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唯一人1(2 / 2)

云舒连忙倒了温水,小心地扶起他,喂他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却缓解不了心中的冰冷和恐惧。

他闭上眼,不想再去回想那噩梦般的一切。

之后几日,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身体依旧虚弱,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起身。

药长老每日都来诊脉,调整药方,各种滋补的汤药和灵膳从未间断。

苏清寒看着那些灵药,心沉入谷底。

他感觉自己彻底被禁锢了。

季无忧每日都会来。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她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很少说话。

但每当她靠近,苏清寒体内的灵气就会产生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滞涩和排斥。

连带着神魂深处的契约印记也会隐隐发烫。

苏清寒不想看见她。

可他不敢拒绝。

他只能在季无忧来时,闭上眼,假装沉睡,或者将头转向里侧,避开她的视线。

放在被子下的手,会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季无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回避。

没说什么,只是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然后沉默地离开。

这日,苏清寒精神稍好,正靠着软枕,小口喝着云舒喂给他的灵药粥。

一名执事在屏风外恭敬禀报:

“主君,”管事行礼后,低声道。

“苏家……来人了。说是奉家主之命,前来探望主君,并……并有些家事相商。”

苏清寒微微侧头,用帕子擦干净嘴。

苏家?

他那个父亲,还有那位继母和弟弟,在他“嫁”入仙府后便再无音讯。

如今听闻他还没死,便迫不及待地派人来了吗?

“来人是谁?”他轻声问。

“是苏家的外院管事,苏禄。”

苏清寒沉默片刻。

苏禄,他记得。

是如今那位刘夫人手下颇为得力的狗腿子,往日里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让他去偏殿等着。”

“是。”

在云舒的搀扶下,苏清寒艰难地起身,披了件外袍,慢慢走向寝殿的偏厅。

很快,一个穿着锦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躬身走了进来,正是苏家的管家苏禄。

他先是恭敬地向苏清寒行了跪拜大礼,然后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老奴拜见大公子。听闻大公子身体欠安,家主十分挂念,特命老奴前来探望,带了些府中库藏的温补药材,聊表心意。”

苏禄说着,示意身后随从将几个精致的礼盒奉上。

苏清寒看着那些熟悉的、属于苏家库房的礼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有劳父亲挂心,有劳苏管家跑这一趟。”

苏禄笑容不变,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大公子客气了。您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深受府主爱重,这可是我们苏家天大的福分和倚仗啊。”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苏清寒的神色。

见他依旧垂着眼,便拿出一个玉简,继续道:“只是……家族近来遇到些难处,几处业产都……唉,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家主的意思是,希望大公子看在苏家养育您多年的份上,能在府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看能否……能否在仙府辖下的矿脉份额,或是今年的供奉上,稍稍倾斜一些?毕竟,苏家好了,大公子您在仙府,腰杆也能更硬气不是?”

苏清寒气笑了。

家族养育之恩?

他在苏家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心知肚明。

如今看他似乎有了些许“价值”,便又迫不及待地贴上来吸血。

他没有去接那玉简,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苏禄。

“苏管事,”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句清晰,“仙府之物,皆属府主,我一介依附之人,有何资格擅自取用,接济他人?”

苏禄脸上的笑容一僵:“大公子此言差矣,您如今是仙府主君,这……”

“主君之责,在于打理内务,恪守本分,而非中饱私囊,补贴母族。”

苏清寒打断他,“苏家若缺资源,自可凭本事去赚取,或按规矩向仙府申请辖内份额。此事,不必再提。”

顿了顿,看着苏禄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这些礼物,还请带回。我在此处一切安好,无需家族挂心。日后若无要事,也不必前来探望。”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苏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顺和些许忧郁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冰冷。

这还是那个在苏家默默无闻、任人拿捏的大公子吗?

“大公子!您怎能如此说话?苏家毕竟是您的母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苏禄有些急了,试图再劝。

“云舒,”苏清寒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侍女,“送客。”

“是,主君。”云舒上前一步,对苏禄做了个请的手势,“苏管家,请。”

苏禄看着苏清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脸色青白交加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恢复了安静。

苏清寒靠在枕上,微微喘息着,方才一番话似乎耗去了他不少力气。

拒绝了苏家,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是一片空茫。

他依旧害怕那个强大的女人,不想看见她。

可另一方面,他却借着她的势,对苏家说了“不”。

逃离了苏家的牢笼,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更华丽、更无法挣脱的囚笼。

而那个掌控着囚笼钥匙的人……

他睁开眼,望向殿门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