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唯一人1(1 / 2)

仙府深处的寝殿,连日来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药草苦涩的气息经久不散,取代了往日的冷冽松香。

季无忧站在床边,看着药长老又一次摇头叹息地收回手。

“如何?”她的声音比平日更沉几分。

药长老眉头紧锁,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床榻边、面色沉凝如水的季无忧,斟酌着开口:

“府主,主君他……经脉受损极重,神魂亦因外力冲击震荡不稳。最棘手的是……”

他顿了顿,感受到周遭空气又冷了几分,硬着头皮继续道。

“主君体内似乎自发形成了一层屏障,极为排斥外来灵力的探入和修复,尤其是……尤其是与您同源的灵力。强行灌输,恐会适得其反,加重伤势。”

寝殿内一片死寂。

季无忧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人苍白的脸上,他依旧昏迷着,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那层排斥她灵力的屏障……

是因为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吗?

因为恐惧,因为痛苦,所以身体本能地拒绝她的靠近?

“有何法可解?”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药长老连忙躬身:“需得以极其温和、且属性中正平和的灵力,徐徐图之,慢慢温养疏导,辅以固本培元、安神定魄的丹药。只是……这过程会相当缓慢,且主君体质孱弱,能否完全恢复,尚是未知之数。至于那神魂之契……”

他提到这个,声音更低,“已然结成,无法可解,只能待主君神魂稍稳后,再看其影响。”

他悄悄看了眼季无忧,又转了回来:“主上,其实还有一法。”

季无忧看向他。

药长老道:“其实,神魂契同道侣契并无多大差别,若是牵制太大,此契亦可以转化成道侣契,但需要结契者心意相通,鱼水……”

“需要何种灵力属性之人?”季无忧打断他。

“最好是水灵根或木灵根,修为需在金丹期以上,且灵力需精纯温和,不可有半分杂戾之气。”

“去找。”季无忧下令。

“传令下去,仙府之内,符合条件者,即刻前来。外界……发布仙府令,悬赏能人异士,只要能医治好他,条件随他们开。”

“是!”药长老与殿内侍立的执事皆是一凛,躬身领命。

府主此举,可谓是大动干戈。

仙府令已多年未曾为私事发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天枢仙府,乃至整个修真界。

仙府内部,符合条件的水、木灵根修士被迅速筛选出来。

排班轮值,日夜不停地将自身最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苏清寒体内,温养着他破损的经脉和震荡的神魂。

各种珍稀的固本丹药和安神灵植,如同流水般送入寝殿。

外界更是哗然。

“为了一个男宠,季府主竟如此兴师动众?”

“听闻那苏清寒重伤濒死,季府主震怒,连仙府令都动用了!”

“看来这位主君,在季府主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啊……”

“苏家这次,怕是真能攀上高枝。”

无论如何,此人绝不能轻易得罪。

各方势力心思浮动。

送往仙府的慰问礼、试探帖,一时间络绎不绝。

仙府内部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氛围之中,堪称水深火热。

每个人行事都愈发谨慎,生怕触怒了显然心情极差的主上。

季无忧几乎寸步不离寝殿。

她处理公务的地点也移到了外间。

只是,每当她试图靠近内室,或是想亲自探查苏清寒的情况时。

即使他仍在昏迷中,那层无形的排斥屏障也会骤然变得明显。

让他即使在昏睡中也蹙起眉头,流露出痛苦之色。

几次之后,季无忧便不再尝试靠近床榻。

只隔着屏风,远远地看着那边人影晃动。

听着药长老和医修们的诊断,也不见苏清寒清醒。

她周身的气压,一日低过一日。

苏清寒是在五日后彻底清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浑身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幔,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寝殿。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牵动了伤势,顿时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主君醒了!”守在旁边的侍女云舒惊喜地叫道。

外间的季无忧闻声,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了内室门口。

她的身影出现在光影里,苏清寒刚刚聚焦的视线与她撞个正着。

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下意识地拉高了锦被,仿佛那样就能隔绝她的存在。

眼中是清晰的恐惧和……抗拒。

季无忧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她看着他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反应,眸色深沉如夜。

最终,她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感觉如何?”她问,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

苏清寒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虚弱而沙哑:“劳……妻主挂心,还……还好。”

“好好休息。”季无忧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内室。

见人走远,守在床边的云舒连忙上前。

“您感觉怎么样?药一直温着,属下这就去端来。”

苏清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