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南柯梦 缘落-上
我被你忽悠着上台, 台下数道视线,聚集在我身上,灯会的住持走过来, 笑问:“这位小姐, 您手中这谜底,可曾猜出来?”
我下意识看向你, 恰逢你与我对视,茫茫人海中,你手作喇叭状,口型这般道:“我心悦你!”
我又一次,愣神了。
那一刻,我无比期望, 这是你要对我说出口的告白, 而不是一个苍白无力的, 灯谜。
只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便出了意外,一匹失控的马嘶吼着冲进人群, 人群骤然慌乱, 推搡着惊叫着,你武义疏忽, 稍不留神便被推翻在地。
马蹄践起阵阵尘灰。
眼瞧着这那马钉要践踏上你茫然的脸庞, 我顾不上遮掩狐妖的身份,脚尖点地, 掠过去,
“阿姊!快闪开——”
却有人比我还快。
那位公子以剑意为踏板,转眼间便精准得跃至马背,跨坐其上, 牢牢地拽紧了缰绳,“吁——”
在你身前一寸,马停住了。
他意气风发地附身看你,而后翻身下马,绅士地将你拽起,笑容温和,声音也如舒朗明月,“姑娘,你没事吧。”
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于是我掩藏了气息,埋没进人群,当起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旁观者。
却不知为何心中一阵酸涩。
我将灯谜还回去,听到他笑着问你:“姑娘,今日上元,你可是一个人?”
他想约你同游。
我心中一阵烦躁。
我正准备抬脚消失,却被你拽住袖袍,不禁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居然听到你道:“不是,我和小狸一起,她就是小狸。”
你冲他笑,一如平日里对我笑那般。
“那……我可否邀你们二人同游?”那人言笑晏晏,温和得像是苍穹山脉毫无威慑力的积雪。
我听到你脑内与我传讯,“小狸,你愿意吗?”
不知怎地,我竟然将心声说了出口,“不愿。”
你撒娇似的摇了摇我,对上我冷淡眸光,终于转头笑着对他道“抱歉呀,我今日要和小狸一起~”
那人离开时,你盯着他的背影注视了好久,直到他彻底淹没在人群,街上的吆喝声换了两轮,你目光注视却始终不变方向。
“那人走了。”我冷冷道。
“噢,好叭。”
忽然,不知你又闻到了什么诱人的气味,你眼眸中那抹遗憾淡了,兴高采烈地拿了我的荷包,换了几串滋滋冒油的烤肉,结果油弄得满脸都是,咧开嘴冲我笑。
我不禁也笑了。
想来你心事易去,而我这些年来也吃透了如何让你开心,想着没了公子还有美食来哄你,便松了口气,待你吃饱喝足,我定了定心神,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试探道:“方才那位公子瞧着眉清目秀。”
“啊?谁呀?”你吃着烤肉,微微睁大眼睛。
我这时才觉察出欣喜,萦绕心头半晌的烦闷这才彻底烟消云散,连步伐都轻快了不少:“罢了。”
平生第一次喜欢你的记性。
我瞧了眼那个被你花得干瘪的荷包,从袖纳中又拿出一个顾囊囊的新荷包,里面装满了碎银,我扔进你怀里,语调听不出情绪,“省着点花,那边还有半条街。”
“嗯!”你缀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眉眼弯弯。
……
可是渐渐的,你留在苍穹山脉的时间便愈来愈少,我自鸡鸣起身到山巅练剑,等你至下一个黎明,山尾却瞧不见你的身影。
师父出了关,颤颤巍巍走向我,“楚绪。”
他不似你,惯爱唤我小名。
“师父,阿姊她成日乱跑,到现在了还没化形,您不让她回来,督促她功课吗?”
他站在我身边,陪我看云卷云舒,“每人生性不一,你好静,她好动,你整日等着她,是不成的。”
“你阿姊她有既定的命数,我就算插手,也是改变不了的,而且……”他捋着胡须慢悠悠地道,“她此生,有旁的缘分。”
师父说话总是云里雾里,我听不大懂。
思来想去,只好整日练剑,等着你从山脚下归来,直到那日,你拿着荷叶鸡,满面春风地敲我的房门,“小狸,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精致的包装,不菲的价格,师父给你的盘缠远没有这般多,我不禁蹙眉,低声道:“谁给你的?”
“一位公子……”你在我面前坐下,油灯前,你浅粉的衣袍也落了不少灰尘,瞧着灰扑扑的,“这位公子你也见过,就是那日将我从马蹄中救下的。”
我一怔,忘却了呼吸。
你所言极是,我无从反驳。
那天晚上你温声细语地跟我讲了很多,说你们玄族后裔天生不利于修行,说你的母族遭难,被强大的妖兽肆意绞杀,同族奉你为主,前来投奔,说你带着同族下山投靠人族,说人族待你很好,玄族与人族乃是人间良缘。
“小狸,你说……”
你侧过身来,一手搭在我腰间,不轻不重地拍着,“若是能化成人形报恩,他会欣喜吗。”
彼时方才立秋,窗外已经没了燥热,秋蝉还在颤颤巍巍地鸣叫,叫得我心烦,许是太热了,我将你搭在我腰间的手拿下去,道:
“你若是怕顾不住同族,可以带她们来苍穹山,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动玄族一分一毫。”
你没有搭话,转过身去看天上悬月,月光透过窗楞,显得疏冷。
良久,你才道:“可是小狸,我作为玄族之王,总不好凭靠你一辈子。”
第52章 南柯梦 缘分落
良久, 你才道:“可是小狸,我作为玄族之王,总不好凭靠你一辈子。”
“我不介意。”我侧身, 注视你的模糊背影, 稍微直起身子,看清楚你紧抿的嘴唇, 和有些无措的眼眸。
至此,我才晓得,你应也是怕的。
在苍穹山脉长大,受我与师父的庇佑,要你忽然担上整个同族的性命,怎能不怕呢?
“可是……”
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忽然转过身来, 直直望进我的眼睛, 离得那样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你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
“可是我介意。”
你的鼻尖蹭到我的鼻尖, 只一瞬间, 却让我无限眷恋这酥麻的触感,
“妖族没有我们一席之地, 小狸, 你不会明白的,倘若玄族只我一人, 尚且能蜗居在苍穹山脉,不考虑将来只在乎眼下,安心受你与师父的保护……”
“可我玄族子民千千万,不能都蜗居苍穹山, 只在师父的幻境里化作人形,我需要一个营生,一个让所有玄族都能获得容身之所的营生。”
我抬了身子,好跟你保持距离,“可玄族天生灵力低微,修仙这条路,你怎么走?”
“那就不修仙,尘世里好些平民百姓,于仙道无缘,却也过得安心,我想考虑这条路,倘若有天玄族得以化形,便以人族之身,在世间行走。”
我沉默了。
你所言极是,我无从反驳。
我烦闷地踢了踢被褥,又给你压紧了被角,“立秋了,晚上有些凉,别受寒了。”
你笑了,乖乖地躺进去,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小狸,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
我凝起一抹苦笑,才恍然想起,屋内昏暗,你当瞧不清我的脸。
将自己的呼吸调到跟你一样的频率,却好久也睡不着,从未听过有灵力低微的妖族破格化成人形的典例,但是我又转念一想:
也从未有妖族能像是玄族一般,与人族结得善缘。
试试吧,或许试试总归是好的。
前路漫长,谁又说得准呢。
……
竟然真如你所言,天神答应了你的请求,彼时我刚赢下苍穹山的比武,又一次拿了第一的筹头,拿去山脚下兑了些碎银,恰巧逢上你。
你比幻境中那抹身影还要美,浅粉色的衣袂随风翻飞,冰雪聪明的一团,玉雪可爱,“小狸,我叫林不渝!”
浸了蜜的嗓音比幻境中添了几分真实,上扬的语调,让我听了也高兴几分,你接着道:“那位天神给我起了名字,唤作林不渝,想来师父一直不给我取名字,原是因着这一天。”
不渝,像是有什么由头,我不禁问:“有什么寓意吗?”
你笑了,意味绵长的笑容,瞧着有几分羞赧,低头不敢瞧我,我又执着地问了好几遍,你才轻声道:“矢志不渝。”
我却失了神,矢志不渝,喃喃几遍,心中一声冷笑。
连名字也是对那人的祈盼吗?
好巧不巧。
他来了。
那位公子似是看到你我二人,动作娴熟地将你揽进怀中,你们贴得那样紧,脸颊上晕出的笑容也是那般漂亮,绚烂得像是酉时天边斑斓的霞光。
你酝酿着情绪,眸中温柔,爱意肆意翻滚,炽热滚烫,“小狸,我要成婚了。”
耳畔一道惊雷,似是要下雨了。
我将手仔细收进袖袍,却在微微颤抖,心脏一抽一抽地痛,“是……和这位公子吗?”
他笑着,点点头。
想来是位很好的公子,能赢得你的青睐,我眼睫轻颤,心中长舒出一口浊气。
你挽着他的手臂,一如从前,你无数次挽着我一样,“成婚以后,便随他一起,久留尘世了。”
我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因这话更是沉默许久。
秋雨下得悄无声息,如绵绵针线,打在脸庞轻轻柔柔。
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可惜这地方空旷,并无长檐,只能傻傻地站在这里淋雨,那位公子唤了自家仆从,油纸伞只盛得下你与他。
“小狸,进来一起躲躲,别着凉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你的手。
我怎地也不明白,你我苍穹山一道长大的情分,凭何比不上你与他偶然的一次遇见。
你与他相识,不过廖廖几月。
而你与我,曾有着漫长数年。
久到记不得多少个春秋日夜。
记忆里春花烂漫,你拉着我漫步田野乡间,笨拙地挽个粗糙不堪的花环,佯装先谈后迅速将花环带在我头上,却不知地上黄昏的影子早已暴露你的行踪……
记忆里夏日炎炎,你偷了师父种在后山的西瓜偷偷放在小溪中,不管不顾地拉着我为你放哨,然后笑得说小溪冰镇过的西瓜最是香甜可口……
记忆中秋日漫漫,你像是猫儿似的缀在我身后,一蹦一跳地踩进落叶丛,百无聊赖地看我练剑,我于是渐渐习惯了你,任你无所事事,任你肆意妄为……
记忆里冬日萧瑟,灵力低微又武义疏忽的你常嚷嚷着冷,我便默许你与我同住,甘愿当你十二时辰不间断的暖壶,侧身瞧着你熟睡后手脚无意识环住我,方便更好的取暖……
而后又是一年春夏。
而后又是一年秋冬。
我从一只溺水的、奄奄一息的小狐狸,长成如今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妖,细数这漫长的岁月,身边都有个你。
不知是你太无情,还是我太过重情,你与他牵在一起的手指过于缠绵,我不忍再看,我缓了缓心绪,出口才发觉声音沙哑:
“既如此,那便不必回来了,师父云游天下,已经将苍穹山全权交由我看顾,日后我会设下屏障,你,不必再来了。”
你一怔,似是不解:“小狸?”
我淡然抬眸,瞧着你那副呆愣的模样,“反正这些年来,你也几乎不曾回来过。”
“苍穹山不是客栈,人妖殊途,你既已择了良配……”
我冷声道,转身不再看你,“那你我二人便不必相见了。”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
青石街上已没什么人。
我竟然忘了拟个避雨诀,似是幽魂一般上了山,直至呈了热水沐浴,才回过神来。
抬眼望外,仍是秋雨朦胧。
……
第53章 南柯梦 尾声
倘若一生瞧不见你, 倒也能落个清净。
日头依旧东升西落,似乎我的生活较之从前并无旁的不同,转眼, 便过了数月。
兴许是我最后那激将法起了作用, 护山结界有一丝灵力波动,那气息渺小得甚至熟悉, 我不必费心思虑,也知那人是你。
若是决意忘记一个人,对我这种生性滥情的九尾狐妖来说不是难事。
可是再次见到你时,爱意便风吹燎原,让我知晓,忘记你的念想是那般徒劳。
我见惯了你穿浅粉, 却不知, 你竟将红色喜服也穿得这般明艳, 似是金乌灼灼。
你略带拘谨,小心翼翼地立在屋外,手里提着一篮筐的物件, 瞧着像是喜糖。
我放下笔, 声音微凉,“进来。”
一句玩笑话, 你怎地还真怕了我, 不敢踏进苍穹山,我未免觉得好笑。
我瞥了眼你身上华丽繁重的喜服, 口脂轻点,眉描青黛,如墨青丝被繁复珠钗固起,嫁衣为你褪去平日里的青涩, 多了抹娇羞与妩媚。
你闻言迈过门槛,想来是这嫁衣过于厚重,让你不似往常轻快,你悠悠地转了个圈儿,嫁衣翻飞,似是一朵绚烂盛开的牡丹花儿,“你瞧!”
你站定了身体,转得有些晕,温声软语地道:“这嫁衣可还入得了眼?”
“嗯。”我只冷淡道,“瞧过了,你走吧。”
“只恕你这一次,日后正式出嫁,我这结界定不会放你。”
你顿住,良久,才闷闷地应了声,垂眸将那框喜糖放下,提着嫁衣欲离开。
我又冷淡道:“喜糖也拿走,我不嗜甜。”
你彻底怔在原地。
我提起笔继续写字,余光瞥见你气急发颤,你猛地转过身,紧紧盯着我,耳坠也在隐隐晃动,发出“叮铃”声响:
“你到底要我如何?”
“冷淡我、疏远我,闹脾气也该给个缘由!你道是我不惦念苍穹山,可是我每次回山,哪次不是先来寻你,反倒是你……小打小闹那便算了,可如今是我要成婚,小狸……”
你声音愈来愈小,尾调发颤,想来是在哽咽,“……我成婚这般重要的时刻,你也竟舍得不在吗?”
你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滚烫的泪珠滴落,湿漉漉的一片,你喃喃道:“小狸,小狸……此番是阿姊来求你,求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何事惹得你如此厌恶我,求你原谅我,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我喉中喑哑,“不可能。”
“什么?”你怔道。
我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们绝对不可能似从前一样。”
“为什么?”
你倏然站起来,带翻了那篮筐,喜糖零零散散溅落一地,可我们谁也顾不上去捡。
“因为……”我唇边浮起一抹苦笑,“我从未将你当作过我的阿姊。”
趁着你愣神的功夫,我循机捉住你细弱的手腕,抵在墙上,另一只手顺势环住你纤瘦的腰肢,我盯着那红润的唇瓣,而后献祭似的,眯起双眸,献出一个绵长粘腻的吻。
撬开贝齿,更是肆意探索,你下意识想躲,被我强制捏住下颚,直至你喘中带急,险些呼吸不过来,狠心咬下,唇齿间弥漫着一股血腥,“你……混账!”
一声清亮的耳光。
我被打得侧身,眸中一暗,舔了舔唇,不过数秒的功夫,舌上伤痕便已痊愈,我重新捏起你那只打过我的手,将其严丝合缝地贴上我的脸颊,喉中一阵意味不明的苦笑。
良久,在你又惊又惧的眸光下,我将脑袋枕上你颈窝,哑声道:“瞧清楚了,这便是我对你的情谊,苍穹山的数年里,每一份每一秒,我都想这般待你……”
我将你困在双臂之间,垂眸,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指尖与吻痕划过眉骨、眼窝、鼻峰、脸颊和嘴唇,“我想要你,彻彻底底得属于我。”
我发出低笑,“每次你挽着我的手,赤足踩我的床铺,毫无防备地与我同枕而眠,我脑海中都不禁幻想,你情谊迷乱时分,会是何等诱人模样?”
我那时忙些倾诉,全然顾不得你的心情。
“那日猜灯谜,你讲那谜底是,‘我心悦你,’你又可知,我很早便想对你说这番话,却一直寻不到机缘,到头来不过数月,阿姊……”
我哽咽着,“你我二人数年情谊比不得你与那人数月结缘,就连你的名姓,也逃不过对他爱情祈盼,你待我这般狠心,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遭报应吗?”
嫁衣繁琐,簌簌落地。
世间遗憾,不外乎人总是自作聪明地觉得,人生漫长,机会颇多。
于是我守在苍穹山,默默注视你无数个春秋,久到你竟然成了我心底那个挥之不去,难以忘怀的执念。
那夜我不禁想,若是我早点透彻这番道理,早点对你袒露心扉,那你或许,会试着接受我?
你是否会心甘情愿地任我欺身,羞赧却情动地予我以回应。
而不似今夜这般。
几次三番厉声喊我楚绪,是今生你唯一一次唤我姓名,那夜我没有用灵力压制,你我赤手空拳,就似是人间寻常夫妻。
我记得我说过,你的味道很好闻,像是栀子花一般清幽,我压着你的小腹,瞧着你月光下不住震颤的可怜模样,“原本,我想着,待你化作人形,名字中当有个‘栀’字。”
你微弱的呜咽被卷进瑟瑟秋风,又淹没进我耳畔。
我舔舐掉你眼尾泪痕,心中困惑,现下分明是我在欺辱你,却为何心脏如被蚁虫啃噬那般痛。
归根结底,是因爱而不得。
“楚绪……”
你艰难张口,我便顿住,好让你讲话,顺势落下一吻,你无力地侧头躲过,隐忍道:“楚绪,你,你现在停下,我便当作,嗯……什么都没发生。”
不要。
我手上继续,用行动代替回答。
听着你溢出的喘息,才觉得有一丝餍足,“不必如此,今夜还长着,我就是要让你清楚地明白,今夜与你严丝合缝之人,与你紧紧相拥之人,在你身上肆意妄为之人……”
“是我楚绪,不是什么旁的……”我顿了顿,喉头酸涩,“旁的,不相干之人。”
我附身,听到你落下浓重的叹息。
那日,情正浓时我咬了你的颈窝,血腥弥漫唇齿,我才惊觉你睡得那样死,也是在那日,我落得个喝人血液的弊病,别了苍穹山寻便天下,也找不到似那夜那般滚烫的血液。
我记得你昏迷前,曾说过一句:“楚绪,你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今生都不会再寻你。”
“好,”我笑着答应。
恨比爱长久。今夜的冒昧若能换你恨我一辈子,约莫也能调笑是,你挂念我一生了。
若是得不到你的爱,那你便恨我吧。
当真是一念成魔。你我走至陌路。
乃至于日后你穷途末路,要被灭族之时,也不肯来求我施以援手。
那夜清醒过后,偶然茶余酒肆听到关乎你的闲谈,讲你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进了门,那人真心宠爱你,我也不禁替你欢喜。
却也不曾后悔,倘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重蹈覆辙。
草草了却人间事,培养了几个得力手下,尽数将苍穹山事宜交给她们,以防留驻尘世,又听闻你的消息。
我去往大荒,上古妖族的聚集地。
你曾说过,你的母族就是被它们欺凌,驱逐至尘世,我左右不能将怨气发泄在人族上,想来若不是它们恃强凌弱,你也不必骤然负担全族性命,而后与我渐行渐远。
于是我没日没夜地伺机挑衅,颇有你死我活之态,妖族不讲究秩序,只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说来可笑,久而久之,我成了大荒妖族之首。
若是你来了,恐怕也得像是它们一般俯首称臣,亲吻我的足尖以示忠诚。
那段时间我嗜血成性,坐上了至高无上的座位,享受着它们忌惮般卑微的供奉,却在想,若是你早些告诉我,你母族的困境,我便能早些屠戮大荒成为王,到那时,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王妃,陪我在大荒看旷野的月明星稀?
不过那夜的事情,也终究落下了痕迹。
彼时有几个不惜命的小妖聚众造反,谁料关键时刻法力忽而不听使唤,险些中招,制服她们费了不少力气,以至于确认安全便死死昏了过去。
也是那日才知道有了曼儿的存在。
九尾妖狐一脉女女成婚,孩子的责任会落到功力较强的一方,也是那日忽然晕倒,妖医来诊脉时,才跪地,战战兢兢地说了句:“尊上!您,您腹中……有个孩子。”
我当即愣住。
从小时运不济,只不过一晚,竟让我有了孩子?
不禁嗤笑。
心中盼望会着是个似是你一般的毛绒绒,特意赦免了几个犯了错的家伙,算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福。
生下来却是个跟我一样的狐狸,样貌活脱脱一个我,不禁有些失望。
再长大些才发现,这小东西脸上总挂着灿烂的笑容,这一点像你,包括那个总把别人往好处的性子,也像你一样让我头疼。
摒弃耳边那些关于尘世的消息,安安心心在大荒陪着曼儿长大,终于让我找回存在的意义。
却也是很久曼儿好奇,“为何不曾见过另一位娘亲。”
悄摸带着她到尘世来寻,才在客栈里听闻那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时才知道,原来距离玄族一族覆灭,
已经过去数年了。
后来我偶然遇见一位与你有些相像的女子,仔细一问,其名中带个“栀”字,不过都是后话了。
第54章 楚氏客栈 掉马掉马
所幸人族众人激战正酣, 又加上系统紧急设下的那道屏障,又有笼中化为套藕的“林栀清”金黄色血液满地流淌,极尽全力吸引了人族群众的目光。
有人纳闷:“这不是林长老?”
又有人道:“什么林长老?瞧这满地金黄, 分明是个玄族!”
众人将套藕围成一团, 剑交直指脖颈,“万万没想到, 我们翻天入地也找不到的玄族后裔,竟然会是向来萧瑟处的林长老,这般位高权重,可笑至极!”
不知是谁啐了一口,道:
“什么长老,我呸!玄族隶属于妖族, 天生低贱!哪里能跟我们人族相提并论?既然是妖族, 就该有妖族的自觉!乖乖当我们人族的禁.脔, 尽心侍奉才是!”
笼中,套藕露出的手指白皙到发青,关节泛着显眼的红痕, 冬日雪落一般凋零破碎。
九尾妖狐浴血奋战, 似是极力阻止他们去碰那套藕——
另一边,林栀清召唤了自己几个时辰前在楚曼儿身体中埋下的新鲜血液, 试着与楚曼儿交谈, “楚曼儿,是我, 林栀清。”
小妖的情况听起来很不妙。
林栀清道:“往右看,有位月白色袖袍的公子,瞧清了?”
“……嗯……恩君?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曼儿的声音十分微弱。兴许是失血过多,她一个刚化形的小妖, 实在是经受不住。
“不要瞎说,你往公子这边跑,他会救你。”
眼瞧着楚曼儿身后那人族修士要追上她!
视线回落,颜宴匆忙地自腰间环带处摸着各处物品,额角冒汗,直至翻出个颜色浅淡的扳指,才松口气般笑了笑。
“寻到了?”林栀清问。
“嗯。”
颜宴带上扳指,顺时针转过两圈,“啪——”地一声,楚曼儿被引至那手环中,及时躲开了身后那位修士的进攻。
颜宴脸颊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意。
林栀清也松了一口气,“走吧,不必管楚绪,她一介大妖,还不至于被人族困住,什么时候发觉笼中的我只是个套藕,自然会逃脱。”
“还有——”林栀清冷冷道:“公子,屏障这边人族修士,凡事目睹了曼儿是玄族这一事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好。”颜宴只能道。
苍穹山上,人妖两族之争还不清楚要持续多久。
抬头,见漆黑夜幕里,那一轮被血浸润过的月。
垂眸,更是刀剑争鸣之时,数不尽的火光。
……
***
这里似是早已没了人烟。
一望无际的荒滩,似是洪水过后的泥沼,初春的嫩草方才发芽,沼泽中残留着去岁的蓬蒿,零零散散有几株枯树,枝丫蔓延地张牙舞爪,徒增一股子荒凉之感。
颇为偏僻荒诞之地,不知为何会现出个看起来极为奢靡华美的马车。
单瞧那尺寸,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忽然,那马车似是不稳,猛地震颤一下。
帷幕之后,那位公子气质娴静,被溅了一手茶水也不恼,之是淡然放下茶杯,拿起帕子仔细地擦了擦修长的手指,好脾气地冲那位忽然冒出来的姑娘道:
“袖口,有水渍。”
姑娘不理他,似是刚从化成人形,瞧着不太适应,葱指忽而掀起马车帷幔,透着窗楞扫着窗外荒凉的景象,默了默,长睫掩映下,她眼波流转,回眸,音色冷冷地道:
“这是哪。”
“通往颜家的必经之路。”
他正了神色,不紧不慢地解释,而后眸光下移,停留在她脸庞。
女子眉目下虚掩着一层薄而严实的面纱,将五官遮掩地七七八八,只隐约能瞧见走势精妙的鼻峰,和一双眸子闪耀地似是漆黑夜里燃着的烟火,而此时毒辣的日头将光线递进,衬得她睫毛格外纤长,在眼窝处浓重的倒映。
兴许是觉得阳光刺眼,她放下了帷幕,略带嫌弃地打量着他的马车,看过马车中的床榻、窗楞、床帘、窗帘,甚至是桌案与桌兜……
如此繁复精美的马车设备并没有取悦她,她啧了声,似是不满道:“一个传送阵法的功夫,你非要舟车劳顿,三日了,还行不至江南。”
颜宴勾了勾唇,笑意有几分无奈,指着女子身后的书案,温声道:“趁你昏睡,颜某查了这些典籍,不算虚度光阴。”
他动了动手上的扳指,接着道:
“更何况,传送阵法过于消耗,我前些日子也算得上旅途奔波,连曲家的洗风宴都来不及吃,便急忙赶去接林姑娘你,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罢了。”
林栀清刚恢复人形,身体机能与之前相差甚远,也不足以维系“一脚跨越天地”的阵法,只得随了颜宴,靠着桌案闭目小憩。
身体放松,思维却越转越快。
手指拂上这层面纱,觉得鼻尖蹭得有些痒意,刚要摘下,便听得颜宴道:“不可。”
林栀清抬眸,动作顿住。
“林姑娘,你现下要做的,便是习惯这层面纱。众人皆知晓曲家主钦定长老林栀清,被爆玄族之身公之于众,在众目睽睽之下,于苍穹山殒命,你万般不可泄露身份。”
林栀清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面纱材质特殊,除非你亲手将其摘下,任何人都不可能瞧见你的脸,你已经辟谷,不必摘下用膳,就提前适应吧,以免被人抓住把柄,以至于功亏一篑。”
林栀清蹙眉,手缓缓拿开了。
“林姑娘。”
林栀清抬眼,颜宴轻轻放下手中书简,似是在思虑措辞:“关乎套藕一事……”
一想到那“复活甲”是系统从颜家偷来的,林栀清不禁一阵心虚,她佯装淡然道:“套藕如何?”
颜宴默不作声,只凝神瞧着林栀清,许是乌云散开,毒辣的日头将马车笼罩成蒸笼,衬得屋内也越发燥热起来。
林栀清下意识心虚,欲移开目光,又强迫自己与颜宴对视,炎炎热风吹进围帘,反而是颜宴先落了下风。
他终于莞尔一笑,垂眸道:“罢了,林姑娘,你袖口有水渍,”他递过来一个手帕,“擦擦吧。”
林栀清回以一笑:“不必。”
拟了个简易的手诀,袖口便干净如常。礼貌地冲颜宴笑了下,便向后斜依着书柜,闭目小憩了。
颜宴略微怔了下,眼睫轻颤,重新拿起书简。
林栀清从系统界面调出了地图,仔细算着脚程,照马车晃晃悠悠的速度行进至颜家地界少说也要一旬,她定然是没有这般耐心。
再过几日,待她灵力恢复,便布下传送阵法,将她与颜宴,以及颜宴扳指中那个胆小瑟缩的小狐狸一并送至颜家。
想到这里,林栀清抬眸,打量起了颜宴——
这人正淡然自若地瞧着典籍,似是各种机械制作图,林栀清瞧也瞧不懂,只觉得头疼。
修长白皙的指节似是一件艺术品,每翻起一片书页,便似春日里蝴蝶振翅一般美轮美奂。
林栀清微眯起眸子——
这更像是一双女子的手。
细腻。白玉柔荑,润如羊脂。
而眼下,这双手的主人似是注意到了某个不怀好意的目光,短暂地从书页上离开,尴尬地揉了揉了鼻翼。
林栀清的目光便随之上移,落在颜宴的五官上。
先前未曾瞧得这般仔细,不曾发觉,这公子眉眼处也甚至清隽,尤其是眉毛略微浅淡,脸颊脸庞也异常柔和,若是五官尚且没有张开的稚嫩少男,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
如今算下年岁,颜宴得三十有余了,林栀清这般思索着,目光继续下移,快速地略过锁骨,移至前胸略微隆起的某处。
瞧着似比寻常男子要大些。
而后——
一阵“簌簌”之声,颜宴竟然是将书本遮挡在胸前,微微后退些许,脸颊漫上些绯红,似能滴出血来,他紧张道:
“姑娘,可是觉得无聊?”
林栀清这才发觉行为不妥,有些尴尬报之一笑,“公子炼器,想来身段极好。”
不然怎地胸肌那般壮硕。
本意是缓解尴尬,谁料那颜宴脸更红了,所幸那扳指适时发出动静,吸引了二人的休息力,颜宴似是得了救星一般,连忙转动扳指将那只小狐狸放了出来。
马车随之一震。
楚曼儿一出现,马车内便涌上来一股血腥味道,她小腿的伤痕只被布。应付般地简易包扎,还在往外渗血。
林栀清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瞧,她朝颜宴看过去,目光似是怪罪。
颜宴摇摇头:“阵法一类,我不擅长。”
林栀清:“……”
手掌处冒出五个斑斓光点,明灭间,一道绿色的万愈蕴便轻柔地覆上楚曼儿的伤口,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多时,小腿便光洁如初。
“……谢谢恩君。”她头垂得极低,抽噎着。
林栀清两眼一黑:“不要再唤我恩君。”
那小狐狸眼睛乌溜溜的转,极为慎重的瞧林栀清,又瞧了眼颜宴,然后盯着桌案上放的几盘水果和点心,动作明显的吞咽了吐沫,小心翼翼的道:
“那,我可以吃两个桃花酥吗?我有一点点饿。”
说罢,她的肚子还适时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林栀清和颜宴先是一怔,后莞尔一笑,才恍然想起这狐狸才化形,尚且没有辟谷。
林栀清:“可以。”
颜宴道:“不行。”
林栀清挑眉,颜宴道:“你方才痊愈,不适宜吃这种味道较甜的糕点,对身体不好,再往前几里便有个客栈。”
“马儿也吃没了粮草,算着脚程,今晚便能行至那客栈,喝些清淡的汤。”
“嗯。”楚曼儿道。
……
***
——————
师尊:金蝉脱壳,爽
程听晚:?想殉情。一觉醒来天塌了。
师尊:不对劲,颜宴瞧着……罢了,再看看。
颜宴:你在瞧哪里?!
第55章 您二位……一间厢房? 她,是要找一个……
再往前, 一片荒凉。
夜幕降临十分,终于瞧见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似是鬼火一般在不远处伫立, 客栈旁旌旗飘飘, 随着裹挟着沙尘的阴风。
这鬼地方昼夜温差甚大。
再好的马儿,也有疲倦的时候。
眼瞧着那马儿行进地愈发迟缓, 一行人总算是趁着粮草未殆尽时刻到了终点,颜宴提着灯笼下了马车,回过头来去扶一位茶色衣着的女子,女子身姿绰约,头顶罩着朦胧的帷帽,白纱随风流转, 瞧不真切五官。
二人后身缀着只畏畏缩缩的小狐狸, 正被风冻得瑟瑟发抖。
女子附身, 将狐狸一把罩进怀中,转头冲颜宴道:“扣门。”
“咚、咚、咚——”
无应答。
许是风沙有些大,狐狸往林栀清的怀中又缩了缩, 林栀清揉了揉它, 以示安抚。
颜宴鼻诧异道:“没有人?”
“不会,灯亮着, 再敲。”
关节敲打在门扉, 这番颜宴用了较之前更大了力气:
“咚——咚——咚——”
所幸,这次听闻客栈内有人慌忙从楼梯上下来, “来了……来啦!”
那声音由近及远,最后停驻在一门之隔,他深吸一口气,随着“吱呀——”一声, 老旧的门扉被推开,店小二搓着手,歉意地道:
“客官,实在对不住,方才睡着了。”
“您……几位?”店小二将人往里引,客栈内燃着零星几个灯油,他又点燃几个,屋内才亮堂一些,他转身,探寻的目光落在林栀清身上。
颜宴移步,挡住他的视线,声音听不出喜怒:“两位。”
“诶,诶。”他揣着手,“可是我们只有一间西厢房,您二位……”
“这……”颜宴蹙着眉,犹豫道,似是再忧虑着什么。
“无妨,”林栀清道:“我们一起。”打量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颜宴身上,盯得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店小二得了指令,爽快道:“好嘞。”
他指了房间,林栀清便抱着狐狸独自先上了楼,鞋履踩在木梯上,“扑扑簌簌”落下许多灰尘,她这几步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稍不留神这年久失修的楼梯便要坍塌了。
只留颜宴一人与那店小二交谈,时不时点头摇头,似是在点菜。
阖上门,一楼二人的声音小了,林栀清便将小狐狸放下来,淡声道:“忍忍,粥一会儿便送上来了。”
小狐狸缩在床尾,瞧着林栀清摘下帷帽,视线落在她的面纱上,“恩君……”
林栀清:“……你不如直接叫我阿姊,我还能好受些。”
目光落在那角落里,将头埋进膝弯的楚曼儿身上,林栀清情绪变得很复杂,有点无奈地道:“从血缘来讲,我当得起你一句阿姊。”
楚曼儿抬眸,眼眶里泛着泪花,从善如流地唤:“阿姊,我有些害怕。”
“不必,那些知晓你身世的人族我全杀了。”
说到这里,楚曼儿感激地抬眸,“谢谢阿姊,可是我娘她……”
“你娘没事,那群人族修士奈何不了她。”
被人族围攻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得是去保护献祭“林栀清”的阵法,而不是同有玄族血脉的亲生闺女,怎能不让人说她心大。
一想到此时楚曼儿双腿上流出的金黄色血液……不禁觉得脑袋发懵。
“不过曼儿,”林栀清靠近躺椅里,轻柔地揉捏着太阳穴,不紧不慢地道:“我不留无用的人在身边,更何况,你娘曾想杀我。”
她眸中凌厉一闪而过,似是怕吓到曼儿,又放柔和些许,道:“我虽不至于欺凌你一个刚化形的小妖,但是我确实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除非,你愿意给我些旁的情报。”
楚曼儿愕然抬眸,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比如,你是如何被万花楼抓住,最后一次跟你娘分开是在什么地方,诸如此类……”
林栀清起身将窗棂拉下来,遮挡住丝丝缕缕的阴风,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而后,我会安全将你送还至你娘身边。”
“你家在哪?”
“大荒。”小狐狸道。
“我家在大荒,大荒的妖兽都能认出我。”
林栀清却道:“你确定……没了你娘,大荒的妖兽不会趁机绑架你作为要挟,好跟你娘夺权?”
楚曼儿登时不做声了。
林栀清:“……”
这姑娘怎么瞧着,倒像是被保护过了头的样子,一副单纯清澈的模样,这样一比,还是自家阿晚聪慧机警得多,虽然有时爱演了点,好在不会让自己吃亏,林栀清头疼道:
“罢了,到时候将你送到你娘手里,这些天就姑且跟着我,教你些你娘没有教你的,好好学,现在,讲讲,你是怎么出现在的万花楼。”
缕清思绪,楚曼儿便将事情娓娓道来:“其实,我与阿娘不常来尘世,要么住大荒,要么住苍穹山,此番特地出山,是阿娘要去找一个人。”
“谁?”林栀清眼眸一暗,语调也冷下来。
第56章 狐狸的遭遇 弱便是原罪
楚曼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不知道,只走之前听到说, 什么祭礼……, 然后,阿娘很开心, 说如此一来,那个人就能重返世间了。”
“接着讲。”林栀清冷笑,斟了茶,抿了口茶水。
“然后,然后……阿娘就把我丢下了,说曲家有结界, 不让我进, 会坏她的事, 我就化成狐狸缩在树洞里,等阿娘出来。”可能是太紧张,楚曼儿声音有点沙哑。
“嗯。”林栀清点点头, 操控灵力将温热的茶水团成一个水球, 送进她口中,给她润唇润喉。
“谁料, 被一个阿婆当做兔子, 还是什么旁的动物,放进笼子里, 阿娘让我不要在尘世里惹事,我便由她去了,想着往后再找时机,悄悄逃走。”
“嗯哼。”
“结果有个老人想买下我, 将我炖掉,刚巧来个小姑娘,认出我是只狐狸,将我买了下来,悄咪咪带进曲家后山了。”
林栀清喝茶的手诡异一顿,抬眸问:“哪个姑娘,多大,什么样子?”
能知晓曲家后山?应该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没通常没有曲风眠单独设立的权限,可是这些年来曲家荒废得不少,内门弟子,无非就是李文君、程听晚二人。
“瞧着不大,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耀眼夺目,很靓丽的模样,性子也活泼机灵,还有个姑娘,瞧着稍微大一点,琢磨着给她出主意。”
果然是她俩。
瞧着小徒儿不惜冒着被骂的风险也要偷自己的盘缠,将这狐狸救出来,便大致知晓,她们三人的关系,应是很不错的。
罢了,先谈正事,“那又怎会被抓到万花楼?”
“因为……”耷拉着的狐狸耳朵忽然动了动,她道:“我听见阿娘唤我了,我怕她知晓我偷偷进曲家,就想着趁阿娘还没去树洞,先偷摸着回去,谁料,被那妖族猎人,还是什么,给抓走了,那人好生厉害,我打不过他。”
楚曼儿听着有些委屈,林栀清笑笑:“你确实得多练练,算算年纪,你估计比阿晚大上不少,修为连她一半都不到呢。”
“阿晚?”楚曼儿疑惑道。
“嗯,我那徒儿。”
在这强者为尊的修仙界,菜,是原罪。
屋外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来人步履稳健,听着很熟悉,林栀清过去开门,只见颜宴扣门的手顿住,侧身将热粥放在楚曼儿身旁的柜子,转身对林栀清笑着道:
“饭好了,下楼去吃吧。”
楚曼儿十分有眼色地化成狐狸,一跃至桌案前舔舐那肉香扑鼻的热粥,想来是早就饿了。
“慢点,没人跟你抢,不够我上来再给你带。”林栀清哂道,应了声颜宴门外的呼唤,阖上了门扉,一脚踏过门槛,便嗅到扑鼻而来的香气。
客栈不大,稍微煮点什么,香气便严丝合缝地钻满每一个身体的每一处毛孔,于是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吃美食,让人不得忽视,颜宴抬手将林栀清不小心遗落的帽子仔细带上,道:
“本要点些小菜,可店家说今日要煮温炉,有位贵客买下了所有菜品,做了那碗粥后没有剩余,去问了那位客官,她不介意拼炉,我便擅自决意与她一起,想来今夜湿寒,吃些暖的,也好。”
“什么人啊?”林栀清眸光捎过去。
那便是今夜东厢房的客人。
是位白衣女子,连在这不起眼的客栈都坐得端庄贤淑,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不怒自威,穿得衣裳甚是低调,也甚是奢华,仔细瞧,能看见上面云锦繁花的纹路,当是出自手艺极佳的绣娘。
‘系统,扫描下,看看出自哪个绣坊。’
【收到。】
【宿主,这纺织技艺不似出于绣坊,倒像是……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