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56章 好戏、开场
三天后,五皇子拉塞尔的假面舞会如期举行。
这无疑是近期帝都最盛大的一场社交活动。
举办地点在“琉璃宫”,一处以风景优美而出名的皇家别院。尽管平日也会对外开放,但进入参观的名额极少,很难抢到。许多民众一直对它充满好奇,想要一探究竟而不得。这是它作为宴会场所,首次允许媒体进入并开放了直播权限,几乎整个帝国的视线都聚焦于此。
琉璃宫坐落于第一区的郊外,独占一片辽阔而珍贵的自然园林。
整座宫殿环绕着一片宽阔的浅湖而建。湖底铺着一层细密的金砂,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闪烁,宛如流动的碎金。湖畔栽种着成片的金黄花树,风过处花枝轻摇,洒落阵阵金色花雨。花瓣乘风飘扬,穿过半开放的长廊,将馥郁甜暖的香气送入殿中每个角落。
琉璃宫的主体由一种极为昂贵的特殊水晶构筑而成,白天能吸收光能,夜晚则发出柔和辉光,奇美异常。除此之外,自高耸的穹顶至纤丽的廊柱,宫殿的每一寸都镶嵌着繁星般的辉点——那是从被征服的遥远星系掠夺而来的顶级能量石。每当日光照耀,宫殿便通体流光,折射出琉璃般绚烂变幻的虹彩,其奢靡瑰丽,远非凡俗所能想象。
但这还不是琉璃宫最美的时候。
琉璃宫真正的美,只在夜色之中展露。
正如最奢华璀璨的宝石,需得在黑暗中才能尽情闪耀。
是夜,华灯初上,灯火辉煌。
整座水晶宫殿在无数灯火的辉映下,通体透亮,折射出比白日炫目百倍的幻彩流光。璀璨光华落入湖中,与湖底金砂辉映浮动,如星河熔金,万千灿烂。
宫殿前,长长的红毯一路铺开。红毯两侧,来自帝国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挤作一团,长枪短炮蓄势待发,虎视眈眈,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宾客。
终于,第一辆悬浮车划破夜空,平稳地停在红毯尽头。
媒体瞬间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都打起精神!”
车门开启,一只擦得锃亮的高级皮鞋率先踏出,稳稳落在红毯上。
菲利浦·桑德斯,产业遍布星系的商业巨头,荣获帝国第一黄金单身汉称号的豪门总裁。这位天之骄子一走下悬浮车,就引得闪光灯疯狂爆闪,快门声响成一片。他熟稔地向两侧媒体挥手微笑,尽显商界精英的风范。
紧随其后的是军部的几位将领。为首的贝尔森上将胸膛上的金色荣誉星章在灯光下耀眼夺目,这位一生征战边疆的铁血军雌虽已年近三百,但腰板依旧笔直,威严不减当年。他眼神扫过之处,连最喧闹的记者都下意识地噤声,缩了缩脖子。
他身后跟着几位年轻将领,个个身姿挺拔,气势不凡,对周围的闪光灯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埃文斯伯爵家族派出了现任家主,一位优雅守旧到骨子里的老贵族雄虫,光是跟在他身后负责打理衣摆的随从就有三位。
紧接着是达克莱子爵,这位以收藏古董艺术品闻名的贵族雌虫今晚佩戴了一条价值连城的古董珍宝项链,据说是七百年前某位虫后的遗物。
斯图尔特家族的双生子雌虫一同走过红毯,他们身着同款不同色的高级定制礼服,一个沉稳,一个活泼,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度。
当路西安·希德风度翩翩地走上红毯,朝镜头挥手致意时,现场气氛达到一个小高潮,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这份狂热无关政治——希德家族在帝都既非底蕴深厚的百年名门,也非权柄在握的显赫贵族,但路西安·希德这只雄虫在帝都却大大地有名。
只因这是帝都最“慷慨大方”的雄菩萨。
传闻他从不拒绝任何雌虫的邀约,其床笫间的技巧出神入化,只要有眼缘,随时随地可以奖励雌虫一个极致梦幻的夜晚。更有甚者说,他的鞭子有奇特的魔力,能够让最高傲冷硬的雌虫也沉沦其中,体验到脑髓融化般的极乐。因此,在场的雌虫们,几乎无一不在幻想着与他开启一场刺激的艳遇。
而那个曾一度衰败到濒临除名的希德家族,也正是在路西安这不知疲倦的“努力”下,奇迹般地东山再起,并与帝都众多名门望族结下了千丝万缕的联姻关系。
接下来登场的是布兰特·奥顿。这位就显得兴致缺缺,满脸不耐,一张臭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他身后的三个雌侍低眉顺眼地跟着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又惹来雄主的责罚。
媒体们显然也对他没什么兴趣,快门声都稀疏了不少。
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走下来的无一不是帝国最顶层的权贵名流。
“看来今晚又是一场精彩大戏啊。”一位记者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废话,五皇子殿下亲自举办的宴会,能来的哪个不是帝国的大虫物?”另一位记者飞快地更换着能量卡,头也不抬道,“听说连大皇子殿下都会出席。”
“真的假的?大皇子不是向来不参加这种社交场合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五皇子的面子够大。”
“不过……”先开口的记者顿了顿,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今晚最重要的另一位主角,不是大皇子,更不是这些已经到场的宾客。
而是一个还没有到来的虫。
一个他们翘首以盼的虫。
就在这时,一辆通体漆黑、镌刻着皇家紫罗兰纹章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红毯前。
那不是普通的皇家悬浮车,而是皇子出行的专用规格。
车身周围还护卫着一队皇家卫队,四架重型飞行器在上空盘旋警戒,卷起的气流吹得记者们衣衫猎猎作响。
所有记者,在看到那纹章的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全场。
镜头前后,无数道目光在此刻齐齐聚焦于那扇尚未开启的车门,屏息以待。
车门打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搭在黑色的车门上。
紧接着,一位身着银白色礼服的金发雌虫优雅地弯腰走出。他容貌昳丽,气质温婉,一出现就让周围的灯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他看上去不像个军雌,更像个书香门第出身的世家子弟,温顺,无害。
然而,在场的虫没有一个敢小瞧他。
瑞安·雷诺兹,帝国二皇子的雌君,同时也是手握两个军团兵权的实权派将领,以铁血手腕和严酷作风闻名帝国的天才军雌。
他站定后,并未前行,而是转身,含笑朝车内伸出手。
这一刻,在场所有虫的呼吸都停住了。
下一秒,帝国二皇子,罗兹·维奥莱特殿下,在雌君的恭迎中缓步而出。
他正值盛年,气度沉稳。一身墨色军装礼服剪裁精良,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躯。肩章与领口处,繁复的金色纹样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的华光。他没有看红毯两旁的任何一个镜头,只是侧过头,对他的雌君低语了一句什么。
他的雌君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微微点头。
二皇子的出现,如一颗陨石砸入湖面,在原本就热烈而浮华的氛围中激起千层巨浪。
短暂的死寂后,记者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爆闪,将深沉夜色彻底撕碎;快门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几乎要盖过现场的音乐。
这是罗兹·维奥莱特。
帝国最受瞩目的雄虫皇子,政绩卓著,在民众和军中声望极高,也是帝位最强劲的竞争者。
他今晚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罗兹对周围的狂热视若无睹,只是十分自然地将手放在雌君的腰间,拥着他踏上红毯,从容不迫。
红毯的尽头,琉璃宫的正门口,今夜宴会的主虫——五皇子拉塞尔·维奥莱特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奢华的暗蓝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支精巧的白玉兰胸针,脸上戴着一张同色系的华丽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紫眸和线条优美的下巴。他的雌君,柯特·萨克森,一个如苍白毒蛇般高大阴郁的雌虫,安静地侍立在他身侧。
所有虫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们。记者们的手指因为激动而轻微发抖,快门按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疯狂,生怕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幕。
一端是长袖善舞的五皇子。
另一端是气场强大的二皇子。
兄弟二人隔着长长的红毯遥遥相望,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锋。
记者们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无数劲爆的标题在他们脑海中疯狂刷屏。
《惊!二皇子与五皇子世纪同框,帝国风云再起!》
《帝国双雄对峙,皇位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
《无声硝烟:维奥莱特兄弟首次公开对峙!》
值了!这趟没白来!今晚的素材,足够他们写上一周的头条!
最终,还是拉塞尔先动了。他脸上挂着一贯热络的笑容,主动迎向罗兹,姿态显得亲切又热情。
“二哥您能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罗兹目光平淡地扫过拉塞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五弟有心了。”
拉塞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亲热地伸出手,似乎想和罗兹握手。然而罗兹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拉塞尔伸出的手臂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拍了拍罗兹的肩膀,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真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二哥还是这么严肃,”他侧过身,为罗兹引路,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的抱怨,“这只是个私虫宴会,放轻松点嘛,别搞得跟上军事法庭一样。”
罗兹不置可否,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侧的柯特·萨克森。
柯特微微躬身,向罗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冷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罗兹身后的瑞安也同样向拉塞尔行礼,动作优雅标准,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
拉塞尔还想再说点什么活跃气氛,罗兹却已懒得应付。
他直接揽住自己雌君的腰,越过还在引路的拉塞尔,径直朝着灯火璀璨的宫殿走去。
拉塞尔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的雌君柯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低声问:“雄主?”
拉塞尔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冰冷的面具。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走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2章 第57章 舞会、邀约
当这些帝国的大虫物们走完红毯,媒体也获准进入指定的拍摄区域,余下那些同样手持请柬,但名望稍逊的宾客,才得以陆续入场。
赫尔曼和约书亚就混在这批宾客之中。他们紧跟在加兰身后走进会场。
仗着加兰身为泰勒家族嫡系雄子的高贵身份,他们才搞到了这几张千金难求的邀请函。
穆特没有来。
尽管他也很想参加这次活动,但阿斯莫德的阴影始终盘旋在他的上空,让他不敢出现在任何可能遇见对方的场合,只能把营救塞尔斯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朋友身上。
出发前,穆特满心愧疚,赫尔曼却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安心待在家里,正好可以麻痹敌虫,避免打草惊蛇。赫尔曼还向他保证,绝不会用他的名义行事,避免牵连到他和法比奥,给他们带来危险。
侍者核验过请柬,微微躬身,将他们引入一条幽暗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另一位侍者托着银盘,盘中放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供他们自行挑选。
那些面具极尽奢华,有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有的则用珍稀的星兽羽毛点缀,边缘勾勒着繁复的金色纹路,每一件都像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如果您需要,我们这边同样可以为您提供更换的服饰。”侍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他们展示身后的豪华换衣间,“宴会结束后,您可以将衣物带走,不必归还。”
换衣间内灯光明亮,一排排衣架上挂满了华丽崭新的各式礼服,从面料到剪裁都属上乘,价值不菲。
约书亚忍不住凑到赫尔曼耳边,压低声音酸道:“啧,真不愧是皇子,就是财大气粗。光是这里的一件衣服就抵得上普通虫十年工资了。”
赫尔曼推了推眼镜,低声回道:“收买虫心的小手段罢了。”
加兰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从侍者的银盘里随手拿起一个最简洁的银色面具戴上,对那些华服没有半分兴趣。
赫尔曼摘下眼镜收在衣兜里,挑了个白底金纹的全脸面具,面具上用金漆勾勒出微笑的嘴唇,对称的繁复纹样自鼻梁两侧蔓延至额际,是传统样式的面具,并不招眼。
约书亚则兴致勃勃地选中一副墨绿色的半脸面具。面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幽光宝石,一侧斜斜缀着几缕长羽;另一侧,一道雕琢精妙的紫色火焰纹路从眼角向上蔓延,张扬跃动,在浓烈的底色上迸发出极致的撞色效果,光影摇曳间仿佛真有冷火燃烧,倒是很符合他张扬臭美的性子。
穿过幽暗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水晶吊灯自穹顶垂下,光芒璀璨如星河倒悬,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夜风自湖面而入,吹动水晶灯微微摇曳,流光转动,如梦似幻。厅内装饰着各色轻柔的纱幔,也在风中徐徐飘拂,显得空灵优美。
舞会设在临湖的半开放式宴会厅中。一扇扇拱门连通着外侧的长廊,抬眼便能望见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水,以及空中不断飘落纷飞的金黄花雨。
厅内,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戴着各式面具的虫影翩然交错,衣香鬓影,巧笑嫣然。大厅一侧的舞台上,帝国最当红的亚雌明星轻拨琴弦,浅吟低唱着一支慵懒的情歌;另一侧则是长得望不到头的自助餐台,各种珍馐美酒,琳琅满目,散发着诱虫的香气。
而在宴会厅的更深处,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后,隐约可见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那是为需要私密交谈或短暂休憩的宾客所预留的幽静之处。
赫尔曼他们刚一进来,就有几道热切的目光投了过来,有几个打扮精致的雌虫似乎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搭讪。
三虫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避开那些火热的视线,端着餐盘和酒杯,缩进自助餐台旁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借着食物的掩护低声商议。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出塞尔斯。”赫尔曼低声道,面具后的目光冷静清晰,“但仅凭我们自己,想从兰开斯特手里捞虫,无异于痴虫说梦,必须借助外力。”
“阿斯莫德。”加兰冷冷开口,作为大家族的嫡系雄子,他比任何虫都清楚贵族圈的潜规则,“我们手上有他的把柄。选帝会议在即,大皇子绝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出任何岔子。我们可以拿这个和他做一笔交易。”
约书亚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阿斯莫德去救塞尔斯,并且警告他不准再骚扰穆特?”
加兰摇摇头,银色面具折射出冷光,“阿斯莫德·勃兰登和亚历克斯·兰开斯特同为上等贵族,旗鼓相当。阿斯莫德出面,亚历克斯未必会买账。但有一个虫的话,亚历克斯不敢不听。”
赫尔曼沉声道:“你是说大皇子?”
“没错。”加兰颔首,“眼下正是最敏感的时刻,各方都在暗中较劲,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兰开斯特家绝不敢在这关键节点上触怒大皇子。只要大皇子开口,亚历克斯只能放虫。而大皇子为了稳住局面,也必然要约束阿斯莫德,不让他再去骚扰穆特。”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讥诮:“毕竟,他们都是‘聪明虫’,绝不会为这点小事损害自己的利益。”
约书亚仍有些不放心,“阿斯莫德真能就此罢手?不会再去找穆特的麻烦?”
“他会的。”加兰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阿斯莫德对大皇子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断不敢违抗大皇子的命令。说到底,穆特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还不值得为此去耽误大皇子的大事。”
“玩物?”约书亚哼了一声,面具都遮不住他的怒火,“凭什么?就因为穆特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就活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雌虫当成消遣的乐子?”
赫尔曼叹了口气,下意识想去推眼镜,却只触到冰凉的面具边缘。他放下手,低声道:“在这个帝国,力量和出身就是一切。弱者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好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赫尔曼很快调整好情绪,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接触到大皇子。”
加兰低声道:“大皇子平时深居简出,难得一见,但今晚他一定会来。如果能找到机会直接和他谈,那最好。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要想办法接近他。”
怎么接近?
根据舞会的规则,宾客可以不下场跳舞,但只要下场,就必须连跳三支舞。每曲结束后,所有虫都必须随机交换舞伴。
这给了所有虫接近心仪目标的机会,当然也包括他们。
三虫视线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
只要大皇子下场,他们也跟着下场,总有一个能撞上。
计划敲定,下一步就是找出目标。
虽然在场宾客都戴着面具,还喷了顶级的气味阻隔剂,但身形与气质是无法掩藏的。而更无法遮掩的,是权势。
加兰只扫了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在熙熙攘攘、谈笑往来的大厅,独有一角十分静谧。
靠近湖边拱门的高级沙发上,坐着一个虫。
他通身色调极浅,仿佛天生缺少色素。铂金长发,冷白皮肤,却偏偏穿着一身最严谨深沉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宽厚肩膀和饱满肌肉将西装撑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戴着印章戒指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膝上,透出一股天生的沉稳威严。
他脸上覆着一副毫无装饰的黑色半脸面具,与下半张脸的苍白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禁欲庄严,仿佛不是来参加浮华喧嚣的假面舞会,而是出席一场阴雨绵延的肃穆葬礼。
周围的虫群在面具的掩护下肆意纵情,寻欢作乐,在旋转的光影中迷离沉醉。唯有他沉静地坐着,不动声色,像一座孤绝的苍白山峰,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五皇子拉塞尔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朝着大皇子所在的角落走去。他身边跟着的不是他的雌君柯特·萨克森,而是表情平静的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加兰用手肘推了下赫尔曼和约书亚,示意他们看那边。
五皇子与大皇子交谈片刻后,便含笑退开。紧接着,二皇子罗兹携雌君瑞安上前问候,又是一番寒暄。
两位皇子离开后,又有数位贵族与将领陆续上前致意,大皇子身边始终热闹,根本无法靠近。
赫尔曼三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看直接搭话是没指望了,只能寄希望于舞池相遇。可那位大皇子殿下却迟迟不动,安稳如山地坐着,应对着络绎不绝的谄媚笑脸,没有丝毫要跳舞的意思。
约书亚急得差点把酒杯捏碎:“我靠,这帮家伙有完没完?万一大皇子今晚不跳舞,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正在他们努力想办法的时候,一道身影施施然穿过虫群,径直走向大皇子。
是路西安·希德,帝都最有名的风流浪子。他手中的酒杯微倾,唇边噙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优雅地向大皇子发出了共舞的邀请。
大皇子的目光在路西安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答应了。
周围虫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用眼神窃窃私语,十分识趣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通往舞池的路。
大皇子和路西安随即步入舞池。
机会来了!
赫尔曼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也走进了舞池。
舞池里乐声欢快,光影流转,声色迷离。
雄虫在这种场合向来是焦点,赫尔曼他们三个一踏入舞池,便有雌虫主动上前,眼神热切地发出邀请。
他们各选了一个雌虫当舞伴,然后便随着音乐跳起舞来,自然地融入到不断变换队列的舞群中。这种社交舞是雄虫学校的必修课,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约书亚的舞伴是个身材火辣的雌虫,他唇角微翘,几次试图和眼前的雄虫眉目传情。可是约书亚心不在焉,一边跳舞一边频频探头看大皇子,踩了舞伴好几脚。被踩的可怜雌虫忍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气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约书亚的行为在舞池里并不突兀,因为所有虫都在看大皇子。
相比之下,赫尔曼和加兰倒是淡定许多。
赫尔曼从容平稳,不慌不忙,甚至能分出心神对舞伴报以温和微笑,引得对方一阵脸红心动。
加兰冷漠矜持,十足的高傲,浑身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强大气场,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搞得他的舞伴也浑身僵硬,战战兢兢,一场舞跳下来竟然比打仗还累。
一曲终了,大皇子的舞伴换了虫,却不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赫尔曼他们只得按捺住焦躁,趁着交换舞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挤到了离中心更近的位置。
第二曲结束,然而第三支舞又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家伙抢了先。约书亚急得直跺脚,这可是最后一支了!按舞会规矩,大皇子跳完这三曲,随时都可能离场!
果然,舞曲终了,大皇子向舞伴礼貌致意,转身便准备离开舞池。
就在所有虫都失望地以为今晚再没机会时,赫尔曼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拨开身前的虫,在众虫错愕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大皇子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
“殿下,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您共舞一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只虫的耳朵里。
舞池瞬间安静下来。
唯有悠扬的情歌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只胆大包天的雄虫身上。
这是哪来的雄虫?竟敢在殿下准备离场时上前拦阻,还提出这样的邀请?
霎时间,好奇的、惊讶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种种眼神在空中交织,所有虫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出好戏。
约书亚和加兰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舞池中心的这一幕。
大皇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具后的视线落在赫尔曼身上,似乎在审视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雄虫。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寂静中,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将庭院里盛放的金树花瓣卷入殿内。无数细小的金色花瓣在辉煌灯火下盘旋飞舞,纷纷扬扬,飘然而落,引得宾客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和欢笑。
在绚烂的金黄花雨中,雄虫碧绿的眼睛岿然不动,平静地、执着地、甚至是带着几分孤勇地凝视着大皇子。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温斯特的身影。
他依然伸着手,没有丝毫动摇。
风停了,花落了,只有湖面因风而起的涟漪还在摇曳,久久不停。
就在约书亚和加兰都以为赫尔曼要被当场拒绝,甚至被赶走时,大皇子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当然。”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出乎了所有虫的意料。
然后在满场注视下,他将手,轻轻搭在了赫尔曼的手中。
第63章 第58章 交易、代价
新的乐曲悠然响起,是一支舒缓优雅的华尔兹。
然而,整个舞池里却没有一个虫动。
直到大皇子和那只胆大的雄虫滑入池中,随着音乐起舞,周围的虫才如梦初醒,纷纷拉起舞伴,装模作样地跳了起来。
可他们的心思,又有几个真的在跳舞上?
一道道视线,明里暗里地投向舞池中央那对最惹眼的舞伴。一旁围观的虫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窃窃私语起来。
“那雄虫是谁?胆子也太大了!”
“没见过,看样子不是贵族圈里的。”
“虫神在上,大皇子殿下竟然真的同意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山珍海味吃腻了,总得换个口味尝尝。”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赫尔曼的耳中,他却充耳不闻。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相触的地方。
大皇子的手很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握着一块柔软的冰,却又蕴含着惊虫的力量。
他的另一只手悬在大皇子的腰侧,虚虚地扶着,保持绝不冒犯的礼貌距离。
他们在舞池中央随着舒缓的华尔兹起舞,赫尔曼却没有抬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大皇子上下滚动的喉结,心脏怦怦狂跳。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居然真的敢去邀请大皇子,而且还成功了!
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刻,再犹豫下去,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就要溜走了。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头顶却传来一声低笑。
“连我的腰都不敢碰,却有胆子来邀请我?”
赫尔曼身子一僵,低声说了句“抱歉”,手掌试探着贴上了大皇子的腰。隔着一层西装面料,他依然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紧实轮廓。
耳边又传来一声低笑。
下一秒,大皇子的手臂突然发力,带着他随着音乐转了一个利落的圈。赫尔曼的身影优雅地滑出,又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扯回。
就在他旋回来的瞬间,大皇子骤然收紧手臂,将毫无防备的雄虫死死箍进了怀里。
“唔!”赫尔曼猝不及防,整个虫被迫撞上对方坚硬的胸膛,脸颊瞬间发红——被撞的。
他被迫紧贴大皇子的身体,胸腹相抵,气息交缠,姿势亲密得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皇子的手更是在赫尔曼的背上暧昧地滑动起来,像是在一节一节地数着他的脊椎骨。
赫尔曼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他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浅紫色眼眸中。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那张脸上,写满了来不及掩饰的诧异和惊慌。
大皇子满意地笑了,俯身在赫尔曼耳边低语,“这才是雄虫和雌虫跳舞应有的姿势。”
赫尔曼强压下心头的惊跳和莫名的羞耻感,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多谢殿下指教。”
可他那瞬间红透的耳朵,彻底出卖了他。
大皇子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似乎是对雄虫表现出的青涩纯情十分愉悦,终于顺着音乐的节拍松了些力道,让赫尔曼退开少许,但两虫之间的距离,却比之前亲近太多了。
赫尔曼的手被大皇子抓住,不容拒绝地按在他自己精壮有力的腰侧。两虫十指相扣,随着音乐的旋律在舞池中轻轻摇摆。
大皇子微微低下头,赫尔曼则被迫仰起头,刚好形成一个适合低声交谈而不会被旁虫听到的姿势。
正是绝佳时机。
“殿下,”赫尔曼仰头,透过面具,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谢您给予我这次机会。”
“你很大胆。”大皇子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含着迷虫的笑意,“这是给大胆的孩子的奖励。”
“那么接下来,我的请求可能会更大胆。”赫尔曼稳住心神,“但请您相信,我绝无冒犯之意,只是诚恳地请求您的帮助。”
大皇子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说。”
“我有一位朋友,他遇到了一些麻烦。而这个麻烦,正巧牵扯到您的一位支持者。”
大皇子的舞步没有丝毫停顿,揽在赫尔曼腰间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继续。”
“您的这位支持者,对我的那位朋友,一位平民雄虫,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兴趣。”赫尔曼语速平稳,吐字清晰,“而这位雄虫,他有自己的未婚夫和生活,并不希望被打扰。”
“哦?”大皇子玩味一笑,没有接话。
他这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让赫尔曼心里一急,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镇定,微微笑道:“您不相信吗?”
大皇子将赫尔曼举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放下他时,故意低头,温热的气息直直喷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先不论真假,强大的雌虫追逐美貌的雄虫,这是虫族的天性。况且,你的那位平民朋友能有机会和一位贵族雌虫玩一场爱情游戏,难道不是他的荣幸吗?”
他盯着雄虫碧绿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一个贵族,不求名分,愿意白给一个平民睡。睡完了,还能给他想要的一切。你那位雄虫朋友付出的,不过是点身体上的欢愉,自己也享受到了。两全其美,这样不好吗?”
“这样怎么会好呢?!”赫尔曼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他是被强迫的!违背个虫意愿的事情,不管看上去有多好,都是错的!”
大皇子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这话要是被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雄虫听到,非得气死不可。多少虫想求都求不来呢。”
赫尔曼沉默了一瞬,淡淡回答:“别的虫想要,是别的虫的事,与我们何干。”
“那你们想要什么?”大皇子手臂用力,带着赫尔曼的身体微微后仰,一个漂亮的下腰后又将他稳稳拉起。雄虫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脆弱又坚韧。
“自由。”赫尔曼在大皇子的掌控中轻盈跃起又落下,“不受骚扰的自由,不被威胁的安全,以及可以说‘不’的权利。”
“真是任性贪心的想法。”大皇子评价道。
乐曲渐近尾声,赫尔曼心下焦急,索性攀住大皇子宽厚坚实的肩膀,不顾周围的吸气声,踮起脚凑到大皇子耳边,将嗓音压得极低:
“所以殿下,您愿意帮我这个小忙吗?选帝会议在即,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想必任何不利的传闻……都非您所乐见。维持局势的稳定,对您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吗?”
大皇子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温和,在赫尔曼听来却感到莫名的危险,让他心脏不由狂跳起来。
“有意思,你在威胁我?”大皇子垂眸,看着怀里这只渺小却胆大包天的雄虫,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如果只有威胁才能达到目的的话,”赫尔曼深吸一口气,平静道:“那我是在威胁您。”
大皇子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很久没见过你这样有趣的雄虫了。不过,想利用我来达成你的目的……呵,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赫尔曼的心一沉,咬咬牙道:“……您希望我付出什么代价?”
他知道,一旦问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将失去主动权,任由对方宰割。
大皇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赫尔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仿佛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就在赫尔曼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苛刻至极的条件时,大皇子却忽然暧昧一笑。
“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半小时后,来这个房间找我。”
一张黑色的卡片被塞进了赫尔曼胸前的衣兜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周围再次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兴奋至极的议论声。
“记住,自己一个虫来。”大皇子含笑补充道,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舞池外的加兰和约书亚,“至于你的那些朋友,就不必陪你来了。”
赫尔曼彻底怔住了。
也就在这时,舞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大皇子向他微微颔首,算作告别的礼节,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舞池,身影很快便隐没在攒动的虫群里。
赫尔曼被独自留在舞池中央,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灼热、刺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探究。
他低下头,指尖触到胸口衣兜里那张卡片的冰凉棱角,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赫尔曼心情复杂地走出舞池,加兰和约书亚表情焦急地向他奔去,与带着面具的伊瑟·兰开斯特擦肩而过。
第64章 第59章 伪装、潜入
伊瑟·兰开斯特戴着一张最普通的白色半脸面具,混迹于侍者之中,在喧嚣的虫群里悄然穿行。
他不仅改变了发色与眸色,连身形体态都经过了巧妙的伪装,看起来已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虫。
此刻的他黑发黑眸,面容平凡,步履温吞,习惯性地微弓着背,那副随时准备点头哈腰、赔笑道歉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脾气温和的老实虫。
如此费心伪装,自然意有所图。
一是为了找到塞尔斯。
他之所以答应亚历克斯那个疯狂的赌约,目的就是将对方引上牌桌。唯有如此,亚历克斯才可能把被他藏得密不透风的雄虫带出来,他才有机会接触到塞尔斯。
至于亚历克斯会不会耍诈?伊瑟想过,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自己也不打算要履行约定。
谁说约定了,就必须遵守?
规则是约束弱者的,不是约束强者的。
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他就掀桌子,带着塞尔斯远走高飞。到那时,他那位好哥哥又能奈他何?
更何况,伊瑟太了解亚历克斯了。
虽然亚历克斯一直不肯承认,但那家伙骨子里极度自我,高傲而扭曲,以他者的苦痛为乐,将牺牲视作忠诚的证明,以此享受到高高在上的愉悦。他热衷于玩弄虫心,瞧不起一切比他愚蠢的虫,且睚眦必报,从不肯吃半点亏。
因此,伊瑟确信,亚历克斯一定很渴望在彻底击败自己的时候,能有一个最“完美”的观众见证这一切。
还有谁比塞尔斯更合适?
既能将伊瑟的尊严彻底践踏在脚下,又能让塞尔斯亲尝无力与绝望的滋味。
亚历克斯绝不会让塞尔斯缺席。否则,这场他精心布置的游戏,就太没意思了。
另一个目的,则是遵从老师的嘱托,查清皇帝病倒的真相。
现任帝国皇帝杰拉德·维奥莱特,世称杰拉德一世,是皇室历史上最长寿的雄虫皇帝。
在他之前,坐上那个至高宝座的皇室雄虫,没一个活过一百五十岁。
可偏偏,那些没有继承皇位的皇室雄虫,寿命却普遍要长得多,基本上都能达到帝国正常雄虫的水平。
这怪事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虽然一度有“皇位诅咒”的流言在暗地里疯传,但所有相关的议论与声音,总会迅速沉寂下去,然后彻底消失。
而杰拉德一世,今年已经三百二十五岁了,向来身体康健,统治稳固。这次却突然倒下,病得来势汹汹,这背后要是没半点猫腻,谁信?
一场毫无预兆的重病,通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的开端。
伊瑟垂下眼眸,思绪流转,手里却稳稳地端着托盘,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名合格的侍者,在衣香鬓影间安静穿行。
军部的同僚已按照计划,各自就位。一部分大张旗鼓地入场,在明处吸引视线;另一部分则像他一样,低调潜入,在暗处伺机而动。
伊瑟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大厅中的几处焦点区域。
五皇子拉塞尔正周旋于一群贵族之间,狐狸面具下的紫眸弯起,笑意盈盈,手中的香槟杯轻晃,折射出宴会厅璀璨的光。他谈吐风趣,姿态优雅,三言两语便引得周围的虫一阵附和,恭维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派热闹。
此刻站在五皇子身侧的雌虫,不是柯特·萨克森,而是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他安静地站在五皇子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温顺得无可挑剔,完美扮演着一个即将嫁入皇室的世家贵雌,充分彰显出五皇子和兰开斯特家族的亲密关系。
伊瑟在面具下冷笑一声,呸,装模作样!
另一头,二皇子罗兹正与几位军部高层低声交谈。他神情严肃,气场沉稳,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舞会的浮华与喧嚣隔绝在外。他的雌君静静陪坐一旁,不时为他添茶倒水,动作轻缓细致,姿态温婉恭顺,显示出十足严格的雌君教养。
要知道,雷诺兹上将在军部向来以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野性作风而闻名。如今在雄主面前,却如此柔顺,这般反差,不知会惊掉多少军部同僚的眼球。
就连伊瑟自己也忍不住一看再看,暗自咋舌。
至于刚刚在舞池里大出风头的大皇子,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进了专属的休息区。
除了那几位备受瞩目的皇室成员,其余颇具分量的权贵要员身边,也同样围满了趋炎附势之虫。
尽管他们都戴着面具,但无论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气度,还是衣饰上毫不遮掩的家族徽记,都能让有心之虫毫不费力地辨认出来,然后像嗅到血腥味的鱼群般一拥而上,不断地恭维、献媚、讨好,共同上演一场宾主尽欢的默契戏码。
伊瑟的视线在喧嚣浮华的大厅里扫过,没有发现塞尔斯的踪迹。
意料之中。
像亚历克斯这种控制欲深入骨髓的虫,怎么可能允许他的“所有物”在这样不可控的场合里自由活动。
自由,就代表着变数。而亚历克斯最厌恶的,就是变数。
伊瑟甚至能想象到塞尔斯此刻的处境,不是被药物麻痹了神经,就是被牢牢束缚着,困在某个见不得光的角落,动弹不得,只能像个精致僵硬的玩偶,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一想到这,伊瑟的眸色便沉了几分,心下更是焦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五皇子身边的亚历克斯,突然被一个侍从叫住,低声交谈了几句。
他随即转向五皇子,满怀歉意地欠了欠身,得到允许后便转身便朝着宴会厅深处走去。
那正是休息区的方向。
伊瑟心中一动,但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像个真正的侍者那样,不紧不慢地走向另一组宾客,做出要更换酒水的姿态。他的动作流畅而标准,没有引起任何虫的注意。然后他才借着虫群的掩护,十分自然地朝着亚历克斯离开的方向移动。
亚历克斯的身影很快穿过虫群,消失在通往休息区的走廊入口。
伊瑟脚步不停,顺势从路过的餐车上端起一个银制托盘,上面摆着几杯刚调好的鸡尾酒,随即低眉顺眼地汇入一队正走向休息区的侍者行列。
休息区入口,两名高大的雌虫护卫面无表情地站着,逐一检查所有侍者手腕上的身份验证码。
“身份验证。”护卫的声音冰冷。
伊瑟伸出手腕,验证器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护卫的目光在他镇定的脸上停顿了一瞬,但终究还是挥手放行。
层层飞扬的纱幔在身后垂落,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隐约传来的欢快乐声,也显得遥远而破碎,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宁静。
深邃的走廊中,厚重的猩红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至昏暗的尽头,将所有脚步声都吞噬殆尽。
空气中浮动着浓郁到近乎凝滞的昂贵熏香,甜腻得让虫头晕。在这样浓重的香气下,任何信息素的辨别都变得不可能。
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依次排列,门前不时站着一两个神情冷峻的护卫,彰显着房间主虫的尊贵。
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价值不菲的艺术画作,其题材之广,横跨古今,从星辰宇宙到细微虫物,从世间百态到宗教传说,从具象描摹到抽象意境,可谓是包罗万象。
然而,这些本该令虫赞叹的画作,在此情此景下却无一不散发出令虫毛骨悚然的诡异感,仿佛化作了无数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正在幽幽注视着这些低头穿行的侍者们。
走在这条猩红而安静的奢华走廊上,就像走进了某种可怕怪物的肚子里,让虫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伊瑟跟在队伍末尾,低垂的眼帘下,黑色的眸子冷静地审视着一切,将走廊的布局、护卫的位置、监控探头的位置……所有信息尽收眼底,在脑中迅速构建出一副战术地图。
就在这时,带队的领班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开始分配任务,将侍者们派往不同的房间。
轮到伊瑟时,领班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却见眼前这名不起眼的侍者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面具下的黑眸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一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星尘般璀璨的金色鳞粉,也随着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飘散出来,融进空气里。
领班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下一秒他神情如常地对伊瑟点头道:“115号房间,你送酒过去。”
“是。”伊瑟顺从地应道,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侍者一样,低头走向长廊深处。
第65章 第60章 囚笼、猎物
在前往115号房间的路上,伊瑟的脚步不疾不徐,眼角的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长廊两侧的房门不时开启,侍者进进出出,泄露出房内光怪陆离的一角。
有的房间烟雾缭绕,几只虫围坐一圈,面孔在烟后模糊不清,似是在交谈说笑;有的房间幔帐低垂,虫影交叠起伏,压抑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交织不断,翻云覆雨,别是一番春情。
有的房间则喧闹异常,劲爆的音乐声中,年轻虫们贴身热舞,面色潮红,眼神迷离。雄虫如花蝴蝶般在雌虫群中辗转,被无数只渴望的手拥抱,每换一个舞伴,都极尽挑逗放纵,寻求极致的快乐。
有的房间则陷入赌博的狂热中,纸醉金迷的灯光下,赌桌上的筹码堆积如山,却在赌徒或狂热或绝望的叫喊声中瞬间崩塌。输赢只在一瞬之间,地狱与天堂也只在一念之间。
伊瑟还看到了布兰特·奥顿,他名义上的未婚夫。
房门毫不在意地大敞着,布兰特·奥顿正踩在一个雌奴的背上,嘴角咧开一道弧度,眼底满是病态的兴奋。他手里提着一条满是倒刺的皮鞭,鞭梢滴落点点鲜血,显然刚发泄完。
那雌奴浑身是血,衣不蔽体地蜷缩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再惹恼了喜怒无常的雄主。
“没用的东西!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布兰特笑着拿起一旁的酒杯,将冰凉的酒液对准雌奴血污的脊背浇下。他一边倒,一边用靴底碾住雌虫的头,缓缓施力,欣赏着脚下雌虫无法自控的颤抖。
一声破碎的悲鸣还是冲出了喉咙。
这声音却取悦了布兰特。他哈哈大笑起来,抓住雌奴的头发,粗暴地将他向里间拖去。深色的华贵地毯上,划出一道不起眼的狭长血迹。
伊瑟的眼神冷了下去。
这个无可救药的虫渣。
连施虐都毫无新意,只会用最原始的暴力来掩盖骨子里的虚弱与自卑。
雄虫的卑劣和无耻在他身上显示得淋漓尽致。
但无论心中如何翻涌,伊瑟的脸上都没有半分波澜。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走廊上是压抑的死寂,而每扇房门后,是一幅幅光怪陆离、声色犬马的图景。
纸醉金迷,欲望横流,醉生梦死,虫性最真实的一面在这里赤裸上演。
伊瑟穿行其间,如行走于地狱与天堂之间,一侧是沸腾的欲望与痛苦,另一侧是眩晕的极乐与狂欢,但都无法沾染他分毫。他的眼神始终坚定,脚步始终平稳,自始自终,他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寻找塞尔斯。
整个一楼长廊几乎被他走了个遍,所有房间的情况被他尽收眼底。
没有发现塞尔斯,也没有亚历克斯的踪迹。
不远处,一名护卫的视线已经带上了审视的意味,似乎在奇怪这个侍者为何在此处逗留这么久。
于是伊瑟不再拖延,微微低头,走向115号房间。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与外面走廊截然不同的冷香扑面而来。房间内极尽奢华,但奇怪的是,里面空无一虫。
伊瑟心中警铃大作。
在他转身欲退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伊瑟立刻意识到这是陷阱,第一时间将托盘掷向墙角隐蔽的监控探头,同时身体紧绷,进入战斗姿态。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房间正前方的墙壁突然亮起,变成一块巨大的屏幕。亚历克斯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他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氤氲着冰蓝雾气的水晶球,似笑非笑地看着伊瑟。
原来是亚历克斯设的局。
看来他早就发现自己了,并且特意将自己引到了这里。
既然已经被发现,伊瑟也懒得再装了。
他缓缓直起腰,那副属于侍者的卑微和顺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雌特有的、如出鞘利刃般的锋锐气场。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亚历克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亚历克斯隔着屏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只是觉得我亲爱的弟弟伪装成侍者,努力潜入的样子很有趣,想请你进来坐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觉得呢?”亚历克斯轻笑一声,“就凭你那拙劣的伪装,也想骗过帝国殿堂级主脑的眼睛?”
殿堂级主脑?伊瑟微微眯起眼睛,难怪他能这么快发现自己……
殿堂级主脑是帝国最高级别的智脑,数量极少,而且分别管控着帝国不同领域的核心事务,使用权限只掌握在少数几位帝国顶层大虫物手中。
亚历克斯自身并没有调动殿堂级主脑的权限——那么,究竟是谁在帮他,或者说,是谁给了他这份授权?
无数念头在伊瑟脑中飞速闪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试探道:“殿堂级主脑?我倒是不知道,兰开斯特家的产业什么时候大到需要帝国主脑来亲自管了?”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亚历克斯把玩着手中的水晶球,并不上当,“你只需要知道,从你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你就已经输了。”
伊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搜查还没结束,输赢言之过早。而且,我如果在这里闹出点动静,恐怕你在五皇子面前不好交代吧?”
“哦?”亚历克斯的笑容变得古怪起来,“你觉得,你现在还闹得起来吗?”
话音刚落,伊瑟便感觉身体深处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那股热流仿佛有生命一般,从尾椎升起,迅速席卷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肉酸软无力,连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麻痒。
是专门针对高级雌虫的催情素!
什么时候?!伊瑟又惊又怒,立刻想到了进门时闻到的那股冷香。不对,恐怕从他踏入这条走廊时,就已经落入了陷阱。
亚历克斯现身与他对话,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作!
伊瑟眼神一厉,猛地转身冲向房门,用尽全力一拳砸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房门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却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这扇门,居然是军用级别的复合材料做的!
伊瑟又去掰门锁,可是把手已经锁死,根本无法动弹,气得伊瑟一脚踹了过去。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调动体内的力量完成虫化!
视线开始阵阵发黑,身体的力气正被快速抽离。伊瑟咬紧牙关,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借此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的好弟弟,你看起来很不好。”亚历克斯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帝国科学院最新研究出的顶级催情素,没有任何雌虫能抵抗它。”
伊瑟咬牙,碧绿的眼眸因药物和愤怒染上猩红,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亚历克斯,声音嘶哑:“……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亚历克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当然是帮你完成婚约。你不是不愿意嫁给奥顿家的草包吗?没关系,等你们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你就会愿意了。”
他微笑起来,轻描淡写道:“我已经派虫去‘请’布兰特过来了。他一向对你很感兴趣,我想,他会很喜欢这份‘惊喜’的。”
“亚历克斯——!”伊瑟睚眦欲裂,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明明也看不惯那些雄虫,甚至在推动婚姻法的改革!现在却用这种最肮脏的手段来对付我,你不觉得可耻吗?”
“可耻?”亚历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是看不惯那些废物,但我更不喜欢不听话的棋子。就像你,伊瑟·兰开斯特。”
亚历克斯放下手中的水晶球,身子微微前倾,蓝眼睛冷酷地注视着浑身颤抖的伊瑟,轻声道:
“从小你就是家里最不听话的那个孩子。总是顶撞长辈,总是提出质疑,明明顺从就好了,可是你偏不。为什么不听话呢?为什么总是想要反抗家族呢?明明所有虫都在遵守规则,为什么你一定要做破坏规则的那个异类呢?你生在兰开斯特家,享受了与生俱来的好处和特权,就要承担起相应的义务!”
“放屁!!”伊瑟咬牙反驳道,“不合理的规则,我为什么要遵守!”
他抬起头,眼里烧着压抑已久的火,“是我求着要生在兰开斯特家的吗?你们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少用那种施恩的眼神看我,你们不配!过去你们是怎么对我的,都忘了吗?我可一刻都没忘!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当个平民!什么兰开斯特,什么贵族荣耀——”他嗤笑一声,“谁稀罕!”
亚历克斯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所以这就是你的愚蠢所在。明明资源已经摆在你面前,你却不肯用,不会用,只会一味地反抗、叛逆,就像个没长大的幼崽一样。”
“因为我不想变成和你们一样不择手段的虫!”伊瑟怒吼道,“我雌父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伊瑟怒吼的余音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屏幕里的亚历克斯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雌父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事情也已经处理完了,你还要怎样?”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甚至有些厌倦,“至于手段?能达到目的,就不存在过分。”
“你们真恶心。”伊瑟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身体里翻涌的热潮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是你太天真了,弟弟。”亚历克斯平静道,“顺带一提,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
伊瑟的视线几乎要将屏幕瞪穿,可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狠狠向下拉扯。他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屏幕里的亚历克斯欣赏着他狼狈的模样,终于满意地笑了,嘴角弧度带着恶毒的快意,“不说了,好好享受你的‘新婚夜’吧。祝你和你的雄主,玩得愉快。”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归死寂。
伊瑟的背脊死死抵着身后的冰冷墙壁,脸色在青白与潮红间交替。
他的意识在药物的猛烈冲击下逐渐涣散,身体的本能欲望如决堤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凶猛地拍打着他理智的堤岸,几乎要将其彻底淹没。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属于雌虫发情期特有的甜腻信息素味道。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伊瑟面无表情地掰断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剧烈的疼痛如一道闪电劈开脑中混沌的欲念,为他换来片刻的清醒。
他用手指敲击手臂内侧,那里埋着一个隐秘的军用通讯器。
不出意外,信号无法传递出去。
亚历克斯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既然决定要陷害他,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伊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这个混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赌约,不仅如此,他还要让自己在最屈辱的情况下,输得一败涂地。
按照《帝国婚姻法》规定,雌虫一旦怀上雄虫的子嗣,必须与其缔结婚姻,否则将被剥夺所有政治权利与虫身自由,贬为罪奴。
虽然亚历克斯对帝国婚姻法案进行了改革,废除了这条法律,但是新的法案还没有正式实行,现在还处于旧法案的有效期。在新旧法案交替的窗口期,如果他在此刻与布兰特·奥顿发生关系并怀上子嗣,就必须和那个该死的雄虫结婚,否则就会失去一切。
真是既无耻又精密的算计。
愤怒在他胸中燃起,但比愤怒更先出现的,是恶心。
伊瑟打从心底里鄙夷这种下作的手段。
同为雌虫,挣扎于同样的命运,为何还要彼此践踏?
雌虫可以被击败,被杀死,可以互相争斗,至死方休,但绝不能被如此践踏和侮辱。
这种来自同类的、精准的恶毒,比雄虫那种高高在上的残暴压迫,更让他难以接受。
怒火汹涌到极致,伊瑟反而冷静下来。
那股焚心蚀骨的热潮依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但他的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灵魂像是被从中剥离,悬浮在半空,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俯瞰着下方那具被欲望浪潮所吞噬、折磨的躯体。
看吧,这就是雌虫。
哪怕□□再强悍,意志再坚定,也会受到基因的束缚,沦为欲望的奴隶。
何其可悲,何其不幸!
他的雌父曾因此而死,但是他——绝不认命!
他绝不会重蹈雌父的覆辙!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个他无比厌恶的、带着几分醉意的轻佻声音:“听说有好东西给我玩?在哪儿呢?”
伊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