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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笔尖微顿,转而将画像递到了宋立声的面前,说:“小女孩留下的凶手的画像已经还原出来了,不过她没来得及画完,所以还原的容貌也很有限。”

宋立声垂眸看向画纸,只见有些褶皱的白纸上,简单地勾勒着一双眼睛。

绘画者的水平很高,没有多余的笔画,寥寥几笔就将那人的眉眼勾勒的格外传神。

凶手的眼睛有些凸出,带了点斜视,他的眉毛像是一把扫帚一样凌乱分散。

谢扶光将宋立声和向眠所说的两点整合在了一起,重复了遍:“也就是说那名凶手应该是个身高一七三,体重六十二公斤,然后还有点斜视的男性咯!”

说着,他朝着检票员看了两眼。

好巧不巧,这两点,检票员正好都符合。

更巧合的是——

宿舍的大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是用钥匙打开的门,而检票员恰巧有这间屋子的钥匙。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顿时静悄悄的。

检票员似乎感受到了谢扶光的视线,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忙摆了摆手:“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这可真不关我的事,我的钥匙早就借给林宏宇了,现在回宿舍都得打电话给他,让他给我开门呢!”

宋立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可我怎么听说,每间宿舍会配一把备用钥匙呢?”

“是有这么把备用钥匙没错。”检验票嘟囔了句,话锋一转:“但你们听我说,这钥匙是这样的,它总共三把,林宏宇的弄丢了,备用的给了他的妻子和小孩,我这两天替他顶班不回宿舍,就索性把我这把免费借给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宋立声,只见他双眸沉沉地盯着自己,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咽了咽口水:“好吧,他给了我五十块钱。”

“嘿!你这也太黑心了!”谢扶光忍不住吐槽了句,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就见宋立声上前一步:“口说无凭,你怎么能证明钥匙是被你借给了林宏宇,而不是在行凶后偷偷藏起来了呢?”

“这……真不是我啊!我那天一直在工作啊!和我一起值班的同事可以给我作证的。”检票员忙一股脑的统统说了出来,“再说了有这两个特征,还和林宏宇关系密切的又不止我一个。”

“哦?”宋立声双手环抱于胸,追问了句:“那除了你还有谁呢?”

检票员咽了咽口水,仔细地回忆了下:“隔壁古玩店的老板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他的外形完全符合你们说的……”

宋立声说:“古玩店老板?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名检票员忙不迭地说:“这件事还得从一条广告说起——”

他有些紧张,声音磕磕绊绊地说:“林宏宇在捡到这条手链不久后,看到了一条关于翡翠的广告。他发现广告上的翡翠和他捡到的那条手链非常像,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东西有很多假货,所以就想着去鉴定一下。”

“于是他找到了我,问我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鉴定珠宝的店,我正好以前和其他同事压马路的时候,和隔壁街古玩店的老板有过一面之缘,听到他这么问了,我就直接带着他一起去了。结果呢,那老板说这手链是假的。林宏宇白高兴一场,也没就放在心上,随便就丢在了房间里了。”

宋立声眯了眯眼:“那他们只见过这一面吗?”

如果这两人只见过一面的话,似乎就不符合之前的推理了。

检票员摇了摇头:“虽然这手链是假的,但是这古玩店老板人却不错,他和林宏宇特别投缘,两个人一见如故啊,聊了没两次,关系就变得非常不错了,只是他们俩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地步,我也不清楚了。”

“除了第一次是我陪着他见的古玩店老板,剩下的时候都是他们俩私下联络的,可是就林宏宇这样慢热的性子,很少和别人交朋友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过了一两周,我就经常听到林宏宇提起古玩店老板,说他人不错之类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怕警方不相信,又怀疑到自己的身上,他补充地重复了句:“那家古玩店的老板身高体型,就和你们刚刚提到的凶手差不多……”

向眠闻言,暗自想道:古玩店老板费尽心思和林宏宇搞好关系,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一条类似的手链,为的就是方便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取手链,那么他大费周章,说明那条手链肯定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存在。

而那条手链重要的要么就是为了手链里的照片,要么就是为了手链本身。然而手链是美术馆幕后凶手留下的,和古玩店老板的身高明显不符,如果不是他和美术馆幕后凶手达成了某种交易,那就很可能早在一开始他就撒谎了,那条手链并非是假的,而是真的,他之所以这么说,纯粹为了放松林宏宇的警惕,方便他找准机会去掉包手链。

她抬眸看向检票员,又问:“你还记得那古玩店在哪里吗?”

这一次检票员没有想太久,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一个地名:“太白街。”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太白街……太白街!”谢扶光若有所思的喃喃了几遍,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道:“那不是虐猫街嘛?”

向眠被他陡然拔高的说话声下了一跳,她的手一抖,画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掉在了地上,她一边蹲下身子捡起画纸,一边不明所以地问:“虐猫…街?”

“是啊!这件事情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谢扶光打开电脑调出了太白街的结构图:“这太白街往大了说是一条商业街,往小了说其实就是一条小巷,周围不是居民楼就是一些三无小商铺和一两所学校。平时到了晚上有点叽叽喳喳的声音倒也正常。”

“也就是因为这个,有天半夜,小区里传来几阵尖叫声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刻意放在心上,心大的以为又是那家的孩子被父母凶了哭个不停,又或者是春天到了野猫的叫春声。”

“可谁知道第二天有名家长送孩子去上学的路上,正好经过了昨天晚上发出尖叫声的小巷子,远远的就瞧见什么东西,挡在了这巷子的正当中。”

“那条巷子本来就很窄,这东西又不小,整条路被挡了一半,那小孩的家长怕这东西不小心绊倒了小孩,就想着挪远些。”

“于是啊,他撩起袖子,就准备捡起那东西扔到路边去,可谁知道这不靠近还好,只当是什么垃圾挡了路,这一靠近,却是被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地上的东西,并不是简单的日常垃圾,而是一只死猫。”

“如果那猫咪的死状温和一点,那冲击力还算小点,可偏偏那猫咪的死状非常惨烈,据说是被人放干血而死的,甚至在猫咪死后还特意给它凹了个造型,最恶心的是——”

“虐猫者甚至用胶水固定住了猫咪的眼皮……”

“一个成年大汉都被吓个不轻,更别提那小孩了,直接吓晕了过去,当天连学校都不去了。”

“没过多久,这件事情就彻底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了,这条街有虐猫的事情!”

“然而单这一起,还不至于发酵到虐猫街的地步。”

“可偏偏这件事情过于没多久,又有人撞见了虐猫的事情……”

第27章 028 奄奄一息的小灰猫

“这次发现野猫尸体的是一名女生。”

“为了节省房租,所以她和同事两个人,一起合租在太白街巷尾的一间小屋子里。”

“房子破旧,没有卫生间,平时要上厕所呢,就只能去附近的公厕。”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迷迷瞪瞪地被尿给憋醒了,可当她赶去公厕的时候呢却听到了猫咪的叫声,因为最近身边的人经常提到虐猫的事情,再加上她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猫咪,所以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等她到了卫生间,却感觉那猫咪的叫声更加明显了,好像更近了些,而且她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她正要回过头,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阵阵阴风从下水道传上来,让她原本的困意全都消散了,她吓得逃也似的拉上裤子,就朝着自己租住的房子跑去。”

“谁知道她刚跑了没两步,突然被绊倒了,然后她低下头一看,是一只惨死的猫咪……”

“这冲击力——”

“绝了!”

“吓得她当时就叫出了声。”

“被她这嗓子嚎了一声,再加上那时候才刚刚凌晨三四点的样子,这块地方又属于老城区,隔音效果贼差,周围的人都被吵醒了。”

“朝着那女生的方向看过去,引入眼帘的就看到了一只……死猫。”

“总之这么一闹啊!‘虐猫街’这个名号也算是彻底传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走去太白街的这条小巷子过于幽暗,时不时还有穿堂风拂过耳畔,惹得人背脊一阵发凉,还是听了谢扶光讲得虐猫的故事过于活灵活现了些,向眠总感觉……

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了些猫咪微弱的叫声,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呀?”

话音刚落,她就听谢扶光说:“有啊!不就是猫……”

说到“猫”这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跟着戛然而止,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向眠和宋立声的身边:“我敲!不会这么巧吧?!我们正好碰上虐猫贼了?”

他正说着,就感觉那猫咪的叫声似乎更近了些,更凄惨了些。

——就好像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子,放轻放缓了脚步,正想要将那虐猫贼一网打尽时,却听“喵呜~”一声,引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只灰白的野猫!

它正龇着牙咧着嘴,凶神恶煞地怒瞪着他们三人。

模样虽然凶狠,可奈何体型却是小小的一只。非但没有被震慑到,反而显得憨态可掬了些。

谢扶光愣了下,东瞧瞧西瞧瞧,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奇怪!怎么就剩这么一只小灰猫了?那虐猫贼呢?!”

“要么就和虐猫贼无关,要么就是那虐猫贼在听到脚步的第一时间就溜走了。倒是这只猫——”宋立声微微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小灰猫看了眼,说:“它似乎想去什么地方。”

经他这么一提,向眠也注意到,眼前的这只小灰猫虽然在他们的脚边转个不停,但却不是撒娇求抱抱的姿态,相反它的模样非常焦急,像是迫切的想要绕过他们。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顺着那猫咪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古玩店的门口。

古玩店的店门不大,门口的木门颇有点古色古香的意味。

木门开了半边,半边未开,此时他们几人就这么大喇喇的挡在了门口,也难怪这只小灰猫在他们身边来回转悠个不停了。

向眠稍稍往宋立声的身旁靠近了些,让出了一条路。

然后就瞧见那只小灰猫立刻就绕过了他们,毫不客气地走在了他们的前面。它先是喵呜喵呜地在店门口叫唤了两声,见没有人搭理它,便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店里,这边嗅嗅,那边嗅嗅。

此间古玩店虽然不大,但店内的东西却少得可怜,倒也显得格外的空旷。

暖黄色的墙边零星地挂着几幅黑白水墨画,和一两个富含古典韵味的花瓶。

正中间则摆着一个半圆形的木雕柜。柜子上的隔间不少,但真正填充在里面展示的古玩却屈指可数。

只见那只小灰猫先是沿着木雕柜子转悠了一圈,然后又走到了水墨画前,正准备接着转悠一圈时,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似的,突然停下了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墙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花瓶冲了过去。

就在它即将撞上花瓶时,一名系着黑色围兜和手套的男子,抢先一步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眼疾手快地捞起了地上的野猫,这才阻止了花瓶被砸碎这一悲剧的发生。

男子瞧着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身高一米七三左右,他的下巴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胎记,眉毛像一把扫帚一样散乱,有些斜视,和杀害林宏宇的那名杀人凶手的侧写简直一模一样。

然而不等向眠作何反应,就见他一把抱起小灰猫轻轻地安抚了几下:“小灰,这可是古董!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哩!”

他的动作缓慢柔和,然而当他的指尖掠过小灰猫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时,却是微微一顿。

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似的,他快速地翻过小灰猫的身子,然后在他肚子附近仔细地摸索了圈。

随着他的动作,向眠等人才看到他的手套上似乎沾上了什么液体,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注意到——

那小灰猫的大腿根附近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像是刚受伤没多久,还隐隐泛着点红血丝。

许是伤口突然暴露了出来,小灰猫有些不舒服地挠了挠男子的手腕,好在那名男子带着手套才不至于被挠伤。

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猫咪的脑袋,低声叮嘱道:“别动!我现在就给你包扎伤口。”

他说着,站起身正要抱着小灰猫去治疗,在经过向眠等人身边时,才像是刚刚发现他们似的,解释了句:“这是附近的小野猫,我平时空的时候,就会给他带点吃的,一来二去的,他饿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了,就会来我这边溜达溜达。”

“你们几位稍等一下啊!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便看看,我先带它去包扎一下就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起了花瓶旁那块厚重的门帘,朝里面走去。

向眠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帘子后像是一间休息室。

很简单的布置,只放着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非常朴素的木架子。

木架上可能是用来堆放日常工具之类的东西,东西有点多,堆得非常凌乱,只有右上角的地方是整理干净的,留着一小块的空档,放着一面塑料镜子。

当她的目光在扫过那面镜子时,却是不禁停留了两秒。

倒不是因为那面镜子多么的特别,而是因为那面镜子摆放的位置角度有些特别。

那是面方形的可折叠镜子,配套的支架原本可以直接立在架子上,但是摆放的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偏偏倾斜了45度角。甚至为了保持倾斜的角度,在镜子后特意装上了两个固定器。

向眠有些疑惑地瞧了两眼,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摆放的角度还真是别致的。”

但不等她细看,那帘子便被古玩店老板给放了下来。

她只得悻悻地收回视线,转而打量起了柜子上的十来件古玩艺术品。

古老的铜钱、刻着官窑字样的粉彩双凤碗、十九世纪欧洲贵族随身携带的小吊坠……

向眠一一扫过,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左下方的珠宝时,却是微微一顿。

那是一条绿得发黄的翡翠手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几束浅淡凌乱的光芒。

像是被这串手链吸引,想要看个仔细似的,向眠上前一步,她蹲下身子,左手拿起放在匣子里的放大镜,右手则捏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手链以一颗鸽子状的翡翠为主石,点缀着两三颗小钻石,做工粗糙,像是由几块碎玻璃拼凑而成的。

然而她看得越仔细,秀气的眉头就忍不住皱得更紧些。

她的眉头一皱,就听宋立声问:“这串手链怎么了?”

早在进入这件古玩店后,宋立声就跟在了她的身侧,他虽然观察着店里的情形,但也注意着向眠的一举一动,所以才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向眠的异常。

向眠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串手链的材质以及打磨的手法,似乎……”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宋立声的目光一凛。

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之前那名老板已经给猫咪包扎好了伤口,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向眠见状,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还挺特别的。老板这是在哪里来的呀?”

老板在看清那串手链后,下意识地神色一僵,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容,乐呵乐呵地说:“小姑娘瞧你说的,这手链就是我随便弄着玩的。之前要扔掉来着,结果前两天忙完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取走手链,然而就在这时,宋立声却抢先一步,走到了向眠的身边:“既然这样,那不如直接卖给我怎么样?向同学难得看到一样喜欢的东西,我要是还不能送给她,那还真是……”

“这……”老板皱了下眉:“我们这家小店里比它好的东西多了去了,两位又何必花冤枉钱买这么一个残次品呢?”

“哦?那就是这些钱不够了?”宋立声故意扭曲老板的说法,在支票后面又加了一个零,“这些够了吗?”

老板看了眼价格,别说是这个劣质品了,这个价格都足以把他这家店包下来了,只是——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

“是什么?”宋立声意味深长地说:“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老板正想要接着往下说,就听宋立声补充了句:“正好昨天警局里接到了一通报案,林宏宇一家三口死在了出租屋里……”

不等宋立声说完,就听古玩店老板略显警觉地打量了他们两眼:“你们是干嘛的?”

“晋州市公安局宋立声,负责调查林宏宇的案件。”

宋立声薄唇轻启,不紧不慢地说:“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警察?!”那老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三人。

之前和他一起去安置小猫咪的男生瞧着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机的样子;买下他手链的女生笑嘻嘻的,长得有些好看,但除了这个似乎看不出来其他什么特别的。

至于眼前的这名自称宋立声的警察——

他的眼睛透亮,很干净,像是冰川似的,稍一对视,仿佛就能看出他究竟是撒谎还是说的是实话。

他皱了皱眉,磕磕绊绊地说:“前天晚上……前天晚上没什么客人,再加上古玩店已经好久没有整理了,我就索性早早地关门歇业,整理一下东西,核对一下收到的钱。”

宋立声又问:“那有人可以证明你说的话吗?”

古玩店老板愣了下,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哪有什么证人啊,盘点东西的时候,肯定关着门,生怕别人知道的,又怎么可能有什么证人……”

然而他说到一半,身旁却传来一声比较怯懦的声音:“我……我当时陪着老板一起弄的。”

直到这时,向眠才发现,原来古玩店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古玩店的角落里透不进什么光,非常昏暗,再加上他是和古玩店老板以及谢扶光两人一同从门帘后走出来的,而当时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链上,完全没有发现还有个第三人也跟着出来了。

直到刚刚他这么一开口,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那人长得有些寒碜,皮肤黝黑,有点驼背,明明是夏天,他却穿着件高领棉毛衫,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他上前一步,正打算具体询问当时的情形时,却见一名身穿貂皮大衣的女子迎面走了进来。

她打量了宋立声等人两人,进而又走到古玩店老板生前,将手提包里的手表摆在了桌上,道:“老板,帮我看看这个东西……”

“稍等啊!”老板有些为难地看向宋立声,道:“那个……我这边有客人……”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可他说完后,却见宋立声不为所动。

就在他以为宋立声还要接着问下去的时候,却见他往后退了一步,拿过桌上的手链,勾唇一笑:“好啊,那就不打扰了。”

第28章 029 新水贝市场

“哎哎哎——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呀!”

谢扶光原本并不想就这么离开,他还想找准机会再套套古玩店老板的话,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立声和向眠早就不见踪影了。

他忙不迭地追上了两人。

前脚刚踏出古玩店的门槛,后脚就忍不住囔囔道:道:“哎!我们就这么走了?你们不觉得他很可疑吗?”

向眠的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抬眸朝着谢扶光看去,就听他说:“刚刚宋队审问他的时候,我趁机调查了一下他的情况。这不调查还好,一调查,还真是吓一跳!”

谢扶光侃侃而谈了起来:“这间古玩店的生意并不好,常常入不敷出,早几年古玩店老板家里还算有些小钱的时候,就经常性的拿自己的钱去贴补古玩店的开销。”

“直到今年年初,他的母亲重病需要化疗,他手上的钱都用作医疗费,压根就没有多余的闲钱再去经营古玩店了,所以他找到了房东,想要退租。”

“房东瞧着他过于凄惨了些,破例答应了他,但问题是这突然退租,房东肯定是来不及再找下一个租客顶上的,所以双方各退一步,房东答应把钱退给他,但是要等房东找到下一位租客。”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等待的三五天里——”

“那古玩店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借到了钱又或者有了什么赚钱的新门路了。他主动找到了房东,言辞恳切地想要继续租下去,很不凑巧的是,当时房东刚和新租客签好了合同。之前说退租的是他,现在房东签好了合同又想要续租的也是他。这一次可没这么好说话了,但这古玩店老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改之前的说辞,好说歹说就是想要续租下去,还不惜给了房东双倍租金。”

“更巧的是……”

他本来是想要卖个关子,等着向眠或者宋立声去问他,可他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就听宋立声抢先一步说:“当初林宏宇拿着手链找古玩店老板鉴定的时间,恰巧就卡在古玩店老板提出退租,又再次找到房东想要续租的中间?”

谢扶光一惊,他忍不住感叹道:“宋队你真的是神了!就是在古玩店老板提出退租后没多久!”

他快速地将查到的信息说了出来:“退租的时间是11月2日,我刚刚打电话问了林宏宇的室友,哦也就是那个检票员,按照他的说法:他们俩第一次拿着手链去古玩店鉴宝是在11月5日,而古玩店老板选择续租是在11月7日。”

他晃动着食指,学着宋立声的姿态,装模作样地分析了起来:“当时古玩店老板非常缺钱,所以想要退租。这时候呢,林宏宇拿着那条手链去找他鉴定,而在鉴定完后,他立刻就改了主意,甚至给房东双倍租金,也要继续把这个店面租下去。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向眠很配合地问了句。

“意味着那条手链是真的啊!还很可能值很多钱。毕竟你们想啊!如果手链是假的,他这么做岂不是亏死了!而且我猜他没准看到那条手链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它是真的!但他为了将手链占为己有,所以故意骗林宏宇说:手链是假的!这样一来呢!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从林宏宇的手上骗过来,这简直是以小搏大啊!是不是是不是!”

他侃侃而谈了一番,觉得自己非常得厉害,颇为洋洋得意地仰着头,半眯着眼,等着宋立声和向眠的夸赞。

然而他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再睁眼时,却见向眠和宋立声眼底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样,他弱弱地开口问道:“你们该不会已经猜到了吧?”

“是啊!”在听到宋立声肯定的答复后,他忍不住满眼疑惑地问:“不是,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就这么走了?!难道不应该将他抓捕归案吗?!”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说:“凡事都得讲究证据,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证据,又怎么能将他绳之以法呢?更何况,你忘记了?他身旁还有位证人呢!”

“那好歹……”谢扶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立声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们的的确确拿古玩店老板没辙。

只是明明凶手近在眼前,却无法将他抓获,真是件让人极度愤怒和抓狂的事情啊!

就在他欲说还休时,忽而见向眠晃了晃手中拎着的手链:“不过,谁和你说我们一点收获都没有呢!”

谢扶光定睛一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你之前在古玩店一定要买下来的手链吗?这串手链怎么了?为什么非买不可啊?”

向眠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并没有直说,而是抬起手,将主石对着光线照了下。

嫩绿色的手链在她白嫩的掌间散发出浅浅的几不可见的黄绿色光芒,向眠定睛一瞧:“还真是假的。”

“假的?!”谢扶光对她的行为表示深深地不解,他不解地出声询问:“既然你早就猜到是假的,又为什么花那么多钱买它啊?”

向眠直言不讳地说:“因为这条手链的玉石,还有打磨镶嵌的手法,都和出现在林宏宇那间员工宿舍里的那条假手链一模一样。”

她解释道:“虽然说这两件都是手工制品,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是不同的玉石上的纹路每块玉石也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两块玉石上的纹路走向基本一致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两块玉石用的是同一块原材料打造的。再加上打磨的手法相同,工艺类似,就只可能有一种情况——”

“这两样东西出自同一人之手。”宋立声说。

“所以说只要找到这玉石的加工商,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购买者是谁了……”谢扶光思索了片刻,转而又道:“可是这茫茫人海,会打磨雕刻玉石的人多了去了,这该从哪来找起啊?”

“新街水贝集市。”宋立声说:“这两串手链上没有特定的logo,款式虽然和死者捡到的相似,但做工上却粗糙得多。不可能是正规店铺售卖的,十有八九是经由水贝市场加工而成的,而晋州市的水贝市场基本就集中在这条街了。”

顺着宋立声的视线看去,马路对面像是个热闹的集市,几十家店铺挤在一起,一字排开。

五颜六色,金黄璀璨的,乱哄哄的一片,远远瞧着就感觉吵得眼睛都有些疼了。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可问题是这么多家店,我们该从何下手呢?”

“那当然是挨家挨户查了!”谢扶光说着,撩起袖子就要往前冲,然而不等他走出几步,就被宋立声给拦住了:“这儿的平面图有吗?”

“有!”谢扶光说着,飞快的在电脑上输入了一串代码:“新街水贝市场,总共有4楼,每层有二三十家店,总共117家。”

宋立声追问道:“这些店里可以定做玉石翡翠,位置比较隐蔽的又有几家?”

谢扶光快速地在电脑上筛选着,然后说:“27家!L3-102,L1-223……”

第29章 030 私人整容所

——L5-234。

“就只剩下这最后一家了……” 谢扶光的视线顺着地图标识,落在了狭小的店面上。

他刚一抬头,就被门边那挂满了金银珠宝首饰的架子给晃了眼。

可偏偏那些款式非常的陈旧,光顾的人反倒成了整条街市里最少的。

他们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的,可谁知那名老板在看到宋立声拿过来的那两串手链后,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连忙点头:“他啊!巧了不是!我还真记得!他当时找了两张很像的图纸,找我定制了这两串手链。我还觉得奇怪呢,这两串手链也差不多,为什么要定两条呢?但他愿意给钱,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你们说是吧?”

是这个道理没错!

可是——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追问道:“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板摇了摇头,将手链还给了向眠:“这我就记不太清了,当时啊他带着墨镜和帽子,遮住了上半张脸,我压根看不清,只记得他的下巴这边……”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下巴中间靠近左侧的位置,说:“好像有一个胎记,还蛮大。”

胎记?!

古玩店老板的模样在向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微微抿了抿唇,顺手拿过桌上的毛笔,便在宣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毛笔的质量不是很好,与宣纸接触的时间一长,就会晕染出一个个很大的黑色墨水印,不过好在向眠的笔触灵活,一点多余的笔画都没有。

不过短短三五分钟的时间,古玩店老板的模样就跃然于宣纸之上。

她放下毛笔,沿着古玩店老板鼻尖的位置对折了下,只留下了他的下半张脸,转而递到了老板面前,问:“是他吗?”

宣纸上就只剩下古玩店老板的方形下巴,只见他下巴的左侧盘踞着一个大大的胎记,像是被墨水不小心洒上去似的,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珠宝店老板接过宣纸,半托着鼻梁上的老花镜,仔细地瞧了两眼,立刻就认了出来:“嘿!还真是他!”

果然如此!

向眠抬眸看向宋立声:“看来定做这两串手链,然后又杀死林宏宇一家三口的,就是古玩店的老板了!”

“是啊!”宋立声赞同地应了句,就听谢扶光若有所思地问道:“可这就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了,既然古玩店老板是凶手,而他的员工和他的关系并不好,那员工为什么还要帮老板做假证呢?这不是完全说不过去吗?!”

“那无非就两种可能。”宋立声说:“要么员工和老板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私下交易,就比如你帮我隐瞒,我给你什么好处之类的;要么就是古玩店员工趁着老板杀人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勉为其难地给老板打掩护。不过究竟是哪种可能……”

不等宋立声说完,向眠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警车鸣笛声。

循声望去,一辆警车正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车灯闪烁了两下,车门便被人打开了,紧接着向眠就瞧见江秋和另外一名只打过一两次照面的小警察从警车上走了下来。

江秋?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江秋早在之前就被宋立声派去调查孤儿院院长王峰维地死亡案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呢?

难道说——

她的眼前一亮:杀害王峰维的又一名男性凶手有下落了?

就在向眠若有所思的间隙,马路对面的江秋也恰巧注意到了他们。

直奔大楼的脚步微顿,转而急匆匆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赶了过来:“宋队,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啊?”

“查案经过。”宋立声看向马路对面,警车停的地方正好是一家私人整容所,他和向眠的想法如出一辙,问:“这就是余听晚整容的地方?”

江秋点了点头,道:“对的,我们现在正准备去找给她做微调的医生,问一下当时的情况。”

这家整容所小小的,在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中间并不显眼,外表瞧着有些破旧了,沿着走廊走的时候,甚至能够感受到那楼梯扶手微微颤抖了几下。

但可能是因为在不需要身份证的黑机构里,它的整容技术还算比较优越的,生意倒还是相对不错的。

向眠跟着江秋一路来到了二楼,找到了之前给余听晚整容的医生。

那名医生原本是笑容满面地叫着号:“下一位。”

然而在看清向眠和宋立声的长相后,翻着挂号记录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左看看右看看——

眼前的男子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五官优越的惊为天人;而他身侧的少女,一双灵动的杏眼亮晶晶的,明眸皓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甚至比那些刚整完容的,都要更加好看许多。

他不禁看呆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他又重重地咳了声,用一种你们耍我呢的表情看着他们俩,有点不耐烦地砸吧着嘴:“不看诊的让让啊!别挡着后面排队的人啊!”

不等他再次朝着门外喊出那句“下一位”时,宋立声便拿出了证件:“警方查案。”

“警察?!”

医生盯着证件看了两秒,在确定宋立声所言非虚后,一改之前的嘴脸,立刻“啊哟”了声,一边叫囔着肚子疼,一边偷偷地摸上了门把手,头也不回地就要往门外逃。

宋立声瞧着他打开了门,也没有急着追,而是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来到了门口:“跑哪去呢?”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显然不足以让医生在大难临头前停下脚步,反倒让他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之夭夭,可谁知他刚一打开门,便被早已等候在门外,为了防止他逃跑的江秋和谢扶光,给堵个正着。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见躲不过去了,只好慢吞吞地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赔着笑脸说:“误会误会,我只是刚刚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汗,道:“几位警察来是有什么事吗?我们这边正在改进呢,接下去会越来越合法合规的……”

合着眼前的这名医生,把他们当做了来整顿违法乱纪的?!

宋立声微微皱了皱眉,打断了他即将喋喋不休的话:“找你打听个人。”

话音刚落,那名医生瞬间松了口气,他忙坐了回去,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谁啊?!先说清楚啊!我只帮忙整容,可没干过杀人越货的事啊!”

宋立声不咸不淡地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杀人越货?!

就他这样?怕是给他十个胆都不敢。

但是——

他慢条斯理地问:“余听晚是在你们这边整容的吗?”

“余听晚……?”医生愣了两秒,然后抓了把光秃秃的脑门:“我这一天接待的患者有点多,你们有她整容前的照片吗?给我看看没准还能有点印象。”

宋立声早就料到他可能不记得余听晚的长相,有所准备地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余听晚整容前后的两张照片,摆在了医生的面前。

几乎只一眼,那医生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余听晚,他恍然大悟般地说:“是她啊!这女的,我有印象!我记得……她整容的效果不错,我们医院本来还想让她当整容模特的呢!出价十万,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可谁知道她就是不愿意,怎么劝都没用……”

医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向眠却是心知肚明。

余听晚当初整容就是为了靠近王峰维替施恩报仇,如果她当了整容模特,那么王峰维很可能就会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她的计划也就跟着彻底落空了。

功亏一篑,她怎么可能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呢?

宋立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没有接着询问这其中的细节,转而问道:“她当初住院手术期间,和她接触过的人里面有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男性吗?”

“身高一米六……”医生思索了半天,别说是身高一米六的男性了,就连余听晚和谁接触过他都记不清了。

他“求饶”地说:“哎哟!你们别为难我了,这医院里的患者那么多,每天经过的人也那么多,我实在记不清余听晚和谁接触过了……”

不等他说完,就听向眠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墙绘师。”

早在刚刚进入诊室前,她就察觉到墙上的画有些眼熟,所以刚刚趁着宋立声询问医生的间隙,她又去观察了一番,结果发现那墙上的画作居然——

她微微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医生,问:“墙绘师身高是一米六吗?”

经她这么一提,医生瞬间想起来了,他蹭地一下站起了身:“你这么一提,好像还真是!说起来,这个墙绘师好像的确和余听晚走得蛮近的。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医院正好在装修嘛!就随便在外面找了个临时墙绘师。”

许是怕警方不相信他的话,他解释道:“我当时的办公室在余听晚的病房附近,好几次进出办公室的时候,都看到那名墙绘师跑到余听晚的病房里找她,那时候我还和同事开玩笑说,他们两个会不会是谈朋友了……”

宋立声追问道:“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医生摇了摇头,道:“装修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再加上那时候大家也不会点名道姓的叫一个人,都是老方老方的叫着,具体叫什么我还真的记不清了……”

“不过——”医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前台那边拿来了一本花名册,道:“医院都有做登记。”

“方……方什么来着……”他的指尖快速地拂过一串串的人名,最后停在了“方文炜”的名字上,他将花名册转了方向,递到了宋立声的面前:“就是他了!方文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方文炜”名字的上方,对应地贴着一张成年男性的证件照。

证件照上的男子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的嘴唇紧抿着,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却莫名有些眼熟。

谢扶光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无比错愕地瞪大双眼道:“居然是他!?”

相较于谢扶光的惊讶,向眠却是一派早已洞悉一些的模样,她眼神清明地说:“果然是他!古玩店员工方文炜。”

谢扶光听着她意料之中的口吻,有些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向眠走到墙边,指了指墙上的涂鸦,解释道:“我最开始怀疑他是因为墙上的涂鸦。画家的画作就像是字迹一样,哪怕尽力模仿,每个人写下的字迹也是不同的。然而这面墙上的涂鸦,却和王峰维死亡现场,凶手留下的作品如出一辙,说明这两幅作品是同一个人画的。”

“很恰巧的是,余听晚整容成姜念期间,这名墙绘师正好在整容所工作过,很可能就是余听晚整容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俩制定了杀害王峰维的计划。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古玩店门帘后的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塑料材质,非常廉价,哪怕古玩店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赝品,也绝对不可能选择一面格格不入的塑料镜子。不仅如此,它的摆放角度还非常奇怪,镜子本身是方形的,自带支架,正常情况下,只需要将镜子下方的支架撑起来就可以了,可偏偏古玩店的那面镜子,是斜着放的,还专门找了其他两个小物体固定住镜子,防止镜子摔倒,那不是多此一举吗?所以我就多瞧了两眼。”

“结果就发现——”向眠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又借用了下宋立声和谢扶光两人的手机,连同自己的手机,以某种奇怪的角度,摆在了镜子周围。

她一边摆着,一边接着分析:“古玩店、酒店以及余听晚口供里提到的被凶手挟持后,逃离到的清吧,这三者之间虽然很近,但却互不打扰。而根据酒吧服务员所说的,余听晚又或者说姜念只去过一次酒吧,也就是王峰维死亡当晚。”

“如果她没有提前踩过点的话,又怎么能在一众杂七杂八的商店里,第一时间就找到那家无人问津的清吧呢?”

谢扶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出声询问:“你该不会想说,她是借用了这面镜子?!”

向眠点头“嗯”了声:“以镜子为轴,换一个合适的角度,就能够清晰的在古玩店里还原出当时的角度,如此一来,哪怕不去酒吧,都能够清晰的确定酒吧的哪个位置就能看到酒店的全貌了。”

说话间,她已经将镜子调整成了之前在古玩店时看到的角度,然后缓缓松开了口。

下一秒,就见用来充当着酒吧的宋立声的手机,此刻正清晰的倒影在了镜子上面,看的一清二楚的。

她说:“这也就是为什么余听晚和古玩店员工明明没有去过酒吧,却能够在进入酒吧的第一时间就来到窗边,找到能看清王峰维死状的位置了。”

她总结道:“我当时还特意询问了古玩店的老板。从他的口中得知,那面镜子是员工放置的,并且不允许他随便乱碰。有一次古玩店老板不小心碰倒了,员工甚至和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且古玩店员工的入职时间恰巧就在余听晚整容出院后不久,再联系到之前整容所墙上涂鸦,我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之前出古玩店的时候,向眠还以为查明古玩店员工帮忙撒谎的原因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就是转瞬之间的功夫。

不仅如此,还一举两得,连之前孤儿院杀害王峰维的凶手也一起抓获了。

不过——

现在还有一点解释不通。

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方文炜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话音刚落,就听宋立声说:“因为施恩。”

早在向眠和谢扶光解释的间隙,他已经查明了方文炜的身份,以及方文炜杀人的原因。

“施恩?”向眠问,“之前两次报案失败,最后选择自杀的那名女生吗?”

“就是她!”宋立声垂眸看向向眠,问:“还记得王峰维挑选职工的要求吗?”

经宋立声这么一提,向眠瞬间想到了,之前审问李薇时,似乎听她提起过:所有在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都有爱人,再联想到方文炜肯为施恩报仇的决心。

她试探性地问:“他该不会是施恩的男朋友吧?”

“是啊!”宋立声变戏法似的,从证物袋里拿出了施恩的日记本,他将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张被泪水打湿,连带着上面的字迹也被晕染得模糊不清。

宋立声大致地扫了眼,快速地找到了最关键的线索,不急不徐地念了出来:“……如果侥幸到时候见到我的父亲和我最爱的他,请代替我和他们说一句抱歉。”

“很抱歉以这样仓促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但是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缓缓说:“施恩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除了她父亲外,唯一陪伴着她的就是她的爱人——方文炜。”

“而方文炜原本是一名墙绘师,他很喜欢施恩,所以当施恩狠心提出分手时,他不愿意接受事实,从从之前的公司离职单干了,接到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整容所。”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说着,短短的几句话,却囊括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而余听晚去整容所整容,正好是方文炜在整容所工作的第二个月,两人也是在这时候有了联系。在这之后,余听晚出院,方文炜完成了整容所的工作,彻底和过去告别,转而来到了古玩店,干起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工作,当了一名不起眼的小打杂。”

两起毫不相干的案件,在这一刻居然奇迹般的连结在了一起。

向眠微微一惊,然后就听宋立声收起了日记本和档案资料:“是时候该去找古玩店员工和老板聊聊了。”

第30章 031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古玩店里静悄悄的,之前来的那位客人已经离开了,就只剩下老板和方文炜两人窝在柜台后,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

在听到宋立声的质问后,老板瞬间换成了一副愤怒的表情,一脸不善地看着他们,以一种打死也不肯说实话的口吻说:“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又是怎么杀死他们的?”

“自然是为了那条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链了。”宋立声直言不讳。

“什么手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古玩店老板忙连连否决。

“听不懂?”宋立声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说:“没关系,那我就一点点解释给你听——”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比了个数字三的手势,薄唇轻启:“前天晚上一连发生了三起案件,除了晋州市画展凶杀案,还有另外两起。”

“这第一起呢,就是林宏宇一家三口灭门案。”

“林宏宇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则小广告,发现广告里展示的翡翠和自己前不久在剧院里捡到的手链材质极其相似。”

“他虽然是个外行,但也知道这东西有真假之分,不是光相似就可以的。所以他便想着来古玩店鉴个宝。”

“于是他找到了你,让你帮忙看看。”

“而你呢,在看到手链的第一眼,就知道主石上镶嵌的是真的翡翠,质地通透,价值不菲。”

“可当时你母亲正好重病,急需用钱,所以你并没有跟他说实话,你欺骗他说这条手链是仿造的,但因为设计很精妙,所以你愿意高价回收。”

“我猜你是这样想的:林宏宇什么都不懂,只要你肯给一小笔钱,那么他一定会‘卖’给你,到时候再你转手一卖,用这中间的差价给你母亲治疗,就正正好。”

“然而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宏宇并没有打算卖。”

“见劝不动林宏宇,你只得换一个方式将手链据为己有。既然他不肯卖给你,那么你就只能去偷了。”

“经你调查,发现林宏宇住的是员工宿舍,整栋楼里的员工都熟门熟路的,如果你贸然去偷,肯定会被发现的,所以你只能等,等一个时机。”

“于是你搁置了原本打算退租回老家的计划,继续留在了这儿,还不惜付了双倍的房租。”

“为的就是能一点点的靠近林宏宇,制造各种巧合。渐渐的你发现,林宏宇的性格内敛,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便投他所好,和他成为了朋友。”

“熟悉了之后,你便找寻借口,让林宏宇带你去他宿舍玩。”

“前几次你去他宿舍时,并不是为了偷手链,而是为了提前做准备。”

“一来你需要确定手链的大致位置,二来你得在林宏宇的同事间混个眼熟,这样一来,哪怕之后你一个人悄悄地潜入林宏宇的宿舍,不小心被人发现了,那人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和异样。”

“一切准备就绪后,你趁林宏宇不备,偷走了他的钥匙,然后又去水贝市场找人帮忙做了两串相似的手链。”

宋立声顿了顿,接着说:“林宏宇的工作是做一休一的,晚上要值班。他虽然住的是双人宿舍,但是他的室友和他的工作性质差不多,所以他们俩平均一周就会有一两天是同时不在宿舍的,于是你算好了他们俩都上班的日子,偷偷地溜进了他们宿舍。”

“你原本只是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手链就好。”

“但是出乎你意料的是——”

“林宏宇的妻子和女儿突然来了。”

“林宏宇的屋子呈弓字型,大门和林宏宇的房间相隔甚远,你当时焦急忙慌地忙着换手链,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手的钱,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是她们不小心弄出的动静,惊到了你,等你发现的时候,她们早就看到了你。”

“最开始你可能还想找个借口,可是大晚上的一名陌生男子在家里面鬼鬼祟祟的,怎么都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以林宏宇的妻子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立刻选择了报警。”

“她一边报警一边想要逃离屋子,也就是她的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你。”

“你清楚地知道一旦她报警了或者逃离成功了,那么你偷窃的事情就会被林宏宇知道,且不说警方会将你逮捕的事情了,你将会彻底丧失获得这条手链的机会。”

“所以你赶紧追上去,想要阻止她们。”

“但是她们挣扎的太厉害,以至于你一个失手,不小心勒死了林宏宇的妻子。”

“她没有任何的挣扎,拼劲最后的力气,将她的女儿藏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单面玻璃门,林宏宇的女儿当时就在卫生间的洗手台旁,眼睁睁地看着你杀死了她的母亲。”

“她既愤怒,又害怕,然而她的恐惧却唤不回你的良心。”

“你到底还是对她狠下杀手了!”

“因为你知道——”

“如果你放过了这个小女孩,那么等林宏宇回家发现妻子的尸体后,他肯定发了疯的想要抓到那个杀害他妻子的凶手!”

“他会在第一时间报警!”

“而警方接到报案后,肯定会来调查真凶,他们会寻找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也就是林宏宇的女儿。”

“那么目睹了一切的小女孩肯定会将她看到的一切,全部告诉警察,这样一来,你杀害林宏宇妻子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曝光。”

“偷窃是小,但杀人是大,如果被发现的话,你很可能会面临长达数十年的牢狱之灾,届时你的母亲又该怎么办?”

“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死了林宏宇的女儿。”

“你当时来偷东西的时候,早有准备,特意穿了鞋套戴了手套,还选的是傍晚,大家都已经睡着的时候,所以你只需要赶紧逃离现场就行了。”

“可偏偏就在你准备溜走时的时候,林宏宇回来了。”

“因为他妻子和女儿的到来,所以他特意和同事换了班,想要抽空陪陪她们。”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

“当时的你还在屋子里。”

“如果他开门直接进入的话,非但会看到他妻子女儿的尸体,还会看到身为凶手的你。”

“所以你躲在了门后,等着他开门进来,然后准备将他一起杀了。”

“你杀红了眼,一下子杀了三人,直到杀完林宏宇全家后,你才觉得后怕,但是事情已成定局,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好在你当时来的时候,特意做了准备,没有留下太多会暴露自己身份的线索。”

“等你大致地整理完了案发现场,飞快地逃回到了古玩店。”

“当时已经是凌晨了,因为虐猫贼的事,导致这条街到了晚上,就没什么人经过。”

“所以你并不担心被人发现,你只需要小心地避开监控,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可以了。”

“毕竟警方在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和证人,哪怕再怎么怀疑你,都没有办法直接逮捕你。所以你就打算一口打定自己当时在店里收拾东西,打死都不松口。”

“不过——”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谁和你说警方就真的一点证据都没有呢?”

他顿了顿,刻意强调地补充了句:“也许之前是没的,但至少现在是有了。说起来,这个证据还是你提供给我们的呢!”

古玩店老板不可置信,接二连三地不断发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给你们的证据?!我给你们什么了?!”

“手套。”宋立声慢条斯理地说:“那天晚上你虽然带了手套,可是你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连杀三个人,所以带的手套材质普通。”

“可偏偏你杀人的时候,为了能够一击即中,用了十成十的劲儿,把手套给弄破了,手链直接在你的手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印子,虽然伤口不大,血液没有沾到受害者的身上,但却沾在了手套上。”

“你在杀完人之后,怕被人发现,所以不敢将手套直接丢掉,只能将它偷偷藏起来。”

“你是个多疑的性格,无论是将手套丢到,还是将手套藏起来交给别人,都不能让你安心,唯一让你觉得稳妥的,就只有将手套放在自己时时刻刻就能看到的地方。”

“当时的你想了一圈,最终将手套你藏在了……”宋立声一边说着,抬眸看向墙边的陶瓷花瓶,“那个花瓶里,这样既能保证手套在你的视野范围内,不会出什么意外,又能保证它不会被警方随意搜到。”

“宋队长的推理不错,可是很抱歉啊!”古玩店老板听了宋立声的话,像是瞬间松了口气似的,挪开了花瓶,他指着后面空荡荡的墙面,拍了拍手的灰尘,得意洋洋地说:“我的手套不在这边。”

面对他的叫嚣反驳,宋立声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意料之中地笑了笑:“不急,我还没说完。”

“还记得之前来古玩店的灰猫吗?野猫对血腥味非常敏感,哪怕你当时已经把手套上的血迹洗干净了,但残留的气味依旧会引得猫咪的注意。所以当时在进入古玩店后,它直接就往花瓶的方向跑去。我想当时那副手套就在花瓶附近吧。你很慌张地出来,抱起了野猫,表面上是为了给它治疗,可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防止那副被你藏着的手套被人发现吧。”

“只不过,在我们离开后没多久,你就将那副手套挪走了。你得知了我们的警方身份,再加上离开古玩店时,我特意暗示性地朝花瓶那边看了眼,所以你自然而然的认为,手套所在的地方被发现了。想着要赶紧处理掉它,但是这一次你担心如果继续放在古玩店会有什么麻烦事,所以你直接把它给丢掉了。”

宋立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皙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了两下:“巧合的是,早在我们离开古玩店的时候,我就让警员跟着你了,所以你去过哪里?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监视下。”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正好就见一名小警察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进来。

那证物袋里赫然装着的是一副,破了个口的手套。

宋立声见状,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根和手套材质完全一样的细线。

他将手套的缺口和细线放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宋立声说:“这条细线是我们在受害者脖颈处找到的,也是林宏宇一家三口灭门案的嫌疑人留下的,经检测,这条线上的血迹,以及手上的指纹都和你的匹配,所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说着,抬起眸子定定地看向古玩店老板。

只见古玩店的老板面如土色,但饶是到了现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还是大言不惭地胡言乱语道:“这种手套我前几天不小心弄丢了一副,很可能是凶手捡到了手套故意诬陷我的!”

“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证据。”宋立声一步步逼近:“凶手从受害者家里拿走的那串手链,以及那串手链的仿款。”

“仿款?什么仿款?”古玩店老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出了声。

然后就见站在宋立声身旁的向眠上前一步,从证物袋里拿出了之前给珠宝店老板查看的两串手链,说:“当时我来古玩店的时候,就发现这手链的材质和你在案发现场留下的手链仿款的材质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出自同一块玉石,所以我们去了附近水贝市场,果然还真查到了你的购买记录。”

两条手链的模样相似,虽然在细节上有些小区别,但无论是做工还是玉石纹路都一模一样。

宋立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但因为你只看到过那串手链一次,所以你记不清手链上的细节究竟是怎么样的,就只能凭着记忆,做了两串差不多的。

从最近的交谈中,你发现林宏宇对手链并不关心,哪怕被偷了,他都不一定会察觉,更别提只是狸猫换太子了。”

“只是你没想到的是,那天你去的太着急了,只带了其中一条,另一条则不小心落在了古玩店里。”

白皙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下手链的主石:“等你回来的时候,更是忙着收拾,完全忘记了另一串手链,直到不久前向眠发现了它,这也就是你不断阻止我们买下这串手链的原因。”

“——而这点也得到了珠宝店老板的认证。”

古玩店老板死鸭子嘴硬般的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当时还带着墨镜,那老板怎么会知道我长什么样?!”

他的语速很快,说出口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抬眸看向宋立声,却见对方挑了下眉,仿佛意料之中的抓到了他的漏洞,但却没有直接戳穿,而是接着说:“因为那老板记得你下半张脸的长相啊!”

事已至此,已经到了无法回旋的余地,但古玩店老板还强撑着一口气,强词夺理:“那他的证词又怎么说呢?你们可别忘了我也是有目击证人的。”

他指着一旁不吭声的员工,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