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烨则的人居然是个少年,他比其余高大生猛的大汉要低上不少,皮肤黝黑,此刻眼中暗藏着泪花,盯着燃烧得正旺的火焰。
男人心情复杂地瞧着这个少年,如此稚嫩的年纪,却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疫病肆虐的如今,倘若躲在安全区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像是他们这样揽下了搬运尸体的活儿,便等于是……
自取灭亡了。
他们做这些,是为了自己年幼的子女,牺牲自己换得一个家人平安的机会,可是这个烨则……
男人道:“你还未被感染,又年纪小,听话,别干这个了。”
“被感染不过是早晚的事。”少年一向沉默寡言,不知是不是被火焰刺激得,竟然愿意多说几句:“更何况……这是我欠你们的。”
最后那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进秋风里。
早早敛了声息的林栀清此刻皱了皱眉,亲眼目睹了邺城焚烧尸体的一幕,心中说不出来的酸涩。
她乘风而起,在阿黄的指引下,快速飞往曼儿信笺上的那个荒废的别院落。
一路上景观皆是这般荒凉,几乎没有行人,即便是有,也都是行色匆匆。
落了地,便听见一声:“阿姊!”
楚曼儿化形一只小狐狸,从一旁的草丛里跳了出来,径自跳进林栀清怀中,“阿姊,我信笺上与你说过的鲛人,便在这里!你快去救救她!”
林栀清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拟成诀,破开了封印阵法,幸好人族的封印法术阶级低,对于她这封实力的修仙者而言完全不成问题。
刚进寺庙,便嗅到一股很浓稠的血腥气。
阴森的光线下,似是一个女人被绑住巨大的柱子上,厚重的铁链蜿蜒缠绕着她的手腕,又禁锢了她的腰身。
一枚钉子嵌进皮肉,定死了她的手腕。
淋漓的鲜血自手腕处的伤势,顺着柱子滑落,伴随着空荡荡的“嘀嗒嘀嗒——”声,没入她后身一口枯井。
林栀清放轻了脚步,小狐狸跳下来,焦急地冲过去,舔舐她的伤口,“逐月姐姐!逐月姐姐!我阿姊来了,她来救你了,你快醒醒呀!”
女人发出一声闷哼,锁链随着她身体“哗啦哗啦——”地响,似是在艰难地转头,视线交汇的瞬间,林栀清瞧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分外憔悴苍白,蔚蓝色的瞳眸似是将整个海洋中最为璀璨的荒凉融合进来。
眼眸似是深渊,蕴藏着无尽又忧伤的秘密。
整个身子仿若一个银白色的精灵,在黑暗空洞的房间散发着悠悠的微光,浅蓝色的透明鳞片似是海底的波澜,在海风的吹拂下轻盈飘逸,美得如梦似幻。
她嘴唇张和,懵懂地呼唤小狐狸,“曼儿……”
似是动作过大,不慎牵扯了伤口,她痛地“嘶……”了一声,林栀清清晰地看到,柱子上又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汩汩流淌。
伤痕累累,不知曾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逐月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即使这般痛苦,她依旧艰难地牵扯了唇角,似是在用微笑来安慰那个为她急得团团转的小狐狸,良久,她才注意到头戴帷帽的女子,视线扫过去:“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没存稿了
第76章 疫病 乃是人族代价
“从……未听闻……曼儿有什么阿姊。”
她的脸并未因为痛楚而扭曲, 反而美得别具一道风味,似是琉璃那般璀璨又脆弱:“你……到底是谁?”
林栀清默了默,给自己做了自我介绍:“噢, 是这样子的, 我娘跟曼儿娘,确实是一个人, 但是这个人不是楚绪,但是我们确实有血缘关系所以曼儿她唤我阿姊,对,就是这样,逐月你动动脑子,楚绪肯定也不能一只狐狸就把曼儿生下来, 肯定是有人和她一起生, 对吧?”
逐月迷茫地眨了眨眼睫, “嗯……言之有理。”
“不过呢……”
林栀清看她接受能力还可以,便道:“我既然是曼儿的阿姊,而你又是曼儿的青梅, 念在曼儿的份上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名唤逐月的女子被束缚着, 似是连呼吸都在痛。
她微弱的喘息着,潋滟的水眸望向林栀清, 轻笑道:“谢谢你。”
【叮——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新人物,鲛人一族的公主逐月姑娘, 成功探索逐月与曼儿的青梅关系,奖励宿主面板上限继续提升百分之5!】
随着系统奖励,林栀清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她徐徐上前, 仔细端详这束缚鲛人的铁链,不多时,便舒了口气:“嗯……不过是低阶的束缚阵法,不难。”
“曼儿,退后——”
随着林栀清的一声轻嗬,原本用来缠绕逐月的咒语凭空而起,幻化成金黄色似是精灵一般飞,林栀清瞬时睁开眸子,冷声嗬道:
“锁链,破——!”
锁链立刻化为筛粉,被悬挂着的逐月刹那间没了支撑,尚未来得及发生惊呼便向后跌了下来。
林栀清淡定上去正欲接住她,谁料,一个更为迅速的身影从身旁一闪而过,稳稳地将逐月抱在怀里。
是那只在寺庙旁守了好几日的灰扑扑的小狐狸,正泪眼婆娑地抱着只同样狼狈的,伤痕累累的鲛人公主。
“逐月姐姐……呜呜呜呜……太好了,幸亏我离开大荒时戴了你送我的鳞片挂坠,不然我肯定找不到了,呜呜呜呜……”
逐月也是眼眶泛红,腾出些力气拭去她眼角的泪,轻轻笑了笑。
林栀清在才注意到楚曼儿脖颈上一直挂着的,是一个鳞片挂坠,似是揉进了汪洋进去,浓稠的蓝里点缀着墨色,比逐月姑娘身上所有的鳞片都要漂亮,都要绚烂多彩。
她随口道:“这鳞片倒似是从逐月姑娘身上取下来的似的,怕是整个夜空的繁星都比不过这般。”
逐月:“……”
楚曼儿:“……”
“嗯?怎么不说话。”
楚曼儿不慎抬眸与逐月对视,顷刻间又羞赧地避开了眸光,倒是逐月,大大方方又柔若无骨地躺进她怀里,拿一种温柔又含蓄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不知是不是林栀清的错觉,逐月的脸也覆了一层桃色,瞧着比比方才苍白的脸色健康了许多。
女孩子的友谊真是美好呀~
等等。
林栀清怔了怔,狐疑地在心中道:“诶诶诶!不对啊,系统你出来。”
【我在。】
“事关鲛人一族的鳞片,我记得有个传说,说是她们会将身体上最漂亮的鳞片取下,当做定情信物,送给自己心爱之人,只要拿着这鳞片,那她的爱人变能随时随地,知晓她所在何方,在做何事,意味着……她要将自己无所保留地奉献给爱人,从此毫无秘密。”
【嗯,对。】
“哇噢。”林栀清勾了勾唇角,笑意愈发藏不住了。
楚曼儿始终不敢与逐月对视,只是抱着逐月稳稳地走向林栀清,顾不得脸颊那层状若晚霞的绯红,轻声对逐月道:
“你别误会了……我只是为了找你才暂时戴上了这个挂坠,我并没有答应你的意思……”楚曼儿顿了顿,犹豫着道:“更何况,我也不太准备答应你。”
“嗯,好。”逐月将头枕在楚曼儿颈窝,轻声应了。
林栀清调出系统页面,发现大荒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但若是放任浑身是伤的逐月自己回去,恐怕也放心不下,便道:“既然已经成功救下逐月,你又与她是青梅,待事情处理一些,便由曼儿你护送她回大荒。现下你们二人先回到颜家休养生息,待彻底养好了伤口,再做打算。”
“来,让我瞧瞧。”
林栀清俯下身子,仔细打量了紧紧搂着楚曼儿的逐月,鲛人的身子甚至伤痕累累到往外面不住地渗血,面色苍白得似是白纸一般,手上被铁索勒出了紫红色的痕迹,瞧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那鱼尾处的鳞片现下已经黯淡无光,可这物件让人十分眼熟,骤然,林栀清脑海中浮现出百姓尸首上枯槁的鳞片,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堪称一模一样。
暖烘烘的万愈蕴悄然浮现,缓缓治疗着她的伤口,往外面渗血的地方渐渐愈合,逐月侧头望着林栀清,微弱地喘着气:“谢谢。”
林栀清温声道:
“不必客气,逐月,你受委屈了。”
妖兽的年纪与人族不太一样,逐月这个年纪放在鲛人一族都算得上孩子,独自一人背井离乡地又被如此折磨,怎么会不委屈。
女人的声音过于温柔,让紧绷了无数天的逐月瞬间放松下来,心底那沉溺了良久了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说不清是委屈、害怕、难过、担忧……
本来能假装坚强,此刻躺在青梅的怀里,她在眼泪欲夺眶而出的一瞬间将头彻底埋进了楚曼儿的胸口,以此来遮掩自己不慎外泄密的情愫。
可那眼泪直直在空中滴落,却以一个诡异的曲线飞向林栀清……手中拿着的那个小瓶子里,林栀清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逐月姑娘的眼泪——
鲛人一族的眼泪自脸颊滑落,在还未触碰至地面时就会变成一颗珍珠,浅蓝色的浑圆的珍珠一颗又一颗地叠在小瓶子里,林栀清晃了晃了瓶子,发出液体碰撞的声音。
她心中道:“这鲛人泪,相传可以治疗疫病来着。”
【没错宿主,鲛人在极度痛苦时,留下的血液会感染人族,让人族长出鳞片周身溃烂而死……】
林栀清接着道:“相反,也只有情到深处的鲛人泪,才是这种疫病的唯一解药,看来——”
她松了一口气:“这疫病,能治疗了!”
可惜逐月是个坚强的姑娘,小瓶子的眼泪并没有收集太多,只余下浅浅一层,幸亏逐月正将脸埋进楚曼儿怀里,并没有发现她这奇怪的举动。
林栀清掏出另一个小瓶子,悄悄送到楚曼儿手中,用识海给疑惑的她传话:“待回了颜家,你就将逐月的泪水都收集起来。”
楚曼儿露出不解的目光。
“人间的疫病,可以用这个治疗。”
幽暗的厢房,逐月啜泣的声音显得很清晰,随着绿色的光芒逐渐盛大,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浅淡了下去。
可逐月依旧非常虚弱,连哭泣都是有气无力的。
楚曼儿低下了头,她根本不敢想象逐月被绑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分明是鲛人一族最受宠爱与期望长大的小公主,谁料第一次来这人界,便要被这么欺凌……
良久,曼儿以一种哀怨又难过的眼神盯着林栀清,将怀中人儿抱紧了些,“可是阿姊,我不愿。”
林栀清怔了怔,“不愿什么?”
楚曼儿倔强地道:“阿姊您收集鲛人泪,可是为了给人族治病?”
林栀清点了点头,随即明白过来:“噢噢,我晓得了,你不愿为人族治病。”
“阿姊,是他们先伤害逐月在先!逐月姐姐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从不曾伤害大荒的任何小妖,也对我多有照拂,他们伤她才有了疫病的代价,阿姊你却要我却要惹哭她,为人族治病,凭什么?”
性子腼腆容易羞赧的小狐狸,很少有如此强硬表达自我的时候,她似是打定了主意,将小瓶子推了回去。
逐月啜泣的声音消失了,楚曼儿垂眸一瞧,发现她是累得睡着了,便缓缓重新抱起来。
“阿姊,你说过,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她顿了顿,轻声道:
“我说过,阿娘做错事,所以您报复她我不会过问,但是阿姊,人族现下的下场……”
“是他们活该。”
林栀清叹了口气,她琢磨着措辞,解释道:“可是曼儿,你有没有想过,绑了逐月姑娘的那一批人,和被疫病感染的,根本不是同一批人?”
楚曼儿蓦然抬眸,歪头:“?”
系统统计了被疫病感染的势力,发现均是虞之覆手下的权臣,和邺城内的许多无辜百姓。
更有甚者,邺城有童谣道——
此等疫病乃是因为虞之覆上朝堂,天神嗔怒,觉得朝堂如此严肃之地,被女子沾染,是属于不详,故天神发怒惩戒王朝,要处死虞之覆,以安天下百姓。
林栀清简而言之:“抓逐月的人,是太子。”
“所以……”曼儿是个聪明姑娘,恍然:“想要借此搬倒朝中公主的势力,对吗?”
“嗯。”
楚曼儿默了默,终于是答应了:“好,那瓶子便给我吧,阿姊,但是您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林栀清挑眉,侧身瞧她。
“凡是伤了逐月的人,您帮我追查名单,全权交由我处置。”
林栀清轻笑:“可以。”
二人兵分两路,楚曼儿不太愿意叨扰颜宴,带着昏睡的逐月回了楚氏客栈,林栀清提前联络了医师,让他们随行,暂住楚氏客栈,以便于随时看顾逐月的身体情况。
林栀清则敛了声息,去见虞之覆。
第77章 少年烨则 疫病得救了!
公主府。
公主府的人近乎遣散了大半, 让偌大的公主府显得有些许落寞,林栀清敛了声息隐身,听闻沿途有侍女怀抱着温水, 急匆匆地经过:“公主还是那样吗?”
一旁的侍女道:“嗯, 她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总是要亲自查探影姑娘的伤势, 谁劝都不好使。”
“公主身份尊贵,怎么能为了一个侍卫,端茶倒水?这些事情,应该交由我们来做。”
“是呀,公主为了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够烦心了,每日还要忙着照顾影姑娘, 又要为她的伤势担忧……”
侍女想起影姑娘, 唉声叹气地道:“这疫病……也不晓得她还能撑住多久。”
“丞相府的小女儿, 感染疫病后七日便故去了,影姑娘以往身体康健,只盼着她多撑几日吧, 公主重金以求疫病解法, 希望早些求得,我们这些凡人百姓, 也早些安心。”
林栀清捏着装了鲛人泪的瓶子, 进了公主府邸。
抬脚进去,便隐约瞧见一位坐在床榻边守着的白衣女子, 许久不见,她的身形瞧着瘦了不少,裸露在衣裳外的手腕格外纤细,正紧紧握着床榻上那同样纤细的手腕。
她磨挲着手指, 轻轻碰了碰床榻上那人。
“殿下……您不必为我如此操劳。”
床榻上那人这般讲,听她讲话,虚弱的样子比起被绑了数日的逐月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声轻笑,白衣女子附身落下一吻,清浅声线隐隐蕴藏着哭腔:
“阿影,说什么傻话。”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林栀清刻意制造出了一点声音,幽幽地道:“对呀,虞影,说什么傻话,公主一定会治好你的,也一定会好所有无辜的平民百姓。”
白衣女子蓦然回眸,林栀清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对她笑道:“诺,解药来了。”
她几步上前,将小瓶子递给虞之覆,循循善诱地道:“鲛人泪,可以治疗这疫病,话说殿下,您追查了许久,查到疫病的原因了吗?”
“我的人去查,推测整件事情与太子数月前捕获的一只鲛人有关,但是我们目前尚且不能得知那个鲛人的位置,也不知该如何去……”
她声音愈发小了,强撑了数日,疲惫不堪。
她的视线落在虞影身上,不禁眼眶又红了几分,张了张口,默然道:“国师,您……”
林栀清顺了顺她的背,歉意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颜家的鸢使被人暗算,我没收到你的求救信笺,不过没事,多亏了曼儿,你瞧,解药已经弄来了,先给虞影来点?”
王姬小心翼翼地接过解药,以求助的目光看着她,生怕不慎弄洒了这瓶泪水,可能是太过于在乎,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林栀清道:“口服即可。”
她帮着将虞影抬起上身,将鲛人泪送去虞影的口中,待虞影喝下,又将她放了下去,让她好生歇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虞之覆的眸光始终停驻在虞影身上,她太过紧张了,近乎是盯着虞影手腕上的鳞片。
鳞片的痕迹变得浅淡,那鲛人泪,应是有作用的。
林栀清看不下去了,将王姬拉向自己,轻声道:“影姑娘睡下了,殿下,您过来些。”
“不会出错的,不过鲛人泪起作用也需要时间,殿下在这里守着,也不会加速它的效果,不若与我谈谈?”
虞之覆重重叹了一口气,良久,随之起身,沉默道:
“阿影这般,已经半月有余了,我先前只以为她身体康健,却不曾想,她也有这般脆弱的时候。”
寂寞太久,见到林栀清,心中紧绷了那根弦算是彻底断了。
“这次……我当真是怕了,怕她不能久留我身边,怕她像是这般卧床不起,忽而……于是留我一个人。”
心中的话太久不曾与人说,虞之覆让侍女斟了茶,抬眸,眼底尽是红血丝,显尽憔悴之态,“抱歉,国师,让您见笑了。”
林栀清抿茶:“任谁都会怕的。”
“好了,回归正题,殿下您方才说的不错,这次的疫病,确实与一位鲛人有关。”
虞之覆闻言,眉头紧蹙:“人族与妖族互不相干已经有百年历史,为何疫病与那鲛人相关,怕是两族不再能相安无事了……”
林栀清点了点头:“怕只怕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虞之覆暗暗捏紧了杯盏,冷声道:“为了权势,太子还真是煞费苦心,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既如此……”
王姬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栀清笑笑,“这疫病的解药,急不得,我过些日子,慢些给你送来。”
用不好让大病初愈的逐月姑娘,病好了开始哭吧?大规模的哭泣也算是非常伤身体的。
“这鲛人泪……”虞之覆道:“国师从何而得?我的人查了许久,都不曾寻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线索。”
那可真是巧了,若非逐月先前送与曼儿那个鳞片项链,恐怕林栀清等人也得花费些时间。
“幸亏曼儿与鲛人公主认识,她俩是旧相识,关系斐然,所以寻她比旁人容易些,有曼儿在,鲛人公主也会更配合,算是……友情提供吧。”
说起逐月,不知怎地,林栀清忽然想起了她被绑在石柱上时,血液顺着柱子往下面滴……
血液滴进哪里了来着……
噢,对了!
血液滴进了一口井里!
林栀清猛地拽住了虞之覆的手腕,“殿下!我需要看一下邺城的整个水利系统!”
虞之覆被林栀清情绪拽动了,从书柜上翻出了邺城了水利图纸,在桌案上铺开了。
林栀清沾了红色的墨水,便直接在困住逐月姑娘的寺庙那里打了个大红色的圆圈,她盯着那圆圈看了看,轻声笑了笑:“哈哈哈,果然。”
“果然……”虞之覆不明所以:“国师,果然什么?”
“这疫病果然是通过这种方式传染的,我早就怀疑,如果是通过呼吸道粘膜或是旁的什么方式,你照顾影姑娘这么久,为何你没被感染?”
林栀清凑近了道:“你平日里喝什么?”
虞之覆莫名往后一退:“喝……你面前摆着的这种茶水……怎么了吗?”
“对啊!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林栀清狂笑:“那滴血就是污染源!血液滴去井里,污染了整个邺城的水利循环系统,喝了这种水的百姓纷纷感染疫病,而你,王姬,似是你这般从来只喝贮藏的陈年雪水泡茶的人儿,便没有被感染。”
虞之覆也道:“原来如此。”
林栀清垂眸,思索片刻,道:“按照我们21世纪的治疗技术,这种病毒除了水源以外旁的传染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粪便、人际接触……”
“得这样。”
“殿下,自愿收揽尸体的那些人,你那边应是登记在册?”
虞之覆不明所以,却郑重地点点头。
“有印象,印象还不浅,那个孩子眼眸很深,小小年纪,却说自己在邺城并无亲属,无论如何也要加入送亲的队伍,甚至不要报酬……就像是……”
林栀清接着道:“像是在还债。”
“那就好办了,我方才跟踪了一群送尸体的人,其中有个少年,叫做……烨则。”
林栀清捏紧了虞之覆的手,定声道:“他,跟过太子。”
虞之覆:“!”
如雷霆乍惊,虞之覆倒吸了一口凉气。
“着重审问他,他应该很好下手,从他与旁人的聊天内容来瞧,他应是也对太子等人多有不满,没准,这鲛人一事,他晓得什么旁的隐情。”
第78章 凤凰火 一介女流
“我每日会送来一定剂量的鲛人泪, 殿下可以着手实验一下,能够治疗疫病的最低浓度是多少,给百姓加到粥里面或是怎样……”
“烨则那个孩子, 没准能给太子定罪, 别担心,殿下, 只有我们有解药,您的声誉扭转,搬倒太子,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林栀清的视线兜兜转转重新落到不远处的虞影身上,那个高挑的人儿,躺在床榻上也显得如此脆弱。
虞之覆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随之叹了一口气。
“会好起来的。”
虞之覆勉强挤出微笑, 忽而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国师!火凤凰可有消息了?”
见林栀清摇了摇头,虞之覆又道:“我本出此下策,若是寻不至那鲛人, 得不到鲛人泪, 便请求国师您驯服火凤凰,助我融此疫病, 现下……”
“虽然鲛人泪已经得到, 疫病可解,但那火凤凰是我好不容易得的灵兽, 吸取天地精华,恐落入有心人之手,会遭遇大祸。”
林栀清“啊”了一声,才想起此事。
【叮系统提示, 火凤凰的确千年难遇,这灵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的火焰,只有等级比她高阶的单水灵根才得消灭,寻常灵根遇到火焰只能落荒而逃。】
“你之前说……火凤凰被送往颜家了?”
虞之覆:“嗯,只不过是颗凤凰蛋。”
【火凤凰破壳而出时,通常会与第一个识得的人类结契,并引燃大片火焰,若是凤凰蛋放置不得当,恐怕会使整个屋子葬身火海,导致损失会惨重了。】
“那小家伙破壳而出是什么时候?”
虞之覆沉吟,道:“今夜。”
林栀清:“!坏了,我得走了!”
先前还未来得及清缴唐彪等人的势力,只怕这火凤凰被他们一行人夺了去,今夜大婚,只怕他们还不死心欲趁虚而入!
颜宴说过,颜家之所以能一直长盛不衰,除却一脉相承的雷电灵根加单水灵根,还有就是地库里藏着的铸造秘诀,精确到每一件器具在烧制时的具体火候。
他们不会要全烧了吧?!
林栀清似是被雷劈了似的翻窗而去,御剑而起,任由空中呼啸将帷帽和发丝刮得凌乱。
路程并没有太久,林栀清径直落在地库。
“姑娘,旁人禁止入内。”侍女上前道。
林栀清一直呆在厢房,除却小隐外的侍女很少识得她,被侍女阻拦,林栀清对她柔声道:“我今夜便要与你家公子成婚了,这颜家便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去禀报。”
说罢,她一脚迈了进去,颜家书屋格局复杂,入了地库便能嗅到浓郁的书香气息。
书柜层层叠叠,一眼几乎望不到头,一方明火,这里的灯盏都是用了萤火,不必担忧燃烧的风险,偌大的藏书阁几乎没有边界,成千上万的书目,规规整整地罗列着。
葱指翻开书页,林栀清吸了一口气,聚精会神地阅读,背诵着书里的内容,堪称一目十行,“系统,将内容全部记下来,收录起来。”
【宿主,您这是……】
“快点,我翻书你记录,来不及了!颜宴虽然说时常翻阅,她不一定能记住所有细节!”
林栀清悬浮在空中,两手拟成诀,细微的水流练成丝线,将藏书阁中几乎所有藏书都翻开了,快速而精准地翻动着,不遗漏每一页。
系统也在准确无误地扫描,从不出错。
一层……
两层……
三层……
藏书阁所有图书收录将近百分之91,还差一点,系统热的发烫,却丝毫不敢懈怠。
不多时,林栀清面颊上便覆上了一层薄汗,不止是因这劳累,也是因——
藏书阁的温度,实打实得,升高了!
林栀清强迫自己凝神,尽最大可能保住颜家的资产不受侵害,一阵耳鸣中,仿若听闻什么小家伙破壳而出的声音。
一声长喙划破长空!!!
火凤凰浴火重生,烈焰幻化成新羽,降临时带来的滚烫热量几乎要瞬间蒸腾藏书阁的水汽,水流蒸腾时释放的打量热量可以瞬间灼烧人的皮肤。
……
“公子,您慢些!小心!”
穿着大红色喜服的公子失了礼数,跌跌撞撞地奔向角落里冒着滚滚浓烟的地方。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喃喃自语,似是在忍着什么情绪,眼尾嫣红,颜家数百年的藏书,尽数在那藏书阁,今日怎会忽然起火?起火的地方又怎么偏偏是那藏书阁?
还有……还有林姑娘!
侍女说她也在下面,她怎么样了,火烧得那么旺盛,她会不会有事?若是藏书被焚烧殆尽,她姑且还能凭借着记忆修复一部分,可若是林姑娘出了什么事……
喉中血腥,颜宴不曾察觉。
却被一行人拦住了脚步。
“公子——慢着!”唐彪等人不知从哪里出现,将颜宴围成一团,“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
五指收紧,颜宴深呼吸,缓声道:“我无暇与你玩闹,唐家主,请您让路。”
“让路?”
唐彪嗤笑:“一介女流,也配?!”
“什么?”颜宴彻底怔住了。
“怎么,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还真是可怜,颜公子……噢不!颜姑娘。我的人从你厢房中搜出了这个,你瞧瞧。”
众人一瞧,那赫然是一条血淋淋的月事布。
颜宴倒吸一口凉气,眸中厌恶与慌张一闪而过,“我这里侍女这般多,有月事布的存在又如何?再正常不过,倒是你……唐唐一家之主,竟然偷女子贴身之物,无耻之徒!”
转眼间,气氛剑拔弩张,颜宴暗暗将林栀清早已储存布好的水灵力拟在手心,准备引燃。
唐彪:“哈哈哈,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来,把医师带上来。”
颜宴目光瞥过去,当即一怔。
这人是她年少时为她诊脉的医师,不久前刚告老还乡,众人皆知她曾为她的医师,皆会相信她的话,颜宴不禁心中一凉。
医师唯唯诺诺,瞧了颜宴一眼,被她眸中那股悲凉触动,始终不敢张口。
她几乎是瞧着这个孩子长大,看她从一个爱“偷穿”女装的小孩子,长成现在这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颜公子,说没有感触是假的,可如今……
她其实早就做好了抉择,避开颜宴的眸光,顿了顿,定声道:“颜公子,是女人。”
颜宴终于笑了笑,她下了决心要引燃那单水灵根,她自小便要死守着这个秘密,若是今天必须要公之于众,那便……
都命丧于此吧。
更何况……
那个林姑娘,好像不在了。
与林栀清相通的识海一直在断触,仔细去听,只能听闻轰鸣阵阵,听不到她的声音,颜宴心底愈发慌乱,她入坠冰窟,恨不得当即杀了所有人,去找林栀清。
心底的良知禁锢了她,让她困在原地。
印象里总是带着帷帽的女子,唇边总是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她关心天下苍生的命运,那火凤凰本就被唐彪一行人藏匿,若是林栀清再因颜家的权势争斗丧命,要让她如何是好?
“唐彪,火是你放的?”
颜宴此刻显得极为冷静,她负手而立,垂下眼眸紧紧盯着唐彪的一举一动,柔和的面容展现出极为少见的攻击性。
唐彪一阵狂笑,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哈哈哈哈哈哈,是又怎样?一介女流,能奈我何?”
颜宴忍无可忍地闭了眼眸,“现下灭火,我饶你一线生机。”
“哎呦?颜宴,弄清楚形势,藏书阁被我一把火烧了!你,凭什么接着当家主呀?我已经将藏书阁中所有书籍摘录出来,现在他们该拥护的人,是我,唐彪!!”
“你颜宴算个什么东西,披上男人装真以为自己有治世之才,不过着借着颜家往日的繁荣狐假虎威罢了。”
颜宴彻底敛了笑意,冷哼一声。
耐心彻底告罄,一阵微风摇曳,战争一触即发,呈野火燎原之态。
单水灵根汩汩流淌,自地面浸润出来,尽数为颜宴所用。骤然天地为之色变,滚滚惊雷似是感受至她的呼唤,自遥远之地翻腾着咆哮而来。
“轰——轰——”
似是巨龙沉吟于九天之上,轻易便能震慑他人。性子温润久了的人,旁人往往会忽略她的本事,可顷刻间能让天象改变的人,即便是九洲也能一只手数过来。
白色的雷光耀耀而下,一刹那天地之间宛若白昼,电光降临之际,唐彪慌了:
“颜宴,你敢杀我?”
唐彪被吓得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发问,他不信从小被困于周全礼数的她,会当着众人的面取他性命。
果不其然,执着电光的女子顿住了,狂风呼啸,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一道女声泠泠传来,众人抬眼望去,瞧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带着帷帽的青衣女子亭亭玉立,于滔天火光中显得逍遥自在,凤凰火不慎烧毁了她片片衣角她却毫不在意,她施施然走过来,将弥漫在众人之间的寂静一脚踏碎,行至颜宴身边,将手搭在她的手臂:
“杀个人而已,不必忌惮。”
纤细修长的指节镶嵌入颜宴的掌心,似是在替她做不忍心做的决定。
“你……你……竟然是你回来了……”颜宴怔住了,在意识到身旁人是谁后眼尾嫣红,泛着一层氤氲的水汽,“你居然没事,可有哪里受伤?藏书阁的火有没有波及到你……”
“干嘛,”林栀清瞥了她,轻笑:“都在瞧着呢,先办正事。”
第79章 唐彪之死 火烧藏书阁
林栀清的视线扫过众人, 最后停驻在唐彪身上,变得冷淡,“呦, 火是你放的?”
“是又怎样?”
青衫帷帽, 又与颜宴关系亲密,唐彪几乎是顷刻间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你就是霹雳?”
一阵风声呼啸而过,林栀清的动作太快,以至于众人都未看清她,便事先嗅到了一股血腥味道。
女子声音如细细溪流,温婉冷情:“死到临头还话多。”
注入了雷电的水柱直直刺穿了唐彪的头颅,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身体重重倒地的声音,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变成一具尸体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也正事鲜血让众人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从火光中走来的青衫女子, 一点也不似颜家家主那般温润如玉,竟然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转瞬间便手起刀落, 杀人不眨眼。
她微微侧身几步, 神色浅淡的躲过喷涌而出的血液,眉头微不可查地皱着, 上前几步, 将颜宴护在身后,冷声问道:“方才说要逼迫颜宴退位的, 除了他,还有谁呢?”
众人鸦雀无声。
地上的唐彪已经是前车之鉴,方才那一注流水已经证明,青衫女子的实力远远胜过他们, 故即便心有不甘此刻也只能噤若寒蝉,生怕稍不留神便会成为第二个唐彪。
“怎么不说话呀?”
林栀清扫视着他们,唇边带着弧度:“怕我也杀了你们?诶,这就对了,惜命的人才能活得长久,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
众人木讷地点头。
“不嫌弃我们颜宴是女子了?”
众人:“……”
兴许心里是介意的,只是林栀清武力值太过于超强,有的世家大族连修仙者都算不上,若是硬碰硬,便是毫无胜算了。
一阵骚动,林栀清的视线看向那骚动的源头,正是那个方才质证颜宴为女子之身的医师。
有识时务的人捉了医师,押解到她身前,听候发落。
感受至那一抹温润的视线,林栀清在识海中用仅仅能用她们二人听闻的声音耳语:“巧了,我原本想着离开前大闹一场,让你女子之身弄得人尽皆知,谁知,世事无常。”
原本就算唐彪不整这一出,林栀清也打算找机会声明的。
颜宴投以疑惑的目光。
“你娘说你小时候爱穿裙子?趁侍女不在的时候穿人家衣裳,偷偷照镜子,还因为你娘骂你赌气要去投河?”
颜宴兀自红了脸。
“这下好了,颜宴……”林栀清眸色认真,柔声道:“你再也不用隐瞒了,只有你足够强,便可以冲破人心的成见,以后你想穿什么款式便穿什么款式,再也不必遮掩了。”
颜宴擦拭了眼眶,好似有泪珠滚落,她转瞬便平复了心绪,抬眸看向林栀清:“林姑娘,藏书阁的典籍……可是已焚烧殆尽了?”
林栀清点点头。
一声轻叹,似是无奈极了,颜宴瞧着很失落,视线几经辗转落在纷飞火焰里。
火烧了那般久,恐怕是不能挽回了。
林栀清笑得狡黠,语锋一转:“是烧了不错,但是——我已经全部收录了,现下……”她将一颗珠子拿出来,珠子在她指尖的操控下幻化成筛粉,融成一条线飘进了颜宴的太阳穴。
一瞬间,颜宴居然能在珠子里翻阅典籍,林栀清道:“这颗珠子的权限只有你与我,旁人别无可能打开,这下,你再也不必忧心藏书阁被烧了,颜家的专利权,你算是保住了!”
她重重拍了拍颜宴的背,似是慰藉。
“有这种专利权在手,即便他们再不喜欢你,也得觍着脸过来与你相处,会善待你讨好你,你便不必过得如以往那般小心翼翼。”
“你呀,就是太仁慈……必要的人得杀得果断一点,堂堂家主可不能那么好欺负。”
那夜藏书阁的火焰并没有燃烧太久,识时务的众人在觉察到形式骤变以后便自发前去灭火,林栀清释放了水库权限,不多时,藏书阁便被淋透了。
为了给颜宴留下一个好印象,有唐彪的亲信负荆请罪,道出了火凤凰的存在,道那火凤凰是这次火灾的元凶,欲带领颜宴去寻那火凤凰,谁料——
一个转眼,那火凤凰扑棱着翅膀,探头探脑地从林栀清身后冒了出来,样子可爱极了。
林栀清微笑着默了默火凤凰的脑袋,它挥舞着臂膀跳动,与她互动的模样亲昵非凡。
颜宴这才知晓原来火凤凰会将破壳而出后遇见的第一个人类认作主人,恰巧林栀清又是个单水灵根,能将这灵兽完全克制,它便彻底打消了逆反的念头,老实又安分地守着林栀清过活。
“颜宴,怎么样。”
颜宴侧身望向身旁的青衫女子,那人一脸惬意,目光望着藏书阁忙碌似是蚂蚁一般的众人,似是感叹道:“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次焚烧跟过年的烟花似的,噼里啪啦。”
颜宴的眸光也跟着望过去,那些人里面有不少是唐彪曾经的门客,纷纷向他递过来橄榄枝,林栀清帮他解决了心腹大患,江南一带总算是安生下来了。
她笑笑,轻声道:“嗯,热闹。”
“今日大婚,按理来说,你当与我共饮合苞酒,来,喝一个?”
林栀清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壶酒,晶莹剔透得霎是好看,她给颜宴斟了酒,柔声道:“鲜少见你穿这种颜色,很漂亮。”
颜宴怔了怔,恍然发觉林栀清是在说她身上的大红色礼服,不由得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多谢。”
她接过林栀清递过来的酒,轻声叹气:“可惜,你没穿。”
林栀清笑得潇洒:“哈哈哈哈哈,今日白天有事嘛,又不是不穿,再说了,昨日穿礼服,你不是也见过了嘛,让女官来来回回改了那么多次,她们不烦,我都要试烦了。”
酒味甘甜,舌尖却能品尝至许多后味,似是高山般绵延不绝。
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颜宴这时忽然有种预感——
林栀清好像要走了。
沉默良久,颜宴忽然觉得一阵失落,她盯了盯她身侧的火凤凰,装作不经意地笑道:“哪里来的小鸡,也被你收了去?这是第几个了……我数数,收了个徒儿,又收了只狐狸,嗯……现在,又收了只小鸡,已经第三个了吧。”
林栀清耸了耸肩,“问它,莫名其妙认我为主,不然,你这藏书阁的火,可没那么容易灭。”
“诶,说起这火凤凰,你知晓我今日见了王姬,还看见了谁?”
“影姑娘。”颜宴猜测道。
“没错,那虞影病怏怏地躺进床榻里,虚弱得似是一片小纸人……”林栀清回忆着什么:“王姬亲力亲为地照顾,也是难得,一个皇女,也不知怎地爱上了侍卫。”
颜宴笑了笑,感慨道:“感情本不分高低贵贱,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在苍穹山你救那小狐狸,定有人讲,小狐狸她既不是大妖,又是你仇人的女儿,救她不值得……诸如此类,你也定是不会听。”
“对呀。”林栀清勾起了唇角,“只有愿不愿。”
“噢对,”林栀清倏然想起了什么,“今日曼儿背着那小人鱼过来了吧?那小人鱼可是鲛人一族的小公主,被人族这么欺负保不住要被妖族报复,让她出面活动活动,说动她母族被对王朝动手,虞之覆那边也好操作一点。”
颜宴又倒了一点酒给自己喝:“嗯,见着了,小人鱼特地避开曼儿过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给她安排个二人居的厢房,只让她和曼儿住进去。”
林栀清露出了然的微笑。
“知道你要她的眼泪,我给她买了些虐文大全,情到深处,她自然会落泪,今日已经拉着曼儿哭了好一阵了,收集的眼泪少说可以治愈一批凡人了。”
二人相视一笑,笑着笑着便沉默了,天边是逐渐熄灭的火光,火凤凰也歪着脑袋异常安静,颜宴侧头瞧了林栀清好几眼,似是欲言又止,张口却又是沉默。
余光将她的行为瞧得一清二楚,林栀清道:“有话说?”
被戳穿了心思,颜宴一怔,又轻松惬意了不少:“嗯。你倒是了解我,我确实有一些话要道与你说。”
林栀清将火凤凰抱起来,放进臂弯里,一边逗弄小凤凰一边道:“那便快说呀。”
“林姑娘,其实……”颜宴凑近了些,二人肩膀紧紧相贴,夏夜炎炎,有微风也不怎么凉爽。兴许对于颜宴这种性子来说,说几句体己话是属于不易,所以,林栀清难得不嫌弃她身上散发的热量,只是安静地默默倾听。
“……你教会了我许多。不久前我听闻「林栀清」重现这一消息后,便假借婚约一事急忙赶来曲家提亲,我从未听闻人死而复生一事,那时心急如焚,怕是小七的壳子换了人,不慎伤了她的身体,又怕壳子的灵魂没换,还是那个对玄族仇恨有着异常执念的小七。”
“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定然不是小七,身上有股云淡风轻的态度,轻飘飘地对待所有事情,好似对什么都不甚在意,游离于世界之外。”
“对你……我可能是羡慕吧。像我……要负担起家族的使命,抛下钗裙穿上男装;像小七,幼时便目睹了兄长为人所害,血淋淋的现实便能瞬间撕破她的童年,我们都似是困兽那样深陷泥沼不可自拔,眼睁睁地瞧着自己被一点点吞噬……然后窒息……死亡。”
“可是林姑娘,你不一样。”
颜宴侧头望向她,透过帷帽勾勒出女子侧颜的轮廓,清丽隽雅,她看着这侧颜便怔住了,直至林栀清抬手将帷帽摘掉,露出一双清澈乌黑的瞳眸,直直撞进了她的视线。
她几乎是瞬间便移开了目光,脸颊泛上一层红晕。
林栀清瞧过来的眸光很是平和,似是春日里静静绽放的花朵儿,她轻声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颜宴的声线显得有些局促,“你,你,你……”
“别紧张呀,”林栀清笑了:“不要紧的,慢慢说。”
颜宴默了默,良久,才缓声道:“你很自由,仿若随心所欲,不被规则所局限,想收徒便收徒,却又能丢下徒儿说不管就不管……就连随手捡到的小狐狸,也能悉心照料当做小辈来养,我很羡慕你,很羡慕这种活法儿”
林栀清似是松了一口气,调侃道:“哎呀,还以为你羡慕我可以光明正大穿女装呢,原来是羡慕这个。”
第80章 第 80 章 得见楚绪
暧昧的气氛被林栀清这一调侃, 中和了不少,她默了默,收敛了笑意, 眸光认真落在她身上, 颜宴今日的喜服很漂亮,似是晚霞, 又勾勒出金边。
“你羡慕我,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那些苦大仇深,若是我亲眼目睹了兄长被人放血,母族被迫自焚,我的执着,怕是半分也不会少。”
神降之中血腥的一幕, 直至现在还如临昨日, 林栀清在这个世界当然是自由的, 因为她是整个世界的观察者而非亲历者,只浅尝辄止地浏览下小七的记忆便能让人如此悲痛,不敢想象, 真正的小七, 在目睹这一切后,是如何过活的。
“颜宴, 事到如今, 也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没过多久,便是与楚绪约定好的日子, 是时候该离开颜家了,林栀清心想。
“关于玄族,关于小七,颜宴, 把你猜到的,知道的,全部说给我听,一丁点也不许保留。”
……
***
那日张灯结彩,全城的人都在庆祝这场大婚。
众宾客皆瞧见,方才暴露女子之身的颜家主似是喝醉了酒,在众目睽睽一下将未婚妻子打横抱起,几乎是飞奔着入了厢房,脸色红得似是初春绽放的花儿。
这下算是坐实了婚约的名头。
林栀清在床边含着笑,看喝得醉醺醺的颜宴又是哭又是笑的,听她没头没尾地说了许多醉话。
她说她想念小七了,说把小七当做自己亲妹妹看待,想对她好,想让她过得安稳,说自己这些年来对不起她,说颜家都是自私的人,希望小七能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们一家人。
林栀清摸了把愣头愣脑的小凤凰,叹口气,扯下颜宴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别瞎想了,也不许喝了,再喝明日起来该头痛了。”
颜宴耷拉着眼皮,用蒙着氤氲雾气的水眸温柔地瞧着林栀清,没两下便趴在桌案上,倒头呼呼大睡。
林栀清于是换了衣裳,敛了声息飞檐走壁,走之前最后瞧了眼睡得正香的颜宴,她不太习惯和人道别,惯爱趁着旁人无意识的时候偷偷溜走,但终归心底是有些不舍,这一走,再见面也不晓得待到何时了。
颜宴是个特别温柔内敛的人,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到底算个朋友。
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了不告而别。
同样敛了声息的少女静悄悄地跟在身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偷摸着溜出了颜家,林栀清最后看了颜家大院,眼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都安排好了?”
少女似乎感知到她有些不开心,平日里话唠的她竟然也格外安静,声音脆脆的,很清甜:“嗯,逐月公主已经送大荒了,收集好的眼泪也让已经楚曼儿送与王姬,江南的事情……好像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师尊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算算时日,楚绪该来这楚氏客栈了。
“我好像从未与你算过帐,程听晚。”
林栀清的眸子望过来,少女被唤了大名,心中一凛,整个人紧张起来,但幸好林栀清并不准备责罚她,只是整个身子倚靠在屋檐边,让人不由得忧心她会不会掉下去:“你与那小狐狸关系不错。她被捉妖师抓走之时,你和小文君偷拿了我的盘缠,要去赎她?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越老板报出来的数字,可是天价,救一只地位低微的妖,值得吗。”
程听晚刚开始不敢抬眸,可是越听眉头蹙得越深:“师尊您在说什么啊,那可是一条命,命自然是不能拿金钱衡量了,这还是您交给我的道理,怎么自己却不记得了呢。”
“对啊……”林栀清没在听她讲话,低声笑了,喃喃道:“命如草芥、命如草芥……”
林栀清这模样让程听晚不由得害怕起来,她怔了怔,想起林栀清的身世来,不禁安慰道:“师尊……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听旁人瞎说,师尊在我眼里是无价之宝,多少金银珠宝都换不来。”
林栀清“嗯”了声,多浅显易懂的道理,孩子都明白,可世上总有掠夺,贪心总是不够的。
“明日我要见楚绪。”
“那个死狐狸?”程听晚当即骂道。
林栀清被逗笑了,“嗯,有些事情,最后找她确定一下。”
要确定的事情其实也八九不离十了,端倪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暴露,可那姑娘不显山不露水,安安生生地守在她旁边,林栀清对待不幸的小孩儿总是过于慈悲,心生怜爱……反而不知如何对待。
可能于她而言,最好的结局……便是忘却心中执念。
只有忘的一干二净,毫不在乎前尘往事,才能无忧无虑地行走世间了。
……
***
立夏。
清晨时分,不远处隐隐约约来了个女子,瞧着风尘仆仆的模样,依照着地图来了楚氏客栈,仔仔细细地对照了良久,进了门也一言不发,沉默地依着墙壁发呆,风情万种的眼眸布满了血丝,眨也不眨地盯着门扉,打量着每一个来讨碗酒喝的客人。
只可惜……她等的人没有从门进来。
伴随一声甜糊糊的“阿娘——”,带着帷帽的青衫女子领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端着几碟子酒菜,向她款步而来。
“娘,你怎么……”少女紧贴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神色忧虑:“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青衫女子在她们对面坐下,调笑道:“两三个月不见,倒是让岁月沉淀成了个沉默寡言的样子,还惹得女儿忧心。”
她将牛肉递过去,“小曼儿经营了几个月的客栈,自成一派体系,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九尾狐妖变了样子。几个月的光景,她头上因已忧思长出白发,发尾干枯毛躁,不再像之前光鲜亮丽的模样。
不过见走失已久的女儿被扶养的很好,楚绪紧绷的情绪总算有所缓和,视线在女儿身上来回几遍,望向林栀清。
林栀清不咸不淡地道:“放心,没虐待她。”
曼儿点点头,算做肯定。
楚绪吞咽了一口吐沫,舒了一口长气,良久,她对曼儿温柔地笑了:
“乖,先去招待别的客人。”
“嗯。”
呦,还知道支开孩子。待曼儿走远了,林栀清微微眯起眼睛,打开这篇,对楚绪道:“挺聪明的嘛,狐妖。”
几个月前,苍穹山对峙时二人实力还能勉强相当,如今,她竟然被林栀清赶超出了几个小境界,若是林栀清有意报仇,她必然难逃一死……更何况,她还善待了她的女儿。
楚绪很是感激。
狐妖一族最讲究情分,于是她主动张口,“林……”
“诶,在这里,我叫霹雳。”
“霹雳国师,我必知无不言!”
“可以。”哪儿料这狐妖如此上道,林栀清笑容开怀,“第一,告诉我苍穹山那件事的主谋;第二,你们大荒……无主也快有段时日了吧,我听说目前代理王位的人是鲛人一族……”
楚绪安静地听。
“我知道你们妖族从不插手人世纠纷,可如今我要你破例。”
“当朝分为太子和王姬两派,太子党掳走了鲛人一族的逐月公主并嫁祸于王姬,我已成功营救将公主送回大荒,可鲛人一族不见得信我,也不一定会放过人族。”
楚绪明白了:“可以,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
林栀清:“嗯。不过,我此番并不是要他们平白无故受这窝囊气,而是……冤有头债有主,报复的话,要搞清楚对象。”
“主谋为太子,他,你们随意处置。”
中间,曼儿来上了一盏茶,企图偷听二人的谈话,谁料林栀清早已开启了结界,只能看见二人相谈甚欢,一改之前剑拔弩张的态度,程听晚和楚曼儿在屋顶上郁郁寡欢。
“师尊也真是的,有什么不能听的。”
“我还以为阿姊和阿娘要打起来呢,唉。”
狐妖漫长讲述了近一个时辰,林栀清道:“唉,方面的事情,各有难处啊。”
“是啊是啊……”
又过了许久,二人换了许多个话题之后,屋内,林栀清抿了一口茶,对面的狐妖吞吞吐吐地问:“您不生气吗,或者伤心,难过……?”
“我早就猜到是她了。”林栀清淡淡地道。
极致的单水灵根,千年难遇,怎么可能短短数十年,在同一地点就生出来两个。
再会看往昔种种,林栀清瞬间便明白那种不适感是从何而来了。
楚绪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复仇?”
谈话已经接近尾声了,林栀清站起身,和狐妖一起走向客栈外,屋檐的两个女孩儿见她结束交谈了,也一前一后地落了下来,林栀清对女孩儿们笑笑,话是对着楚绪说的:
“这件事呀,可比复仇要复杂得多,你别多想了,出发吧。”
出了客栈,楚绪便不再隐藏狐妖身份,九条尾巴似是扇子一般在空中舒展,她对程听晚说:“走吧。”
程听晚:“?”
林栀清道:“你替为师看着她。”
程听晚急了:“为什么不让曼儿去?!”
曼儿低声道:“……我有事呢。”
林栀清不多做解释,只道:“阿晚,乖。”
送走了楚绪等一行人,林栀清独自坐在客栈里,神色平静:“系统,bug进度怎么样了?”
【宿主,您已经找出5个bug了,还需要三个,您就可以返回现实世界啦。】
【叮——系统提示,您已成功探索bug
5之狐妖楚绪的爱恨情仇,解锁故事线[小狸的童年往事],探索清楚人物楚绪为玄族报仇的目的,探索程度100%,奖励面板上线提升……另外奖励……】
林栀清:“诶,奖励可以定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