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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谢景宴忙伸手扶住, 一把横抱起林瑶,往永贤宫奔去。

他把她放到榻上,屏退宫人, 柔声道:“还是师妹厉害, 以惊吓过度收尾, 完美!”林瑶并未出声回应, 反而闭目蹙起了眉头。

“瑶瑶。”谢景宴又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林瑶依旧毫无反应。他一下子就慌了,伸手贴上她的额头,似乎有些滚烫。

“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帝一行人来到永贤宫,见林瑶神色痛苦, 昏睡不醒, 又见谢景宴急得乱了神, 当下气氛就凝重了起来。

“传朕旨意, 速去太医署将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叫来——”

天子一声令下, 太医署值班的太医便赶来了。

“如何了?”

“从症状上看, 应是邪风入体。不过,从脉像上看, 王妃脉搏极其微弱, 绝非只是简单的感染风寒。”太医面露难色,“观王妃面色苍白,表情痛苦,反倒像是中了梦魇之症。”

梦魇之症?

谢景宴忙从林瑶的绣袋里取出那串璎珞, 替她戴上。太医赞道:“王爷英明,这鲛珠确能缓解梦魇之症。老夫开个方子,先将体内的邪风祛除,修养两日看看。”

“有劳。”

听到太医的话。皇帝心中更加气闷了:老二这个混账!把老七媳妇吓成什么样了!

皇后颇有些幸灾乐祸:这下老毒蛇更吃不了兜着走了。

“景宴, 回府之后好生照看,一会坐朕的步撵出去。”皇帝说着,吩咐高大监召来步撵。

“谢父皇。”

“七哥,你也别太担心,七嫂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景宴微微点头,对上贤妃和昭阳公主关切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母妃,阿姐,放心,我不会让瑶瑶有事的。”

贤妃眼含泪光,为这两孩子心疼不已。

“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瑶瑶。”昭阳公主嘱咐道。

他略微颔首,向众人拜别,将林瑶裹得严严实实抱起,坐上了步撵。

回到秦王府,谢景宴差了晴芜为林瑶更换衣衫,之后便一直守在她的床边。然而林瑶一直昏迷着,直到第三日才转醒。

睁开眼,是谢景宴山水分明的侧脸。

他察觉到动静,也睁开了眼,转头看到林瑶正眨着那双分外黑白分明的眼。他忙从榻上跳下,又将边塌挪开些,也顾不得只穿着中衣,坐到床边。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松了口气,烧已经退了。

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林瑶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谢景宴倒了杯温水,轻轻将她扶起,“润润嗓。”

林瑶小口喝着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不由娇笑起来。

谢景宴抿嘴暗笑,挑了挑眉:“要不要把这碍眼的衣服脱了?”

林瑶也挑了挑眉:“脱不脱都一个样,我早看过了。”

“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我睡了多久了?”

“三日。”

林瑶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抬手抚上他的长眉,心疼道:“你都瘦了。这三日,你都睡在这边塌上啊?”

谢景宴握住了她的双手,轻轻揉搓着。

“太医说你的症状是邪风入体,可是脉象微弱,不是简单的风寒。我想起禁地的那股冷风,怕真是‘邪风’,不敢让晴芜她们在夜间接近你。所以只能把边塌挪到床边,亲自守着。”他说着,拍拍床铺打趣道,“我倒是想跟你挤一挤,又怕……”

“怕什么?挤就挤呗,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挤过!”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今时不同往日,”谢景宴面色微红,“反正不一样。”

林瑶撇了撇嘴:“奇奇怪怪的。”

谢景宴岔开话题,问道:“你昏睡的这三日,可有做梦?太医说你的脉象是梦魇之症。”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仿佛蒙了一层雾,一切都看不真切。唯有一把箜篌,我看得清清楚楚。”林瑶回忆着,“金凤首,红木身,通身青色的流云饰,非常华贵。它明明离我很远,却清晰得如同在我面前。”

“凤首箜篌?这是宫廷式样,只有皇宫里才有。”

“起初,我很好奇,想走近看看。走了几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一切是那么迷蒙,唯有这把箜篌是清晰的。或许是走出梦境的关键线索,又或许是一个陷阱。所以我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

过了好一会,耳边突然有个极轻的声音,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我能明白她似乎在引领我往箜篌处走去。我们捉妖人比常人都要敏感警觉,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把箜篌一定是个陷阱。所以我立马掉头就跑,想要远离。

可是我的双腿好像绑了重物一般,迈得极其困难。但是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当我往箜篌的反方向跑出一定距离时,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还能闻到桃花的清香味。于是我拼命跑拼命跑,就在我能看清前面的一株桃树时,身后忽然传来呼啸声,那把箜篌竟然自己追了上来——

它越靠近我,原本逐渐清朗的前方又蒙上了一层雾……

就这样,我跑它追,眼前清晰了又迷蒙了,如此往复……

就在我精疲力竭时,它立在我面前截断了我的退路。原先那极轻的声音又响起了,我依旧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额头侵入,我头疼欲裂——

就在我觉得快要完全被这股力量吞噬的时候,忽的从我身上升腾起三道金光,汇聚成三把小金剑,斩断了这股入侵的力量,我就醒过来了。”

三把金剑?谢景宴忽的想到了什么,伸出两指覆于林瑶的大陵穴。

“果然如此!”

林瑶有些明白过来:“那小剑是你留在我体内的三成真气吗?”

“不错。”谢景宴不免担忧起来,“当时那股阴风只猖狂了一瞬,便被法阵镇压下去。只这一瞬便能侵入到你身体,并且需要消耗三股纯阳真气才能抵挡。这妖力太过强悍。”

“别太担心。我不是已经好了嘛。虽说之前我体内有你三成真气,其实早就被我消耗得所剩无几了。那凶物反正也被镇压在禁地,我们以后别靠近就好啦。”

谢景宴点了点头,迅速提气,将一成纯阳真气输送进她体内。而后又道:“你昏迷的这三日,我让叶秋声去查了魏嘉。”

“怎么说?”

“我梳理了一下,发现这个魏嘉是在你入金陵之后,他才回的魏家。如果他想履行婚约,为什么不在你还未定亲时去沈家找你呢?”

林瑶很是赞同:“他当时把我引到禁地,困在阵中,其实是为了提取鲛珠的气息将你引开,好让晋王实施他的计划。但他真正的目的,还是禁地底下的东西。”

“他倒是有些手段,竟然能提取鲛珠的气息?”

“他说他会调香制药,或许调香制药是谎言,但肯定是懂门道的。”林瑶想了想,又道,“不过他如此大费周章,最后却一无所获,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皇宫禁地,应该鲜少为外人道,他一个才回金陵的魏家子侄,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谢景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多思伤神,你才刚醒,别想太多。我亲自去一趟魏府,会会这个魏嘉。”说罢,起身穿上外袍,出了房门。

不多时,晴芜和姚嬷嬷便进到屋来。

“王妃可算是醒了。”姚嬷嬷一脸庆幸,“这几日大家都吓坏了。”说着,眸中泛起了泪光。

林瑶笑着安慰道:“这不是醒过来了嘛。再说,去年在雍城小院里,我可是昏睡了五日呢!”

晴芜却后怕道:“在雍城小院里,王妃虽然昏睡,却睡得很踏实。这次不一样,您夜里昏睡时,断断续续地会说梦话,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喊……就跟中邪了似的。所以王爷才不让我们在夜里进屋子。”

原来我是真中邪了啊……幸亏身体里有三成师兄的纯阳真气,否则自己就要被这邪气控制了。

午后,谢景宴把几人召集起来,聚在书房。

他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案桌。

“麻烦了。魏嘉留了一封书信,走了。”谢景宴说着,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林瑶认真看了起来,看完后支起了下巴,闷闷道:“游历四方?鬼才信!”

“魏大人之所以带这个侄子进宫参加阿姐的生辰宴,是因为父皇特意交待过,族中适龄的才俊都可参加。魏大人见魏嘉仪表不凡,想着若真能被公主相中,自是天大的幸事,这才带他参加的宫宴。魏嘉信上说,此番未被公主相中,自觉无颜留在魏家,遂离开金陵准备去游历四方。他倒挺能自圆其说。”谢景宴嗤笑一声,看向赫连明澈和小圆子:“你们那有什么收获?”

赫连明澈挠挠头:“师妹让我们和玉京阁来的师弟们分散盯着皇室族人的府第,我们就在那些府第的正门和后门都设下了隐秘的警示法阵,一到夜里,大家就轮流值守,若是有妖物经过,必然会有异样。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异常。”

“并无异常吗?”林瑶陷入了深思。她不由抚上了心口,捻着那颗鲛珠,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如果那暗中与皇室中人联系的妖物也有鲛珠呢?”

谢景宴缩起瞳孔:“魏嘉。”

第62章

林瑶取过笔墨, 开始作画。不多时,一个面弱冠玉,眉目含情的男子跃然纸上。

“二师兄, 小师弟, 你们可有见过此人?”

赫连明澈和小圆子纷纷摇头。

“师妹把画给我, 我一会就去召集玉京阁的弟子, 说不定有人见过。”

“事不宜迟, 劳烦二师兄即刻去问清楚。确定魏嘉就是那个和皇室中人暗中联络之人,我们再从长计议。”

赫连明澈接过画,便出去了。

叶秋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啪的收起扇子:“魏嘉姓魏, 巍王也姓魏, 你们说会不会这个魏嘉和巍王有关系?巍王的后人?”

“或许只是巧合, 或许也是个线索。”

林瑶眸光大盛:“叶先生能否再去查查, 巍王是不是天生异瞳!”

“我之前查过很多书籍, 似乎都没有记载巍王样貌, 我原本还觉得奇怪,就算是亡国的皇帝, 也该有画像之类的记载。可如果他天生异瞳, 那么没有任何关于他样貌的记载或是画像,就说得通了。自来天生异瞳被视为不详,巍王当然不愿意被人议论。”叶秋声兴奋道,“之前我把重心放在了查找他的结局上, 忽略了他的样貌,我现在就去书库找找,顺便看看野史,正史不敢记载的东西, 往往会以野史的形式呈现!”说完,亢奋离去。

没多久,赫连明澈带着好消息回来了——有人见过画上的人,出入晋王府。

“至少可以断定宫宴上的事,是魏嘉和晋王联手做的局。至于他是不是妖,就看叶秋声能不能找出关于巍王样貌的只言片语了。”

“如果叶先生找不到,我们也可以用最笨的办法。如果他身上有鲛珠,我们可以分头用符咒追踪。虽然非常费力,但事在人为,总归也是个办法。”

“查找资料没那么快,至少也要道明天才会有结果。今天好好休息,等明天叶秋声来了,再从长计议。”

——————

夜里,谢景宴依然挪了边塌在林瑶床边,他还是不放心。

“瑶瑶,虽然你今天醒过来了,但是我不确定晚上,你还会不会被梦魇。”

林瑶没有异议,若是自己真的中了邪,那么子时一过,大家都会有危险。有谢景宴在身边,至少他的纯阳真气能护身。因着身体刚好,又忙碌了一下午,她很快便开始犯困,逐渐睡着了。

谢景宴看着熟睡中的林瑶,分外乖巧,忍不住俯身吻在她的脸上。而后回到边塌上,半醒半寐。不知过了多久,房里只剩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渐渐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谢景宴感觉颈边涌动着一股热浪,那热浪一道热过一道……他微微睁开眼,却见林瑶正趴在自己身上,小脸磨蹭着自己的脖颈。

“瑶瑶。”他被蹭得有些燥热,声音不由喑哑起来,绷紧了身体,柔声道,“你怎么了?”

林瑶没有回答,只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忍得不难受吗?”说着,视线从胸膛一路下移……

谢景宴耳根烧得火热。他扯了扯被子,盖在腰腹,试图将窘迫隔离起来。

“我知你心中有犹豫,我尊重你……”

他话未说完,她轻笑一声,伸手探进他的衣领,将他的衣衫扯落肩头。

【审核员您好,已经都删了】

不对!

谢景宴猛然睁开眼,掌心汇力,一道清心咒符跃然指见。他迅速点上林瑶的额头。

林瑶瞬间眼神清澈,替他拢紧衣衫,小心翼翼道:“我没干什么吧?”

“如你所见。”

“这似乎跟我梦里的一样……”

“你梦到什么了?”

“我……”林瑶羞得耳尖能滴出血来,“梦里我好像吃错药了,一心想要与你……合欢……”话音刚落,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林瑶双目瞬间染上水色,一把扯开身上的被子,热烈地扑了上去——

“这我哪顶得住啊……瑶瑶,瑶瑶别这样,醒醒……”

谢景宴暗自叫苦,一边要阻止她的“蹂躏”,一边要控制自己……又不能伤她,比捉妖还累……

看来符咒对她作用不大。他短暂放弃抵抗,闭目运气,调动真气汇于指尖,双指覆上她的手腕。起初林瑶还要挣扎,极力抗拒他的真气。他只得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手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牢牢按住,另一只手将一成纯阳真气从她腕间霸道地输送进去。

果然没一会,林瑶又清醒过来。

四目相对,睫毛乱颤……

她扯动手腕,默默将脸转向一边,视线不小心扫到那片触目惊心的吻痕,天灵盖都要被击碎了——

不是吧,自己有这么生猛吗?

谢景宴见她清醒过来,放开她的双手,如释重负。

“别着凉了。”他翻身跳下了塌,替她盖上被子,又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上衣披上。

林瑶裹着被子坐了起来,目光避开他的脖颈。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梦里有一把箜篌吗?这次它不仅追上来了,还自己弹奏起来了!我一听到它弹出的乐音,就控制不住自己,就跟吃错药了似的,疯狂想和你……”她实在有些说不出口,苦着脸道,“要不你把我绑起来吧。”

谢景宴坐到塌边,歪头朝她笑了笑,故意道:“要不我不反抗了?其实我挺想的。”

“你不许想!”许是语气太过决绝,他眸中闪过几分落寞,林瑶心下不忍,咬紧了下唇,“至少,现在不行……这一定是阴谋,我们不能中计。”

只是现在不行啊……他抿嘴暗笑,连同被子一起,将她抱上了床。

“你现在有两成纯阳真气,今晚那琴声控制不了你了。安心睡吧。其他的,等明日醒来再说。”

林瑶点了点头,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闭上眼久久不能入眠。她没告诉他,其实在她的梦里,他挺主动的……而且,非常激烈!

第二日午后,叶秋声顶着乌黑的眼圈来到书房。

“查到了!野史记载,巍王天生异瞳。不过这野史确实够野的,说这个巍王曾经爱上了一个妖女,为她种下十里桃林。每到桃花灼灼时,妖女便在桃林拨弄箜篌,那乐音能魅惑人心,说巍王当年便是靠着妖女才登上的王位。”叶秋声喝了口茶,又道,“这妖女要是真那么厉害,当年邑城怎么会失守呢?”

异瞳!箜篌!

“差点忘了,巍王叫魏迦。”

“魏嘉异瞳,巍王也异瞳;魏嘉,魏迦……不会这么巧吧?可是师兄,师姐,如果说这个魏嘉就是巍王,那妖王去哪了?而且,巍王不是应该在皇陵底下吗?妖王一直在想办法放巍王出来,难道已经放出来了?”

赫连明澈一拍大腿:“我现在就去皇陵看看。”

林瑶连忙阻止:“不用。魏嘉不是巍王。妖气可以掩盖,气息却做不得假,魏嘉身上的气息,和前朝皇陵中那些蓝色光点的气息不一样。”

“能以巍王的形体出现,那这个魏嘉只能是妖王。”谢景宴定定道。

“魏嘉是妖王,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寻常人得不到的鲛珠他自然有办法得到。提前仿制了一颗鲛珠给晋王。他本身妖法精湛,所以可以在皇宫布下精妙的叠阵术,但因为皇宫的真龙之气对妖有天然的压制,所以他布下的法阵灵力不足。”林瑶支起下巴,轻轻叩击着脸颊,“他费尽心思引我们前去破坏阵眼,想来是要放出禁地底下的东西。”

“看来他和那底下的东西是故交啊。”谢景宴轻叩着案桌,“箜篌,妖女。瑶瑶的梦境里,一直出现一把箜篌,这把箜篌才是关键。当年妖王和巍王不知因何勾结在一起,他一定知道巍王那把特殊的箜篌。

《妖物志》里有记载,有一种妖叫无相妖,本身没有形体,又无法化形,所以称为无相。

由于无法化出形体,通常只能夺取他人的身体。它们平日里往往寄生在器物中蛰伏,类似器灵。一旦找到满意的猎物,就会出手。若是人的意识被无相妖完全掌控,被掌控的那人就会成为活死人,不生不死。而那无相妖,便会成为那具身体的新主人。”

林瑶茅塞顿开:“那么,野史中说所的女妖,就是寄居在箜篌里的无相妖。它当年一定是夺了某个女子的身躯,出现在巍王身边。”

“皇宫的禁地底下,封印的就是那把箜篌。”谢景宴已经理清了其中的关窍,“当年邑城被淹,那个‘女子’定然也死在了那场水攻中,无相妖又重新回到了箜篌里。之后几经辗转,到了盛朝的皇宫兴风作浪,被师祖当成煞气的引子,镇压在禁地里。”

“看来我们之前想错了,以为魏嘉大费周章功亏一篑。其实在阵眼松动的一霎那,那无相妖就钻进了我的身体。这不是巧合,而是一种预谋,我是魏嘉为无相妖精心挑选的新身体!”

“不错,只不过,你体内有我的三成纯阳真气,对妖有天然的克制,它还无法完全掌控你。”

“所以昨晚我对你……那样,是它突破纯阳真气的方式?”

谢景宴掩嘴轻咳几声,点了点头。

“可这是为何啊?”

“这个我晚上再跟你解释。”

其余几人的目光在两人红得能滴出血来的的脸上来回扫视:哪样~~

第63章

一阵尴尬之后, 小圆子挠挠头:“可是妖王为何会以巍王的形体出现?”

谢景宴勾起了嘴角:“因为妖王也是个无相妖。他当年在掌控巍王身体的时候一定出了岔子,所以才不得不为巍王奔走。”

“我知道了!”林瑶忽的双目放光,“魏嘉说我们见过好几次!我之前一直在思索, 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呢?直到你刚才说妖王是无相妖, 没有自己的身体形貌, 我才醒悟过来。第一次, 他就是以魏嘉的形象出现的, 只不过扮作我师父的模样引我下山,被我识破之后,故意泄露出妖气,将我引到太炎山;

第二次, 是在宜都!在舅舅家院子里, 我用金瞳术看到了被梦妖附身的柳湘仪, 她从表姐屋子的窗户探出头来, 其实当时还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就是魏嘉。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柳湘仪身上。那天在公主的生辰宴上,我见到魏嘉才会感到面熟。

现在想来, 那天舟师祖之所以会赶到宜都收妖, 不是为了梦妖,而是因为妖王!”

“原来如此,我当时还纳闷呢,师祖都没收到王刺史的信就去收妖了。还以为那梦妖真是什么千年大妖……”赫连明澈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师祖是冲着妖王去的!”

林瑶垮起小脸:“可现在这个无相妖就在我身体里,怎么把它赶出去呢?我不能把自己烧了吧?”

“若是寻常妖气侵体,小圆子的纯阳血就可以将其逼出。但是妖魂入体,它很可能已经融合了一部分你的魂魄, 尤其是你本身魂魄并不健全。贸然逼它,反而会对你造成损伤。”谢景宴这一番话,几人顿时面色凝重起来。

“关键还是在那把箜篌身上。瑶瑶体内的无相妖定然不是完整的,还有一部分还留在箜篌中。”

“不错,这个无相妖作为煞气的引子,将皇宫中的煞气都引入阵中。如果无相妖出逃,那么法阵中失去了引子,煞气就会跑出来。可是皇宫里依旧太平,所以无相妖定然还有一部分连同箜篌镇压在禁地中。”

“想要驱除瑶瑶体内的无相妖,无外乎两种方法:一是回到禁地,在午时阳气最盛之时把它引回箜篌中,但是显然它不会乖乖回去。逼急了,她甚至会鱼死网破,带着瑶瑶的魂魄一起魂飞魄散;二是以魂引魂。”

“怎么引?”

“再过七日便是满月。满月子时是阴气最盛之时。此时妖魂和宿主的魂都极为霸道互不相让。要么宿主的魂统治妖魂,要么妖魂统治宿主的魂。你体内的无相妖能否冲破纯阳真气,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满月那日,双方的魂力自会一教高下,最终胜利者便能完全占据你的身体。

我们要做的,便是在那日以养魂玉引魂 。让落败的那一方进入养魂玉。”

“我懂了。养魂玉中注入弱魂,若是妖魂落败,便会以为有机可乘,伺机逃入养魂玉中。”

“可若是落败的是师姐的魂呢……”

“呸呸呸,小孩子不许乌鸦嘴,长不高的。”

“若是瑶瑶败了,就要忍受魂魄剥离的痛苦。但若是能把魂魄引入养魂玉,只要在七日内夺回身体,仍有一线生机。”

气氛顿时又落入了谷底。

林瑶浅浅一笑:“别那么悲观,我命硬得很,妖火都没烧灭我……”

谢景宴一把揽过林瑶,将她拥入怀中。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还是谢景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这般无所顾忌地展露爱意。赫连明澈干笑几声,拦住了想抱上去的小圆子。

“引魂需要准备许多物件。我和小师弟去准备七星魂灯和朱砂绳索,苏师弟他们那正好有雷击木。”

“我爱莫能助,只能多花些心思在晋王那边了。”

书房内只剩林瑶和谢景宴。

“今晚要不把我绑起来?”

“我哪舍得!”谢景宴紧了紧手臂,安抚道,“昨夜我们毫无防备,她都没有得逞,如今我们已有所戒备,她自然不会再做徒劳之事。更何况,她的动作越多,对她的消耗也越大。她定然也要积蓄力量,等待月圆那日。”

林瑶环上他的腰,紧紧依偎在他怀中,若是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可一想到七日后,自己或许就要死了,心中万分不舍。

似是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谢景宴搂得更紧实了。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声音也更加轻柔了。

“别怕,是生是死,我都陪你。”

林瑶心下动容,忽的想起昨夜之事,极其小声道:“宴知,其实……我愿意的。更何况,七日之后或许……”

谢景宴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她说的愿意是什么,他爱怜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满眼认真:“瑶瑶,我要你全心全意,只因为爱我,而非成全。”

林瑶抬眸望着他,在他如水的眸中看到了痴痴的自己,她想,她的宴知真真是顶好顶好的少年郎。

“不过,我想先要些甜头。”说着,掌心扣紧了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很温柔,很缠绵,又适可而止。

几息呼吸交叠之后,谢景宴松开了手。他盯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意犹未尽,却不敢再去触碰,身体的沉沦速度太快,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林瑶也有些不敢看他,只好转身望向书房外。

“如果能搞清楚禁地的来龙去脉,或许能让我们多几分胜算。”

“我也是这般想。父皇一直对禁地讳莫如深,得想个办法让他开口。”谢景宴略一沉思,勾起嘴角。

————————

“这两日夜里,你们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陛下明令禁止不让弹那个,哪个不长眼的,不要命啦?”

“可深更半夜,谁会弹那个东西呢?不会是老太妃……”

“可不许胡说,被陛下听到了,小心把你烧给她!”

一连几日,每到半夜,皇宫里总有隐隐约约的箜篌声传来。

“我好像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老太妃来索命了……”

宫中流言四起,越传越邪乎。

皇帝又气又害怕。气的是不知谁这么大胆,竟敢在皇宫里装神弄鬼;怕的是,若真是禁地里的东西……他想了想,把谢景宴召进了御书房,毕竟这个儿子在九巍山待了十年,应该是跟那人学了点术法的。

“景宴,最近皇宫里闹得人心惶惶,你母妃跟你说了吧?”

谢景宴故作惊讶:“儿臣不知。”

“不知?”

“父皇,瑶瑶自那天在宫宴受了惊吓,虽然转醒,但一直心神不宁。儿臣自然无心去闲听旁的。每每夜里,她都会惊醒,说是在梦里,听到了……”谢景宴欲言又止。

皇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听到了什么?箜篌声?”

“父皇怎么知道?”

皇帝彻底慌了。他颓坐在椅上,喃喃着:“怎么会呢……明明已经……”

“父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当年先帝很宠爱柔太妃。不过,柔太妃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宠妃。

柔妃是个温婉柔顺的女子,先帝很喜欢她的性子。所以起初还算得宠,也顺利诞下了皇子。后来宫中新人不断,多的是年轻貌美又温柔的女子,柔妃渐渐就不得宠了。

一次宫宴上,有人进献了一把华美的凤首箜篌。箜篌不多见,除了宫廷乐师,很少有人会弹。柔妃那时候为了争宠,特意求了这把箜篌,向乐师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将近一年的时间,柔妃学有所成,在春日宴上一鸣惊人。

她复宠了,并且年复一年,专宠了十年。

然而,渐渐的,宫里人察觉出了柔妃的异样——十年时间,她的形貌一点变化都没有。

即便保养得再好,十年时间,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可柔妃当真是如雕像一般纤尘不染。那并不会让人羡慕,只会让人觉得诡异。

后宫中嫉妒柔妃的不在少数,难得抓到一个把柄,自然要好好利用。于是柔妃是妖妃的传言就传得沸沸扬扬,先帝自然也发现这一点。

先帝并未声张,而是悄悄寻了捉妖高人进宫,那高人便是捉妖司的司主不系舟。不系舟确实有些道行,神神叨叨了一会,以铜镜悬于柔妃头顶,果然在铜镜中照出了另一张脸。其实那张脸也并不能称之为脸,因为它没有五官,轮廓也模模糊糊……

众人大惊,没想到柔妃当真是妖!皇帝更是吓得当即就让人把柔妃五花大绑起来。不系舟焚了几张符,看出柔妃是被箜篌里的妖寄生了,并且,早就是个活死人救不回来了,想要除妖,必须将这具寄居的身体烧毁,将妖魂赶回箜篌中镇压起来。

“天师,为何不连同这把箜篌一起烧了?”皇帝问。

“这妖魂乃是无相妖。无相妖和别的妖不同,别的妖失去了妖体,妖魂便会孱弱,捉妖人可趁机将它收入镇妖袋。而无相妖,本就没有妖体,它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妖魂。这箜篌于它而言不过就是个借宿的屋子,屋子烧了,它就逃了。把它赶回屋子,才能将它封印起来。再者,这妖魂,另有妙用。”

那时候,谢灼卿才十五岁,是先帝的二皇子。听到生母要被烧死,自然悲愤交加。他不顾阻拦,大声质问不系舟:“你说我母妃是被妖附身了,你有什么证据?焉知你不是个妖人使了什么妖法在这里妖言惑众!”

第64章

不系舟没有回答, 只走到殿外,凌空而起,双手快速交叠掐算一番, 最后指了一个方向。

“子时, 将柔妃引至那处, 自见分晓。”说完, 他顾自去了那片假山林, 布下法阵。

果然,子时一到,在法阵的威压下无相妖无处遁形——柔妃的眸子变成了桃粉色。她捻起兰花指轻轻拨弄着那把箜篌,发出与柔妃完全不同的声音:“你这个捉妖师当真讨厌, 我不过是恋慕人间的繁华, 想品尝一番罢了, 你何必非要逼死我呢?”

“你夺人身体, 害人不生不死, 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她跟着我, 只是不生不死,要是听了你的, 她可就活不了了。”她看向谢灼卿, 挑拨道,“他才是坏人,要害死你娘亲……”

谢灼卿狠狠瞪向不系舟,抬头泪意朦胧地乞求先帝:“父皇, 求求你不要烧死母妃……”

“二皇子可知何为不生不死?将魂魄与肉身强行剥离开来,这种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肉身被驱使,灵魂被禁锢,永世不得超生, 便要永世承受这种痛苦。二皇子可愿意让你母妃日日承受这痛楚?将柔妃焚烧,听起来确实很残忍,但这种肉身所受的痛苦比起魂魄剥离之痛,犹如沧海一粟。况且,一旦肉身焚烧之后,柔妃便可解脱,去轮回转世。”

先帝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要不系舟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那妖却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十指拨弄琴弦,琴音如道道丝线,所过之处,树断石裂。

阵外的先帝和宫人都心惊胆战,生怕这妖把矛头对准自己。庆幸的是,不系舟不愧是捉妖司司主,那把破风剑更是刚劲狠戾,比妖还要冷血无情。十二道气剑将柔妃围困在阵中,又凭空燃起数道符咒,一团团符火随着十二把气剑纷纷没入柔妃的身体,她躲闪不及,不多时便成了一个火人。那妖凄厉地嘶叫着,慢慢化为一道微弱的流光,钻入了箜篌。

不系舟口中念念有词,几道封印符拍到了箜篌上,连同妖魂一起,镇压在了法阵中。他又迅速摆列假山,形成一个引煞镇阵。

“陛下,臣将这妖镇压在此,用作煞引,将宫中的阴私煞气引入此阵,可保宫里清明。”

先帝终于松了口气:“舟司主辛苦了,朕重重有赏。”

“朕的母妃尸骨无存,宫中却大肆庆贺。”皇帝眸光极冷:“妖固然可恨,可于朕而言,不系舟亦是杀人凶手!”

那一场镇妖,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值得庆贺之事,宫里不过死了个妃子,照样歌舞升平。可对谢灼卿来说,他骤然失去母亲,又无法向先帝和妖物复仇,便只能把这种怨念加诸在不系舟这个执行者身上,所以当年妖王被驱逐镇压之后,他便撤了捉妖司。谢景宴明白皇帝心中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他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

“皇祖母能得到解脱想必也是含笑九泉的。”谢景宴略加宽慰,他知道皇帝愿意跟他提起这段封尘往事,必然也是担心禁地底下的妖物出来作乱,于是顺势请命,“父皇,儿臣在九巍山学艺十载,对收妖略懂门道。请容儿臣到禁地查探一番,才能斟酌应对之法。”

皇帝沉默着颔首。他不愿再踏足那片禁地,让高大监带谢景宴前去。

“有劳大监了。”

“殿下严重了。”

“当年舟天师收妖时,大监可在场?”

“老奴自小跟在陛下身边,自然是在的。”高大监边走边道,“当年陛下还只是个皇子,眼睁睁看着柔妃娘娘……若非老奴拦着,陛下怕是要冲进阵去。”

“父皇能为皇祖母做到这般,真是母子情深。”

“太妃她……这话老奴本不该说,不过陛下既然交代让老奴知无不言,老奴也只能照实说。”高大监说着,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太妃恕罪”,继续道,“太妃诞下二皇子以后,数次有孕,但都胎死腹中。”

全都胎死腹中?看来这妖魂对宿主身体的损害极大。

“皇祖母当年被妖寄生了十年,那十年间宫里就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高大监闻言认真思索起来,好一会,忽的脚步一顿:“仔细说来,倒确有一件怪事。那十年间,每到桃花盛开的时候,白日里花团锦簇的桃园,入了夜就会枯萎。”

叶秋声也提到过巍王为妖女种下十里桃林,而宫中的桃林又有异象,看来这无相妖和桃林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关联。

思及此,谢景宴又问:“哦?那这件怪事没人提吗?”

“这些桃花夜里枯萎,但到了第二日,天光一现,又都灼灼其华了。”高大监略带几分讪讪,“想必殿下也明白,宫里头的贵人,为了争宠,总是会使些手段的,都只当是被谁悄摸儿摘了,做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呢。”

言谈间,两人已到了假山林。

白日里看这片假山林和那日又有些不同。寸草不生的地面,稀稀疏疏的孤木,显得格外萧条。那日因着是夜晚,又因为加持着魏嘉的法阵,营造出草木繁茂的假象。

谢景宴闭目调动真气,以神识去感知周遭的能量变幻,发现在这片假山林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强悍的护阵光罩。

难怪要把林瑶引入此阵,原来它出不去。

谢景宴心下了然,回到御书房向皇帝复命。

“父皇,禁地的阵眼略有松动,底下的妖魂蠢蠢欲动,为今之计,就是加强阵法之力,修补阵眼。”

“你可有把握?”

“有,过两日便是满月之日,满月子时乃是阴气最盛之时,那妖物定会现身,儿臣便在那时动手。”谢景宴说着,顿了顿,“不过需要些帮手。”

“要什么人,尽管去调遣。”

“儿臣需要几个玉京阁的弟子。”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玉京阁偏远,这法阵可坚持得到他们来?”

“父皇恕罪,前几日王妃心神不宁,儿臣自作主张,请了玉京阁的几位学子前来安魂,算算路程,今日就该到了。”

“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谢父皇。届时还能父皇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禁地,谨防妖物伤及无辜。各宫也需尽早关闭房门,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得外出。”

皇帝点头应下。

————————

两日后,正值满月。

皇帝下了死令,今晚入夜之后任何人不得靠近禁地,违令者格杀勿论。宫里人自然知道,是为了前几日怪异的箜篌声,没人愿意惹祸上身,都早早关闭了房门。

皇宫禁地,七盏魂灯已按方位摆好。

赫连明澈带着玉京阁另外六名弟子,一人坐镇一盏魂灯。小圆子在边上护法,随时准备撒血。

林瑶穿着素净的袍子,站在中央。她手腕系着朱砂红绳,这朱砂红绳早已和雷击木一同浸泡过,有缚灵之效。红绳的另一头,缠绕在谢景宴手上,并非为了束缚她,而是为了在她的魂魄落败,她被妖魂控制时,能迅速控制住她的身体,免得那妖物操控着她的身体不知逃往何处。

一切准备妥当,几人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凝重。

子时,满月升空清辉大盛。伴着初冬薄薄的银霜,给整个皇宫平添了几分宁谧安详。然而阵内阵外却是两种光景。

禁地周遭一片寂黑,如银盘的满月映照到了七星引魂阵中,月色亦是血色。

血月凌空,巨大的压抑感从头顶倾泻下来,直叫人心悸不已。七盏魂灯瞬间点亮,护阵的几人口诵真言,整个法阵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抵抗着令人心悸的血色。

林瑶盘腿而坐,凝神调息,调动起所有的感知,让自己的魂力保持清醒。

谢景宴将自己的纯阳真气缓缓输送进去,然而今晚,林瑶体内有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他的纯阳真气隔绝在外。他知道,这是她体内的妖魂在抗拒。

突然,朱砂红绳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林瑶面色煞白,双手握拳,似在做着激烈的博弈,汗珠密密层层地沾湿了她的额发。

护阵的几人牵引魂灯之力聚于林瑶的头顶。不一会,她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睁开双目,眸色是灼眼的桃粉。

“我控制不了她,她也摆脱不了我,不如我们合作。”她看向谢景宴,捻其兰花指轻拭着唇,不急不缓,“你帮我解开封印,放出我的另一半,我就离开她的身体另寻宿主。怎么样?”

“你跟我皇祖父也有过一段情,不如你下去找我祖父再续前缘,大家亲戚一场,我多烧点纸钱给你,如何?”

“长得这般让人心动,怎么说话一点都不动人呢?”她凌驾半空,扯了扯腕上的红绳,娇笑道,“这么想缠着我,不如,我们长长久久相伴如何?”

谢景宴拽紧了朱砂红绳,冷了眸子:“没脸没皮的东西,还敢大放厥词!”

“林瑶”面色微怒:“不知好歹。我若是活不了,她也别想活。”

林瑶忽的换了神色:“你休想!妖王都没烧死我,你又算哪门子葱?”

“妖王?哦~你说血鸦呀,哈哈哈哈……”她娇笑起来,抬眸往远处掠过,忽的发狠,“血鸦,还不快来助我——”

第65章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没耐心呢, 巫姒。”魏嘉踏月凌空而来,激起一阵巨大的罡风,“可还满意我为你选的这副新躯壳?”

“林瑶”娇而不魅:“皮囊绝美, 魂魄不全。甚好。”

谢景宴看向魏嘉:“血鸦?你也够窝囊的, 堂堂妖王, 用的是巍王的身, 冒的是魏嘉的名, 可笑!”

魏嘉也不恼,那双含情眼波澜不惊:“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总拘泥于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躯壳?我看上哪具就用哪具。名字?百年之后,一捧黄土, 谁还记得你叫什么。”

巫姒不满道:“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说废话, 还不快动手!”

“这皇宫里的龙气对你我有压制, 不做些准备容易吃亏啊。”魏嘉说着, 解下身后的黑木盒, 与其说是盒子, 倒不如说是一口棺材,小到只能放下婴孩的黑木棺。他把棺盖打开, 乌黑的棺材里跳出四个手掌大小的东西, 直往阵法撞——

谢景宴冷笑一声:“哟,这不是我那四个夭折的皇叔吗?怎么都挖出来了?”

巫姒蹙眉喝道:“你怎么知道?”

“你们无相妖和别的妖不同,被你们占了的躯壳,是无法孕育人的子嗣的。可高大监却告诉我, 你曾数次有孕,那可真是活见鬼了。”谢景宴一面说着,手上力道却不减,“你喜欢桃林, 是因为你是在桃林催生出来的木系妖,你那几个死于腹中的死胎,其实只是你用来储存桃林木质妖力的药罐子罢了。你是不是想摔碎这几个药罐子,把妖力灌进地底下,好让底下的另一半破土而出?那你可真是想得美!”

“你知道又如何?你拦不住。”

“有没有可能,我根本就没想拦。林瑶体内有我的纯阳真气,天生克你的木系妖力,你的这些小罐子融不进去,只能往阵眼上涌,涌向你地下的另一半。不过很可惜,你要失望了。”

果然,那四个小东西撞到阵眼上之后,便如被铁烙烙焦了似的,滋滋作响,不一会便化成了几滩黑水。

“可恶,你干了什么?”

“不告诉你。”

巫姒大怒,张开五指就妖朝谢景宴攻去。谢景宴拽紧了红绳,左右躲闪,却不敢出手伤她,毕竟她用的是林瑶的身体。巫姒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出手更加不留余力,若非皇宫中的龙气对她有压制,谢景宴这会怕是早就被她抓得遍体鳞伤了。赫连明澈几个护法连忙加大法力的输出,魂灯光芒大盛,林瑶的魂力占了上风,眼中粉色褪去。

“坚持住,只要熬过子时,巫姒只能滚出去。”

魏嘉轻摇了摇头:“真是没用。”说罢,整个人飞旋着卷起一阵罡风,冲入阵中,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汇入林瑶体内。两道妖魂凝聚在一起,魂力大涨,林瑶的眸子瞬间如透亮的桃粉色宝石。七盏魂灯纷纷爆裂。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七星引魂布得不错。那我就送你十二鬼面。”

话音落下,十二个“林瑶”高低错落于上方。每一个林瑶都戴着相同的鬼面面具。每一个林瑶腕上的红绳都缠在了谢景宴手上。

十二个林瑶同时开口:“这面具融合了妖火之力,每多戴一息,便多一分噬魂之痛。你有十二次揭面具的机会,不过,你留在她体内的纯阳真气不多了,且看能撑几息!一旦你的纯阳之力被我的妖火焚尽,那这具身体可就归巫姒了。”

谢景宴凌空迅速掐诀起符,周遭隐隐传来潺潺水声,随后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水流朝法阵涌来。赫连明澈几人会意,立即为他护法,以法力做引,牵引出更多的水流。

水声越来越大,水流越积越厚,逐渐连接在一起,贴着上方金色的光罩翻涌倾泻下来——

“小圆子——”

小圆子把一盆浸泡过雷击木的符水往上一抛,破风剑呼啸而出,劈开数道水花,和倾斜下来的水流交汇出道道银白色的雷光。

谢景宴一把扯过所有红绳,将十二个林瑶聚到一起,水花雷光当头灌下,所有面具一息消失。

只见这十二个林瑶中,只有一个是真正的林瑶,其余十一个,都没有五官。

“不愧是老三,这妖王属火,去你的鬼火面具,还不是被水浇灭了。若是还不够,老子拿尿嗞!”赫连明澈说完,看了一眼林瑶,顿觉说的不对,忙改口,“小师弟嗞……”

小圆子当即红了脸:“二师兄,我都长大了……”

“不错,你的确是我百年来见到的最有天赋的捉妖师,仅次于不系舟。”魏嘉的声音响起,剩下十一个林瑶纷纷消失,“不过,你还是太慢了,她体内的纯阳之力,已经破了!”

谢景宴的眸光冷到了极致:“既如此,那谁也别活。”说罢,他划破手臂,将血抹到木琴的琴弦上。如焦渴的猛兽餮饮甘霖般,鲜血瞬间浸润琴弦。

而后,他开始拨动琴弦。凄清又鬼魅。

“御灵曲!你怎么会御灵曲?”巫姒惊恐道,“血鸦,快打断他!”

魏嘉从林瑶身体里闪出:“别慌,这世上最后一个会御灵门至高绝技的人,已经死了。他弹的,不过是些入门弟子学的小曲。”说完,他化作一把凤首箜篌,落到巫姒手上。

巫姒凌空坐于箜篌一侧,拨弄起来,弹奏出极其魅惑之音干扰谢景宴的心神。赫连明澈等人迅速口中吟诵起清心咒诀,和箜篌声抗衡。

“御灵曲我当然会啊,在玉京阁,我陪着瑶瑶一起练,练着练着就会了。不过我弹得并不好,所以改编了一下——一会你们就知道了。”谢景宴轻笑着,转头对赫连明澈他们道,“二师兄,你带着师弟们出阵,在外面护法,把阵封死!”

“老三——”

“三师兄——”

“听话。”话音落下,一道赤色的魂幡在法阵边缘突现,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七七四十九道幡!每一道魂幡都冒着黑气,似有厉鬼随时都会从里面跑出来勾魂索命。

“师妹,妖王现世,我辈捉妖人须除恶务尽,今日我救不下你,那便一起以身证道。”

“不系舟那个老疯子,教出了你这个小疯子。”魏嘉变了回来,有些意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终于眯了起来,“以自身血气招魂,你是真不想活了!”

“可不止。”谢景宴说完,每一道魂幡上显出一块褐色木签,“四十九道幡,四十九张签,一旦签文显现,小鬼不死不休。”说着,他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每张签上是什么。”

“看着挺唬人,可你这些魂幡里,没有一幡能承载得了鬼王,巫姒怕这些小鬼,对我却没什么用。”

“我自然请不出鬼王,只能请出这四十九道承载小鬼的幡。不过有句话说得好,鬼王好见,小鬼难缠。我这些小鬼,却是专门对付宿主的。”

魏嘉闻言,身形略微一僵,立刻又恢复如常。

“痴人说梦。”

谢景宴不在回答,他指尖用力,几段颤音之后,琴弦与他连接起某种共鸣,手臂上的鲜血不断渗出,汩汩引入琴弦之中。与此同时,一张木签开始显出血色签文:障起西陵

“看来你这小鬼,比不系舟还难缠。”魏嘉双指指向林瑶额间,“走吧。”

巫姒犹不甘心:“这该死的压制!可我的另一半妖魂还在地下……”

“好了,一半就一半吧。再不走,等所有魂幡显现出签文,你我可就要为这两条烂命陪葬了。”

一道微弱的粉色流光从林瑶体内窜出,流入魏嘉额前。

“小疯子,你修为损失过半,下一次,看你拿什么和我斗。”魏嘉飞旋着卷起一阵罡风,冲出法阵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琴声停止,魂幡倏忽消失。谢景宴薄软的唇失了血色,整张脸煞白如纸。

妖魂离体,林瑶彻底恢复神智。

“宴知——”她颤声拥住谢景宴,只一味流泪说不出话来。

“别哭,我会心疼的。”谢景宴单手环抱住她,轻抚她的后发,扯着干裂的唇轻笑道,“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的。”

赫连明澈几人站在阵外,原本是想冲上去扶住谢景宴的,不过此情此景,几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得,自己比那魂灯还亮。

小圆子挠挠头:“师兄,师姐,要不先把阵眼加固一下?”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小圆子——小孩子不懂事,阵眼又跑不了!

“阵眼就交给二师兄和几位师弟了。”谢景宴虚虚靠在林瑶身上,“艰难”开口,“你们看……”

看到了看到了!

“阵眼加固了,那巫姒再不甘心也没用。”苏师弟道。

“也不用担心她再来抢师妹了。”赫连明澈很是欣慰,“妖魂落败,反而促使原主的魂魄更加强大,师妹也算因祸得福了。”

几人边走边说,不过一会离开了皇宫,分道扬镖。

马车晃晃悠悠,满月的清辉斑驳地洒落在谢景宴脸上,微蹙的眉头,垂下的长睫,苍白的唇。

林瑶感觉鼻子酸极了。

谢景宴听到了她隐忍的低泣,微微抬起长长的睫毛。

“我们捉妖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学着她的语气,“区区一点精-血罢了,我宴无忧有的是。”

果然,林瑶闻言破涕为笑:“可我就是难受嘛。你拿命去赌,万一赌输了呢?”

他握住她的手,努力扬起嘴角:“可我赢了。”

第66章

望着他如潭的眸子, 林瑶不知怎的,忍了一路的泪瞬间滑落下来。

他轻轻揽她入怀,下巴磨搓着她的乌发。

“放心, 我可不敢拿你的命去赌。我一直在想, 妖王到底在怕什么?若说他怕御灵门至高绝技, 当年他屠灭御灵门时, 御灵门中的大能一定使出过绝技, 请出过鬼王,那为什么妖王能全身而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