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烛在药力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睡了半日。
醒来时已是傍晚。
窗外斜阳将房间染成暖金色,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香和某种清冽的竹叶气味。
她动了动手指,尝试运转灵力。
经脉里虽然还有些滞涩,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丹田处的空虚感也减轻了不少,至少能缓慢引气入体了。
看来师尊给她用的药都是顶好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扫过房间。
这间屋子她不算陌生。
是宗门专门给重伤弟子准备的疗养室。
名叫药庐。
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谢玉书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她醒了,脚步顿了顿,才继续走到床前。
“师姐醒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碗灵米粥和几碟清淡小菜。
“师尊说师姐可以进食了。”
沈玄烛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谢玉书今天换了身浅青色的常服,衬得皮肤更白。
头发还是用那根白玉簪束着,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端方,多了些随性。
他站在床前,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整个人漂亮得像一幅画。
沈玄烛忽然想起,宗门里确实有不少女弟子私下议论谢玉书。
说他容貌好,天赋高,性子又温润,是道侣的最佳人选。
只是他平时待人虽然温和,却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很少有人真的敢靠近。
她从前也没怎么注意过这些。
现在仔细看看,确实……
“师姐?”谢玉书见她一直不说话,抬眼看向她。
沈玄烛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事情。”
她伸手要去端粥碗,谢玉书却先一步端了起来。
“我来吧。”
他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面前。
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千百遍。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张口含住勺子。
粥熬得软糯,入口即化,带着灵米特有的清甜。
她慢慢咽下去,看着谢玉书又舀起一勺。
“你经常照顾人?”她忽然问。
谢玉书手一顿:“没有。”
“那怎么这么熟练?”
“……只是常识。”
沈玄烛没再追问,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碗粥。
谢玉书放下碗,递给她一杯温水。
她接过来喝了,把杯子还给他,然后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收拾东西。
谢玉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作快了些,把碗碟收进托盘,端着站起身。
“师姐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沈玄烛挑眉,“你不是我的道侣吗?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
谢玉书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师姐需要静养。”
“可道侣之间,不是应该互相照顾?”
沈玄烛歪着头看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一个人在这里,万一晚上伤势发作了怎么办?”
谢玉书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玄烛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谢玉书才低声说:“我……我可以在隔壁房间。”
“隔壁?”沈玄烛皱眉,“那和不住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对了,我伤得这么重,不应该回自己的住处休养吗?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
谢玉书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也没想过。
离明真人只是让他照顾师姐,没说要把师姐安置在哪里。
“师尊没提……”他斟酌着措辞,“可能是觉得这里方便照看。”
“不方便。”沈玄烛摇头,“这里太小了,而且药味太重,闻着难受。”
她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谢玉书立刻放下托盘,上前一步按住她:“师姐,你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那你就带我回我的住处。”沈玄烛抬头看他,“或者……回你的住处。”
谢玉书:“……”
他的耳朵又红了。
沈玄烛看得有趣,继续说:“我们是道侣,住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一点怀疑:“你骗我的?我们根本不是什么道侣?”
“不是!”谢玉书几乎是立刻否认。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骗师姐。”
“那为什么不带我回去?”
沈玄烛追问,“除非你觉得和我住在一起不方便,或者……你其实不喜欢我?”
谢玉书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
离明真人只让他承认是师姐的道侣,好好照顾她。
可没说具体要怎么做。
道侣之间到底该怎么相处?
未结契的道侣,能住在一起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师姐……”他艰难地开口。
“你现在伤还没好,需要安静休养。我的住处虽然清净,但怕照顾不周……”
“那就去我的住处。”沈玄烛打断他,“我的院子你应该知道吧?”
谢玉书当然知道。
沈玄烛的住处是宗门里最好的一处灵峰,灵气充裕,环境清幽。
可那里谢玉书不熟悉。
万一照顾不好,那就违背师命了。
“师姐的住处……太久没人打理,恐怕不适合养伤。”他找了个借口。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谢玉书。”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谢玉书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她。
“你在紧张什么?”沈玄烛问,“怕我发现你在说谎?”
谢玉书的手指蜷了蜷。
他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没有。”
“那就带我回去。”沈玄烛的语气不容拒绝,“要么去你的住处,要么去我的。你选一个。”
谢玉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最后一点天光。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沈玄烛。
“去我那里吧。”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沈玄烛笑了。
“好。”
谢玉书的住处在主峰东侧,一处不算太起眼的山腰上。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精心。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边种着翠竹。
院子中央有张石桌,配着四个石凳,干净得一尘不染。
靠墙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竹架,上面爬着几株藤蔓植物,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清冷又雅致的气息,和谢玉书这个人一模一样。
谢玉书扶着沈玄烛走进院子,推开主屋的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按着固定的顺序排列。
沈玄烛打量着这个房间,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她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谢玉书的住处了。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她努力回想,却只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似乎是很多年前,谢玉书刚筑基的时候,她来给他送贺礼。
那时候这个院子还没这么精致,屋子里的东西也没这么多。
“师姐先坐。”
谢玉书扶她在床边坐下,自己转身去收拾东西。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被褥,铺在床上,又把原本那套收起来。
动作利落,但沈玄烛注意到,他的耳尖一直红着。
“你要换被褥?”她问。
“……嗯。”谢玉书没回头,“这套是新的,干净。”
沈玄烛看着他把换下来的被褥叠好,抱在怀里,然后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
谢玉书脚步一顿:“我去侧室。”
“侧室?”沈玄烛挑眉,“你不睡这里?”
谢玉书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僵硬:“师姐重伤未愈,需要静养。我……我睡侧室就好。”
“可我们是道侣。”沈玄烛说,“道侣不应该睡在一起吗?”
谢玉书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师姐……”他艰难地说,“你现在伤还没好,两个人睡一起……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沈玄烛问,“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谢玉书:“……”
他抱着被褥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沈玄烛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这个师弟,平日里看起来温润端方,好像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容易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