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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47章 爱情、阴谋

房间外,首席秘书维克托早已等候多时。

他递上熨烫平整的高定西装外套,亚历克斯随手接过披上,遮盖住自己的身体,随即毫不在意地大步向外走去。

维克托紧随其后,言简意赅地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以上就是全部。”汇报完毕,维克托的脚步却慢了一瞬,神色有些迟疑。

亚历克斯察觉到他的犹豫,便道:“维克托,有话直说。我不喜欢我的助手藏着心事。”

维克托沉默了两秒,还是问出了口:“亚历克斯,为了一个决心离开你的平民雄虫,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很久。

维克托不仅是亚历克斯的首席秘书,更是他军校时期的同窗挚友。两虫曾一同入伍从军,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拼杀多年,性命相托,退伍后又一拍即合,在波诡云谲的政坛里并肩前行。

维克托深得亚历克斯信任。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亚历克斯囚禁雄主的机密,并被委以协助看管的重任。

“值得。”亚历克斯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他脚步未停,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自轻自贱,装得可怜一点,就能让他心软妥协,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维克托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却被亚历克斯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维克托。”亚历克斯平静道,“我的脑子很清醒,没有中毒,也没有因为精神力暴动而发疯。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以及其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但维克托,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亚历克斯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奇异的光,仿佛大海在汹涌燃烧。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愿意告诉你我真正的想法。”

“对于雌虫来说,爱情是比权力更稀有的奢侈品。我本来已经做好将婚姻当作筹码的心理准备。毕竟想要获得权力,总要付出代价,这很公平。”

亚历克斯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是在遇到他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在看见塞尔斯的那个瞬间,我就明白了。”亚历克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某种不详的、令人心悸的柔情,“我必须得到他,不择手段。”

“我拼尽全力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就是能随心所欲,而不是委曲求全。”他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在别的事情上,我可以忍,可以妥协和权衡,唯独这件事,我不愿委屈自己。”

“维克托,我们是战争种族,骨子里就刻着贪婪和掠夺。看到好东西,就会忍不住占为己有。”亚历克斯转回视线,直视前方,继续大步向前走,“雌虫绝不会对选中的猎物放手,这是天性。所以我一定要得到他。”

维克托心下了然,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亚历克斯。冷静,理智,且永远将自己的欲望置于首位。

“如果,我是说如果,”维克托跟在他身后,斟酌着词句,“有虫来抢呢?或者有虫阻止你呢?”

亚历克斯的脚步不停,仿佛谈论天气般,轻描淡写道:

“那就杀了他。”

维克托没话说了。

作为挚友,他太了解亚历克斯了。这只雌虫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坚定,让他在战场上脱颖而出,立下赫赫战功,又在政坛高歌猛进,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

如今,他也决心在爱情的战场上一头扎进去,死不回头。

作为朋友,维克托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愿他武运昌隆,像以往一样继续胜利下去。

“帝国每年都有几只高级雌虫为雄虫发疯,闹得要死要活。这不是什么稀奇事,”维克托耸耸肩,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我从未想过,你也会成为其中之一。在军校的时候,我甚至一度认为你根本不会对任何雄虫动心。”

他顿了顿,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亚历克斯,遇到对的雄虫……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似乎取悦了亚历克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近乎梦幻的温柔笑意。

“我也没想过。”他轻声道,“但在遇到他的那天,我就知道了,这种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命运,也降临到了我身上。我无法反抗,你知道吗?维克托。”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在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

“它就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把我淹没。我感到窒息,天旋地转,但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在潮水起伏的间隙中努力伸出头去,大口呼吸,才能活下来。我知道我完了,但我也知道我很幸福。”他看着自己的挚友,眼底是对方从未见过的神采,“等你遇到属于你的那个雄虫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维克托注视着这样的亚历克斯,一时间竟分不清该为他欣喜还是忧虑。

“谢谢你的祝福。但听你这么一说,我真不知该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还是该感到恐惧。”

亚历克斯但笑不语,转身继续前行。

两虫沉默地又走了一段路,维克托想起了另一件事。

“兰开斯特家族那边已经把离婚协议发过来了。你要看看吗?还是我直接帮你回绝?”

亚历克斯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让维克托始料未及的答案。

“给我。我来签。”

维克托的脚步猛地停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亚历克斯转过身,好整以暇地迎上他震惊的目光,重复了一遍:“我说,把离婚协议给我,我签。”

“为什么?”维克托的声音因极度的困惑而变调,“你不是……你不是爱他爱到要囚禁他吗?!现在又要和他离婚,然后去嫁给另一个虫??”

“完成离婚手续后,五皇子那边会派专员与你对接。”亚历克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无论他们提什么要求,你全都答应下来。”

维克托脑中一片混乱,他觉得自己跟不上亚历克斯的思路了。

“亚历克斯,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面对着挚友的迷茫,亚历克斯终于大发慈悲,打算给他一点提示。

“维克托,我需要尽快怀孕。”他说,“所以,你去帮我弄一些能让雄虫兴奋的药来。效果要好,但不能伤身体。”

维克托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是小看你了。”维克托喃喃道,发出由衷的感慨,“狐狸还是狐狸,你这心也太黑了。”

亚历克斯闻言愉悦地笑了,笑得很漂亮,满是恶意。

“既然五皇子殿下这么想要娶我,这么渴望获得兰开斯特家族的支持……那我自然也该礼尚往来,送他一份终生难忘的见面礼。”

“一边和前夫偷情,一边怀着前夫的虫蛋风风光光地嫁入皇室。我想,拉塞尔殿下一定会对这份厚礼……‘满意’至极。你说呢?”

维克托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懂了,他全都懂了。

按照《帝国婚姻法》的规定,雌虫一旦确认怀孕,便进入最高级别的保护序列。任何可能伤害到虫蛋的行为,包括强迫雌虫进行性行为、使用可能导致流产的药物、对其进行精神或物理攻击,都属于重罪。

即便是再婚的新任雄主,在虫蛋诞下前也无权强迫雌虫接受信息素安抚和性行为。

也就是说,只要亚历克斯怀上塞尔斯的孩子,即便他嫁给了五皇子拉塞尔,也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这段时间,足够他做手脚了。

而且……

亚历克斯垂下眼眸,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只要他再次怀孕生下孩子,以塞尔斯的性格,他一定会为了孩子而选择妥协,放弃离婚。

等五皇子这枚棋子失去价值,他们一家就能重新团聚。

到时候,他,塞尔斯,还有他们的孩子们,将再次成为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想到这里,亚历克斯就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他霍普(hope)好了。

他就是他的全部希望。

第52章 第48章 囚禁、议会

自那天起,亚历克斯就开始变本加厉,对塞尔斯的监视与控制也是与日俱增。

塞尔斯以绝食反抗,他就把塞尔斯绑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亲手给雄虫喂饭。

塞尔斯尝试自残,他就把塞尔斯四肢分开,紧紧束缚在床上,让他动弹不得,无法伤害自己。

在反抗最激烈的那段日子里,亚历克斯甚至给他用了药。塞尔斯整日昏沉,瘫软在床上,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连排泄都是亚历克斯亲手伺候的。

而无论白天闹得有多厉害,每当夜幕降临,亚历克斯都会准时出现在塞尔斯的房间里,用尽各种手段,坚持不懈地诱惑这位被他囚禁的雄主。

塞尔斯始终拒绝,但亚历克斯践行了自己的“承诺”,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放过他。

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药物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违背意志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起,化为燎原大火,席卷全身。

“让我怀孕吧,雄主。”

滚烫的吻如雨点般狂乱地落下,低沉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意乱情迷的抚摸,在塞尔斯耳边响起,带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再给我一个孩子吧……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亚历克斯扶着塞尔斯无力的膝盖,以此为支点,激烈地动作着。

他俯下身,虔诚地亲吻着泛红的膝盖,沿着颤抖的肌肤一路向上,直至那双紧闭的眼睛。

塞尔斯屈辱地别开脸,不愿面对他,却无法阻止身体对每一次起伏产生的诚实反应。

亚历克斯不容许他逃避,强硬地扳过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

第53章 第48.5章 囚禁、议会

在塞尔斯动弹不得、愤怒的注视中,亚历克斯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忽而露出一个甜蜜梦幻的笑容。

他抬起手抚上自己结实饱满的胸口,用两根手指做出走路的姿态,像散步一样,缓缓爬到顶端,狠狠夹住()。

“等我怀上虫蛋,”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柔,带着梦呓般的笑意,在夜色里荡漾开,“这里就会变得涨涨的,会有好多好多milk溢出来。”指尖在肌肤上轻轻画着暧昧的圈,“这一次我不喂宝宝……全都留给你喝,好不好?”

塞尔斯死死咬牙,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这是他仅存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在激烈的摇晃中,塞尔斯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直到那刺眼的光芒在摇曳的视野中变成模糊的光斑,最终彻底熄灭,重归黑暗。

今夜如此,夜夜如此。

而在塞尔斯被囚禁在这小小房间,与世隔绝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也在因亚历克斯而风云变幻。

他先是在媒体上低调地宣布了与塞尔斯·希德的离婚消息,措辞冷静平淡,只说是和平分手。

紧接着,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在帝都上流社会不胫而走——亚历克斯·兰开斯特议员,将与五皇子拉塞尔殿下订婚。

消息没有公之于众,订婚仪式也办得极为低调,但该知道的虫都知道了。

此时,因虫皇多日未公开露面,首都星已悄然流传起“陛下病重,即将选帝”的流言。

在这微妙时刻,五皇子与兰开斯特家族的联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不起眼,却激起了无限涟漪。那些潜伏在深水之下的各方势力,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号,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一时之间,首都星仿佛被某种无声的预兆笼罩。每个嗅觉敏锐的虫都从中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山雨欲来,风暴将起。

也正是在这片暗流涌动中,亚历克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进姿态,在上议院强行推动了他酝酿已久的《婚姻法改革法案》。

“……帝国如今面临的最严峻挑战,就是雄虫数量持续锐减,年出生率连年跌破警戒线,性别比例严重失衡!这已不仅仅是社会问题,更是关乎种族存续的危机!”

亚历克斯站在中央发言席上,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议会大厅的每个角落。

巨大的环形议席自上而下层层环绕,逐渐收拢、下沉,宛若古老庄严的斗兽场,坐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议员。他们神色肃穆,无数双眼睛看向议会大厅底部的中央发言席,意味各异。

而站在那里的亚历克斯·兰开斯特,却昂首而立,毫无惧色,坦然迎向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每一道审视目光。

高耸的穹顶之上,镶嵌着黄金与宝石的虫神像垂眸,似乎也在用悲悯的目光,俯瞰下方发生的一切。

在这神圣的议厅中,在这帝国最高立法之地,说出的每一句话语,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帝国亿万虫族的命运。

“今时今日,帝国适龄雄虫普遍缺乏结婚与生育意愿,已引发一系列严峻的社会问题。若再不采取强制措施激励、乃至督促雄虫承担起繁衍责任,帝国的未来何在?”

亚历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君,事实证明,原本不断压低雌虫权益,提高雄虫权益,以此促进雄虫婚育的措施已经彻底失效。我们不能在这条注定失败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了!如今帝国已站在种族存续的悬崖边缘,我们必须采取新的措施!”

亚历克斯环视全场,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议员们,掷地有声道:“因此,为了促进雄虫积极生育,保障雌虫最基本的婚育权利,维护帝国的长远稳定,推行《婚姻法改革法案》,刻不容缓。”

亚历克斯的话音刚落,庄严肃穆的议会大厅便如一锅滚水,瞬间沸腾。

窃窃私语、高声驳斥、冷笑质疑……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起,无数道目光交织碰撞,或激烈或隐秘地交换彼此的意见。

帝国议会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传统贵族为主的保守党,他们根基深厚,实力雄固,是现行婚姻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大多拥有传统的婚姻和稳定的家庭,因此也是现有秩序和雄虫利益的坚定维护者。

另一派则是日益壮大的改革党,以新兴势力与平民议员为主,其中单身和离婚的雌虫占了多数。他们切身感受到雄虫资源的紧缺和婚姻制度的不公,因而迫切要求重新划分权利边界,呼吁平权改革,为雌虫争取应有的生存空间与尊严。

而这部《婚姻法改革法案》,正是一部旗帜鲜明、倾向雌虫权益的变革方案。议会中的改革党议员自然是大力支持,而保守党则如临大敌,誓要捍卫他们视为根基的传统观念与雄虫权益。

很快就有虫站了出来。

“我反对!”

一位面容肃穆、发丝银白的保守党元老霍然起身,厉声道:“兰开斯特议员,你的法案看似在保护雌虫权益,实则是在动摇帝国的根基!”

“历史上,并非没有过雌尊雄卑的时代。但结果如何?只要读过历史的虫都清楚!当时的雄虫因饱受压迫,生存状况急剧恶化,导致大规模的精神崩溃退化,甚至形成了集体自杀的风气,死亡率飙升!帝国的雄雌比例从1:100恶化到1:3000,引发了惨烈内战与社会动荡,最终导致第一帝国的覆灭!”

马尔斯侯爵目光锐利,直刺亚历克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今天赖以维系的稳定,正是无数先辈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是历史和时代做出的选择!你如今轻言改革,莫非以为自己的见识已经超越了历史上的所有虫?若帝国因你此举再生动荡,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亚历克斯微微躬身,姿态谦逊,话语却寸步不让。

“您说得很有道理,马尔斯侯爵,历史的教训我们理应铭记。但时代已经变了,我们面对的局势也早已不同往日。我想,即便是历史上最睿智的先辈,面对今日之困局,也未必会固守成规。世间安有万世不变之法?唯有因时而异,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另外请您注意,我并非要求颠倒雄雌地位,而是在现有基础上,寻求一种更公平、也更符合现实的改良。您难道不认为,帝国婚姻法中某些沿袭数百年的条款,在今日看来已显得过于严苛,甚至不近情理了吗?”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冷冽:“比如,帝国婚姻法规定:‘雌虫一旦怀上雄虫的子嗣,必须与其缔结婚姻,否则将被剥夺所有政治权利与虫身自由,贬为罪奴’。那么我请问,倘若雄虫不愿迎娶,那些怀孕的雌虫又该怎么办?按照现行法律,他们会被贬为罪奴,失去一切。可这分明不是他们的错,为什么他们就要承担所有的罪责呢?这对雌虫是否过于苛刻?”

马尔斯侯爵冷冷道:“那是他们自己应该解决的问题。优秀的雌虫,就应该有能力获得雄虫的青睐,让雄虫心甘情愿地迎娶。”

他话音未落,改革党那边立刻有议员拍案而起。

“马尔斯侯爵,您说得可真轻巧!那是因为你们这些贵族雌虫,生来就坐拥家族传承的财富与地位,雄虫自然抢着与你们结合!婚姻对你们而言当然轻而易举!可帝国大多数雌虫并非你们这样的特权阶级。他们只是平凡的虫,可能终其一生都赚不到您耳朵上那枚天价宝石耳环的钱!”

“他们没有钱没有权,雄虫不愿意和他们结婚。一旦不幸失足怀孕,那些雄虫只会拒绝承担责任,逃之夭夭!等待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您轻飘飘的一句‘自己解决’,落在他们身上就是不可承担之重!平民就没有正常生存的权利吗?!”

马尔斯侯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被亚历克斯抢先一步截走话头。

“此外,我还想提请诸位关注另一个严峻的现实。由于雄虫数量持续下降,大量雌虫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正常的婚育机会。但繁衍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雌虫的天性注定我们极其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因此,无数雌虫不惜铤而走险,转向非法的虫工授精市场,将自己置于法律与健康的双重风险之下。对于这个规模庞大的灰色群体,以及由此诞生的数量惊人的‘非法子嗣’,我们的法律是要继续视而不见,还是应当正视现实,加以规范与引导呢?”

“荒唐!”另一位保守党议员立刻反驳,“虫工授精诞下的后代资质低下,其身体素质与精神海稳定性,普遍低于自然结合所育后代。而且缺乏雄父精神力的滋养与引导,虫蛋几乎不可能孵化出雄虫,只能诞下雌虫。长此以往,帝国根基必将动摇,绝不能为此敞开大门!”

“总比没有后代强!”刚才那名改革党议员再次站起,言辞更加尖锐,“而且,雄虫都被你们这些贵族当珍稀动物一样圈养起来,一只雄虫配十几个贵族雌虫,我们普通雌虫连雄虫的影子都摸不着,不靠技术,难道指望虫神显灵给我们发一个吗?!还是说你愿意把你的雄主拿出来和我们分享?那我很欢迎,立刻闭嘴,什么意见都没有。”

他摊开双手,语言粗俗,却让很多虫低低笑了起来。

“你……你放肆!”

“我说的是事实!”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从雄虫的择偶权到雌虫的生育权,从雌虫的身体自主权到非婚生育的合法性,从婚内财产分配到非婚生子的继承权,每一次交锋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每一个议题牵动着无数虫的切身利益。

整个议会大厅彻底化作没有硝烟的战场,争吵声、怒斥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亚历克斯静立在中央,冷眼旁观,如同一位早已布好棋局的绝世棋手,耐心等待着最终的落子时刻。

争论持续了近五个小时,议长的木槌终于重重落下,宣布进入投票表决环节。

光屏在每位议员面前亮起,赞成,反对,弃权。

改革党的议员们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赞成。保守党的议员们则纷纷投下反对票,许多虫还怒视着中央的亚历克斯,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叛徒,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然而,在保守党的阵营里,还有几位议员的手指悬在光屏上,迟迟没有动作。

他们属于五皇子拉塞尔与奥顿家族的势力,不约而同地在此刻选择了沉默。

最终,计票结果显示在议会大厅的中央光幕上。

赞成:50票。

反对:45票。

弃权:5票。

议长的庄严声音响起,在神圣的议会大厅内回荡:“我宣布《婚姻法改革法案》,通过。”

大厅内一片寂静。

下一秒,改革党议员们的坐席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热烈欢呼与经久不息的掌声。

亚历克斯脸上却不见半分得色,他微微颔首向议长致意,随即转身,在无数或敬畏热烈、或厌恶憎恨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决定帝国命运的议会大厅。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媒体记者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刺眼的闪光灯疯狂亮起,拼命伸长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兰开斯特议员!请问您对法案通过有何感想?”

“这项改革是否意味着雌虫权益时代的到来?”

“有评论认为这是您为与五皇子订婚准备的政治献礼,您如何回应?”

“法案的推行是否会遭到雄虫群体的强烈抵制?您有应对策略吗?”

“请问您上一任婚姻的结束,是否与此有关?”

亚历克斯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面色平静无波,在一众护卫的开道下,径直穿过喧闹躁动的虫群,没有停留一秒。

那副冷漠疏离的姿态,仿佛刚刚那场即将影响整个帝国的胜利,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他走进空旷安静的专属停车场,一个身影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伊瑟。

他面上惯有的玩世不恭已荡然无存,那双碧绿深邃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锐利,紧紧锁住亚历克斯。他开门见山,声音紧绷,冷冽而危险:

“亚历克斯,塞尔斯在哪里?”

第54章 第49章 疯子、棋子

伊瑟站在停车场的阴影里,碧绿的眼睛里燃着冷火,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年轻野兽。

亚历克斯停下脚步,神色漠然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停车场明亮的光线从他头顶照下,将那双蓝眼睛映照得如同两块昂贵的蓝色玻璃,折射出冰冷剔透的无机质光泽。它们直勾勾地盯着伊瑟,没有任何情绪与温度,静默得近乎诡异,令虫脊背生寒。

伊瑟忍不住皱起眉头,感到有点不对劲。

按照他对亚历克斯的了解,自己这个傲慢自负到骨子里的哥哥,此刻早该扬起下巴,用最优雅的姿态、最刻薄的语言对自己肆意喷洒毒液了。

他连怎么还嘴反击的腹稿都打好了。

可亚历克斯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死虫一样。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呵。”

亚历克斯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也清楚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他开口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伊瑟·兰开斯特,我告诉你,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你的命运就是乖乖地嫁入奥顿家族,当好一枚联姻的棋子。至于塞尔斯……他的事情,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别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付出代价。”

伊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的命运轮不到兰开斯特来支配!它只掌握在我自己手中。”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还有别忘了,你和塞尔斯已经离婚了。别再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你的私有物。他是自由的。”

“他是我的!”

亚历克斯猛地低吼道。

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惊了所有虫,就连空气也为之一滞。

护卫们下意识地绷紧身躯,屏息看他急促地喘息,又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双蓝眼睛,却变得愈发幽暗深邃,仿佛连通无尽深渊,令虫望而生畏。

伊瑟是在场唯一不怕亚历克斯的虫。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亚历克斯,看着他从失控到强行冷静的全过程,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讥诮。

“真叫虫意外。亚历克斯,你居然真的会爱上一个雄虫。”

“可惜,你最爱的终究还是自己。权势、地位、胜利……这些才是你的真爱。你不愧是兰开斯特家最完美的作品,足够自私、精明、无耻,永远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哪怕要牺牲所有虫。”

周遭护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气氛瞬间绷紧,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但出乎意料的是,亚历克斯竟没有再动怒。

他用一种异常诡异的目光凝视着伊瑟,那眼神深处翻涌着的偏执、阴郁与近乎扭曲的疯狂,让伊瑟都不由得心下一凛。

亚历克斯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低哑:“你这么关心我的雄主,我倒要替塞尔斯好好感谢你,不过你还是先好好操心自己的婚事吧。奥顿家那边已经等不及想要迎娶你了。以后别操心我的雄主了,去好好操心你自己的雄主吧。”

他逼近伊瑟,温热的呼吸几乎贴上对方的耳廓,用仅有彼此能听见的嗓音,充满恶意地轻声道:

“你个欠草的扫货。祝你被雄虫橄榄。”

伊瑟懵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下一秒,回过神来的他就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我是扫货?我看你才是那个想被雄虫橄榄的扫货吧!就这么欠草吗?!留不住雄虫就在这里发疯?!用这种手段强行留下雄虫有意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在场的虫族无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寒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亚历克斯没再说话,那双蓝眼睛里的偏执与扭曲尽数敛去,又变回了平静深邃的大海,沉沉地注视着他。

伊瑟毫不示弱,就这么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寸步不让。

“我要先纠正你一点,弟弟。”亚历克斯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从未囚禁过雄虫,不知你的误会从何而来。另外,对于你方才的恶意诽谤和侮辱,我将保留追究权利。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的声音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淡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气度优雅,仿佛刚才那个恶毒到极点的虫根本不是他。

“亚历克斯。”伊瑟叫住了他。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把塞尔斯放出来。让他自己做选择,别再一错再错。”

亚历克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半个字的回应,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升空,绝尘而去。

伊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眉头紧皱,心底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重。

亚历克斯他……好像真的坏掉了。

车内,顶级的隔音系统将外界的喧嚣屏蔽,营造出绝对私密的安静空间。

亚历克斯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阖目养神,脸色冷峻。

身侧,第二秘书压低声音,用沉稳的语调向他汇报最新情报。

“先生,奥顿家第三次发来讯息,希望您能敦促伊瑟少爷尽快履行婚约。”

“五皇子殿下那边希望您能为他的一批‘货物’行个方便。另外,作为支持您推行新法案的回报,他要求您以未来雌侍的身份,陪同出席下周的皇室晚宴,完成首次公开亮相。"

"此外,温斯特亲王府发来邀请,想要请您前往府邸一叙。”

亚历克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简短而冰冷。

“回复奥顿,婚约照旧,不受影响。”

“告诉五皇子,东西我会处理,宴会……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出席。”

"至于温斯特亲王那边……"他顿了顿,终于睁开眼,冰蓝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得近乎冷酷的理智,"告诉他们,我现在就过去。"

另一边,停车场。

副官雷尔夫快步走到伊瑟身边,看着自家军长难看的脸色,低声问:“长官,我们接下来……”

“继续追查塞尔斯的踪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伊瑟收回目光,眼中流露出决断之意,锋芒毕露,“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奥顿家族公开发函,要求解除婚约。”

雷尔夫心中一凛,立即领命,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可是长官,兰开斯特家族那边……”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伊瑟嗤笑一声,眸光冷冽,"但那又如何?"

“既然他们非要把我当成巩固权力的棋子,”他唇角勾起一抹野性而狠戾的弧度,"我不介意亲手掀了这盘棋。大不了就脱离家族,我可不是亚历克斯,会对那些老东西俯首帖耳。这条命是我自己在战场上挣的,兰开斯特家没资格对它指手画脚。过去没从他们那得到半分好处,现在倒想捆住我?”

他笑容一收,眼神骤然锋利如刀:

“做梦!”

第55章 第50章 亲王、党派

亚历克斯见到温斯特亲王的时候,他刚从雄宠的床上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欲望被充分满足后的慵懒神色。

他的身形极其高大英武,随意地穿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袍,袍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布满暗红爱痕的健硕胸膛。

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衬得那一头铂金长发愈发冰冷。眼眸是极浅的紫色,淡得像两块剔透的冰。由于天生色素浅淡,任何绯色在他身上都会显得格外秾丽鲜明。

亲王的眼角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与若隐若现的细纹交织成岁月的印记。时光未曾磨损他的魅力,反而如同陈年的佳酿,沉淀出醇厚醉人的韵味。

即便此刻他神态慵懒,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势依旧扑面而来,给虫以无形的压迫感。

可就是这样一只战功赫赫、手握重权的雌虫,却也是一只追逐欲望、沉溺其中的雌兽。

这是帝国虫尽皆知的公开秘密。

帝国大皇子,温斯特·维奥莱特亲王,是帝国的传奇雌虫。

不仅因为他是帝国罕见的SS级雌虫,曾是以绝对实力横压一代的天才明星军雌,更因为他的婚姻。

他曾有过三段婚姻。

第一段是与选帝侯家族萨克森的政治联姻。

他的第一位雄主生性残暴,以凌虐雌虫为乐。在将温斯特亲王完全标记后,便以“性情桀骜、不懂服从”为由,将他送进了臭名昭著的雌奴改造所。

那个时代的帝国风气十分传统。雌虫婚后须对雄主绝对服从,用餐时需跪侍左右,盥洗时要亲手侍奉,侍寝后不可与雄主同房等等,严厉一点的雄主甚至可以要求雌虫在家中只能膝行,不可站立。

在那个雌虫地位卑微的年代,把“不听话”的雌虫送进雌奴改造所,是完全合法的惩戒手段。

温斯特亲王在那不见天日的地狱里受尽折磨,直到确保他学会了“听话”才被雄主接回。而后更被雄主带往各种隐秘的雄虫地下宴会,遭受了难以言说的屈辱。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在温斯特亲王怀孕后,他的雄主突然暴毙,因突发性心脏衰竭死在了雌奴的床上。

流言蜚语一夜之间传遍帝都,都说是亲王不堪忍受,暗中布局,亲手害死了自己的雄主。

一时间,“亲王弑夫”的流言甚嚣尘上,雄保会和最高法庭都介入此事展开调查,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证据。

而且,在虫族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雌虫一旦被完全标记,身心便会彻底臣服于标记他的雄虫,因此被认为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雄主的。

最终,温斯特亲王被无罪释放。

而重获自由后,温斯特亲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手术室,接受了一场堪称酷刑的精神标记清洗手术。自此之后,再也没有雄虫能在他的精神海中刻下印记。

这场婚姻让皇帝对长子心怀歉疚,因而对他的后续行动选择了默许。

在皇帝的纵容下,温斯特亲王以雷霆手段吞并了萨克森家族麾下最精锐的军团,令这个原本如日中天的选帝侯家族元气大伤,更使自己的势力得以空前壮大。

温斯特亲王的第二段婚姻,则出于一个更理性冷酷的目的——

他怀孕了。

为了让腹中的虫蛋得到合法的雄虫信息素安抚,以诞下一个健康强壮的继承者,他必须找一个雄虫结婚。

放眼整个上流社会,任何一个有尊严的贵族雄虫都不愿接纳这样一位有着复杂过去的二婚雌虫。

最终,温斯特亲王选择了一位野心勃勃的低级贵族雄虫。对方不介意他的过去,只在意他的权势,将这场婚姻视作一步登天的捷径,贪婪地妄图借此染指本不属于他的权柄。

那雄虫显然错估了形势。当虫蛋顺利诞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温斯特亲王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不耐烦地以强权单方面终结了这场婚姻,并用法律让这只贪得无厌的雄虫付出了惨痛代价。

第三段婚姻,则最为传奇,也最为血腥。

当时帝国时局动荡,皇室衰微,边境数个大贵族拥兵自重,联合叛乱。值此危急存亡之际,温斯特亲王主动提出联姻,愿嫁给叛军首领的雄子,以表示皇室和谈的“诚意”。

这是一场精密冷酷的算计。

一方面,这场联姻为帝国争取了集结兵力、准备反攻的宝贵时间。另一方面,亲王以陪嫁的名义,将自己麾下最忠诚精锐的卫队成功带进了敌方大本营。

他在那虎狼环伺之地隐忍数月,受尽折磨,也摸清了叛军所有的底细。

直到那场盛大的婚礼之日,所有叛军高层齐聚一堂,举杯欢庆。

就在这觥筹交错、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身着纯白礼服的亲王骤然发难。他亲手拧断了身旁新婚雄主的脖子,麾下死士同时暴起,将满座叛军高层屠戮殆尽。

纯白的婚礼现场顷刻间化为猩红的修罗血海。

一战功成,大胜而归,帝国上下为之震慑。

经此血色婚礼,再无雄虫敢近其身,亲王对此也是不屑一顾。

但长久以来的虐待与折磨,让他的身体产生了病态的依赖,根本离不开雄虫的慰藉。

于是他夜夜笙歌,豢养雄宠无数,被无数虫在暗地里诟病浪荡,他却毫不在意。

曾经还有过这样一桩趣闻。几个自以为睡过亲王便脸上有光的贵族雄虫,竟敢当众前来对他进行荡夫羞辱。

结果亲王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们一圈,疑惑地反问:“你们是哪位?抱歉,太小了,没什么印象。”

那几个雄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最后只能捂着脸落荒而逃。

这种种离经叛道的行为,让帝国虫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雄虫们在私下里骂他不知廉耻,雌虫们却对这位亲王殿下敬佩有加。

只因跌落泥潭还能挣扎爬出的虫,已是少见。

而堕入地狱之中,还能凭一己之力重回权力之巅的,更是绝无仅有。

因此,雌虫们敬他,畏他,也崇拜他。

亚历克斯也不例外。

见到亲王进来,他站起身来微微躬身道:“殿下。”

温斯特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在他脸上一扫,忽然笑了,“你这张脸,可不像是刚打了胜仗的样子。”

亚历克斯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但只有熟悉他的虫能够看得出来。

他脸上那种生活顺心、运筹帷幄的慵懒与从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诸事不顺的阴沉与锋锐。往日的意气风发,变成了如今的怨气满腹。

“怎么,被你家那个小雄虫甩了?”温斯特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要不要我送几个雄宠给你玩玩?活儿都很好。”

虽然亚历克斯即将成为他弟弟的雌侍,但他对此全然无所谓。

“不必了,殿下。多谢您的好意。”亚历克斯礼貌地拒绝道。

“哦?”亲王挑了挑眉,“你该不会还保有那种可笑的贞操观念吧?亚历克斯,你应该很清楚,所谓的道德,不过是统治阶级为了更好地统治国家、引导社会而制造的工具罢了。雄虫风流是美德,雌虫专一是美德?全是狗屁。”

“不过是因为雄少雌多,资源失衡,为了鼓励雄虫最大可能地播撒种子,压制雌虫不去争夺有限资源,安于现状,才形成了这样的道德观和多偶制。说到底,这都是维系生育与稳定的手段。”

亲王端起一杯酒晃了晃,浅紫的眼眸倒映在猩红的酒杯上,显得愈发深邃。

“规则是给弱者制定的,它从来束缚不了真正的强者。若规则不公,那就碾碎它,然后用自己的力量,重写整个游戏的规则。”

“您说得很对。”亚历克斯点头,淡定道:“但我拒绝您的好意,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已经有了想要的雄虫。”

温斯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噢?那很好。那你可要好好抓紧自己的雄虫。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被别的雌虫抢走。”

“我会的。”亚历克斯认真道,“谢谢您的提醒。”

话说到这,温斯特亲王忽然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敞的睡袍。

他胸前饱满的肌肉上,一点乳白色的液体正从顶端缓缓渗出,在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圈微小的湿痕。

“恕我失陪,我去处理一下。”他语气如常,然后放下酒杯,起身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亚历克斯礼貌地移开视线,转而打量起室内的陈设。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紫灰色的长发被他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平添几分不羁。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心情极好,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来者正是阿斯莫德·勃兰登,第八军团的军团长,也是温斯特亲王的表弟。他们的雌父是亲兄弟,都是选帝侯勃兰登家族的嫡子。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看到亚历克斯,他熟稔地打着招呼,一屁股坐到了亚历克斯对面的沙发上,“怎么一脸晦气的样子?法案通过是好事,高兴点。难道是最近夜生活不和谐?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几个雄虫玩玩?”

亚历克斯有些无奈,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斯特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整齐的常服,刚才的痕迹消失无踪。

“我刚刚也这么问他,”亲王笑着接口道,“结果他说自己心有所属,坚决不要。”

阿斯莫德立刻来了精神,“有看中的雄虫了?还是你家那个小雄主?兄弟,我跟你说,听哥一句劝,沉迷雄虫,万劫不复!雄虫那种东西,当个玩意儿逗逗乐就行了,你要是真对他上了心……真的,哥们儿的血泪经验告诉你,真爱不得好死!趁你还没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赶紧离婚,投入兄弟们的怀抱才是正道!”

亚历克斯哭笑不得,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温斯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神色平静的亚历克斯和眉飞色舞的阿斯莫德。

改革党的三大巨头,此刻聚齐了。

阿斯莫德代表着军方的激进力量,亚历克斯是站在台前的政治代言虫,而自己,则是藏在幕后的领导者。

改革党,这股近年来在帝国政坛迅速崛起的势力,其根基深植于帝国广大的普通雌虫之中。他们高举平权改革的旗帜,为雌虫争取应有的生存空间与基本尊严。

这个党派的诞生绝非偶然,它背后的支持者正是温斯特亲王,以及无数在不公制度下饱受压迫的雌虫。他们共同汇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暗流,不断冲击着帝国旧有的秩序。

对雌虫而言,雄虫不仅是繁衍后代的必需品,更是维系精神海稳定的关键。然而雄虫资源极度稀缺,分配严重不公,无数底层雌虫耗尽毕生心力,也难获得一次与雄虫匹配的机会。

而那些“幸运”踏入婚姻的雌虫们,又真的幸运吗?

虫族婚姻制度对雄虫的偏袒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

一旦缔结婚姻,雌虫就会全方面地受到雄虫制约。不仅雌虫的全部财产自动归属雄虫,连雌虫能否外出工作都要取得雄虫的许可。而在家中,雌虫必须完全服从雄虫,雄虫可以随意虐待雌虫,只要不致死、不致残,一切都在“合法”的范畴之内。如果自己力不从心,还能将雌虫送进雌奴改造所,由社会机构帮忙进行“管教”。

虫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在如此巨大的宽容和放纵下,恶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无数雌虫在婚姻中饱受煎熬,求生不得、求离不能,最终在漫长的折磨中耗尽生命。

尽管那个象征着绝对压迫的雌奴改造所,已在温斯特亲王的不懈抗争下被彻底废除,一脚踢进历史的垃圾堆中,但制度的幽灵仍在帝国的上空徘徊。

对许多不幸的雌虫来说,婚姻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任由雄虫为所欲为的地狱。

即便侥幸挣脱,成功离婚,也要历经千辛万苦,脱一层皮,才能逃离地狱。

温斯特如此,阿斯莫徳亦是如此。

他们都是踏着荆棘从婚姻地狱中爬出的幸存者。

可悲的是,即便见证过无数雌虫前辈的血泪,雌虫们依然如扑火飞蛾,义无反顾地向着这个名为“雄虫”的深渊纵身跃下,前仆后继,死不旋踵。

因为对雄虫的渴望已经刻入基因,狂热爱意如烈火焚身,痛不欲生,唯有至死方休。

于是,面对这般残酷的宿命,温斯特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尽全力,让这个世界能对雌虫更温柔、更宽容、也更公平一些。

年长的温斯特成长于更为封建保守的年代,雌虫承受的压迫更为深重;而较年轻的阿斯莫德,虽历经艰辛才在近期得以成功离婚,所受创伤不及温斯特那般惨烈,却也足够刻骨铭心。

他们的经历,已经足以让他们成为坚定的雌虫改革党。

而亚历克斯与他们不同。

他是其中最年轻的雌虫,从未亲历婚姻的折磨。因为他放弃了联姻带来的巨大利益,选择与一位出身平民的高级雄虫结合。

他投身改革,并非源于伤痛,只因天性高傲,不愿屈居虫下——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

而在这盘根错节、秩序稳固的帝国政坛中,像他这么年轻的虫,如果想要获得权力,就只能按部就班地熬资历,一步步向上爬,对上层俯首帖耳,才能乞得他们指缝间漏出的些许好处。

亚历克斯不愿等待。他的年轻和野心,不允许他如此卑微地攀爬。

既然正道漫长而屈辱,那便索性将这潭死水搅成滔天巨浪。

唯有混乱,才是野心家最好的阶梯。

火中取栗,浑水摸鱼,不外如是。

第56章 第51章 霸凌、暗恋

“……要想办法获得更大的权力,只有权力才能保障改革的成功。”

隐约的谈话声从书房飘出,尤利尔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只猫一样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溜过。

千万,千万别被雌父和他的客虫发现。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脑子里却满是另一道身影,心心念念,再装不下其它。

就在尤利尔屏息经过的时候,书房内的亚历克斯话音一顿,锐利目光瞬间射向门口。

温斯特却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必紧张,是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见笑了,不影响,我们继续。”

亚历克斯了然,眉头微皱,但温斯特亲王对独子的溺爱众所周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投入这场至关重要的密谈中。

门外的尤利尔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暗自庆幸自己动作够轻,没惊动里面的大虫。

终于,他成功溜出了主宅。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下一秒,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拔腿就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老师。

老师。

老师!

那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身后是浩瀚的星图,温和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他的声音像春日解冻的溪流,清澈而沉静,将那些最枯燥无聊的历史与社会理论变得生动有趣。

尤利尔想起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推着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想起他思考问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他偶尔露出的、清浅又温暖的笑容。

仅仅是想到这些,尤利尔的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发烫,心脏仿佛被密封进装满蜂蜜的罐头里,随着轻快的脚步被不断晃动,哐当作响,怦然心动。

他不想再叫他“老师”了。

这个称呼太普通,也太疏远了,学院里成百上千的虫都这么叫他。他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称呼,一个能在他唇齿间反复辗转、品味其中甜蜜的秘密称呼。

舌尖轻抵住上颚,气流在齿间回旋,嘴唇上下一碰,一个名字被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赫。尔。曼。

尤利尔忍不住想,这一定是全宇宙最好听的名字。

赫尔曼刚从讲座厅走出来,就被一大群学生团团围住。

“赫尔曼老师,关于古帝国时期的社会结构变迁,您刚才提到的‘精神力阈值决定阶级跃迁’这个观点,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老师,您认为‘虫族精神共鸣’的本质究竟是信息素的交互还是更高维度的精神链接?”

“老师老师!下周的社会学实践课我们小组想选您当指导老师可以吗?”

雌虫、雄虫,高年级的、低年级的……

学生们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仰慕与渴求,仿佛他就是知识的化身,是能解答一切困惑的先知。

赫尔曼抱着书,棕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耐心倾听每一个问题,祖母绿的眼眸在细框眼镜后显得格外温润。他的身形清瘦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学者常服,更衬得他气质文雅沉静。

“别急,一个一个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虫心的奇异力量,嘈杂的虫群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他从最先提问的那个雌虫学生开始,条理清晰地为他解答起来。

尤利尔就站在虫群的最外围,隔着重重虫影,痴痴地望着那个被簇拥在中心的身影。

他是首都第一高级中学的学生。今天是一高和雄虫学院联合举办的公开讲座,他才有机会在这里见到赫尔曼老师。

赫尔曼老师作为少见的优秀雄虫教师,不仅在雄虫学院授课,也在他们学校兼任历史与社会学的讲师。

看着那些学生那么自然地围在老师身边探讨问题,尤利尔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自认不比他们差,甚至更为优秀。尤利尔骨子里充满骄傲与自信,坚信自己的才能,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只有B级。

一个在虫族上层社会几乎拿不出手的基因等级。

尤其是他的亲生雌父,温斯特亲王,还是帝国罕见的SS级雌虫,现存最高等级的强者之一。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基因等级为什么这么低,可能是雄父那边遗传的基因太差了?有多差?

他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忽略此事,转而发奋图强,拼命在其他领域证明自己。

基因等级低,体能差,那就用智力来弥补!

尤利尔努力学习,刻苦钻研,早早就选定机甲制造及其智能发展作为自己的专业方向,小小年纪就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帝国顶级专业期刊上发表了文章,崭露头角,引来学界不少关注。

在学校,他常年稳居全校理论考试第一的宝座,能把第二名甩出100分以上的总分差距,学神地位无虫能撼动。

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尤利尔在校期间始终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严守秘密,不让任何虫知道他是温斯特亲王之子。

因为这份刻意隐瞒,所有虫都以为他只是个运气好、靠高分挤进名校的平民学生。

一个理论成绩优异,体能却烂得一塌糊涂的“平民”,在贵族学校里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起初是无声的孤立。

班上没有虫愿意和他说话,食堂里他端着餐盘,永远找不到一个空位,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这里有虫了”。

然后是故意的、在他背后说得很大声的刺耳嘲笑,以及如瘟疫般蔓延的恶毒流言。

他们将他优异的理论成绩归结为肮脏的交易,用最下流的语言污蔑他,说他在校外靠出卖身体、当“公共雌奴”来换取金钱。

再然后,他的东西开始频频“失踪”和被损坏。

课本被撕碎,作业不翼而飞,课桌上写满辱骂,抽屉和储物柜里塞满垃圾。

最过分的一次,他们强行脱下他的鞋子,从四楼扔下操场。那群虫就靠在栏杆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在全校的注视下,光着脚一步步跑下去捡自己的鞋子。

刺耳的笑声从头顶落下,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有恃无恐,乐在其中。

尤利尔尝试向雌虫老师求助,但雌虫老师对此视若无睹。只要不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事,他们从不干预学生间的合理“竞争”。毕竟,弱肉强食是刻在虫族骨子里的社会法则。

后来,这一切终于无可避免地升级为肢体暴力。

他被堵在走廊角落里,推进厕所隔间里,拽进体育器材室里,被那些虫一次次推搡殴打,遍体鳞伤。

自始至终,没有一只虫站出来帮他。

而尤利尔也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一样。

尽管被欺负得很惨,但是回到家中,面对雌父的问询,他却从来不说一句,只是反复强调:“我很好。”“我能解决。”

雌父注视着他,目光深沉,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此后,只要他不主动提起,雌父便仿佛真的毫不知情一般,从不过问他在学校的遭遇。

尤利尔独自咬牙硬撑,用他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一切。

他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不曾磨灭,打心底里瞧不起那群只会用蛮力的蠢货,在心里骂了他们千百遍废物。

直到一个放学的黄昏,他以一敌三,在一次失败的反围殴中被打得趴在地上。

他不甘地瞪着那几个高大的雌虫,眼中毫无惧色,脑子里甚至还在飞速复盘刚才的打斗,分析自己的失误,思索着下次该如何反击才能取胜。

然而,那几个雌虫看着他,脸上却露出诡异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侧身让开,一个外表邋遢、神情猥琐的中年低级雄虫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尤利尔脑子“嗡”的一声,瞳孔骤然收缩,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如果在学校就失身,被一个野雄虫完全标记,再怀上个野种……”

领头的雌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滚烫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声音里带着恶毒的愉悦:

“你猜猜,这个世界上还有雄虫会要你吗?你还能去上大学,去实现你那可笑的梦想吗?”

他放声大笑,将满脸惊恐的尤利尔粗鲁地推向那个陌生的雄虫,“不过是个B级的废物,也敢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是瞧不起我们吗?很快,你就会变成全世界最被瞧不起的雌虫了!哈哈哈哈!”

那陌生的低级雄虫嘿嘿笑着,一把抓住拼命挣扎的尤利尔,作势就要将他拖进黑暗的器材室。

就在这时,赫尔曼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