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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2 党昭失控的原因

向眠揉了揉眼,不可置信地再次朝着天桥看去,天桥下依旧是平静祥和的,车子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只能隐约地看见那愈驶愈远的黑色车尾。

眼前的场景和她之前看到的情形相差无几,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孙丽娜。

孙丽娜朝着她呼救的身影,以及一声声恐惧的惊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似的。

她不自觉地咬了下指甲:这……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她微微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异样:“没什么。可能没休息好,又产生了什么幻……觉……”

然而当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却不自觉的放轻放缓。

等等——

幻觉?!

她眯了眯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忙穿过马路,走到了红绿灯旁。顺着红绿灯微弱的光芒看去,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密室连接着老宅后门的那扇破旧的玻璃窗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立声和王琳两个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耳边不断响起。

“有时候是一条红色的围巾,有时候是到草坪上兜风……”

“墙壁上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鬼怪图,还有奇怪的小孩哭声……”

“唯一的可能,就是党昭的行为,给她造成了主观上的错觉……”

……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双眼,快步走回到了那间狭小空荡的密室里。

就着刚刚在屋外看到的那扇玻璃窗的大致位置,来到了密室东南方的小角落里,仔细地打量了一圈。

果不其然的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看到了那扇小窗户。

路边的红绿灯倒映在窗户上,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乍一眼看上去,还真的有点像五颜六色的妖怪。

向眠心下一亮:“——原来是这样!”

宋立声问:“什么意思?”

向眠语调加快地说:“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为什么党昭母亲会觉得屋子是五颜六色的,为什么党昭看到路牌会突然发疯,还有——美术馆的幕后黑手是怎么‘指使’党昭杀人的,我都想明白了。”

宋立声双手怀抱于胸:“哦?愿闻其详。”

“——是幻觉!”向眠侧过身,看向宋立声说:“党昭因为从小被外婆关在密室,而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密室环境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这路边的红绿灯。党昭的年纪很小,并不知道什么是红绿灯,他只是会单纯的把这些灯光和密室联系在一起,成为密室的代名词。”

她稍稍走进了些,踮起脚,朝着窗外看去。

只见天桥旁的红绿灯在窗户上清晰可见。此刻已经是红灯,映射在玻璃窗上红的耀眼夺目。

她解释道:“宋警官你之前也提到过,记忆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变得模糊,可能小时候他还记得清,是密室的灯光,但渐渐地他会模糊这个概念,红色、绿色、黄色的光线出现在昏暗的环境下,就会让他产生一种还在密室的错觉。”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当王琳将他带回房间后,他看到类似颜色的东西,会尖叫咬人,因为当时的他错误的以为自己还在密室,同时他的尖叫也会顺带着影响王琳对密室的描述,王琳将党昭从密室救出来时非常匆忙,甚至不愿意回忆,她本来就记不清这里面的细节,再加上党昭对她间接的影响,改变了她回忆里密室的模样。”

“而党昭之所以杀害施恩父亲也是这个原因。他其实本身对施恩父亲并没有杀心,他不认识他,也不存在什么冲突。只是教学楼昏暗,指示路牌又恰巧是绿色的,让他误认为再次被关进了密室,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反抗。”

“唯一不同的是,曾经的他年纪小,体力弱,只能通过尖叫撕咬的方式发泄表达自己的情绪,但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种恐惧的情绪会逐渐演变成暴力反抗。这也就导致了他情绪失控,殴打了施恩的父亲……”

“——至于美术馆,造成他失控的原因。”

向眠说着上前一步,推开了美术馆的大门。

说话间,她已经跟着宋立声来到了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晋州市美术馆。

她就这么站在展厅的中央,环顾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微微敞开的大门上。

虽然是白天,但为了能尽可能的还原当时的场景,所以早在他们来的路上,宋立声就已经安排警员提前拉上了窗帘,以此来展现画展的“突然”停电。

美术馆外更是让谢扶光带着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个留声机,播放着爆炸的背景音,为的就是尽可能完整地重现党昭进入画展,发疯伤人时的场景,以此来更好地论证向眠心底的猜测。

美术馆内黑漆漆的,但细细观察一番,隐约能瞧见一抹微弱的红色灯光从远处透出。

顺着那道光线望去,只见美术馆的大门上赫然雕刻着两只张牙舞爪、鬼怪般的古印度神话人物,犹如两个门神,坚守在门口,威严而不容侵犯。

它们的存在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这正是她第一次进入美术馆时感到不安的原因,也是幕后黑手利用党昭实施杀人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她一步步靠近,然后在距离大门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仰头看着上面雕刻着的古希腊神话人物:“就是这个——”

她说:“门上装饰鬼神的眼睛镶嵌着宝石,白天的时候,宝石的光芒会被阳光遮掩,而到了漆黑一片的环境下,光芒就会变得耀眼夺目。”

“漆黑的环境,红色的光芒,自然而然地会让党昭产生一种被关进密室的错觉。这种错觉会让他暴怒恐惧,让他躁动的想要杀人,但同样的也是一根界限,让他不敢靠近,如此一来,他的活动范围就变相的被幕后黑手划定在了美术馆内。”

“而随着他在美术馆内的时间越长,他心底的恐怖暴躁不安就会越明显,致幻剂的药效也会逐渐发挥作用……”

“——所以他会不断的通过杀人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愤怒,就像是之前在孤儿院杀害施恩父亲一样,是吗?”宋立声顺着她的话,接着往下分析。

向眠“嗯”了声,她点了点头,说:“凶手巧妙地利用了这点,轻而易举地就将党昭困在了美术馆内,逼迫着他不断的行凶。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什么?”宋立声问。

“党昭的智力有问题,行为更是不可控,对着陌生人有着明显的敌对情绪,唯一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就只有孤儿院的老师,偏偏当晚孤儿院的老师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向眠捏着下巴,眼神微微暗了下,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凶手会是谁呢?又是怎么让党昭乖乖听话的呢?”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便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从她的身后响起——

有人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来到了美术馆!

第22章 023 幕后黑手重返美术馆?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她并没有直接转身查看,而是抬眸飞快地扫了眼不远处的黑色画框。

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她隐约看见一抹身影正快步进入画展。

周围的环境昏暗,似乎连空气也在一瞬间凝滞了。

她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那人急促的脚步,仿佛每一步都在逼近她的内心深处。她微微眯起眼睛,眉头一皱。

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难道是凶手回到案发现场了?

她曾经读过一些悬疑小说,其中不乏有些心理变态,以杀人为乐,事后会再次回到现场,亲眼目睹自己留下的“杰作”,以此来得到内心的满足。

画展案的凶手会不会也是这种类型的?

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连带着心脏都加速跳动了起来——

现在敌在明我在暗,凶手未必知道他们就在现场,只需要提前躲藏出来,然后再出其不意,没准就可以顺利的抓获凶手。

想到这儿,她四下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边的木柜子上——

这是案发当天,她拉着孙丽娜躲藏的地方。

她忙靠近了些,正要钻进去,忽而瞥见宋立声正站在原地,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尝试着低声叫了“宋立声”几声,但奈何录音机里的爆炸声太响了,以至于她的声音毫无存在感。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后飞快地攥住了宋立声的手腕,二话不说的就把他往木柜里扯。

画展虽然布置的差不多了,然而可以躲藏的空间却少之又少,只有一个没人解释压根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小矮柜。

柜子内非常狭窄,画展凶杀案当天,她和孙丽娜两个小姑娘躲在里面时都觉得有些拥挤,更别提现在在她身边的还是身材颀长的宋立声。

宋立声半跪在里面,深邃的眼眸透过缝隙凝视着外面,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向眠想要出声询问时,却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无形的压迫。

虽然在剧烈的爆炸声下,他们细微的呼吸声急不可闻,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一把捂住了宋立声的嘴巴。

温润的气息在她的指尖间流动,她的心跳加剧,血液在耳边轰鸣。

然而,不等等她作出反应,就听柜门外传来一道嘟囔声:“奇怪!人呢?刚刚明明在这儿的!”

那声音非常熟悉,咋咋唬唬的,带着明显的疑惑。

向眠怔愣了一下,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是谢扶光!

她看清了谢扶光,但谢扶光这个粗心大意的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他在美术馆里徘徊了几圈,迟迟不见他们的身影,直接大声囔囔了起来:“宋队——宋队——”

向眠看着柜子外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的谢扶光,又看了眼意料之中的宋立声,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了?”

宋立声:“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呀?”她忍不住嘀咕了句。

然而下一秒,她就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是宋立声不说,而是被她给捂住了嘴,说不出声。

温热的触觉仿佛还停留在掌心,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脸颊耳垂也不禁有些发烫了起来。

就在她暗自庆幸着——

还好此刻的他们都躲在柜子里。

光线昏暗,瞧不真切时,柜门却毫无征兆的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谢扶光那张充满疑惑的脸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颇为莫名其妙地问:“你们没事躲在这里面干什么?”

“嗯……”向眠自然不会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不小心错把他当做了凶手。

她快速地从柜子里钻了出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先将一军:“你不是在电闸那边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在外面叫了半天,你们都没回答,我想着你们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就进来看看啊!”

原来早在他们来到画展还原整个案件的过程时,谢扶光就几次询问过他们调查的怎么样了,然而当时他的声音,被爆炸声给完全的遮盖住了,所以向眠他们压根没有听到,更没有回答他。

而在画展外的谢扶光等了很久,迟迟没又等到他们回应,再想起之前那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凶手手法残忍,且动作极快,他有些放心不下,就索性进来看看,他们到底弄的怎么样了。

谁知道,这一来二去的,反倒成了个大乌龙。

向眠假模假样的咳了两声,然后试图转移话题:“那好端端的你叫我们干什么呀?”

不等谢扶光回答,就听宋立声接着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谢扶光不会在已经知道他们干什么的情况下,无缘无故的叫他们,除非有什么比较紧急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谢扶光说:“还不是幕后黑手的事。”

向眠忙问:“有线索了?”

“那必须的。”谢扶光颇为自豪的应了声,转而看向宋立声说:“老大,是这样的,刚刚江秋给我打电话说,他按照你的要求,调查了孤儿院附近的监控,发现美术馆案发当天,曾有一个全副武装的陌生人给党昭了一个录音机和一个汉堡。”

“全副武装的陌生人?”向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前的那名神秘女生:“该不会是那个左眼附近有疤痕的女生吧?”

“具体的不清楚,监控离得很远,只能大致推测出那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的样子,和那个女的很像,但还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没看到正脸嘛!”

“不过倒也不是毫无收获——我们查找了附近垃圾桶,好在里面的垃圾还没彻底清理,经过连夜的翻找,终于找到了当时的汉堡纸,纸上没有指纹。经检测,那汉堡纸上残留着lsd致幻剂。”

“这么说来——”

向眠不自觉地轻咬上了下嘴唇,分析道:“画展凶杀案当天,幕后黑手先是来到了党昭呆的地方,给了他两个东西:注射了LSD致幻剂的汉堡和可以远程操控的录音机。党昭几天没吃饭,饿急了,所以他直接就吃下了汉堡。”

“他虽然智力不高,但却是个知恩图报的,所以他按照幕后黑手告诉的时间来到了画展。这么一来,幕后黑手既能保证党昭来到了画展,又能保证他体内的致幻剂发作的时间。”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在党昭即将来到美术馆时,幕后凶手抢先一步按下遥控器,打开了录音机,就像现在这样,画展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爆炸声轻而易举地就支走了美术馆值夜的保安。而那些在展厅里不明真相的工作人员,也就是当时正充当志愿者的我和其他同学们,以及现场的工作人员也会注意到这点,从而产生恐慌,下意识地想要逃离画展。”

向眠顿了顿,接着道:“可是我们想要逃离画展的举动,恰巧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因为只要我们打开了大门,那么党昭就能趁此机会进入美术馆,而幕后黑手,只需要关掉画展的电闸。”

“那么原本在大门上并不明显的红色宝石,就会立刻在黑夜里散发出光芒,让党昭错误的以为自己是被关在了密室。”

“他体内的LSD致幻剂的药效也开始发作,他的情绪变得暴躁易怒,恐惧在他的心底放大。他不可控地杀害了最先冲出来的那名学生,他也许想要离开画展,但那束红色光芒偏偏在镶嵌在了门上,他不敢靠近,这也变相的切断了他企图离开美术馆的可能性。”

向眠动了动手指,从数字“2”慢慢转变成了手势“3”,她接着往下说:“幕后黑手顺理成章的将凶手党昭,一名去世的受害者,以及剩下四名活着的即将受到攻击的同学,统统聚集在了画展内。”

“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能制造出这么一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了。”

她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这名幕后黑手对现场的布置这么熟悉,之前肯定来过画展。他清楚的知道能引起党昭发疯的诱因是什么,这意味着几年前,党昭第一次发疯的时候,也就是孤儿院的家长接待日当天,他十有八九也在现场。我们只需要查清这两次都在现场出现过的人,然后再逐一排查,就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感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然而谢扶光的回答却打断了她激动的心情:“要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他说:“电闸的位置在监控死角,附近没有监控,看不到凶手的模样。孤儿院里又没有登记过来访者信息,再加上当天去参观的人数众多,压根不知道有哪些人去过……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这台录音机了。”

顺着谢扶光的话看去,那是一台老式的黑色录音机,透过机身上残留着的干涸的血迹,依稀还能辨认出——

是当时党昭在美术馆发疯伤人的那台。

录音机里还继续播放着令人心悸的爆炸声。

之前两次听到爆炸声时,她要么正处于凶杀案旋涡的正中心,要么就是即将陷入昏迷的状态,以至于她的关注点一直不在爆炸声音的本身上。

然而现在近距离的仔细一听,却发现——

透过那剧烈的爆炸声,隐约能听到些细碎的声响。

很轻,像是轻微的摩擦声,如果不仔细听的话便会遮掩在爆炸的轰鸣声下。

可偏偏,又连绵不绝的充斥着整个爆炸声的过程。

向眠歪着脑袋,一边听着录音声,一边询问了句:“这声音是……”

话音刚落,就见谢扶光摇了摇头:“虽然这音频里面除了爆炸声,还混了一道很奇怪的背景音,但是对比了一圈,却是一条匹配的音轨都没有找到。”

“怎么会?”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这就奇怪了——

虽然是录音,但也必须得由原声录制。

能够造成这么剧烈的爆炸声的,那么爆炸的范围必然不小,警方也势必会接到通知,可问题是警方没有接到报案,也就是说近期没有发生过这种大型爆炸,那爆炸声就只可能是从演出里录下来的。

演出——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脑海里大略地搜索了圈。

如果是从电影或者电视剧里录下来的话,网络上肯定能找到的来源。

现在完全找不到,那似乎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这会不会是不对外公开的,又或者是录音有版权,不允许私下上传到网上的,就比如说音乐剧,舞台表演之类的……”

向眠说着,那录音机里的爆炸声也恰巧到了尾声,爆炸声逐渐减弱,那细碎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形下,则显得明显些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的缓慢刮蹭过墙壁。

这该不会是——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划过了一阵类似的声响,她微微抿了抿唇:“之前有一场舞台剧,讲的是一位身患绝症的雕刻家葬身火海的故事。”

“雕刻家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想给爱人留一笔钱财,让她能够自由自在的享受余生。所以他夜以继日的工作,没有想到换来的却是爱人的背叛——”

“这出戏的最后一幕就是他的爱人为了和其他的男子在一起,不惜设计杀死他的过程。”

“当时的他在工作室里雕刻着作品,可他的爱人却在工作室外偷偷放了把火。”

“火势很快的蔓延开,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没有逃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也许他早就知道他爱人的计划,想要成全她,也许是火势蔓延的太快,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无法逃离。而当时的背景音——”

向眠朝着录音机的方向看去:“和录音机里爆炸声一模一样,都混杂着錾子锤击瓷器的声音。”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最主要的是,由于这种舞台剧是现场演出,不允许录制的,所以就算找遍全网,也是没有办法识别出来。”

谢扶光立刻追问:“那你还记得那舞台剧叫什么吗?”

“好像叫……”向眠微微皱了皱眉,那舞台剧的名称就在嘴边,但一下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叫什么,正当她努力的回忆时,就听宋立声说:“奥塞博舞台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句:“对!就是它!”

“可是,我记得这舞台剧的表演时间好像是去年的十月初,因为比较冷门,观看的人比较少,所以演出时间都排在了晚上,只表演了一周就取消了,难道说……”

她的眼底闪烁出错愕的光芒:“几个月前,那名凶手就已经开始策划这起杀人案件了?”

第23章 024 宿舍内互相拥抱的三具尸体……

然而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很难保证工作人员还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

就在向眠理所当然地认为工作人员早已遗忘时,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听完宋立声描述的凶手大致的身高和体型后,竟立刻回应道:“你说的是他啊!我还真有点印象。”

“当时十月初,剧场里本身就很闷,再加上这舞台剧比较冷门,来看的人本身就很少,像他这种场场都来,还每次都全副武装的,想不记得都难。”

检票人员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宋立声等人来到了监控室,调取了当天的监控记录。

只见观众席的座位被分成了十几排,当时的空位很多,中场又有演员和观众的互动,所以绝大多数的观众都选择了中间靠近走廊的位置,除了一个人。

那人和检票员说的一样,全副武装的,背着一个很大的黑书包,坐在了靠近舞台的第一排。

检票员看了眼监控,接着说:“不过他具体长什么样,我就不清楚了。说起来他最后一次看演出的时候,还不小心落了个吊坠在凳子边,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男子的书包,只见他的书包上隐约能看到挂着一个什么东西。

然而那东西过于细小,以至于几乎看不清,只能隐隐看到一闪一闪的。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你还记得这个吊坠什么样吗?”

“我想想看……”检票员想了下,边比划边说:“那个吊坠……哦不,精确点说应该是条手链,不是很大,差不多就我大拇指第一节的大小吧,中间的地方好像还可以打开,里面放着张照片……”

照片……

按照工作人员所说的,那手链似乎是贴身之物,那么贴身之物里放着的照片,肯定不是随随便便的,如果能找到那照片,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名凶手了。

向眠正这么想着,就听身侧的宋立声问:“那条手链还在你们这儿吗?”

检票员摇了摇头,道:“不在了。被林宏宇拿走了。”

“林宏宇?”向眠皱了皱眉。

如果林宏宇是手链的所有者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会说不知道凶手是谁呢?

除非——

林宏宇是剧院的其他工作人员。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那名检票员点了点头:“对啊!当天是我和他一起值班来着,那块区域是他负责的,那条手链也是他捡到的,他捡到后瞧着不错,再加上也没有人再过来找过这根手链,就索性带回了自己家了。”

向眠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这就奇怪了。”

谢扶光听来听去,没听出什么不对劲的,他问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掉在现场的东西没人拿,带回家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向眠微微摇了摇头,说:“带回家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

“能够放在随身携带的手链里的照片,肯定是对所有者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原本以为只要能找到那手链,进而找到手链里照片上的人,便能顺腾摸瓜找到凶手。可是现在凶手不小心弄丢了手链,却没有及时去找。要么那串手链和他没有太多的关系,要么就是他忘了这件事……”

“这么听起来,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哎!”谢扶光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岂不是就算我们找到手链也没什么用吗?”

不等向眠再说些什么,就听宋立声说:“不管有没有用,先找到再说。”

他说着,转而看向检票员:“林宏宇在哪里?”

检票员说:“检票员的工作是轮班制的,这两天本来应该是轮到他的,但这不是他的妻子带着女儿来看望他,所以他一早就和我换了班,申请了调休,现在应该在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在哪里?” 宋立声出声询问,就见检票员指了指隔壁的老式民房:“就在那里,正好我现在也要换班了,我顺路带你们去好了。”

他说着,摘下了脖子上的胸牌,领着宋立声等人就从员工休息室的后门走了出去。

民房每层楼是十四间屋子,每间屋子里住着两名员工。虽然外面瞧着有点脏乱差,但也不至于像鸽子笼那样下不去脚。

此刻正是中午,走在走廊上,时不时就可以看着两三个脖子上挂着和检票员差不多胸牌的人,提着外卖勾肩搭背的往回走。

他们跟在人群后面,沿着走廊走到了二楼,忽而听到一阵“乓乓乓”的声响,顺着那声音看去,只见几个穿着老头衫的人,正围在二楼尽头的小房间口。

他们单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敲着门,嘴里还振振有词:“快开门啊!林宏宇。”

林宏宇?

听到这三个字,向眠忙加快了脚步。

然而随着她的靠近,却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味道随着他们的靠近越来越浓烈……

像是馊掉的饭菜似的,令人作呕。

在走到林宏宇的宿舍门口时,那个气味也达到了极致。

她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群人也注意到了向眠等人的靠近。

他们原本是想问向眠是谁的?但是在看到检票员的时候,却话锋一转,立刻囔囔了起来:“你可算来了,虽说这里住的都是槽老汉,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讲究啊!”

“就是讲啊!你们房间里弄的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臭啊!”

……

片刻的功夫,一行几人就被人群给围住了。

首当其冲的还是检票员,他忙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啊!昨天一早我就值班了啊!走的时候还没这味啊!”

他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宋立声给打断了。

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房门看了眼,嗓音冷然地吩咐道:“快开门。”

检票员被他莫名严肃的神情一震,忙不迭地就拿出钥匙来。

可找了半天才想起来——

“前几天林宏宇的钥匙丢了,我的借给他了,你稍等啊!我打电话给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拿出手机,拨下了林宏宇的手机号。

这是一扇老式铁门,看起来非常陈旧,隔音效果也极差。

他刚按下拨号键,没过两三秒,就能听到凤凰传奇的铃声从门缝里传了过来。

原本瞧着检票员拨号的动作微微一顿,向眠忙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林宏宇的手机在里面,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该不会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宋立声说:“向同学,头上的彩铅能借我用一下吗?”

向眠侧首看向他:“嗯?”

宋立声半蹲下身子,细细地打量了下铁皮门上的锁孔:“开锁。”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小刀,轻轻一甩,接着动作行云流水地在彩铅上随意的雕刻了两下。

尖尖的笔尖瞬间变成了钥匙的形状。

宋立声小心翼翼地将笔尖对着锁孔塞了进去,稍稍捣鼓了两下,然后就听“咔嚓”一声,那扇厚重的木质门便随声而开了。

员工宿舍的面积虽然不大,奈何房型是“弓”字型的,七拐八绕的,站在玄关处可以看到的视野非常有限。

但开门的瞬间,就感觉有股恶臭扑面而来。

像是已经腐烂了几周的水果发出的,顷刻之间萦绕在鼻尖,熏得人晕头转向的,一时竟也分不清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向眠单手捏着鼻子,强忍着恶心,跟着宋立声往里屋走了几步。

经过客厅时,她看到了掉落一地的蔬果,还听到了飞虫嗡嗡嗡扇动翅膀的声响。

顺着那嘈杂的声音看去,只见一群苍蝇正一刻也不停歇地盘旋在棉麻布沙发上空,她微微皱了皱眉,再上前一步,远远的就撞见了……

三具尸体!

在那群苍蝇围绕的正下方,躺着的——

居然是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有男有女,还有个小孩。

此刻他们正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拥抱在一起,三人紧挨着坐在一张狭小的单人沙发上,似乎要将对方融入骨髓。

向眠微微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尸体的已经开始腐败了,双眼大睁着,直勾勾地看向向眠等人所在的方向。

因为氧化的原因,眼白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色,他们的嘴大张着,舌头露出了半截,瞧着无比渗人。

向眠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然而不等她后退,就听“扑通”一声,之前领着他们来到单人宿舍的检票员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其中的一具男性尸体,一脸惊恐地说:“林……宏宇,是林宏宇——”

第24章 025 温感变色颜料

尖叫声划破狭小的员工宿舍。

宋立声垂眸看向另外两名受害者。

坐在林宏宇左侧的妇女,无名指上带着和林宏宇一模一样的戒指,而右侧的小女孩则穿着一件小碎花裙,眉眼间还隐约能看到林宏宇的影子。

他微微皱了皱眉,问:“另外两人是谁?林宏宇的妻子和女儿?”

检票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立声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吞吞吐吐地说:“是……是的。”

可能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相较于向眠的震惊,检票员的惊恐,他并没有特别的抵触,只是平静地拿出了手套,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尸体。

尸体虽然瞧着十分恐怖,死者的表情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是死者身上除了脖颈处的勒痕,并没有多余的其他伤口。

他检查伤口的动作很细致,指尖拂过死者脖颈处的勒痕时,微微一顿。

在中间那名成人男性,也就是林宏宇脖颈的伤口处,他发现了一个白色的物体。

他用镊子小心地捡起那物体——

那东西很小,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遗漏掉。

他不紧不慢地捻了捻,有点像是类似于毛线的材质,但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测才能确认。

他将那小东西放进了证物袋里,递给谢扶光:“去查一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或者血迹。”

接着他又转而看向姗姗来迟的法医,出声询问:“怎么样?死因确定了吗?”

“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前天晚上的十一点到昨天凌晨三点之间。其中女性死者的死亡时间最早,其次是小女孩,最后是男性死者。”

法医一边查看着,一边解开了三名死者身上的衣服:“几人都是被人活活勒死的,除了脖颈处的致命伤,没有其他的伤口,一击即中。根据几名死者脖颈处伤口的深度和角度推测,应该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随着衣服被一点点的解开,死者尸体上散发的腐臭味也愈发明显,像是身处于一个密不透风的垃圾箱里,难闻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向眠再也忍不住了——

之前在孤儿院里看见王峰维尸体时,因为他刚刚去世不久,尸臭味不重,再加上当时尸体上沾上了非常浓重的木槿花香略作掩饰,倒也没有那么刺鼻难闻。

可是现在,狭小的屋子里居然摆着三具尸体,凶手在杀害死者之后,为了防止被住在周围的其他员工过早发现尸体的存在,特意将这间屋子里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

刺鼻的味道经过这两三天的不断发酵,光闻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更别提法医还不停地捣鼓着三人的尸体……

她忙收回视线,双手捂住口鼻,飞奔向洗手间。

她的动作很焦急,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洗手间的门口竟随意的摆放着几管颜料,一个不小心,险些摔倒在地。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及时地撑了把墙,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她微微皱了皱眉,正准备蹲下身子捡起那“罪魁祸首”时,胃里那阵阵翻江倒海的感觉,不断涌了上来,她当即停下动作,对着水池就是一阵干呕。

她早上虽然没吃些什么,但奈何尸体的冲击力,过于猛烈了些,以至于她愣是干呕了三五分钟,才勉强将胃里那翻涌不止的恶心的感觉勉强地压下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打开水龙头,大略地漱了下口,有些虚脱的双手随意地搭在洗漱台上。

直到听见客厅传来法医搬运着尸体离开的声音逐渐变轻变远,她才缓缓转过身站起身,慢吞吞地准备朝案发的客厅走去。

可站起身的瞬间,却冷不丁的瞧见了一抹彩色的图案。

她的脚步微顿,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刚刚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没有图案的呀!

这图案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就在她诧异之际,原本洁白的洗漱台侧面,也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略显凌乱的简笔画。

这些简笔画的笔触非常稚嫩,歪歪扭扭的,像是年纪很小的孩童留下的。

她蹲下身子,指尖摸了下图案,顺着她的动作,那图案越来越明显,而那画笔的质感……

该不会是——

她微微眯了眯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快速地捡起了之前掉在地上的颜料,认真地看了眼上面的使用说明。

果然——

颜料的标签上面赫然写着“温感变色”几个字。

向眠瞬间了然于胸:温感变色颜料分为热感变色颜料和冷感变色颜料,两者在常温下不显色,只要当温度降低或者升高时,颜色才会显露出来。

她本来就有些体虚,指尖常年冰凉,再加上刚刚碰过冷水的原因,指尖上的温度更加低了,所以她的手掌随便一碰,温感颜料就会立刻显色了。

想到这儿,她索性又沾了点凉水,掌心一寸一寸地拂过洗漱台的各个角落,洗漱台侧面的画像逐渐变得清晰,原本那两笔旁边空白的地方,也出现了其他的绘画。

是一副扭七扭八的儿童画。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却在那幅画像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倒不是那图案有些什么特别之处。

真正让向眠为之停下脚步的,是因为那画笔的笔触非常的惶恐,虽然只是个草草两三笔就能勾勒出的简笔画,但却能轻而易举的发现绘画者在落笔时的紧张。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扶上凌乱的涂鸦——

就画上墨水的稀释程度……差不多应该是两天前留下的。

两天前……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正好是舞台剧检票人员提及的林宏宇请假时间,以及法医检测的死亡时间。

所以这图案——

该不会是林宏宇的女儿在临死前留下的吧……?

她连忙蹲下身,沿着卫生间腰部的位置摸索了一圈,企图找到小女孩留下的其他线索,但却是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她微微皱了皱眉。这就奇怪了!

垃圾桶里颜料的剩余量明显少于墙面上的颜料,小女孩的身高较矮,可以碰得到的位置有限,但是她找了一圈,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呢?

难道说——

她飞快地走回客厅,抬眸看向宋立声,直言不讳道:“宋警官,麻烦开下空调!”

第25章 026 画笔下勾勒着凶手的踪迹

员工宿舍的大门质量颇为堪忧,但好在空调的制冷效果还不错。

没一会儿着整间屋子的温度就快速地降了下来。紧接着便瞧见,客厅的墙面和地板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几种明亮的色彩。

颜料的质感和材料与卫生间的如出一辙。

在空调的作用下,逐渐变深,像是彩色球,慢慢地包裹住了靠近地面的下半间屋子。

也像是有一名看不见的画家,用五彩缤纷的颜料一点点的将案发的整个过程徐徐地展现在警方的面前,让凶手的轨迹逐渐清晰明了,无所遁形。

谢扶光见着眼前的景象,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不明所以:“这是什么东西啊?!”

而向眠则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受害者想要告诉我们的,有关凶手的线索。”

原本她也只是怀疑:颜料拆封的塑料包装壳在屋子里,说明这颜料是到家后才拆封的,颜料罐里残留的颜料比洗手间绘画的图案所需的颜料少了很多,这意味着那些缺失的颜料肯定屋子的某个角落,又或者是某一处,但究竟在什么地方,她却是不知道了,只能尽可能的扩大范围。

所以她便提出让宋立声打开空调的主意,以此来寻找受害女孩画得另半幅图。可谁承想,阴差阳错的她居然找到了受害者遇害的整条轨迹。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就在她思索的三五分钟里,宋立声已经走到了双人宿舍的大门口,也是颜料的开端。

可能是因为女孩刚刚画,一下子挤出来的缘故,所以第一笔的留色特别浓重。

宋立声盯着瞧了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描述着案发的整个过程:“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凶手应该有死者家的钥匙。”

“宿舍的家具上都有非常厚重的灰尘,这意味着林宏宇和检票员两人平时不经常打扫卫生。但是你看——”

宋立声微微侧过了点身,给向眠留了一定的位置,向眠闻言稍稍凑近了点,只见宋立声带着手套的指腹上有明显的灰尘,顺着那一道道灰色的痕迹看去。

只见员工宿舍的各个柜子架子上积满了灰尘,灰尘很厚,再加上东西基本不怎么动,这就导致了放东西的位置,拿开后会有很明显的界线。

“……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和落灰的位置有着一些细微的偏差。”

就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歪了这些东西,想要将它们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但没有办法做到完全一致。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她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有那么一点点的角度偏差,这该不会意味着——

“凶手将宿舍翻了个底朝天了吧?”

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嘟囔了句:“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呀?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吗?”

宋立声“嗯”地应了声,才顺着她的话,往下分析道:“凶手小心翼翼地在屋内翻找些什么,为了不被林宏宇发现,所以他每翻完一样东西,都尽可能的将现场恢复原样,就在他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时候——”

“林宏宇的妻子和女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了死者家里。”

他抬眸看了眼房间内的布局:“员工宿舍呈‘弓字形’,当时林宏宇的妻儿站在大门口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所以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凶手,而是等她们一点点走进了客厅,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她们看到了凶手,很慌张,下意识的行为出卖了她们,她们想要逃跑,连带着刚刚去菜场购买的食物都顾不上,直接掉在了地上。”

“前面我就提到过,她们站在门口看不到凶手,那么同样的凶手站在屋子里忙着偷东西,也没注意到她们,可偏偏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剧烈的声响,让凶手立刻察觉到了——”

“有人进了屋子。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过头一看,就正好看到了她们。”

宋立声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在向眠的耳边响起,她越过狭窄的过道,落在了散落在地的有些磕破了皮的蔬果上。

一瞬间,她的眼前仿佛突然出现了当时的场景——

林宏宇的妻子在看清眼前这名陌生男子的所作所为后,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恐惧,她后退了几步,刚想要报警或者赶紧抱起女儿逃跑。

可是——

“她们当时已经走到了客厅,凶手离她们很近,想要逃跑反倒是件难事了。”向眠忍不住皱了皱眉,就听宋立声说:“是啊!她们非但没有逃脱,反倒激怒了凶手。”

“凶手快她一步,抢走了她的手机,还反手锁上了大门。”

他绕开了蔬果堆,朝着客厅走去:“不得已,林宏宇的妻子只能将女儿藏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是单面磨砂的,小女孩当时躲在洗漱台旁,能够清晰的看见凶手残忍杀害她母亲,又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整个过程,以及——”

宋立声蹲下了身子,他依着小女孩的身高,大致的在卫生间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向眠不久前在洗手池旁发现的那副奇怪的画像上。

骨节分明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凶手的模样。”

要不是宋立声说,向眠怎么也想不到那几笔凌乱的涂鸦居然会是凶手的画像。

闻言,她又仔细地打量了两眼,但依旧看不出任何关于凶手的特征。

她若有所思地皱眉说:“小女孩的笔触这么紧张,也就是说她画画的时候,危险已经逼近了。她既然看到了凶手的模样,也想到了要留下凶手的画像,这意味着她有最起码的意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她母亲的手机虽然被凶手抢走了,但是小女孩手上带着的儿童智能手表不是同样能直接打电话给警方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呢?”

“因为小女孩是个自闭症患者……”宋立声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证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随意地晃了两下:“刚刚在查找女孩母亲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治疗自闭症的药物,看用量和说明,应该是给小孩吃的。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是没有办法正常与人沟通交流的,所以她只能用绘画的方式,向警方揭示杀害她们一家三口的凶手究竟是谁。”

“自闭症患者呀……”向眠喃喃地重复了遍,也能怪她看不出来小女孩画的是凶手的长相了。

但这样的话——

“那就麻烦了!”她微微叹了口气:“画像通常会加上绘画者的主观臆想,尤其是自闭症患者,她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和我们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要想知道自闭症患者画的原型到底是什么样的,除非有她之前的画稿当作参考才行。”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这小姑娘的画风虽然稚嫩,但看着也不太像是第一次绘画的,她之前应该画过不少的画像,如果能找到之前的画稿,没准就能还原出她究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疑惑地问:“这小姑娘瞧着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已经学过拼音了吧,就算她不认识凶手的名字,也能写拼音吧。她既然有时间画画,为什么不直接写下那凶手的姓名呢?这样岂不是更加方便吗?”

案发现场的尸体已经被挪走了,原本摆放着尸体的地方用粉笔细致地勾勒了一圈,窗户虽然还保持着原本封闭的状态,微微开着的大门,稍稍卷进来了些清新的空气。

客厅里的腐臭味稍微好了点,只是往里面走了几步,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就见宋立声走到了她的身侧,从兜里摸出了一颗水果糖,递给了她,说:“她不认识凶手。”

那是一颗酸溜溜的柠檬糖,表面裹着一些白色的糖粒,甜津津的,胃里面的不适感总算是被暂时给压下来了。

“什么意思呀?”向眠说话的时候,将糖果抵在了后槽牙边,显得讲话声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但宋立声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立声解释说:“刚刚询问了检票员,根据他的说法,林宏宇来这边工作才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在这期间他的妻子和女儿只过来探望过他两次,第一次待了一天半,全程没怎么出去,第二次就是案发当天。除非凶手和死者的妻子女儿是同乡,否则,他们大概率互相之间是不认识的。另外如果他们之间本身就认识的话,那么女性受害者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被吓到报警。”

他转而看向跌坐在地上,仍在微微颤抖着的检票员,询问道:“除了墙上的话,这间屋子里还有小女孩画的其他作品吗?”

检票员想了下,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有的有的,她上次过来玩的时候,也给我画过一幅。还有林宏宇的抽屉里,好像也压了一张她画的全家福。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找出了两张画稿,递到了宋立声和向眠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这两张可以用吗?”

向眠看了两眼画像,女孩的笔触比案发现场的更稚嫩,但是画风却相差无几。

她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需要点时间。”

“嗯。”宋立声应了一声,接着娓娓道来:“受害的小女孩是名自闭症患者,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表达自己的境况,卫生间的门是半透明的玻璃,她透过玻璃门就能看到凶手正一步步靠近自己,她没有办法报警,只能将凶手的模样画了下来,但还没完全画完,就被凶手杀害了。凶手在杀害她和她母亲后,便准备离开现场。可就在这时——”

宋立声话锋一转:“他听见了林宏宇的开门声。林宏宇是临时接到妻子和女儿的电话,临时请假回家的,所以凶手提前并不知情,但他知道如果林宏宇现在进来的话,就一定会看到他妻子和女儿被害的场景,而他也将人赃并获被警方逮捕,所以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他躲在门后,趁林宏宇没有设防地开门的瞬间,勒死了他……”

向眠听完了整个过程,凶手的整个行凶过程形成了一个闭环,只是——

她略带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间宿舍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那么大的风险呢?”

宋立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沿着凶手的行踪,从大门玄关处一点点往里面走,走到了当时受害者妻子遭到袭击的地方。

早在之前进入小屋子时,他便就发现这间宿舍的布局和普通房子的布局相差甚远,其他屋子一进门就能见到的是客厅,而这间屋子一进门就是玄关,然后是一间厨房……

受害者妻子是在见到凶手后,才遭到的袭击,那么按照女性受害者所在的角度看去,凶手当时应该在——

他绕过厨房走向客厅,站在客厅的入口,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卫生间和林宏宇的房间。

当时林宏宇的妻子下意识的将小女孩藏进卫生间,却没有藏进林宏宇的房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凶手当时就在林宏宇的房间。

宋立声打开林宏宇的房间,果不其然地瞧见一些凌乱的刚被翻过的痕迹。

虽然这整间员工宿舍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但是林宏宇房间架子上的痕迹是最为杂乱的。

可即便确定了凶手的大致目标,想要进一步确定究竟是什么东西,倒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眉头轻皱了下,转而看向那名检票员:“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检票员潦草地翻找了一圈,摇了摇头:“我和林宏宇是一人一间,我很少会去他房间,你要问我他房间丢了什么东西,我一下子也想不出来啊!”

检票员的神情不似作假,宋立声沉思了片刻,低声询问:“你说的那串手链在哪里?”

第26章 027 虐猫狂徒

宋立声倒不是随口一问。

一来他此次最开始的目的便是寻找手链,进而找到晋州市美术馆内操纵乞丐杀人的幕后真凶,所以在勘测案发现场时,他特意费了心思在搜寻手链上,可是却迟迟不见手链的踪影;二来从凶手最开始进入林宏宇家时用的复刻钥匙,再到他寻找东西时特意将物件归位这两点看来,凶手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盗某样小型物品,而不是杀人,毕竟如果物品的面积过于大的话,似乎也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一眼就能被察觉到。

检票员快速地在积满了灰尘的架子又翻找了一圈,最终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了一个小纸盒:“好像这个。”

那是个粉色的盒子,被压得皱皱巴巴的,瞧着灰扑扑的。

而他却不在意地拍掉了上面的灰尘,直接打了开来,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串珠链,中间的位置点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圆形小翡翠。

他盯着那颗翡翠看了两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咦,奇怪了,这手链怎么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呢!”

宋立声闻言,眯了眯眼,语调冷然:“哪里不一样了?”

“我也讲不太清。”检票员拿着那串手链来回地看了两眼,然后略显犹豫地伸手指了指手链上点缀的细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记得以前这根手链蛮重的,没有那么轻啊!还有就是……我记得……之前看林宏宇打开过这串手链。里面好像有张照片,然后就是这边好像是有什么类似于什么鸟类的点缀,现在怎么变成了两颗圆不溜秋的珠子了?!”

检票员原本就对玉石一窍不通,再加上自从林宏宇将这串手链拿回家后,就一直放在他房间里,他也没见过几次,所以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就在他支支吾吾了老半天,也描述不出来手链的具体模样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甜美的声音:“之前的手链——”

循声望去,是向眠。

乌黑的长发披散了下来,拂过她白嫩的脖颈处,她左手漫不经心地将黄色彩铅插进了发间,稍稍歪了歪脑袋,右手则将一张画纸递到了检票员的面前,出声询问道:“是这样的吗?”

检票员捏着画纸的右下角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画纸上的手链乍一眼看上去与他手上拿着的那串手链相差无几,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画上的手链更为漂亮精美,尤其是细枝末节处,每个细节都巧夺天工。

他惊奇地点了点头,道:“哎哎好像还真是!你在哪里看到的啊?”

向眠直言不讳地说:“在死者脖子上。”

虽然在刚进入宿舍不久后,她就因为尸体散发的腐臭味过于刺鼻,直接躲到了卫生间,但是从客厅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尸体旁,她恰巧看到了尸体脖颈处那奇怪的勒痕。

再加上刚刚宋立声分析案情的时候,曾提到过凶手最开始进入这间员工宿舍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人,只是单纯的想要偷窃,这意味着,凶手不一定会随身携带凶器,他行凶的工具很可能一开始就在宿舍里。

所以当他们提到手链时,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之前在死者脖颈处看到的那道略显奇怪的勒痕,于是她便向当时拍了死者尸体的谢扶光要了三名死者的照片。

她揉了揉鼻子,说:“我将三名死者脖颈处的勒痕描摹了下来,然后又将这三处勒痕拼凑在一起,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串手链了。不过……”

她微微顿了顿,有些不太能理解地问:“宿舍里有那么多可以充当凶器的工具,麻绳之类的,不是更加方便嘛!为什么凶手偏偏选择了这么一条不起眼的手链呢?”

宋立声盯着画稿瞧了两眼:“也许从一开始凶手的目标就是手链。”

“你的意思是……”向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像是为了确定心底猜想似的追问了句:“凶手从一开始想要偷窃的就是这根手链?”

在听见宋立声从容不迫地“嗯”了声后,她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凶手偷取手链后,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所以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往手链盒里放了一条差不多的手链,以此来掩盖他的真正目的。只是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就为了一根手链,难不成这手链对他来说有什么至关重要的意义吗?”

说到这儿,向眠不经想到了之前查到的线索: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根据画展附近音响里录制的爆炸声,追查到了舞台剧的演出,进而发现了符合画展案幕后黑手的嫌疑人,以及他在现场掉落的手链。

他们按照检票员提供的线索来到了员工宿舍,企图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谁知道他们到的时候,林宏宇却早就被人杀害了,连带着那根机缘巧合下,捡到的手链也被人掉包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向眠微微眯了眯眼,抬眸看向宋立声:“宋警官,有没有可能偷取手链的和画展案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人?”

“不是。”宋立声仿佛早就设想过这种可能,直接就否定了向眠的猜测:“操纵乞丐杀人的幕后黑手身高在一米六八左右,但是偷取手链的凶手身高却在一米七三左右,身高不符,不是同一人所为。凶手应该另有其人。”

“凶手的目标既然是这串手链,那意味着他早就知道手链在林宏宇的手上,而林宏宇大概是几个月前刚刚捡到的,只需要查明有哪些人曾看到过这条手链在林宏宇的手上,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而看向检票员问道:“除了你知道这串手链的存在,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就之前查找的林宏宇的资料,以及房间的布局看来,林宏宇本身是个非常拧巴的人,不太擅长交流,就算捡到了个宝,也不会堂而皇之的炫耀。

而凶手之所以大费周折地来员工宿舍窃取手链,甚至定制了一条类似的款式,可见凶手必然知道手链在林宏宇这儿。

不仅知道,还能够拿到宿舍的钥匙,可见他和林宏宇的关系应该非常亲密了。

这样的人,在林宏宇的交友圈内屈指可数,检票员或多或少应该听说过凶手的名字才对。

然而他却见检票员,摇了摇头:“这……我也一下子想不起来啊!我和他虽然住在同一间宿舍,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的啊!你要问我的话,好歹给我点提示呀!”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说:“身高一七三,体重六十二公斤。”

“还有点斜视。”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向眠正好在画纸的背面画下了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