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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林瑶想探出窗看看马车驶向何处, 却因为刚才实打实挨了巫姒一记掌风,右手手臂被短矢射伤,马车一个转弯, 撞得她左右翻滚, 想爬起来都难。

没过多久,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她躺在马车里, 从窗缝勉强能看出一丝天际, 再有一个半时辰,天就该亮了。

“吁——”一声勒马,巫姒扛起林瑶跳下了马车,走进一处院落, 将林瑶随意丢进屋内的床上。而后朝院子里的人漫不经心道, “这是我们的诚意。”

“魏先生手段了得, 本王佩服。”

“记住你答应过我们的事。”

“一定。”

巫姒转身离去, 谢景烁关上了门。

“秦王妃伤得不轻啊。七弟呢, 怎么让你伤成这样?”

“你可知那魏嘉是什么人?”林瑶怒道, “他是妖,你和他勾结在一起, 无异于与虎谋皮, 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是吗?”谢景烁一步步逼近,“弟妹与其关心本王的下场,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伤。七弟若是看到你这副模样,该有多心疼。”说着, 他捏紧了她的右臂,大拇指在伤口处狠狠按下。

“呃——”林瑶疼得脸色煞白,咬紧了下唇。

谢景烁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奋,抬起她的下巴, 将指上的血染在她苍白的唇上。如妖冶的花被迫绽开,明艳而倔强。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唇,大笑了起来。

“你求我,本王就给你松绑如何?”

“神经病。”林瑶向后挪了挪,“你真是可怜,样样不如宴知,就拿我一个弱女子开刀。”

“那日宫宴上,你可一点也不弱。虽然那日本王吃了大亏,不过,竟让本王知道了一个秘密——老七有软肋了!就是你!”

“你想如何?拿我去威胁宴知?”林瑶故意道,“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他以后有的是,你打错算盘了。”

谢景烁摇了摇头:“你不懂,那日他以为……他眼中狠绝的杀意,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柔软。”他一面说着,一面俯下身,“你说,他要是知道他最珍视之人与本王春风一度,是不是会呕出血来?本王就是要将他的明月,碾入尘里!”

林瑶却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你没用。以我的清白为刃,刺向宴知,让我以此为耻,成为宴知永世无法摆脱的梦魇。不过你想错了,”她上下扫视了他几眼,“你这样的……对我来说,无非就是消遣了个玩物,根本不配让我放在心上。”

“真的吗?”他紧紧盯着她的脸,手从她下巴滑下——

林瑶的心悬了起来,冷汗密密层层浸透了后背。

想象中的屈辱,惊恐却并未在她脸上浮现。这种漠视让他有一瞬间的挫败感。

果然,他松开了手。

“无趣。”

林瑶暗暗吐出一口气。

却不想,下一刻,他松开了绳子。林瑶想趁机逃走,谢景烁一把摁住了她的双臂,勾起嘴角:“这样才有趣。”

林瑶手臂吃痛,使不上劲,便只好弓起膝盖,猛然撞向他的腰腹。谢景烁毕竟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要害,那膝盖只撞在他大腿外侧。他顺势用自己的一条腿压向她不安分的双腿,两人就这么扭打了起来。

“劲真大啊弟妹……”几个回合下来,谢景烁并未占到丝毫便宜,林瑶的顽强远超他的想象。

“你个蠢货,你中计了,我只是一个诱饵。 ”林瑶腿上毫不松懈,手臂的伤因为这番激烈的搏斗反而减轻了几许痛楚,咬着牙道,“有人来了。”

谢景烁嗤笑一声,手上的压制更狠:“那日就是这般上了你的当,今日,本王可不会再上当了。”

一声闷响,短矢没入谢景烁的大腿。他疼得直接从床上滚落下去。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回身朝箭矢的方向看去。们不知何时被挑开了一些,门缝漏进淡淡月光,照亮了缓缓推门进来的人。

那人身形有些瘦削,却不掩沉静雍容的王者气质。

见到来人,谢景烁不禁瞪大了眼:“怎么是你?”

回答他的是另一声闷响——另一条大腿也没能幸免。

“呃——啊——”谢景烁彻底站不起来,他额头青筋暴起,惊怒交加,“谢景煊,你疯了!”

林瑶趁机躲到角落,坐山观虎,伺机而动。

“很意外吗?”谢景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他左手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逼近,在谢景烁身前停下,居高临下道,“你难道不知,本皇子这条瘸腿,当年是拜你母妃所赐?或许更该说,是拜你们母子所赐。”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跛了的左腿上,又移到谢景烁此刻同样血流不止的双腿上。他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当年被意外坠马,这份大礼我日夜铭记。今日便双倍还你。”

谢景煊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痛苦挣扎的模样。他蹲下身,用那冰冷的机括前端,拍了拍谢景烁的脸。

“二弟,别急着死。你那队府兵已经都死了,至于怎么死的,一会我就给他们安排。”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还不知道吧,魏嘉和巫姒都是我的人。”

林瑶心中咯噔一下,是他!

原来去过刘家皇陵的人竟然是他。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怕是凶多吉少了。

谢景烁愣了片刻,而后忽的笑出了声,直笑得肩膀耸动起来。

“原来如此……那苏秉轼,原来是你的人。”

谢景煊毫无波澜的眸子露出一丝赞叹:“不错。”

“可我不明白,当初你为何不帮老五,反而要帮我整死老五呢?”

“老五只是终生圈禁,可没死啊……你要是太快出局,岂不是无趣?我就是要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然后再亲手摧毁你最想要的东西。就比如,你方才最想得到她,”谢景煊指了指林瑶,“我把她送到了你嘴边,可你吃不着啊。我要你死而有憾!”

他再次抬起手,噗噗两声,短矢射进谢景烁的双臂。

谢景烁彻底仰天瘫倒在地,翻身不得,只一味痛苦地哀嚎。

谢景煊仍觉得不满足,抽出佩剑。

“大哥,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我一条生路……”

“晚了。”

剑光一闪,谢景烁的咽喉处多了一条血线。

角落里,林瑶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晋王谢景烁,凌辱秦王妃。”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判官宣判,“秦王妃不堪受辱,自尽了。”他继续说着,“秦王闻讯赶来,目睹惨状,暴怒发狂,虐杀晋王报仇。”他一边说,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缓缓走向林瑶,鞋底踏过谢景烁粘稠的血迹,发出清微的吧嗒声。

“所以,秦王妃,你得自尽了。”

话音落下,一并短刃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

林瑶将偷偷藏在袖中的簪子握在手中,狠狠刺向谢景煊的后颈。可惜左手比不得右手灵敏有力,簪子还未碰到他,手腕已被他牢牢抓紧。他一把扯落她的外衣,往后一扔。

“给秦王送去,沿途留下记号,一定要把他引到此处。”

巫姒捡起衣裳,瞟了林瑶一眼,飞身离去。

林瑶拼命抗拒,然而谢景煊力气奇大无比,他将她握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短刃的刀柄塞到她手心。他的手掌握紧她的手,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刀尖对准了她的心口,重重地刺了进去。

刀尖刺破了衣衫,冰冷的触感贴上肌肤,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火焰,在她眼底燃烧起来。她调动起所有的真气,在这一刻孤注一掷——

她受伤的右手,震出凌霄,缠上了谢景煊的脖子。

“魏嘉——”

魏嘉一记掌风,劈在林瑶伤口处,然而濒死之人,潜力被激发出来了,林瑶死死拽着凌霄不松手,直勒得谢景煊面色涨红,只得松开握刀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雪白的身影从门缝呼啦一下窜了进来,缠住林瑶又呼啦一下拽了出去。

“要死了要死了……”桃桃颤抖道,“你抓紧了啊,别掉下去了。笛子我给你捡回来了,拿着。”

林瑶伏在桃桃背上,接过冰笛,死死拽住它的耳朵。

魏嘉追了出来。

“小东西,放下林瑶,我饶你不死。”魏嘉边追边喊。

“去你的——我不信你两条腿跑得过我四条腿!”

下一刻,魏嘉落到了林瑶和桃桃前面。

林瑶:……

桃桃:……

桃桃心一横:“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肯定要杀我。反正都是死,林瑶待我不薄,我舍命陪君子了!”说着,身形暴涨,如同一只通天神兽。

谢景宴啊谢景宴,你说你会来的,你倒是来啊……再不来,我和你老婆都要交代在这了……

林瑶趴在桃桃背上,趁着它和魏嘉缠斗,抓紧运气调息,她将谢景宴的纯阳真气调动起来,凝聚丹田。

几息之后,身体的不适感少了一些,她封住右手的几个穴道,短暂失去痛觉。而后掐诀起符一跃而起,连同凌霄一起攻向魏嘉,魏嘉却忽地脸色大变,滚到在地——

第72章

林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眸中光芒大盛。妖丹毁了!

那宴知也一定出来了!

“现在正是诛灭妖王的好时机,桃桃,动手!”

桃桃备受鼓舞, 林瑶精神大振, 两人各自使出了十成功力, 攻向魏嘉。谁料, 魏嘉凝聚起妖丹残存的妖力, 燃起妖火,如漫天火雨,朝两人当头灌下。

两人只好化攻为守,在周围结起气盾, 防止妖火蔓延伤及无辜。

妖王趁机金蝉脱壳, 留下一副烧得焦黑的魏嘉的尸身逃遁而去。

滴答一声, 尸体上滑落出一颗鲛珠。这便是一直藏在妖王身上的鲛珠了。

这鲛珠竟然不怕妖火?不愧是世间极难得的至宝。

林瑶捡了起来, 抬眸看向那道消失的流光, 心道不妙。若是宴知中计, 到了那处院子,一定会被按上杀死晋王的罪名。虽然自己并没有按照谢景煊的计划“不堪受辱自尽”, 但他可以说成是受辱自尽未遂。这脏水一定是要泼到她和谢景宴身上了的。

她得赶紧去通知他。

“桃桃, 你火速回城通知宴知,让他千万别中计。”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担心宴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是你没能拦到他, 我得去院子接应。”

桃桃点了点头,倏忽变小,往城里狂奔而去。林瑶也提起轻功飞往那处院子。

——————

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不止一骑,正朝着院子的方向疾驰而来,越来越近。

谢景煊听到动静,嘴角浮现出一抹森冷的笑。

“七弟。”他拖着跛脚迎上几步,声音低沉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面色更是沉痛得无语言表,“你……我……来晚了。”

谢景宴翻身下马,几步冲进了屋子。

屋内一片狼藉。晋王谢景烁衣衫不整倒在地上,身下全是浓稠的血,一半凝固,一半还在流淌。颈间一道细痕是致命伤,他双目圆睁,死前应该是受了折磨。床上散落着几缕长发和一枚发簪,那气味正是林瑶自己调的雪兰香……床褥几处小血迹,却比谢景烁身上的更触目惊心!瑶瑶……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该瞒着她的,不然她也不会只身涉险。他抓起那枚玉兰发簪,发了狠地四下搜寻,却并未看到林瑶,红着眼眶回身望向谢景煊:“大哥,瑶瑶呢?”

谢景煊侧开头,指着晋王的尸身,颤声道:“老二他……他凌辱了弟妹,弟妹她不甘受辱,杀了老二……逃了……”

凌辱……

滔天的愤怒和撕心裂肺的痛楚轰然炸开。指节攥得吱吱作响。

逃了……万幸还活着,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他脑子里百转千回,却不敢深想……

他的目光如最锋利的刃,直刺向地上那具尸体,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剑伤?林瑶不擅使剑,这道剑痕力道不大不小,方向不偏不倚,不是她能掌握的。这些疑点暂时放在一边,眼下重要的是找到瑶瑶。

“大哥,你可还记得瑶瑶往哪边跑了?”

“七弟稍安勿躁,我的人已经追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谢景煊悲戚道,“弟妹她……心境激荡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若是你现在追出去了,我的人找到她把她带过来,她若看不到你,又触景……你就先在这等等。”

谢景宴朝远处隐在暗处的陆铮使了个眼色,陆铮会意,随即撤了出去。

虽然谢景煊言之凿凿,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片面之词。只一点,谢景宴有些不明白,他这位大哥已无望储君之位,他此番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狐疑道:“大哥为何会在此处?”

“王家表弟在军中历练半年有余,今日回来述职,母后前几日特意叮嘱,让我早些出城迎接。我废了腿之后鲜少出来走动,想着多年未见,是该好好为他接风,就早早出了城。”他说着,缓缓举起手,指着远处,“我原先是在那等着的,那是他的必经之路。没成想,看到老二的人鬼鬼祟祟架着一辆马车往这院子里赶。

那马车一看就知是女儿家的式样,我想起老二这么多年膝下只有一子,还以为他在外面养了外室。

毕竟是他的家事,我本来是不想管的,可马车里似乎隐隐约约有呼救声……我就有些疑惑,总不能是老二强抢了民女吧?可以老二的身份,样貌,也不至于……左右天色还早,思量一番之后,我就跟了过来……

谁知道刚到院外,竟听到老二在说什么‘若是老七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该有多心疼’,又听到了女子的哭声,我心中大惊,难道老二强抢了七弟妹不成?

我虽未见过七弟妹,却也听闻你与她的传言,自然知道她容色倾城,只是没想到老二竟然色胆包天,下作至此!

我怕直接冲进去不妥,就在外面叫老二,没等来老二的回应,就看到七弟妹衣衫……衣衫凌乱,跑了出来,我怎么叫都叫不住她……

我就进屋去骂老二,谁知道,老二已经死了……”

谢景宴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以瑶瑶的倔强,若真是被欺负了,绝不会哭出声,她会把眼泪咽进肚子,然后把谢景烁剁了!

“谢景烁定然不会一人来此,他的护卫呢?”

谢景煊还未回答,周围响起了窸窸簌簌的声音。

“王爷,我们被包围了。”卢铎道。

谢景宴看向谢景煊,定定道:“大哥这是何意?”

“晋王谢景烁无道,凌辱秦王妃,秦王妃不堪受辱自戕,秦王暴怒,欲杀晋王泄恨,然,晋王奋起反抗,两人同归于尽。”谢景煊平静地宣判着,“本王因接引王刺史之子,故而恰巧撞见。七弟,这番说辞,你可满意?”

啪啪啪——

谢景宴鼓起了掌:“精彩。”

“那么七弟,你该上路了。你放心,等我找到秦王妃,一定让她下来陪你。”

“你凭什么觉得你赢定了呢?”

谢景煊嗤笑一声,拍了拍手掌,隐没在阴暗处的亲兵齐齐列阵,高处的弓箭手蓄势待发。

“大哥,无调令集结这么多亲兵,你是要造反吗?”

“那又如何?”他眸色阴冷,“父皇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即便你们这些手脚健全的儿子都死光,就剩我这么个废人,他宁愿立老二的儿子,也不会立我为储君。什么天家颜面?可笑!我自幼就被当成储君培养,文韬武略谁人能及?只因为废了一条腿,就被践踏入尘泥,凭什么?”

“你与妖物勾结,岂能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