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边开始传来了关小谢的怒吼,战况激烈。
余榆等着话,握紧了手机。
三秒后,徐新桐从这片紧锣密鼓的团战中艰难回应道:
“人群里最帅最狗的那个就是!”
话音一落就断了线。
同时给她发来了派出所地址。
派出所是距离高建路二十分钟路程的另一辖区葵由湾。
余榆只好换上简单t恤牛仔,顶着六月绚烂的太阳一路走到葵由湾。
派出所大门口底下有几棵排列齐整的桂树与大黄葛树,今天天热,叶片绿油得反光,笼罩得白色长方小砖隐隐泛青。
门口值岗的那位年轻民警叔叔认得她,疑惑地瞧了她几眼,还以为小姑娘受了欺负,瞪着眼问道:“余榆?你怎么来了?!”
余榆一瞧架势就知道对方误会,赶紧摇头,说自己来这儿帮忙接个人。
“噢,接人啊……接的人话在那边。”
民警松了口气,指了指她身后:“是那哥们儿吧?你认得他?这哥们儿好口才啊,舌战群雄,一个人举着手机单挑拍板五六个壮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远哥他们到的时候,现场鸡飞狗跳的,胆子可真大……”
余榆转身去。
两位警官从她身侧匆匆而过,挡住了视线。
她晃了晃眼,视线一时间凌乱混沌。等片刻后再次聚焦,她定睛而去。
对面的公示墙上陈列着近五年来优秀民警的信息,个个穿警服戴警帽,正义凛然成一排。而那一排排红不棱登的荣誉之下,却松松垮垮地坐着个极不着调的少年。
他正在休憩,脑袋后仰,抵着后面的公示墙,双腿大喇喇地随意放着,其中一只脚踝红肿,有简单处理的痕迹。
男生身上穿着件灰不溜秋的t恤,牛仔裤是当下最流行的黑色破洞款。t恤领口那块儿因为男生过于随性的姿势露出一截白皙皮肤,凸起的美人骨若隐若现。
那东倒西歪的做派在庄严的派出所里,格外显眼。
可余榆慢慢就撑开了眼。
那一年,中国社会对帅哥的审美停留在了“花美男”“小鲜肉”一词。大街小巷的文具店、零食摊都售卖着那些画着深邃眼线的韩流帅哥。
余榆很少关注这些事情。但如果主流审美偏柔性美男,那么她完全确定,眼前男生的长相,与这主流截然相反。
那是很周正的长相,轮廓凌厉浓烈,骨子里却透着舒朗与懒散劲儿,人群一眼出挑。
她挪动步子,向他走去。
视野一寸一寸拉进,仿佛电影里由远及近的运镜,男生深邃的眉目也在眼前一点点清晰生动。
她语文差劲儿,但记得有个词,叫「剑眉星目」。
周围的同龄的男生里,要么是哗众取宠闹腾得不行,要么安静内敛说话声都十分轻浅。
似乎少有这种气质利落得近乎锋利的男生。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曾经徐新桐如一只骄傲的孔雀,将那份刊登过他文章的报纸摆在她跟前炫耀时,她扫了一眼那篇文末落下的署名——
徐暮枳。
一个文气到与他汪洋恣肆的文风做派全然相悖的名字。
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在沾了泥的休闲鞋前堪堪停下。
男生即使小憩也是略皱眉头,神态隐约透着不耐。余榆常年受老余的教导,识人辨物总比一般人更灵敏。她直觉眼前这人,不好惹。
余榆不敢轻易去叫醒,干巴巴地站在原地。
忽而,男生动了动。
静止的身体如同苏醒的狮兽,缓缓地开展、挺直。
她安静瞧着他,视线落在他那双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与徐新桐那堆常看的漫画里的男主角的手指特写,一模一样。
撕漫男。
不止长相,连手指也是。
余榆好奇多看了一眼。
见那只手随意搭垂着,骨节比平日更加明显,然后,如同电影慢动作解析一般,它缓缓地,腾空挪动,离了原处几厘米,略略翻转。中指与大拇指比其余几个手指动作幅度更大,最后它们捏合了在一起。用力了,两根手指被捏得微微弯曲,其余三个手指也自然弯曲,形成十分赏心悦目的手势。
然后——
啪!
它清脆而利落地打出了个响指。
余榆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仿徨间,她下意识抬眼。
直直撞上一双凛冽审视的深邃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