旁已经远去的脚步声,收回了最后一点给予对方的注意力,灵力在双手汇聚,凝聚成透明剑刃,扫向敌人。

除了明面上的敌人,自己还需要防备的其实并不是他们。

毕竟从大局来看,至少他们立场相同。

他需要花费精力防备的,是那隐藏在暗地里,可能在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咬自己一口的毒老鼠。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来自另一个未来的,对自己来说就算是凭空出现却一直努力针对他的敌人。

——神谷镜穿梭在时空夹缝之间,找到了那处新开辟的战场,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注视着那个方向,静默,凝视,等待,不靠近,不远离,在这个时候他更是能够拥有绝对的耐心等待着最后合适的时间。

“你想在这里看到什么时候?”

“……”

“你给那些老东西寄的信是认真的吗?”

“……”

“他真的将自己那什么灵魂给了那些老家伙?!”

神谷镜看向一旁这个在此刻出声显得格外碍眼的自己,思考了小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动手让他物理闭嘴。

反倒是越听越觉得有些好笑,但简单想想又没什么问题,也是,他们之间没有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份他自以为的深厚情谊,就算是日后的感兴趣或是对他的单纯吸引,这个自己也还没到自己曾经的那种严重的程度。

“他也是疯了!”

而这边此刻即使没有人给予他回应,却也依旧可以自己继续碎碎念表露着自我的想法,“这样一来,那些老东西万一心生歹意,那不就是彻底死局了吗?他平时难道不是很机灵一个人吗?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

虽然守护世界是很重要就是了。

可真要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他的做法从大局考虑,其实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所以这么一想,才是最令银阁心塞的地方。

“别为他的决定思考那么多,事情很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神谷镜出声,将银阁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说着自己的打算,“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我早就去抢了,若我得到那一份灵魂,再转换为我的力量,呵,那可是大补之物,说不定我以后就能拥有和他抗衡的力量……”

银阁眨了眨眼。

酒红色的眸子里微闪。

“但是……”

神谷镜顿了顿,“他,他在这个现世的名字,是叫九月真言吧。”

“嗯,是这样,”银阁皱眉,点了点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神谷镜看起来变得有些沉默了,但还是给了解释,“不同的时空,性格不同自然无可厚非,但就我了解和调查的消息来看,这个现世的九月真言,他的本质应该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善茬,所以……”

“所以?”

所以,他才不会轻动,不敢轻动。

至少不能在他还仍在全盛之前轻动,等到战争进入尾声,等到这片战场趋于平静,才是他行动的开始。

“所以,就让那样一群贪婪的人提前替我探探路。”

如果满心欢喜作为盛宴享用的战利品,成为葬送他们过去一切累积的火引,他们的表情该会有多好看。

为什么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可能性?

很简单。

无非就是不够了解,甚至还自以为做过研究,以为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

再有就是坐久了上位者的位置,终究还是太过高傲,以为自己一直都在忍耐着对方的狂妄,可偏偏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毕竟在神谷镜眼里,那家伙的性格在他眼里甚至可以说是好到过了头。

也正是如此,才会显得更加奇怪。

不过这些都不是此刻他需要思考的东西,他只需要等待,就足以得知最后真正的结果。

然后才定下接下来的行动,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

银阁早已收起了自己那看起来不着调的模样,他审视着自己现在的情况,在趁另一个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动手和逃离这里去做别的事情之间思考,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趁着神谷镜看似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他努力地逃了。

无论在时空中迷失到哪里,都要比自己一直待在对方身边要好太多,即使是死在时空乱流之中,也无妨。

神谷镜看着银阁离开的身影,对着他抬起手。

随后,就那样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被卷入漩涡之中,再无身影。

或许是被撕碎了吧。

总之——

这个世界的神谷镜,只能是他。

*

时间在流逝,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但此刻却无人在意这点。

最直观的只有敌人那近乎源源不断的数量——明明手下已经斩杀了许许多多的敌人,却好像和一开始的数量相比好像没有太多变化,所谓的胜利,一切看起来都显得是那么遥远。

九月真言已经能感到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灵力上引起的更深的疲惫。

就像是那个时候的藏刀阁,自己即将被那群本灵在榨干之前才会出现的那种疲惫,九月真言及时从敌军阵营里退回本阵,他在丰前江身边蹲下,替他和轮换下来的其他刀剑治疗伤势,“你们都感觉怎么样?”

丰前江在一旁喘着气,“我没事,就是真的有些累。”

一旁的明石/国行整个人就那样直愣愣地躺在地上,胸前的伤口就那样明晃晃地暴露在九月真言眼前,他此刻竟然还能用着随意的语气抱怨着,“是啊,平时也没有这么累过,该感谢我们平时的严苛任务吗?”

小夜左文字沉默着仰头,看向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放心。”

九月真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小腿上替他疗伤。

同时向其他刀剑嘱咐道,“觉得累就多休息会儿,别什么都不顾的冲出去。”

“明白的!”

陆奥守吉行干脆应声,“你也尽管放心就是!咱们都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放心放心!”

“就是!现在就别说这些话了,我大包平可不会被这种小伤轻易打倒!”

红发太刀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如果忽略掉他那放在膝盖上都有些无力的手颈,自然会更有说服力。

“虽然很想听话躺在地上,但那样就不可爱了,而且现在可不是能轻易休息的时间啊,”加州清光说着贴近九月真言,将右手伸到他手里,“主人你揉揉,揉揉就会好很多啦——”

见九月真言没有动静,他故意震惊道,“难道主人你嫌弃我现在这样不可爱了吗?!真的好过分啊——”

“……”

一口气堵塞在胸前,不是郁闷,九月真言压着声音道,“没有的事。”

“你们……最可爱。”

“听到了吗?”加州清光嘚瑟道。

萤丸重重点头,“嗯!”

“主人说我可爱——”

“切,别故意切换主语,明明是我们才对!”

“他们真的没救了,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还能吵得起来啊。”歌仙兼定为此叹气。

烛台切光忠无奈,但还是为他们说话,“心态好才是好事,而且这样,大概是因为吵吵更有精神?”

“嗯……”

“怎么了?”莺丸注意到身旁太刀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出声询问。

“该怎么说呢?”实休光忠盯着那道给其他刀剑治疗的身影,思索间又摇了摇头,笑出声来,“有一种想看他哭起来的冲动。”

同样注意到这句话的宗三左文字表情变了,像是看什么奇怪的东西眼神一样。

“宗三你不想知道他为我们哭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吗?”

“你故意的吧。”

故意说这种奇怪的话。

“哈哈——”

实休光忠没有承认,只是道,“但是没办法,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情,又不希望他真的哭出来啊。”

笑面青江手持胁差回到阵地,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欸——”

他就地坐下,“你们的心态都很好嘛,这让我怎么表现自己。”

“大家不都一样?”

和他一起回来的小狐丸接道,“又不是什么不明不白的结局,我看都挺乐意的。”

“也是。”

“他也有些累了。”

小乌丸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周围听到的几刀都沉默下来。

“……”

这,确实。

第393章 · 第 393 章

杀戮。

死亡。

一切都变得稀疏平常。

九月真言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

刀剑付丧神也好,时间溯行军也罢,甚至就算是检非违使,都是如此。

穿梭在敌人之间,手持本体挥舞起来,用锋利的一面迎战。

刀尖刺向他们,刀身砍向他们,看着他们被命中,看着他们被迫消散,看着土地上数不清残破的刀剑,这就是其中一方即将迈向胜利的又一步。

这种事情在这样的地方再正常不过。

在一切开始之前,他就早早地有了那样的心理准备。

所以在事情那么迅速发生的时候,就显得看起来没有那么不可接受,又或者说是表露出任何痛苦和伤心,他的脸上在那刻能看到的,更多的就只有平静。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迅速。

碎刀。

过程没有多少复杂的描述,或许就是普通的一击,他们就那样消失了。

“……”

从第一振开始,也紧紧只会是一个开始。

有了第一,很快就会迎来第二……

碎刀……

在这片战场里,再正常不过。

他的精力已然不足,就像这次,他每每意识到这样一幕发生的时候都已经晚了,映入眼中的只有那些残破刀身,那陪伴了自己相当一段时间的独一灵魂就已经离开了那具承载着他的躯壳,就那样在自己眼前消散。

回归本灵,融入本灵……

——本灵。

从残破本体上移开目光,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又多了几分狠戾,遮住了一切多余的,将心底的那股无处发泄撒向了敌人。

“……”

嘶——痛——

终究,一时的疏忽还是让他受了伤,而受了伤,现在仍然会感到痛。

清楚地感受到了那样的变化,在距离本阵有相当一段距离的髭切倏地看向九月真言的位置,手臂处的酸涩暂且被忽略,迅速解决掉附近的敌人,站在原地停顿了些许时间,他最终还是没有去找他的家主。

一切想说的,想要表达的,他们彼此间都心知肚明。

现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时机,那就单纯只是浪费时间。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去说那么多。

他懂的。

他也懂。

——那就够了。

一直都有注意髭切这边情况,所以即刻就发现了情况不对的压切长谷部及时赶了过来,“你是累了吗?”

髭切道,“一会儿转变策略,你让大家尽量向本阵的方向撤离,彻底转为防守吧。”

“……防守?”

压切长谷部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又反应过来,开口就直接拒绝了。

髭切直言道,印证了他的猜想,“我确实有些累了。”

“再这样下去,也许在哪个瞬间意外就发生了……你明白了吗?”

这种时候再继续下去伤亡只会更大。

明白?

他当然明白。

但是……

“不,”压切长谷部仍是拒绝了髭切的提议,“我不会这么做,一味的防守对主公那边的压力太大,尤其是以主公的性格,你要知道,主公到现在根本没休息多少时间,这样下去,主公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其实髭切知道的也不是清楚。

家主这次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只是告诉他做他想做的就行。

“我们可都不是愿意只待在他庇护羽翼下的刀剑!”

对此,髭切并未感到意外,他只是轻声道,“照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哭的。”

视线遥遥远望着,就这样说出了能让九月真言毫不犹豫就动手抽他的话,“一个人的时候,就不需要去照顾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压切长谷部微微勾起唇,即使有着难以遮去的疲惫,也难掩他周身暴露出来的情绪,带着无所谓,“那样啊,那我也没有办法,从你这里知道他真的会这么在意我们,我其实……”

他顿了顿,直接就笑了出声,“真的没办法不高兴。”

“哈哈,这话要是被家主听到,他会闹的哦。”

闹?

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有些不能想象。

不过,压切长谷部还是道,“你不是也一样吗?”

髭切没说话。

压切长谷部继续道,“即使主公对待你我态度不同,但我们对主公的态度确是没有什么不同。”

“在这件事情上,你明明也一样不打算听主公的话,而且,明明他也知道我们不会真的完全听他的话,却还是将所谓的指挥权交给了我,这就是默认尊重我们的选择。”

“不哦。”

髭切轻声否定,“那是对你的信任和重托。”

“这我当然知道。”

压切长谷部理所当然道,“毕竟这就是主公曾经答应过我的。”

“所以走到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很满足。”

“但我还是不打算按他希望的来,不然,从一开始我们就按照他想的那样,让他一个人解决一切,什么都不要去管,那不是更好?那样他此刻的心情岂不是更加轻松?”

“大家都只是想着,能为他多做些什么吧,即使我们的力量没有到那种足以改变什么的程度,能在什么时候能让他多轻松一点,怎样都好……”

“这就是我们为此存在的价值。”

“这就是我们显现于世直至今日的意义!”

听到这里,髭切总算是看向了打刀,“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是不会满意的。”

压切长谷部更是说道,“他那样的想法,我们也不满意啊。”

髭切挑眉,随后摊手,“好吧,那这就没办法了,他是不会改的。”

“这我当然知道。”

压切长谷部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只要现在就这样好了。”

想要主公主动去改变这种想法,他觉得还是算了吧。

“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不是那些,现在这样,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那,我该祝贺你?”

“谢谢,那你还要再休息多久?”

“好了,现在就继续吧。”

*

他受伤了。

九月真言拧着眉看向腰间的伤,抬手遮住了伤口,身体紧紧绷起,暂时退回本阵,稍作休息。

他的脑子已经感到有些疼了。

身旁是乱藤四郎的突然出现,让九月真言原本的动作不由一僵。

不过看着那头长发已经不再柔顺,只能低头,暂且忘却自己,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小秘密一样的凑近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其他的情绪,一边为他简单治疗伤势,一边道,“这么厉害,听起来很有意思。”

“嗯!”乱藤四郎抱着九月真言的一只胳膊,他对自己身上的伤势充耳不闻,只是撒娇道,“为了防止被一期哥找到骂我们,我们藏的可严实了,主人你也要多花时间才能找到,一定不可以嫌麻烦哦!”

“好。”

“我一定会看的。”

“我就知道!最喜欢主人了~”

“要是一期哥,现在肯定要和我啰里啰嗦的说一堆。”

“主人,我告诉你……”

九月真言只是听着,最后提议道,“多休息会儿吧。”

短刀安静下来,乖乖听话,“好的。”

九月真言按住他的脑袋揉了揉,随后离开去看其他刀剑。

以及,他也要对自己的伤口稍作处理。

短刀坐在原地托腮看着那道背影,转回本阵之外时,看到了落地的碎片上又顿住,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要加油啊——

嗯!一定要继续加油,绝对不能那么丢人的被轻易解决掉。

有审神者看到九月真言走过来,先是不明所以的愣住,下一刻细细观察就看见了他并未遮挡的伤口,那一下直接给吓了一跳,“你受伤了!没、没事吧!”

虽然很痛,但现在他也仅仅只是拧着眉说话,“一点小伤。”

小伤就好……

那人倏地松了口气,“那,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嗯。”九月真言坐下,一只手抵着膝盖盖住了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做一个简单的休息,实际上另一侧的手臂上已经泛起了青筋。

怎么能这么疼?烦死了。

“对了,我们这边现在已经战死了好些审神者了。”

“死就死了,现在已经死了的多着!”

九月真言不耐道,那样的语气直接就吓了对方一跳,不过,脑袋清醒后缓了有一段时间才真正接收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又道,“不是让你们都待在本阵的吗?”

“是这么说的。”

“但他们还是出去了……”

盖住眼睛的手掌微微打开,从缝隙上露出半只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后又合上缝隙。

“呵。”

“……”

“随你们。”

九月真言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自己当初能精准的从那样一份名单里选出他们,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出身背景,能被时之政府安排进那份名单里的自家人,目的是有的,但也总归是有点东西在的。

而他从那样一份名单中只挑出时之政府特地安排给他的人手,没有单纯利用他们性命做出什么利己行动,甚至他还尽量给他们能够保全自己的安排,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所以说,就算是真的全部死了,他也不会有半点多余的悲哀情绪。

他们自家人都不在乎,自己又有什么好在乎的,更别提他现在更是没有那个在乎的精力。

尽力而为。

不过,终究还是贪生怕死、怀有心思之人会留到最后。

从一点的都不在乎再到现在的局面,九月真言想着,他大概是会为现在就已经牺牲了的他们收尸的。

如果他最后还能做到的话。

“好了,我先走了。”

伤势已经处理好,他就不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只是,啧!

还是好疼。

可现在这个情况……越来越烦了啊。

独行远去的审神者带着已经简单处理好的伤势远去,身后的审神者停留在原地,目光扫视周围,将如今战场中的情况收入眼底,又抬起头看向天空,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被黑云覆盖的黯沉压抑。

应该是时候了吧。

随后,他摸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着的通讯器。

在等待连通之后向对面的人出声汇报现在的情况。

“报告。”

“现场敌军已经清理了一部分,敌军现在进军速度已然降低,目测阻力已经大幅减小。”

“折风受伤,精力已经不足,可能……”

他顿了顿,沉声道,“请求支援!”

“……”

他听着另外一边有着好几个熟悉且不同的声音出现,应该是在一起商量讨论了什么,又经过了一小会儿的寂静后,那道一开始的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知道了。”

这是一开始他们说好的。

时之政府会在这个时候准备好进行真正的支援,协助解决这个问题。

前提是,如果没有那封信的出现……

如果没有那封信的出现,会好很多。

那封信的出现更好地激发了他们心底的劣根性,由此迅速滋生生长的贪欲打开了他们的真实本性。

什么都不需要去做。

解决什么,又得到什么。

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

“如果事不可为,你们都撤就是了。”

即使是对待自己人,也依旧毫不在意。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现在就算是都死了,会为此感到心疼,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价值根本够不上那仅此一人的价值呢。

“撤退?那……”

他默了默,还是想不明白这么做的理由,“……”

“那,那折风呢?”

不是他有多在意折风的性命,他只是这张战争的终局感到担忧,也为这样的安排感到震惊,甚至不理解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就算最后赢了,惨烈的胜利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不用管…………”

说着,对面可能是觉得这样说听起来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转眼间就换了一个说法,“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心里有数了,再有,你管得了他吗?”

“……”

“……我明白了。”

第394章 · 第 394 章

白山吉光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累到不行了。

九月真言过来时的第一时间他也就注意到了那腰上的包扎,仰起头蹙眉,“你受伤了。”

“嗯,大意了。”

听到这里,白山吉光仔细凝视着那张脸上的表情,在确认什么之后就低头在自己身上翻什么东西,然后拿出了一板药片,递向九月真言。

熟悉的样子,九月真言对这药从来不会觉得陌生。

但这不该是从白山吉光身上能拿出来的,可能是因为对在吃药之前要喝水的需求,嗓子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干,“这是……”

“药研一早就有准备的止疼药,他说你应该不会自己准备,就交给我了。”

白光吉光冷静道,“或许有些用。”

“……药研吗?”短刀刀身的模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九月真言眼底闪过一抹莫名情绪,弯腰接过,“好,我都知道了。”

“会有用吗?”

“帮大忙了。”

九月真言从中取出几块药片,就这么直接吞下。

暂且停留在原地等待着药物生效,但没一会儿,却等到了另一件事情,灵魂的牵扯让他的身体一僵,立刻循着感应去找契约的另一头,然后……

远远的,看不太清。

……但他没有多做犹豫就同意了。

并未引起多大的注意,这里只是他们两个单独的事情。

就在那牵连着两人多年的契约断开的那一瞬间,曾经刻意分出去的力量在此时回到自己的身体,灵力又再度充盈起来,但此刻带给他的却只有难以言喻的空虚,从之前有的头疼也并未因此而有所缓解。

失去了。

食言了。

离的太远,他够不到。

那振本体现在的样子,大抵是和他们初次相见时的那般景象。

只是现在的情景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

蜂须贺虎彻来看白山吉光的情况,一眼就注意到九月真言情绪不对,受伤的情况映入眼中,他以为是伤的太重,“主人,你怎么样?”

“髭切解契了。”

九月真言轻声道。

打刀倏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地看向他们被分过去的方向,确实没有看到那样一道活跃的身影,心底对那振太刀现在的情况也有了大概的猜测,但却没有办法开口说些什么。

“还剩多少?”

九月真言出声问道。

蜂须贺虎彻刚准备统计个大概告诉九月真言,就听到他难得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去看。”

“主人!”

蜂须贺虎彻有些慌张地叫住九月真言,他现在实在是搞不清楚主人此刻的心情究竟如何,他担心主人去做些什么过于疯狂的事情。

“你等等!”

九月真言回过头,“我说过,在你们死前,我不会死。”

“所以最后只要你们有一个活着,我就不会死。”

他说着顿住,又开口道,“本阵可以连通我们的本丸,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带着大家回去。”

好像没什么大事。

因为这话所以暂时松了口气的蜂须贺虎彻冷静下来,针对刚刚的问题反问道,“主人,你会走吗?”

九月真言垂眸回应,“在最开始的时候,也许我会走。”

“现在,没必要了。”

“已经到现在这一步,有些事情必须由我来解决。”

也只能由他来解决。

“那就是这样了。”

虽然华丽似乎有些别的意思,但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究,蜂须贺虎彻只是道,“主人,我是你的初始刀。”

意思,显而易见。

*

时之政府现在的行动虽然不对,但他并非没有预料到,并且,现在这个情况还不是他想象中的最糟糕的。

不过,事情发生到现在就意味着有意外发生了,他就得做好必要的准备。

“鹤丸。”

九月真言赶到击杀了附近的敌人,弯腰将他扶起,看着他身上的伤叮嘱道,“你先回本阵自行休息,多忍耐一段时间,等过一会儿我再给你治疗,或者你回本丸……”

他现在要节省力量,不能在这里徒耗灵力和时间了。

“主人……”

突然间一个拥抱,将九月真言打了个措手不及,可眼前的熟悉的灵力让他不敢乱动,银色的发丝蹭在他的脸颊处,血腥味扑鼻而入,他还是调动了部分灵力尽力挽回一些。

“抱歉抱歉,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将你一起染红啊。”

“……”

九月真言没有回应。

鹤丸国永继续道,“我不要回去本阵,更不要留下主人回什么本丸。”

九月真言皱眉,“……你不要闹。”

可鹤丸国永就当做是没听到一样,“好好看着鹤吧。”

他缓缓松开手,对九月真言比了个wink,还在轻声抱怨着,“可能还是因为鹤来到你身边太晚,还是说那家伙给了你什么错误的印象,以至于一直以来我好像都被你小看了。”

“鹤可是实战刀,其实在这种时候也是相当厉害的呢——我能做到比你想象的更多。”

“……”

“别小瞧我了。”

两双眼睛对视,映出了那双鎏金色眸中的决意。

最终,九月真言松开了手。

鹤丸国永弯起眉眼,用手向他比了个耶,转身后又立马转头,似乎是不放心一样,还是用着一如既往地撒娇语气,“一定要好好看着啊。”

都是一样的性格。

麻烦极了。

九月真言再一次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人类长身而立,“我在看,我会记住你身体每一块的样子,然后带你回去。”

“咦,”鹤丸国永惊讶地眨眨眼,“为什么你这话听起来会有些恐怖哇?”

但又立刻话锋一转,“但我喜欢这样的恐吓。”

“走了哦。”

*

头好像更疼了。

他又掰了两片药。

至今还能碰到的,他送了一路别。

晕眩感逐渐加重,好像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这里,好像已经快没有什么人了。

哦,好像还有。

是弟……膝丸。

本阵中心。

九月真言沉默地看着膝丸,被直勾勾盯着的受伤的膝丸也不说话,不是别的,实在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

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敢乱说。

他不是兄长,没有那么会说话。

他当然知道兄长现在的情况,虽然心底确实难过,但这样的结果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而且,他在出发之前就答应了兄长要在最后看好家主。

“家……”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极速接近了九月真言,携带着一击必杀信念的力量,势必要将这个似乎是痛恨至极的人类斩杀于此。

——是早早就等待了许久的神谷镜。

什么人?!

膝丸吓坏了,立刻起身上前挡下了这样的一部分攻击,使得他本就受伤的身体陷入了重伤濒死。

但他无心去管自己,急急忙忙去看九月真言的情况,连忙道,“……家主!你没事吧?!”

九月真言没说话,但看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膝丸闭上了嘴。

重伤失血之后的困顿袭来,一时间有些愧疚。

糟了,他……

九月真言没有动手,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然后半跪下身,看着膝丸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己,即使他此刻并非没有出手救他的能力,却仍是没有丝毫挽救一点的意思。

看着那双眼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的膝丸摇了摇头。

他张开嘴,不要……

但多余的意识很快就被即将消失之前的虚无吞噬。

九月真言并未理会,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膝丸在他眼前消失,在他眼前化为破碎的太刀刀身。

“看着他消失,现在会有感到后悔吗?”

看着眼前刀剑成功碎刀,看着九月真言在无动于衷之后脸上的平静,特意等到此刻才开口的神谷镜刻意嘲讽道,“不管怎么变,你的本质,果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果然……来了啊。

九月真言抬眸,将眼前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神谷镜调动灵力,“时之政府那里,是你的杰作吧,真是一群可怜的家伙。”

“比起他们,你也不遑多让,手段还真是狠辣啊。”

“……真言。”

*

此刻,正如神谷镜所说一般。

时政总部那间最深处的房间里,躺了一地的人。

那些平日里熟悉的面孔已经全然没有了呼吸。

凶手……在哪?

被紧紧关上的房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其他突出的人影,只是下一瞬,自下而上,从底下一路向上崩裂,一整座大楼都从中直接分裂开。

时之政府总部为此哗然。

就在那样的环境下,被潜藏许久的那样的一个聚合体终于显现于总部上空,恐怖的威压震慑了在场全部。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崩碎。

第395章 · 第 395 章

崩碎之后显露本相,散发出令所有人都能由心体会到的恶心并且心生不适的气息。

原先坚硬的外壳内部,像是一团被紧密包裹起来的杂糅流体在上方向着四面八方涌动,也像是一个被关进去的溺水的人在向四方挣扎着企图逃离那样一个即将窒息的空间为此拼命寻求生机。

混杂灵力向四周逸散,整片天地被污染成雾蒙蒙的一片。

悲哀,痛苦,悔恨,恐惧,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交杂在其中,被淹没的人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种种令人不适的情绪,深入触击灵魂。

世界的裂痕在阴霾中被缓慢修复,却无人注意这样微小的变化。

曾经有过的罪恶被彻底掀开,就这样最直观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时间并不宽裕的时机,也阻止不了众人企图探究的心思。

“这到底是什么啊?!”

“感觉心里好难受,我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就是修补所用的力量……这些……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一道透明身影立于人群之间,毫无意识眼神空洞,任由自己随波逐流,全身遍布的纹路缓慢消散,此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从始至终就注定的吸引力,将其吸入裂缝中间让其被真正完整吞噬。

——破碎的世界裂痕,速度加快了,由那样一个点极速向外扩散修复着已然出现的伤口。

在被包裹起来的窒息空间里挣扎着,拼命之后寻求到了生机,就又像是充满气的气球,在被戳破一点之后迅速干瘪起来,然后在空中消散;同时,扩散的令人感到压抑的阴霾也在缓缓淡去。

就这样突然发生的一切,在此之后即将趋于平静。

平静,平静……

不,现今还未到真正的平静,双方的战争还未彻底结束,裂痕仍在愈合之中并未完全恢复,九月真言也还没处理掉这个突然跑出来插了一脚并且让膝丸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人。

神谷镜被狠狠惯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右肩被太刀从前穿过直接钉在地上。

痛苦直逼大脑,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糟糕处境,眼神凶狠,恨恨地看了一眼就在眼前的这振被灵力强行凝聚起来的破碎的膝丸,“你……怎么可能?你,现在应该已经没多少力量才对!”

九月真言在他身边蹲下,一只手紧紧握着膝丸的刀柄,另一只手覆在他的胸口处横冲直撞地向里探索。

“额啊——”被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毫无温情地侵入身体,神谷镜惨叫一声,“如果你还有力量,刚刚为什么不救膝丸?!救他的时候并且对付我,你能做到的吧。”

九月真言控制着力道,动作也随之放轻了些。

如非必要的条件,即使他再痛恨一个人,他也不喜欢听到那种由痛苦造成的惨叫声,那样只会让他感到无比烦躁而不是所谓大仇得报的快意。

痛苦的消退。

那股被忽视的羞愤感开始上头,神谷镜大声道,“回答我!”

同时,挣扎着抬手抓住了九月真言的手臂,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弱势。

九月真言松开手,收回探索的灵力,抬手就拍开了那只手,平静道,“那样你会逃。”

“而且髭切已经死了。”

“所以,没那个必要。”

什么?

神谷镜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但很快又觉得没什么不对了,逻辑自洽对他而言就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原来如此,在你眼里,原来这振刀就是个附属品啊,呵呵,不过也不奇怪,你就是这种人。”

九月真言蹙了蹙眉,他盯着手中这振已经死去的太刀,眸光微黯,但并未说什么别的。

“我想到你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插一脚,原本只是猜测,但时之政府本不该按兵不动,事情变成现在这样,里面的外来因素都已经遮不住了,所以,其实可以这么说……”

“我等你很久了。”

“——老鼠。”

“……”

“老鼠?”神谷镜轻声说着,但下一秒就出声反驳,“你凭什么说我是老鼠?!”

他无法接受自己被这么称呼,尤其还是在这个人面前!

握住自己那紧握着刀柄的手,他起身就那样穿着刀身向九月真言凑近,九月真言皱眉将刀身往土地里又狠狠地插进了几分,“只会躲躲藏藏不敢正面对上,阴谋诡计做了多少背后的肮脏事情,时之政府现今不少的麻烦都是你给招惹来的,就连世界现今这般危机,应该也有你在其中的一份杰作。”

“呵——”

“他们都可以这么说,但是你?你对我说这种话,哈,说到底,你也不过就是自恃力量,如果你我实力相当,你才会是那个失败者。”

“如果是我……”

或许是蹲下久了,九月真言在一旁坐下,“是我的,不是我的,都无所谓;正大阳谋,阴谋诡计,好用就好;成功者,失败者,无论你究竟想怎么称呼我,我都不会介意。”

神谷镜:“……”

神谷镜被气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

“你!太过分了!打我杀我还要侮辱我!岂有此理!”

“面对即将要变成的死人,或是自己即将要变成死人,生死之间,那些东西都没有什么计较的意义,”九月真言冷静道,“你一直都沉浸在某种过去无法自拔,可我并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他。”

“……”

神谷镜安静下来,脸上原先一直都很激烈的神情在此刻褪去。

九月真言接着道,“你的身体里灵力很杂。”

拇指在刀柄顶端不住地摩挲着,“你猜我刚刚在你的身体找到了什么,我找到了应该是属于我的灵力。”

维持太刀的灵力散去,在他身边散开,“为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现在才到来的代价。”

神谷镜尽量看向四周,大抵是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在劫难逃,此刻的他显得愈发冷静,“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死在这里,但还是想试试在这里杀死你,没想到……”

“但是,你终究会死。”

九月真言在一旁写下阵法,自己起身离开那个位置,将他留在那里,“人固有一死。”

“也对,那些事情终究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神谷镜闭上眼睛,感受着生命流逝,感受着灵魂抽离,身体里不属于他的其中那一小部分积极引导。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真的还是死了,而且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也许还有所谓的过去和未来。

但是,他的一切在此刻都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还真的是太倒霉了。

怎么就又输了呢。

不甘啊。

“到底是为什么……?凭什么啊……?”他出声喃喃道,却没有人给予回应。

如果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又该如何是好呢?

呵呵——真是偏心,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就可以得到这个世界所谓的偏爱?凭什么那家伙能无所畏惧于一切?拥有一切,任意妄为,然后让其他人为那家伙的任意妄为承担所谓的后果。

明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那么好。

明明,他们都说好的啊。

是他,先背叛了他。

意识升空,融入其中。

伤痕愈合,即成定格。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应该够了……吧。

有些问题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解答。

比如,为什么他会来到这方世界?为什么有些事情莫名其妙地就必须是他?

曾经在决策路口犹豫过的所谓的阴谋算计,到头来就是这样。

以后,或许就真正自由了。

如果他现今还能成功补救一些事情的话……

荒芜残破的战场上此时遍地都是刀剑的碎片,九月真言从那具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尸体上将那部分卡在上面的碎片拿了出来,将眼前其他的膝丸碎片捡起,还有扒开泥土,将深入土地的碎片也都捡了起来,他耐心地将本体拼凑了起来,确定没有缺少哪块之后,再放眼向远处其他方向,起身去寻其他的他的刀剑。

他记得的。

首先,自己要先把他们都带回去。

然后……再慢慢准备之后的事情。

现今本阵之外,还有不少溯行军在侧。

从一开始的孤身一人,到现在依旧是孤身一人,怎么样开始就如何结束。

维系本阵的灵力散去,只余下部分伴随着他去移动寻找其他。

“……九月真言……”

又一种力量企图将他牵引向另外一个时空,那样的拉扯让他身边的空间开始产生扭曲,束缚感油然而生。

穿过时空来到这处夹缝企图带走他的,是有人在呼唤且利用他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