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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说什么重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霸凌者道:“这几位同学,需要我叫校工部来检查一下这里的监控吗?另外,学校规定,校外虫员进入需要登记,你们办理过手续了吗?”

那几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家伙,竟在他平静的注视下瞬间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后,最终落荒而逃。

然后,那只温柔的雄虫向他伸出了手,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还能走吗?”赫尔曼问他,声音依旧温和平静,不带丝毫审视或评判的意味。

那一刻,少年那颗骄傲又敏感的心,第一次涌出想要落泪的冲动,第一次……忽然感受到了某种尖锐的痛楚。

就像一具沉寂已久的尸体突然从水底苏醒过来,拼命挣扎着把头伸出水面,狼狈而贪婪地呼吸着第一口空气一样。

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一样的痛苦,又像第一次活过来一样的喜悦。

原来,喜欢一个虫,是痛苦的。

但也是幸福的。

只要远远地望着对方,心中便会忍不住泛起温暖与甜意。

渴望靠近,却又胆怯不前,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对方的困扰与耻辱。

……为什么,我只是一只B级的雌虫呢?

尤利尔忍不住想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虫群终于渐渐散去。

赫尔曼微笑着送走最后一位学生,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

终于只剩他一个虫了。

尤利尔鼓起勇气上前和老师打招呼。

“老、老师!”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赫尔曼闻声抬眸,当他看清来虫时,温和的绿眸里掠过一丝小小的讶异,随即化为尤利尔熟悉的清浅微笑。

“是尤利尔啊,”他语气温和,“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尤利尔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攥紧出汗的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脑海中迅速搜刮出那个早已备好的借口。

“老师,我……我有一个关于虫族社会婚姻制度变迁的问题,想请教您。”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没有抖得太厉害。

“哦?具体是哪个方面?”赫尔曼果然没有怀疑。他耐心地看着尤利尔,脸上还是那让尤利尔怦然心动的温柔微笑。

尤利尔立刻抛出了那个准备许久的艰深问题。其实他早已找到答案,但他知道,这个问题足以在任何专业课老师面前展现自己的聪慧与勤思。

他迫切地想让赫尔曼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是那个只能任虫欺辱的狼狈弱者,而是一个在天赋和努力上都远超同辈的真正天才。

赫尔曼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等尤利尔说完,他沉吟片刻,便用一种更简洁巧妙的思路,为他重新梳理了一遍,化繁为简,深入浅出。

他的声音温润悦耳,逻辑清晰流畅,视角独特而富有见解,听他讲课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尤利尔几乎是贪婪地听着,目光一刻也无法从赫尔曼脸上移开。

“……大致就是这样。你理解了吗?”赫尔曼讲完,微笑着望向他,“你很用心,尤利尔。能思考到这一层,非常了不起。”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夸奖,却让尤利尔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涌向头顶,带来一阵幸福的晕眩。

“谢谢老师。”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又鼓起勇气道,“老师,您讲了一下午,肯定累了。我帮您拿东西吧?”

尤利尔的目光扫过赫尔曼怀里那叠厚厚的书,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赫尔曼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距离感,“倒是你,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显然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

尤利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默默收回,指尖一片冰凉。刚才还在沸腾的热血,仿佛被瞬间冻结。

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勇气和热望都泄了个干净。

他明白,老师这是在委婉地划清界限。

“……好的,老师。”他低声应道,声音里满是自己都能听见的失落,“老师再见。”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轻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赫尔曼!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死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雄虫走了过来。

他有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眉眼飞扬,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他径直走到赫尔曼身边,熟稔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之大让赫尔曼都不由得踉跄了一步。

“哟,这还有个学生呢?”那雄虫看到了尤利尔,好奇地挑了挑眉,目光在他和赫尔曼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促狭的笑,“赫尔曼,可以啊!你可真受欢迎,下课这么久了还有学生依依不舍的。”

赫尔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约书亚,别乱说。这是我的学生,尤利尔。”随即转向尤利尔,语气带着歉意,“我朋友来了,得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说完,他便抱着书,和那个叫约书亚的雄虫并肩向外走去。

“哎,你这个学生,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啊。”约书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进了尤利尔竖起来的耳朵里。

“他只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仅此而已。”赫尔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谈笑声也渐渐远去。

尤利尔独自伫立在空旷的走廊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他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着那个叫约书亚的雄虫可以那么自然地和老师勾肩搭背,可以和他靠得那么近,分享着自己无从知晓的话题。

那是他永远无法踏足的世界。

一股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锐痛,狠狠攫住他的心脏。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别的虫可以如此轻易地站在老师身边?

如果……

如果老师只属于他一个虫,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尤利尔就被自己吓到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老师就是老师,老师属于他自己,不是任何虫的所有物!

他不该产生这种逾越的想法。这太不尊重老师了!

他匆匆转身离开,几乎是小跑着逃离这个地方,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念头一样。

……

走廊上,约书亚还在喋喋不休。

“说真的,赫尔曼,你别不当回事。我跟你说,现在的小雌虫一个比一个大胆,尤其像你这种温和又没攻击性的,最容易招惹这些心思单纯又执拗的小家伙了。他们一个两个缺父爱得很!指不定就把你当成自己失散多年的雄父爱上了。”

赫尔曼叹了口气,“约书亚,尤利尔他只是我的学生。”

“行行行,学生学生。”约书亚见他不想多谈,便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穆特那边联系上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听到穆特的名字,赫尔曼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回复。”他轻声道,态度却十分坚决,“既然他不回,我们就直接上门找他。现在就去。”

第57章 第52章 劝说、振作

当赫尔曼和约书亚赶到穆特家时,天色已晚。

站在院外望去,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园如今只剩一片荒芜,杂草丛生。赫尔曼和约书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为什么——因为负责照料这一切的法比奥早已不在这里了。

他们踏入庭院,雄虫住宅的防御系统识别出来者身份后,便解除了警戒,放任他们通行。

在赫尔曼的印象里,穆特和法比奥的家总是热闹明亮的。

在夜里,这座房子的每一扇窗户都会透出温暖的光,每一张椅子上都坐满朋友,大家彻夜长谈,举杯畅饮,满是欢声笑语。

如今却一片漆黑。

厚重的窗帘合拢,拒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也封闭了自己的世界,像是一只只闭上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赫尔曼上前按门铃,欢快的铃声在死寂的院中回荡,却始终无虫应答。

就在他们以为穆特不在,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却“咔哒”一声,开了一道极窄的缝。

一线光从门缝里泄出,门后的虫侧身藏在里面,不肯露面,只听到一个沙哑倦怠的声音低低道:“不是昨天才来过吗……说好今天不来的,怎么又来了?”

这话让赫尔曼和约书亚心头一沉。赫尔曼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手掌扣住冰冷的门把,沉声道:“是我,赫尔曼。”

门后的身影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

当穆特看清来人,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他僵在原地,来不及掩饰的惊慌与耻辱凝固在脸上,仿佛最狼狈不堪的秘密被当场撞破,无地自容。

他的第一反应是关门。但赫尔曼早有预料,手臂加力,同时用脚抵住门框,强硬地将门彻底拉开!

“别——!”

穆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向楼上逃去,慌乱间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他冲进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死死包裹起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赫尔曼和约书亚对视一眼,表情凝重,走进了这座曾经温馨如今却冰冷的“家”。

“我靠,这是被星盗洗劫了吗?”

约书亚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客厅,忍不住发出感慨。

吃剩的食物包装袋、各种脏衣物和生活杂物扔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穆特在独自生活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挽起袖子,“你上去看他,这里交给我。”

赫尔曼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走上楼梯。

穆特的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严实,不透一丝光亮。赫尔曼走了进去,在床沿轻轻坐下。

感受到床垫微微下陷,穆特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不肯出来。

赫尔曼试探性地扯了扯被子,发现被子被卷得很紧。穆特把被子的边缘都卷了进去,死死压在自己身下,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赫尔曼把他挖出来,逼他面对残酷的世界。

赫尔曼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无声地陪伴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他才轻声开口:“穆特,你需要帮助吗?”

被子一抖,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赫尔曼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

“约书亚说,他在极乐之宴里看到你了。”

“极乐之宴”这四个字一出,被子就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疯狂抖动起来。

一提到极乐之宴,穆特就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灯火璀璨、对他来说却无比黑暗的夜晚。

穆特抱紧了自己,可那股战栗还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在牙齿之间不断打颤,根本无法抑制。

赫尔曼心头一紧,立刻扑了上去,连着被子将那颤抖的一团用力抱进怀里,不断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了,穆特。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会帮你的,你不要怕。只要你愿意开口,我们都会帮你的!我们就在这里!”

过了许久许久,怀里的颤抖才缓缓平息,一个轻得几乎听不清的沙哑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们……不会觉得我……很蠢很丢脸,很耻辱吗?”

“不会。”赫尔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任何虫都不会这么觉得。你是受害者,受害者有什么可耻辱的?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那些仗着自己强大,就肆意欺辱他虫的败类!虫渣!”

这句话说完后,穆特又不吭声了。

在黑暗中,赫尔曼耐心地等了很久,突然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被子里传出来。

然后呜咽变成了哭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赫尔曼扯了扯被子,这一次,穆特没有再抵抗。他顺利地把被子掀开,露出一张被泪水和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脸。

或许是长时间闷在被子里的缘故,穆特的脸涨得通红,皱巴巴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看到赫尔曼后,他扑进了赫尔曼怀里,趴在他腿上,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压力、恐惧和委屈一口气全部释放出来。

赫尔曼露出悲悯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穆特发泄。

他一只手轻拍着穆特的后背,给他顺气,另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头顶,温柔地安抚。

穆特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而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给予无声的陪伴与安慰。

约书亚端着水,从门外偷偷探头进来看他们。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用眼神询问赫尔曼。赫尔曼微微点头,约书亚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赫尔曼一直陪着穆特,直到他发泄完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才拉着穆特走进浴室,用温水浸湿毛巾,轻柔地给他擦脸,然后又把水杯塞到他手中,看着他小口喝完,最后带他走下楼梯。

这时,一楼已经被约书亚收拾得焕然一新。所有垃圾都被清理干净,杂物分门别类归置整齐。扫地机器虫刚完成工作,光洁的地板几乎能映出倒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舒缓的淡香。

见穆特下楼,约书亚挑了挑眉,朝他露出熟悉的得意笑容:“怎么样?我就说我很擅长做家务吧。之前你们还不信!”

穆特怔怔地看着重新恢复整洁明亮的家,眼睛一眨,眼泪又细细地落了下来。

“谢谢你们。”他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哽咽道。

赫尔曼和约书亚都对他露出了“不用在意”的笑容。

赫尔曼轻轻按着穆特的肩让他在沙发坐下,自己与约书亚一左一右陪在他身旁。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一时只有穆特小口喝水和放下水杯的清脆声响。

终于,穆特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抬起红肿的眼睛望向约书亚,嗓音沙哑:“你……都看见了?”

约书亚收起平日的散漫,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他点了点头,“嗯,瞥到了一眼。一开始我还没敢确认,后来就……抱歉,我没能……”

“不,不关你的事。”穆特飞快地打断他,低头绞紧手指,“是我自己……是我太没用。我太笨了,才会被虫骗……”

见他又要陷入自我否定,赫尔曼立刻打断他,十分严肃道:“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是对方的错。”

“欺负你的虫到底是谁?你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去讨回公道。”

穆特抿紧嘴唇,不敢回答。

那个恶魔用他最珍视的东西威胁他,他不敢反抗,生怕法比奥会遭遇不测。

而如今,他珍贵的朋友来问他,他依然不敢坦白,唯恐连累他们,将他们也卷入险境。

他宁愿独自忍受这一切,只要法比奥能平安,只要他的朋友们不会直面黑暗。

只要忍耐就好,坚持忍耐下去,终有一天,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会保护他们的。

在极乐之宴的黑暗中,在那个恶魔的蛊惑下,穆特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他要保守秘密,忍耐到底。

约书亚见状剑眉一竖,差点直接骂出声来,但赫尔曼保持冷静,制止了着急上火的约书亚。

“穆特,”赫尔曼声音沉静,“根据《雄虫保护法案》第三条,任何违背雄虫意愿发生关系的行为都属重罪。只要证据确凿,必将严惩。只要你愿意指认,我发誓,一定会让那个伤害你的雌虫伏法认罪。”

穆特惶然摇头,神色凄楚,却仍固执地保持沉默。

约书亚再按捺不住急脾气,直言道:“你继续忍气吞声,只会让那混蛋变本加厉!雌虫都是贪婪自私的东西,除非你奋起反抗,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否则他们永远不懂收敛!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良心发现,主动放过你吗?不可能的!”

穆特还是摇头。

无论赫尔曼和约书亚在旁边怎么好说歹说,他都只是低着头抠手指,保持沉默,消极抵抗。

约书亚都快急死了,赫尔曼却只是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对穆特道:“穆特,你知道吗?塞尔斯也失踪了。”

穆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约书亚反应很快,立刻接话道:“我们已经快半个月联系不上他了。我们怀疑,他也被囚禁了。”

塞尔斯也失踪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穆特混乱的脑海里炸开,将他的自怨自怜炸得粉碎,只剩下焦急和懊悔。

这半个月,他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完全忽略了外界的信息,竟然连朋友失联半个月都没有发现!

穆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沙哑道:“塞尔斯他、他会不会只是临时有急事,或者光脑坏了?”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按照塞尔斯的性格,既然承诺了要帮他想办法营救法比奥,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无故失联。

唯一的可能,就是塞尔斯也被牵扯进来了。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独自忍耐就能保护身边的虫,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忍耐毫无意义,危险早已潜伏在他们身边。

“……我们必须想办法救他。”穆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十分坚定。他终于抬头直视两位朋友,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约书亚和赫尔曼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穆特看不到的角度,约书亚对赫尔曼无声地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第58章 第53章 风云、暗涌

最近帝都实在是热闹。

先是亚历克斯·兰开斯特以强势姿态推动《婚姻法改革法案》通过,又闪电般地完成了离婚与订婚,创下了帝国雌虫最快二婚记录,连续多日占据各大政治和八卦媒体头条。

正当公众议论纷纷之际,同属兰开斯特家族的帝国新晋将星——伊瑟·兰开斯特突然公开宣布,将单方面解除与奥顿家族的婚约,再度将家族推至风口浪尖。

兰开斯特本家出面否认,强硬宣称婚约依然有效。而伊瑟少将的回应则近乎公然挑衅,他表示,若家族执意逼婚,他将不惜脱离兰开斯特。这一表态让大众先是为之哗然,随即陷入看戏的兴奋之中。

这么精彩激烈的豪门大瓜,实在罕见,谁不爱吃?

不少虫都在私底下猜测,伊瑟少将一定是喜欢上了某个雄虫,才不惜和家族对抗,拒绝包办婚姻。

毕竟这种豪门联姻再常见不过,雌虫会突然激烈反抗,只可能是为了心爱的雄虫。帝国雌虫为雄虫发大疯的戏码年年都有,不稀奇。只是不知道这让伊瑟少将爱得死去活来,非君不可的神秘雄虫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当大众热烈猜测这场对峙会如何收场时,新的变故发生了——伊瑟·兰开斯特的授勋典礼被无限期推迟。

起初,舆论认为是兰开斯特家族在背后施压,可次日传出的消息却让所有看热闹的虫都噤了声:皇帝已病重昏迷多日,无法出席任何仪式。

这则消息的余波未平,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新闻便随之而来:因皇帝病重昏迷且未立储君,依据古老的黄金诏书之约,即将召开选帝会议。七大选帝侯家族的代表,将进入神圣的金室,在虫神的注视下,选出帝国的继承者。

这个重大新闻立刻盖过了兰开斯特家族内斗的风头,成为了全帝国虫民最关心的大事。

众所周知,二皇子罗兹一直是帝国默认的继承者。在诸位雄虫皇子中,他不仅年岁最长、根基最深,更以沉稳的性情、卓越的能力与优秀的基因等级占据绝对优势。只因皇帝陛下素来忌讳他虫觊觎权柄,储君之名才迟迟未予册立。

然而一旦启动选帝会议,这个原本稳稳到手的皇位,顿时充满了变数。

尽管二皇子仍占据显著优势,但野心勃勃的五皇子拉塞尔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绝不甘心将至尊之位拱手相让。

至于最年幼的九皇子艾德里安?

几乎无虫将他视作真正的皇位竞争者,众虫更为关注的,是他身后那位温斯特亲王最终会把筹码压向何方。

一时间,首都星风云激荡,暗流奔涌。

各地贵族与军团将领如潮水般涌入帝都,争先恐后地打探消息,奔走串联,试图在变幻的时局中把握先机;各方军事力量亦在暗中有序调动,蓄势待发,成为这场权力博弈中最坚实的底牌与后盾。

二皇子和五皇子阵营也各自开始活动,频频造势,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民众的目光。

二皇子刚刚参加完他雌君麾下军团的检阅,表示了对帝国将士们的亲切慰问,并宣布将努力提升退伍军雌的福利待遇。

五皇子就宣布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并在舞会上开展一场慈善拍卖会,拍卖所得将全数捐赠给帝国幼虫福利机构。

他还热情邀请自己所有的兄弟们都来参加。明眼虫都看得出,这是一场来者不善的鸿门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二皇子竟从容应允,含笑表示必定准时赴约。

一时间,这场假面舞会成为了整个帝都的焦点。一纸请柬引得无数贵族竞相奔走,却终难求得,在暗处又掀起一阵风波暗涌。

而这张被无数虫求而不得的珍贵请柬,此刻正被随意地扔在桌上。

一旁的床铺剧烈摇晃着,许久后才归于平静。

亚历克斯披着睡袍从床上下来,衣襟大敞,饱满胸肌上布满新鲜的牙印瘀痕,红肿不堪,他却不以为意,俊美的脸上是一种被充分满足后的慵懒放松。

但当他走进浴室后,看着手中再次宣告失败的验孕棒,那份慵懒愉悦便转为苦恼。

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怀上……

是自己不够努力吗?

他的视线穿过浴室的门框,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塞尔斯静静地躺着,表情空洞,眼神涣散,仿佛一具被彻底榨干了的行尸走肉。

他已经很久没开口和亚历克斯说过话了。

他曾经尝试过抵抗,但亚历克斯这个疯子有一万种手段强迫他硬起来,然后骑在上面自顾自地找乐子,满足自己永不止息的欲望。

塞尔斯不断地反抗,但没有任何用处,心灵也从最初的愤怒到如今的麻木,已经不堪重负。

他觉得自己也要和亚历克斯一样坏掉了。

被大笑着的亚历克斯死死拉住,一同沉入黑暗,永世不得超生。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直到死去。哪怕尸体都腐烂了,都不会有虫发现。

不,他对自己发出古怪的自嘲,就算他死了,也许亚历克斯也会用某种特殊手段,将他的尸体精心保存下来,然后永生永世骑在他身上索取欢愉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塞尔斯就由衷地感到恶心。

脚步声响起,亚历克斯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塞尔斯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是亚历克斯坐到了他身边。

一根微凉的手指抚上塞尔斯的脸颊,被他扭头躲开。亚历克斯却不以为意,继续用一种满怀柔情的痴迷眼神灼灼注视着他,炽热得有如实质,让虫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亚历克斯一边甜蜜地看着塞尔斯,一边又想起了帝都近来的风波,眸色渐深。

伊瑟……他和奥顿的婚约必须履行。这不仅是给奥顿家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安抚催得越来越紧的雌父。如果能够用伊瑟的婚姻把奥顿家拉拢过来,五皇子肯定会欣然接受,那么他的计划也就更有把握了。

还有温斯特亲王那边。阿斯莫德那个愚蠢的家伙,怎么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做出那种事情?做就做了,居然还留下了把柄?若非他及时发现,派虫去抹干净了痕迹,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打断了亚历克斯的思绪。

“你已经和别的雄虫订婚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亚历克斯微微一怔,眼底的暗色尚未褪去:“你从哪里听说的?”

塞尔斯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亚历克斯,放我走吧。”

亚历克斯的神色有一瞬的扭曲,但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塞尔斯第一次表现出交流的意愿,亚历克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不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虫,他们不过是工具。”亚历克斯微微一笑,俯下身用手掌强硬地托住塞尔斯的后颈,不让他逃避,而后在他冰冷额头上落下虔诚一吻,低声道:“塞尔斯,我只属于你。”

你也只属于我。

塞尔斯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抗拒,只觉厌倦,甚至产生了恨意。

又来了。

亚历克斯永远都是这样,自说自话,自我感动,像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永远听不懂别虫的话,根本无法沟通。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沟通,只想满足他自己。

傲慢又自私的狂妄家伙。

塞尔斯已经无法再忍受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放我走吧,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的面色骤然阴沉,他凝视着塞尔斯,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执念与压抑不住的怒火。

“为什么你总是想要逃离我?塞尔斯!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只要你乖乖听话,待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虫!”

见塞尔斯毫无反应,他的语气忽而软了下来,带上了诱哄的意味:“还有我们的艾利安……你当真忍心抛下他吗?那是我们第一个孩子,身体又那么弱。他最喜欢你了。如果连你都抛弃了他,他会有多伤心啊?”

提到艾利安,塞尔斯死水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给亚历克斯一丝回应。

看到他这副反应,亚历克斯满意地笑了。

他用手指轻轻描摹着塞尔斯紧抿的唇线,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我不会放你走的。我知道,只要我一松手,你就会逃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这怎么可以呢?”

“离开了我,你要怎么生存下去呢?我的塞尔斯,我的……雄主。”

“雄主就是要永远、永远地待在雌君身边的啊。”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直到死亡。”

塞尔斯没有回应。

他太累了,在亚历克斯那灼人的注视下,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梦里,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希德庄园。

他走过那片熟悉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沙滩,穿过长长的草坪,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又看到了路西安,那个他年少时一度无比讨厌的养父。

路西安面前跪着许多雌虫,他们头颅高昂,眼神狂热地望着他,像是干涸的土地在渴望、乞求一场甘霖的施舍。

路西安挥动着手中的长鞭,一下下抽打在他们身上,一边抽,一边笑。

诡异的是,那些被鞭打的雌虫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了兴奋至极的表情。

即便鲜血飞溅,他们也在笑,笑得比路西安还要开心。

那种古怪的、如同宗教仪式般的狂热气氛,令虫头皮发麻。

路西安的眼睛透过那些□□丛林的缝隙,看见了他。

他扔下鞭子,向塞尔斯走来。

年少时的塞尔斯看到这一切,应该会感到恐惧,转身逃离。可不知为何,梦中的他却做出了与当年完全相反的选择。

他僵在原地,看着路西安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那双大手抓住了他的脸,猛地将他拉近,直至四目相对,互相在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的轮廓。

路西安长长的睫毛戳到了他的眼皮,很痒,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路西安一字一顿,十分严肃地告诫他:“你必须征服雌虫。唯有征服他们,支配他们,掌控他们,雄虫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而非被雌虫所吞噬。”

他曾经听过这句话,那时的他只觉得厌恶至极。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雌父阿尔伯特,他也是要被征服、支配的对象吗?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雌虫,就要被雄虫随意压迫吗?

塞尔斯讨厌被掌控,也因此讨厌去掌控他虫。

他从未有过任何支配的欲望,只渴望过平静的生活。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很讨厌路西安,无法接受他这般残忍地玩弄雌虫,以鞭笞他们为乐。

可这一次,在这个梦境里,塞尔斯才终于看清了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却早已深深刻入脑海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可它只是沉睡,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他看见,那些被鞭笞的雌虫脸上,是比路西安更愉悦、更狂热、更兴奋,也更贪婪的神情。

不满足的,不是路西安,是他们。

渴望更多的,是他们,不是路西安。

路西安只是在满足他们的欲望——

渴望快乐的欲望,渴望被支配的欲望,渴望沉沦的欲望。

也许,路西安说的是对的。

雄虫唯一的自保之道,就在于征服这群野兽,彻底掌控他们。

塞尔斯张开嘴,梦游般恍惚地问道:“那我要怎样才能征服他们呢?”

青年的空灵嗓音和少年的清澈声音重合,仿佛两个不同时空的塞尔斯,站在同一个节点上,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路西安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一笑,指了指塞尔斯的下面。

塞尔斯猛地惊醒了。

他躺在黑暗里,亚历克斯早已离去,身边一片寂静。

他盯着天花板,心情复杂,有点无语,但又莫名有点想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梦到路西安。

他想起路西安曾经对他们这些被收养的雄虫崽说过的话:

要想打开雌虫的心,就要先打开雌虫的□□。

要想掌控雌虫的意志,就要先征服他们的□□。

□□和精神之间隔着厚厚的壁,唯有超越一切的、极致强烈的感官刺激,才能击穿这道壁垒,直抵灵魂深处。

年少的塞尔斯曾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

那时,天真的他还在期待着一份纯洁无瑕、平等尊重的爱情。

而如今,他的想法改变了。

塞尔斯的视线转向紧闭的窗户,厚重的窗帘将外界彻底隔绝,也将他死死困在这里。

他忽然一笑,他从未直视过亚历克斯的欲望,可亚历克斯从未直视过他的愤怒。

如果这场纠缠注定要以一方的彻底臣服作为结局,那好,那就来看看吧,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一条黑金色的尾勾悄无声息地探出,像蛇一样蜿蜒着爬上他的腿,缓缓缠绕,蓄势待发。

塞尔斯眸光闪烁,在黑暗中下定了决心。

他要找机会完全标记亚历克斯。

第59章 第54章 谈判、赌约

随着那场备受瞩目的假面舞会日益临近,整个首都星都似乎因它而热闹起来。

星网头条几乎被舞会的相关消息所霸占,浮光掠影、衣袂翩跹,无不奢靡豪华,引领一时风尚。其间穿插着几条被刻意淡化的时政要闻,显露出繁华表象下暗流汹涌的冰山一角。

二皇子和五皇子维持着表面上的兄友弟恭,私底下的倾轧却愈演愈烈。

今天你在政府提案上给我使绊子,明天我就让媒体曝出你名下产业的税务问题。

短短数日,已有好几位身居高位的大虫物,或因丑闻缠身狼狈退场,或因触犯法律锒铛入狱,成了这场无声战争中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为了夺取最终的胜利,双方都在不惜代价地拉拢一切能增加权势的筹码。从手握重权的选帝侯家族,到掌控兵权的军方势力,从根深蒂固的古老贵族,到富可敌国的商业巨擘,无一不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一场决定帝国未来命运的权力游戏,已然开局。

而站在赌桌旁观望的各方势力,也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或急或缓地开始下注。

二皇子罗兹根基深厚,背后站着盘根错节的老牌贵族势力,他的雌君更是手握两个军团的兵权,走的是正统王道。

五皇子拉塞尔虽在底蕴上稍逊一筹,但他的几位雌侍出身豪富,掌控着帝国许多新兴资本和媒体喉舌,能最大限度地为他造势。

一时间,拉塞尔热情亲民的形象铺天盖地,几乎日日霸占头条,风头无两。那架势,仿佛他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储了,反倒把一向低调的二皇子比了下去。

对此,伊瑟的评价只有一句:会咬虫的狗不叫。

只有那些底气不足的家伙,才会如此虚张声势。

“所以,真不知道你们看中他什么。”伊瑟的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虫,语带讽刺,“哥哥。”

亚历克斯穿着一身剪裁严谨的深色高定西装,正姿态优雅地端着茶杯。

听到伊瑟这明显带着侮辱意味的话,他面色平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伊瑟讽刺的不是他即将结婚的未婚夫。

这是停车场那次不欢而散后,时隔半月,兄弟俩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也是伊瑟公开宣布要脱离家族后的第一次。

“这是家族的决定,自有其考量。”亚历克斯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

伊瑟耸了耸肩,懒散地向后靠去,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便。反正要嫁给他的又不是我,是你。你开心就好。”

亚历克斯表情未变,但眼神明显沉了下去。

他这次是奉了家族之命,来“劝说”伊瑟回归家族,老老实实履行与奥顿家的婚约。

伊瑟自然不肯。

但他最近确实麻烦缠身。

军团里不少伤残和退役军雌的抚恤申请被莫名卡住,审批流程走得异常缓慢;新一批的军需物资和能源配给,也总在运输途中遇到各种“意外”;更别提他手下几位心腹的晋升,被各种驳回,理由五花八门,全是找茬。

这些手脚做得极为干净,查不到任何明面上的证据,一切都合理合法,但伊瑟很清楚背后是谁在捣鬼。所以,他才捏着鼻子过来谈判。

顺便也刺一刺自己这位好哥哥。

别都要嫁虫了,还跟鬼一样缠着自己前夫不放。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绝对不会嫁给奥顿家那个草包。”伊瑟嗤笑一声,“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亚历克斯并不动怒,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你的军团各方面的申请,资源的调配,日后的发展,就永远都别想了。不要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你知道兰开斯特家族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压迫感,“你生在家族,长在家族,以为嘴皮一碰就能脱离了?太天真了。没有家族的支持,你以为你能有今日?”

伊瑟听完,反而笑了,笑得很冷:“不好意思,但你是不是失忆了,我亲爱的哥哥?”

“从小到大,受到家族支持的是你,不是我。你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子,我只是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庶子。自从我雌父死后,这个家里有谁正眼看过我?有谁真正关心过我?”

伊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亚历克斯,像要把他虚伪的面具刺穿。

“仆虫轻视我,那些所谓的‘兄弟’以欺凌我为乐。我只能拼了命地躲,祈祷着不要被他们找到。在兰开斯特家的每一天,我都在挣扎求生。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哦,对了,恐怕是坐在你那高贵的书房里品茶读书吧。”

伊瑟嘴角的弧度更深,眼中却毫无笑意,“如果不是我拼命考上第一军校,逃离兰开斯特家,估计现在不是死了,就是被你们当成一件玩意儿,随便送出去了吧。你看,你们现在不还是想把我当成一个工具吗?”

“支持?帮助?”他嗤笑出声,“不好意思,要谈这个,我只认我的老师。没有他,我的骨头早烂在不知哪个战场上了。”

“至于兰开斯特家?”伊瑟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痛快的嘲弄,“没有它,我估计会过得更好吧。我和你不一样啊,大、少、爷!”

亚历克斯终于皱起眉头,那张完美无瑕的精英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冷淡厌倦。

他看着伊瑟,像是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幼崽,“所以呢?”

“就因为这么幼稚可笑的理由,你就要与家族对抗?”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你是没断奶的幼崽吗?在这里喋喋不休地抱怨、哭诉你那点童年阴影,是想要我来哄你吗?伊瑟·兰开斯特,你不是虫崽了,没有虫有义务来消化安抚你的情绪。”

“家族里辛苦的虫不止你一个,谁不是在承担自己的责任。你这种想法,就是自私!不管你怎么怨恨,兰开斯特家生你养你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没有兰开斯特,就没有现在的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家族的?”

伊瑟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懒得继续争辩下去,只是冷笑。

“很好,你再一次证明了,和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虫对话,纯属浪费时间。”伊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要么现在就放弃,要么就试试看,是你们兰开斯特的手段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你以为你有的选?”亚历克斯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当然有!”伊瑟猛地回头,直视亚历克斯,碧绿的眼眸里燃着一场无法熄灭的燎原大火。

“我亲手斩杀星兽之母的战功,就是我的底气!晨星军团终结拉芙兰星系五年兽潮的功勋,就是我的底气!这些是刻在帝国战史上的,你们兰开斯特家有本事就把它都抹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轻蔑,锐气十足。

“如果帝国高层敢这么做,你猜猜阿诺德元帅会不会亲手掀了你们的议会厅?全帝国的军雌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血白流了,命白拼了?”

“军雌拿命换来的功绩,都可以被贵族老爷随意篡改、抹消,那以后谁还会去前线拼命?谁还愿意相信帝国的军章?到时候他们会做什么,恐怕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在威胁他。

亚历克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还有,”伊瑟话锋一转,突然粲然一笑,那笑容配上他张扬的红发,显得无比肆意嚣张,“我劝你早点把塞尔斯放了。非法囚禁雄虫的罪名,可大可小。议员阁下,你的政治前途这么光明,总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进去吃牢饭吧?”

说完,他再不看亚历克斯一眼,转身就走。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疾不徐。

伊瑟脚步一顿,挑眉回头。

“五皇子的假面舞会,我会带他一起去。”亚历克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届时,所有虫都会戴着面具,喷上最顶级的信息素阻隔剂。如果你能在那样的场合里,准确无误地把他认出来……”

“我赢了,你就放虫,并且保证兰开斯特家永远不再插手我的军团事务。”伊瑟截断他的话,直接了当道。

“可以。”亚历克斯点头,目光中带着玩味的恶意:“但如果你输了——认错了虫,或者根本没找到,那你就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乖乖接受家族的安排,嫁给奥顿家的布兰特。”

他凝视着伊瑟,像在欣赏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怎么样,我的好弟弟,敢赌吗?用你的自由和前途,来赌你对塞尔斯所谓的‘爱’与‘了解’。”

这简直是疯子的游戏。

伊瑟却笑了,“好,我赌。”

他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坚信,无论塞尔斯变成什么样,无论隔着多少虫,无论戴着什么样的面具,他都能在虫群中第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爱,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本能。

第60章 第55章 汇报、救美

谈判结束后,伊瑟独自走出会所。

他没有直接返回军部,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繁华热闹的商场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廉价夹克,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普通雌虫随着虫群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汇入街上涌动的虫潮中。

他换了几次公共交通,熟练地抹去自己的踪迹,在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才在首都星最混乱的第十三区下了车。

这里与中央区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属于富豪的高楼大厦野蛮地挤占了天空,向它脚下匍匐的贫民窟投下终年不散的阴影。

在那些被彻底忽视的底层街巷中,垃圾堆积如山,混杂着排泄物的污水在坑洼路面上肆意横流,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街上随处可见眼神空洞麻木的虫,行尸走肉般游荡着,或是在垃圾堆里机械地翻找任何能用的东西。

伊瑟将帽檐压至眉骨,身影在迷宫般错综的小径间快速穿行,最终停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中转站旁。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视线后,才推开旁边那座锈迹斑斑的红色公共电话亭的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恶臭,随即在破旧的金属操作台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钥。

他等了一会儿,信号在多次加密跳转后,终于接通。轻微的电流声过后,一张脸出现在光屏上。

那是一张典型的军雌面容,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分明。微卷的黑发下,一双灰眸锐利如鹰隼,眉骨高耸,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更添几分不近虫情的冷峻。

最引虫注目的,是他脸上一道狰狞的巨大伤疤——自左额起,斜劈过眼睑,纵贯而下,直至下颌,如战火在他脸上烙下的永恒印记,赋予了这张脸一种不怒自威的铁血气质。

在虫族社会,这种伤痕对雌虫来说就是毁容。一般的军雌为了能够讨雄虫欢心,顺利婚配,都会在战斗结束后去特意修复容貌,军团内部还有专门针对此类战斗毁容的美容修复科,算是给军雌的福利。

然而这只雌虫却对此毫不在意,那道疤始终留在脸上,仿佛无声的宣言与勋章。

伊瑟下意识地并拢双脚,站得笔直,沉声道:“老师。”

“情况如何?”远在星际前线的阿诺德元帅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势。

“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伊瑟言简意赅,“皇帝病危的消息属实,目前由医疗院首席亲自看护,处于完全隔离状态,任何虫不得探视。二皇子与五皇子的较量已经进入白热化,双方都在不计代价地扩张势力。”

他稍作停顿,继续分析,“选帝侯家族现在各有倾向,泰勒、斯图尔特、奥顿家明确支持二皇子;萨克森、博斯维尔与兰开斯特家则站在五皇子一方。支持二皇子的三家立场极为坚定,而五皇子这边,除了萨克森外,博斯维尔与兰开斯特的态度都暧昧游移,远谈不上稳固。至于掌握在大皇子手中的勃兰登家族,至今仍未表态,显然还在等待最佳时机,好卖个好价钱。如今的帝都,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涛汹涌,必须谨慎行事。”

阿诺德元帅沉吟片刻,“伊瑟,我让你去帝都,一是为了授勋晋升,让你的身份与战功正式得到承认。晋升上将后,许多事才名正言顺,会方便很多。二是让你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这场权力更迭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根据情报显示,皇帝的这场病来得蹊跷。你的核心任务,是查清皇帝病倒的真相。”

伊瑟神情凝重,“您是怀疑……皇帝的病是有虫在幕后下黑手?”

“那个老东西做了不少缺德事,谁想要他的命都不奇怪。就算在深宫里躲了一辈子又怎么样?缩头的乌龟也终有探头的一日。”元帅冷哼一声,“只是帝位传承毕竟是国之大事,影响太大,必须查清真相,谨慎处理。”

阿诺德元帅话锋一转,严肃道:“伊瑟,兰开斯特家押注五皇子,奥顿家支持二皇子。他们分属两个阵营,为什么还要坚持联姻,你想过没有?”

伊瑟点头,“兰开斯特想把我嫁过去,一是为了向奥顿示好,尝试拉拢。二是两头下注,万一五皇子输了,有奥顿家这门姻亲在,他们也能留一条后路。”

“没错。”阿诺德元帅肯定了他的想法,“奥顿家缺军功,更缺能调动军团的实权将领。娶你,就是为了得到你手中的军团,得到我的支持,增加自己在二皇子阵营的分量。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也很重要,他们都想利用你。但你要记住,你是军雌,军雌的原则就是胜利。不要被家族内斗和私虫感情绊住手脚。你要做的,是成为最锋利的刀,而不是任虫摆布的棋子。”

元帅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首都星的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具体怎么做,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是,老师。”伊瑟沉声应道。

通讯切断,光屏暗下,电话亭里重归寂静。

伊瑟在原地伫立良久,才转身推门离开。

老师的话让他更加确定了,帝都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凶险。虽然不知道亚历克斯的具体谋划,但是以亚历克斯的性格,定会趁此乱局豪赌一把,以图攫取更多权力。

不行,太危险了。

必须尽快把塞尔斯救出来,离亚历克斯越远越好。

就在伊瑟即将走出这片区域时,一阵刺耳的喧闹从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里传了出来。

“他雌的,一个雄虫,穿得这么风骚来这种地方晃悠!不就是为了勾引我们吗?!”

“瞧这细皮嫩肉的,啧啧,这要是卖到黑市去,够兄弟们快活好一阵子了!”

一个更猥琐的声音响起,带着令虫作呕的黏腻感:“嘿嘿,卖之前,不如先让哥几个尝尝鲜,爽一爽……”

伊瑟眉头紧锁,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几句污言秽语让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于是他改变了主意,面无表情地拐进巷子里。

巷子尽头,三个身形高大的雌虫,正将一个跌坐在地上的身影团团围住,不断逼近,发出嘿嘿□□。

伊瑟没兴趣跟他们废话。

他几步上前,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探出双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扼住了离他最近的两个雌虫的后颈。

那两个还在□□的雌虫只觉得后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虫就被提离了地面,发出惊怒的喊声。

下一秒,伊瑟双臂发力,将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雌虫哼都没哼一声,双双倒地,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那个雌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骚雌,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冲伊瑟的面门而来。

伊瑟只是侧了下身,就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毫无章法的一拳。

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反手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粗壮的脖颈上。

那雌虫的怒骂声戛然而止,眼珠往上一翻,高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被伊瑟嫌弃地一脚踢开。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伊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地上那个一直抱着头瑟瑟发抖的雄虫。

“起来吧,没事了。”他的声音冷硬,带着军雌惯有的命令口吻。

那雄虫似乎被吓傻了,身体还在小幅度地颤抖,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昏暗光线下时,伊瑟微微一愣。

有点眼熟。

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虫。

一头雪白得近乎透明的短发,连睫毛都是雪色的,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大得有些离奇。他的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形极度瘦削,嶙峋的骨骼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显露出来,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病态而锋利的美感。

此刻,他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配上那张脸,竟有种雪地染血的破碎之美。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用那双过大的、带着神经质焦虑感的眼睛望着伊瑟,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伊瑟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问道:“自己能走吗?”

“能,能的。”雄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又因为腿软再次跌坐回去。他怯生生地看了伊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真的……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我今天……”

“以后少来这种地方。”伊瑟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就走,“如果实在没地方去,就打雄保会的求助电话,他们会提供庇护。”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之后,那只被他救下的“可怜”雄虫慢慢直起了腰。

先前那副惊弓之鸟般的怯懦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揩去唇角血渍,望着伊瑟远去的方向,不满地轻啧一声。

“……真是没有绅士风度,竟将我这只柔弱无助又美貌的雄虫独自丢在这儿,也不怕我再次遇到坏虫。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就跟他那死老师一样。”

几名雌虫自暗处悄然走近,向他躬身抚胸,姿态恭敬:“圣子殿下。”

其中一虫双手呈上一封烫金请柬。他接过来,夹在指间随意一瞥,唇角随之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走吧。”他转身,在侍从无声的簇拥下朝巷外走去,“五皇子的假面舞会……这么热闹的一出好戏,我们可不能错过。”

至于伊瑟·兰开斯特?

呵,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