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么久,还想凑近去看。怎么,”
楚聿怀笑了一声,往后扯她,“裴洇,你也想这样?”
“…哪有,不是。”
裴洇没回头掐了楚聿怀一下,“我是感觉那个人影有些熟悉。”
楚聿怀对观看人家的春宫秘事不感兴趣,往停车位置走。
恰巧不巧,他们车子就停在那对男女对面。
裴洇慌忙拉住楚聿怀往前走的身影。
两人躲在一根柱子旁,“糟了,好像是我室友。”
“……”楚聿怀脸色冷下来。
“不是。”
裴洇拉了拉男人的手,软声解释,“我室友,她和那男人比咱俩还复杂,总之不好碰面,会很尴尬。”
“咱们两个有什么复杂的?”
“不复杂不复杂。”一个图钱,一个图色,是不复杂。
楚聿怀脑子多聪明,几个点一串联,立马摸清具体怎么回事儿。
挑眉看她,“你室友和那个江廖?”
裴洇点点头,“你脑子要不要这么好使。”
楚聿怀不仅是顾野、任航他们的童年噩梦。
何尝不是她的,父母管教她时的口中绝对离不了的‘聿怀哥哥’,真不怪她以前那么讨厌他。
对面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压根没有分开迹象。
裴洇拉着楚聿怀从另一边上了车。
汽车开关门声惊动热吻中的男女。
周妍循声望过去。
女孩身影一闪而过,黑色宾利渐行渐远。
周妍‘诶’了声,“我怎么好像看见我室友了,前面那辆车。”
“你室友?”
江廖目光落在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档次不低,但看车牌也看不出什么。
江廖摸不清对方什么阶层,问周妍,“她男朋友的车?”
周妍也不确定,裴洇家里那个情况,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周妍摇摇头,“可能看错了吧。”
“嗯,我先回去了。”
江廖坐进车里,“房间开到你考试当天,你在这儿安心待着,我有空过来找你。”
那一阵冷却的氛围下来,周妍站在车外,淡淡‘嗯’了声。
江廖摸摸她头发,目光带着歉意。
“没事,既然孩子有事,你过去吧。”
周妍说完又暗自唾弃自己,都被动又主动地当三了,对方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恶狠狠骂她,到底在这假惺惺什么。
…
临到嘉苑,楚聿怀接到一通电话,“嗯,知道了。”
黑色宾利突然转了向,楚聿怀脚踩油门,几乎超过道路限速。
裴洇下意识抓了下安全带,“怎么了?”
“有个项目数据出了点问题,现在去公司一趟。”
“……”好吧。
裴洇撇撇嘴,歪头打了个呵欠,“你那儿能睡觉吗?”
“里面有休息室。”
“啊?那我去好吗,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裴洇故意这么说。
楚聿怀‘啧’了声,“不敢保证,不如你亲自去看看。”
“……”
谁家好人会这么说?
不应该都是拣些好听的哄着骗着说给女孩听吗?
果真混蛋。
裴洇重重哼了声,扭过头,不理他了。
女孩动作尽收余光。
楚聿怀勾了勾唇。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集团地下停车场。
刚才车子从外面开进来,都这个点了,集团大厦仍旧灯火通明。
楚聿怀解安全带下车,裴洇坐在副驾不动,“不然我在这儿等你吧。”
楚聿怀身边的核心团队都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员工不知道,偏偏员工最八卦。
楚聿怀站在车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好像对她没了脾气,“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
裴洇‘哦’了声,目光瞥到车外的楚聿怀,长黑羊绒外套,一丝不苟的西裤,宽肩窄腰,简直帅得一塌糊涂。
卸下那层担心,裴洇下车,跟着进了电梯。
一路直达顶层,经过总经办时,裴洇目不斜视地跟着楚聿怀脚步。
楚聿怀轻呵声,在一边看着她装模作样。
楚聿怀推开办公室门,按开全部灯,“随便坐。”
这是裴洇第一次来到楚聿怀的办公室。
嗯,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反而和他惯常的张扬风格不符。
简洁到过分,似乎分分钟都能换个人接替他的办公室。
裴洇走到沙发边坐下,四处打量的功夫,注意到角落搁着两盘东西,很粉嫩的颜色。
裴洇呼吸顿了下,拿起来,在手里注视良久。
是一盘穿戴甲,还有一盘眼影盘,上面还画着卡通画。
粉粉嫩嫩的,像是小孩玩的那种。
想法刚落下,裴洇听见不远处的楚聿怀开口。
“楚一一昨天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裴洇‘哦’了声,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楚聿怀在直饮机接了杯水,放到她面前的桌上,“你们女孩都是这样?从七八岁就开始臭美。”
俩人距离拉近,男人目光很近地落在她身上。
裴洇抵不住他这种直视,移开视线。
她撩了下头发,佯装回忆几秒,“爱美人之常情,反正有人宠着,只是臭点美,怎样都不过分吧。”
裴洇七八岁的时候,楚聿怀已经步入青春期。
他的记忆比她多,也更深。
楚聿怀‘嗯’了声,“没说你们过分。”
裴洇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好了,你去工作吧,我不打扰你。”
看了眼微敞的门,裴洇踩着高跟鞋,快走过去把门锁上。
对她一直的遮遮掩掩似乎已经习惯。
楚聿怀看了眼她的小动作,只是说,“大概一个小时处理完。”
而后回到办公桌前。
空旷安静的办公室内不时响起键盘声和文件的翻页声。
期间周秘书来了两趟,每次裴洇都兢兢业业地跑去锁好门。
裴洇玩了会儿手机,待得有点无聊。
翻他的抽屉,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里面东西不少,但很整洁,放着一些文件,几本名著。
还有楚念一的玩具。
裴洇随手把沙发上的穿戴甲和眼影盘收进去。
抬头去看楚聿怀,他处理工作时习惯戴副眼镜,对着电脑屏幕很专注。
银丝边框眼镜架在男人高挺的鼻梁,极好地掩盖几分面部轮廓的凌厉。
往下是那双偏薄的,她吻过很多次的唇。
都说唇薄的人薄情,楚聿怀薄情吗。
裴洇不知道。
她也时常惊讶,她跟在他身边将近四年,他们在一起两年多,按照以前楚聿怀在那些人口中的德行,竟然还没腻了她。
只是也许对于以前的那些女人算是薄情的。
平常接触的楚聿怀实在不正经的样子偏多,这样一丝不苟地盯着电脑屏幕。
清冷正经,透出一丝高智的性感。
裴洇看得不禁有些入迷。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楚聿怀吻起来会不会比不正经时的他好亲。
她色令智昏地想着。
裴洇目光实在太过大胆且直白,像是不懂得收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
甚至有些嚣张。
猝不及防就被楚聿怀抓个正着。
楚聿怀往上推了推眼镜,问得同样直白,“裴洇,你在看什么。”
“…啊…没,没看什么。”裴洇慌忙移开视线。
楚聿怀挑了下眉,“过来。”
“让你看个够。”
“…不过。”裴洇撇头。
“怎么,”楚聿怀笑了一声,“意思是让我过去抱你。”
“……”
裴洇踩着高跟鞋,不情不愿走过去,“干什么。”
“这话是不是该我问,你那么看着我想干什么。”
楚聿怀一把撩过她纤细的腰肢,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滚烫鼻息拂过脸颊,“是想试试,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掉落红包~[比心]
第24章
chapter24、
夜晚的顶层尤其安静, 安静落在成熟男女身上就成了分割不清的暧昧。
裴洇轻吸口气,抬手抵住他的肩,“你工作结束了?”
楚聿怀摇头, “某人目光太热烈。”
“……”还怪上她了。
行吧,还没完成是吧。
坏心思上来,裴洇双手招着楚聿怀的肩, 红唇向他凑近。
动作间,脚上的高跟鞋再也贴不住脚,‘啪嗒’一声闷响, 掉到地毯上。
两人呼出的气息碰撞在一起。
楚聿怀握了下她后颈,凑近。
裴洇眼睫不规则地扑闪着,“楚聿怀, 你…你还戴着眼镜。”
说完, 裴洇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说什么,搞得好像在暗示。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楚聿怀用眼镜边缘轻轻蹭着她鼻尖, 暧昧又亲昵。
不可抑制的凉和痒沿着脆弱的皮肤一直传到心尖。
带来扑簌的颤抖。
裴洇有些失神,红唇微微张开。
他们靠得好近, 呼吸都相闻。
微冽的香气弥漫鼻尖。
几分浓郁。
男人薄唇近在咫尺。
‘咚咚咚’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
裴洇反应快得不行, 一秒钟从楚聿怀身上下来,跑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门彻底关上之前, 裴洇听见楚聿怀压抑克制的一声‘进’。
裴洇忽然想起自己的高跟鞋刚才掉在了楚聿怀椅子旁边。
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
外人知道楚聿怀身边有女人,不知道是她就行。
周秘书从外面进来, 说了句什么后,过了几分钟, 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长卷发,浅色套裙, 高跟鞋。
裴洇透过休息室门缝看得清楚,女人背影有些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大概是来汇报工作的员工吧,裴洇没多想。
周秘书离开时并没关门。
楚聿怀走到门边,将办公室门打得更开。
女人随着楚聿怀转身。
裴洇一下子认出来人,叶萱。
深夜来访一名成年男性的办公室。
意味可想而知。
裴洇把门开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
叶萱视线一直追随楚聿怀,“关于集团举办的跨年酒会,我哥外地出差遇上急事需要处理,所以我代替参加。”
“嗯,我知道,正常变动而已。”
楚聿怀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看向桌前的叶萱,“深夜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隔着宽大的桌子,两人泾渭分明。
叶萱父母都正常出席,其实小辈不参加也没什么。
她看着楚聿怀,继续道,“楚聿怀,姜阿姨亲自邀请,我实在拒绝不了。”
“而且你应该知道两家一直有联姻打算。”
叶萱这招实在高明,几句轻巧的话,先把自己择了出去。
又带着试探之意,试探楚聿怀对联姻到底何种看法。
“嗯,知道。”
楚聿怀语气平淡,“不过京北适龄男性不少,和叶家门当户对的也不缺。”
“我的风评叶小姐应该也听过不少。”
撂下这一句,楚聿怀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双浅色高跟鞋,走到门边,工工整整地摆到鞋柜上。
男人回转身,看向叶萱,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淡,“所以叶小姐还是谨慎选择。”
裴洇:“……”
办公室内的场景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到裴洇眼底,清楚看到叶萱瞬间变差的脸色。
这个狗男人,真是杀人诛心啊。
不惜自损,也不想联姻。
到底是豪门世家出身,难堪的神情只在脸上维持了一秒。
叶萱笑笑,“我们两家都看好未来生意上的发展,谋求合作共赢。”
“你知道,像我们这种人,看似潇洒,其实并没多少选择余地。”
叶萱一席话,听起来苦涩无力。
像是受父母压迫,但如果知晓她对楚聿怀的心思,何尝不是在变相敲打。
父母之命,他们唯有听从。
但可惜,楚聿怀不是她口中‘没选择余地’的人。
如今集团大权在握,婚姻更不可能受人左右。
楚聿怀笑了笑,对于叶萱的话并不在意,“坐到牌桌上,自然就有选择的余地。”
很可惜,叶萱现在还不在牌桌上。
选不了想要的联姻对象,也选不了喜欢的人。
所有的经过都落入裴洇眼底,看着叶萱离开。
楚聿怀重新把门关上。
裴洇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搬着小凳子起身,想着干脆在这儿睡吧。
楚聿怀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裴洇,还准备继续偷听到什么时候?”
裴洇故意晚了会儿出去。
“咦,楚聿怀,你在这站着干嘛,工作处理完了吗?”
“还装。”楚聿怀‘啧’一声,一副看透她模样。
裴洇不高兴地哼声。
“叶萱来这儿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啊。”
她轻轻啧声,有些可惜,“这么好的晚上,怎么不做点出格举动,胆子大点才好办事,按照你的风评,啧,说不定就到手了。”
楚聿怀没什么情绪地搭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那怎么了,此招虽险,有用就行,我还不是两次就成功了?”
裴洇自以为楚聿怀很好上套,沾沾自喜。
人生有太多考试。
很多成功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某一次的成功,其实有多依赖出题人。
“没什么要问我的?”
两人隔着有一段距离,楚聿怀深漆如海的目光锁在她身上。
“问你什么。”问他会不会和叶家联姻?
裴洇闭了下唇,“没有。”
楚聿怀笑了一声,无所谓地点点头,“行,没有,那做吧。”
“?”
裴洇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聿怀抗在肩上。
“楚聿怀!楚聿怀!”
“你放我下来!”
裴洇拍打他的背,怎么这么硬,纹丝不动。
她那点儿挣扎的力道在楚聿怀那里根本不够看的。
楚聿怀一手箍着她,一手推开休息室门。
下一秒,裴洇被楚聿怀毫不留情地扔到床上。
“这么好的晚上,不做点出格举动,岂不是白白辜负。”
楚聿怀握着她的脚腕将她托至跟前,“你说呢,裴洇。”
“……”
…
两天后的周六日是考研日。
除了政治稍微用功学了段时间。
其它三个学科,裴洇几乎完全是凭借自己平时专业课和考雅思的功底,应付完这场考试。
十二月三十一日,集团跨年酒会如期而至。
还没到开场时间,酒会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宾客汇聚,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七点一到,楚家作为东道主,宣布正式开场。
现场布置得华丽奢侈,金碧辉煌。
也不过上流人交际应酬的场所,充满利益算计。
叶萱跟着父母一起过来。
看到楚聿怀,叶萱主动上前打招呼,“晚上好啊,楚聿怀。”
“欢迎。”
楚聿怀和叶萱父母寒暄,楚州明夫妻过来,和叶萱父母说起生意上的事。
东道主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周遭人眼里,四周不时传出八卦声。
“叶氏这次是叶萱代替赴宴,看姜副董招呼叶萱的那个热切劲儿,两家有情况啊?”
“年龄到了,又从小认识,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他们两家不是一直有联姻意向吗?”
“看来这是准备提上日程了!”
楚聿怀喝下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留下句‘你们慢聊’,转身离开宴会厅众人瞩目的中心。
…
楚聿怀来到窗边透气。
任航他们也跟过来。
顾野开口,“聿哥,姜阿姨楚叔叔这是开始撮合你和叶萱了吧,你打算怎么办。”
他最近也烦得很,到了结婚年龄就开始被父母各种催着安排相亲。
今晚正好来聿哥这儿取取经。
楚聿怀松了松领带,无所谓的语气,“她撮合她的,关我什么事。”
顾野默了默。
他好像还没有聿哥这种什么也不在乎的资本。
任航看着楚聿怀,突然开口,“我靠,聿哥,你和一直被你藏着的那个女人,不会来真的吧!!”
真的。
他和裴洇?
楚聿怀怔忪两秒。
裴洇一直将他们的这段关系定义为,一个图金钱,一个图身体,所以也不愿公开。
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躲躲藏藏也随她。
当初在酒吧看到裴洇,把她带回家。
楚聿怀自认没什么高尚品德,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洇十八岁那年,胆大直白,赤/裸勾引,到底年轻,稚嫩青涩。
十九岁生日又那样出现在他眼前。
楚聿怀自认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水到渠成、顺水推舟的事儿罢了。
这些年,除去当初裴家的债务。
花在裴洇身上的,几个亿也有了。
他和裴洇之间,没裴洇定义的那么功利,却也没任航猜测得这样‘真’。
他对感情、对婚姻都没什么期待。
麻烦又无用。
但和裴洇,两人性格、身体都合拍。
就这么一直下去,也不错。
那么多想法流转,事实也不过几秒。
“什么真的假的。”
楚聿怀懒理任航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耐烦,“这婚你想结给你。”
任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段朝蹙了下眉。
其实到他们这地位,联姻不过利益交换,稳固阶层,属于锦上添花的事。
就算家境有点差距,娶一位书香门第的妻子,也算说得过去。
但如果那个女人是裴洇。
楚州明和姜双岚绝对不会同意。
不说如今两家差距摆在那儿,裴家一朝败落,强行牵扯到一起,后患无穷。
但看楚聿怀像是没这意思。
段朝就不好明说。
和段朝聊了会儿两家合作的项目,楚聿怀没再停留,上了楼。
眼见着叶萱被冷落。
姜双岚捕捉到儿子动向,追了上去。
“你去干什么?”一直追自家儿子到二楼。
看着楚聿怀一副离开架势,姜双岚摆出质问态度,“酒会还没结束你要去哪里?”
她把叶萱邀请来,可不是为了见一面草草打个招呼就结束的。
显然面前自己的儿子是这么想的,不惜驳了她和他爸的面子。
“每年都是一样的流程,无聊至极,您和父亲在这待着吧,我先走了。”
楚聿怀说完,拎着衣服出门。
“你去哪?楚聿怀!你给我站住!”
姜双岚追出去,楚聿怀只剩背影。
…
裴洇去学校看裴泽前,接到了林远清的电话,说趁着元旦前一天去看看裴泽和她妈妈。
裴洇没拒绝,俩人在超市约见,在超市买了些东西,去学校看完裴泽,又去了疗养院。
跨年这么重要的时候,裴洇不好意思继续耽搁林远清的时间。
催他回家陪伯父伯母。
林远清无奈笑笑,又陪她待了会儿,和她告辞。
下了楼,林远清走到疗养院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库里南从疗养院的门外畅通无阻地开进来。
车辆擦肩而过,而后在他跟前缓缓停下,车窗降下。
看清车内人的脸,林远清愣了下,“聿怀?”
楚聿怀淡淡‘嗯’了声,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你怎么在这。”
“来看望阿姨。你也是?”林远清问。
楚聿怀点了下头。
指间夹着烟,偶尔吸一口。
“你和裴洇…”林远清犹豫了下。
楚聿怀唇角勾出细微弧度,“你不是早看出来了吗。”
不等林远清说什么,楚聿怀就继续道,“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在一起。”
也不怪任航他们那么以为,因为就连他曾经也这么以为。
裴父裴母没有那么多门第观念,裴家出事前,裴林两家关系最好,经常来往。
裴洇、林远清更是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级,总在一起玩。
长辈似乎也默认两人长大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只是天不遂人愿。
林远清笑得苦涩,“裴洇只当我是哥哥。”
“当喜欢的人也没用。”
楚聿怀吸了口烟,吐出烟雾。
灰白融进黑夜,男人语气轻飘飘的,“你什么也给不了她,不是吗?”
“聿怀。”林远清皱了下眉,意识到眼前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引擎声响,下一秒,黑色宾利驶离。
只留下灰白色的尾气。
…
母亲坐在窗前,仍旧一句话也不说。
室内灯开着,裴洇就坐在一旁陪着,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她肩膀。
有时她会挑些好玩的事和母亲说几句,以及裴泽的近况说给她听。
母亲就看着她笑,像是听懂了。
但很快又变成神智不清的状态。
照片被母亲常年捏在手里,早就变了形,不管裴洇怎么哄都不给,即使裴洇和裴泽就在她面前。
那是他们家在她初中毕业那年照的全家福。
所以裴洇每次来都待不了多久。
一见到生病的母亲,就像回到十七岁那一年,童话般的城堡坍塌,美好生活戛然而止,一切坍塌成令人窒息的废墟。
裴洇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十一点三十五分,陪母亲跨到新的一年就离开。
还剩漫长的二十五分。
门推开的声音很细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
裴洇抬头,看到来人时怔了两秒,以为自己做梦了。
直到那人渐行渐近,身影愈加清晰。
裴洇意识到这不是梦。
“楚聿怀?”
裴洇眼睛亮了亮,起身,楚聿怀也走到她跟前,“你怎么来了?”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
像雾气弥散,又像雪层消融。
时间也不再漫长。
室内灯火通明。
裴洇眼底猝然而起的光盛过近处的灯,和窗外的月。
似乎被她的情绪传染。
楚聿怀勾了勾唇,“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孤单。”
“还好吧,刚才远清哥还来看妈妈了,我们一起看完裴泽又过来的。”
裴洇诚实道,前几天刚和楚聿怀见面。
几个月后就要去国外,她不能太依赖他。
“…嗯,”楚聿怀又没脾气了,“你俩关系挺好。”
敏锐嗅出楚聿怀话里的阴阳怪气,裴洇几分无语,“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和远清哥一起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楚聿怀:“我刚才看到他了。”
“哦你看到了呀,那你们打招呼了吗?”
裴洇还是挺希望林远清和楚聿怀他们保持好关系,对以后回来京北工作说不定有用。
楚聿怀轻呵声,“打了。”
“……”楚聿怀的语气,会让裴洇以为是他把远清哥给打了。
虽然年龄有差距,从小不玩在一起,但任航他们就和林远清相处得不错。
楚聿怀也不知道怎么的,裴洇就觉得他不太待见林远清。
算了,裴洇懒得想,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和她没关系。
楚聿怀把拿来的营养品放桌上。
视线落在窗前坐着的背影,“阿姨还是这样?”
裴洇眼睫垂了垂,失落地‘嗯’了声。
自从家里出事后母亲就受了刺激,后来为了父亲奔波劳累,身体不堪重负。
直到有一天晕倒在出租屋里。
送医后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时而暴躁时而抑郁,身边离不开人。
裴洇之前尝试自己租房照看母亲,有一次回去晚了差点出事。
楚聿怀知道后,帮她重新把母亲送回疗养院,就这样一直到现在。
裴洇打了个呵欠,有些困倦。
楚聿怀看着她,问,“什么时候来的?”
裴洇语气恹恹,“八九点吧。”
楚聿怀‘嗯’了声,“阿姨身边有护工照看,要不要出去转转?”
“嗯嗯嗯,好呀好呀。”一说到这,裴洇立马精神了。
护工进来,裴洇和楚聿怀离开病房。
俩人上了天台,这还是裴洇第一次站在疗养院的天台。
晚上气温低,接近零下,冷空气扑面,裴洇拢了拢衣服。
但很快,就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星光点亮漆黑的夜,夜空浩瀚无垠。
远处高楼层叠,不时有庆祝阳历新年即将到来的烟花升空。
裴洇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欣赏这片星空了。
家里的事压在身上,像是千斤重。
想到几个月后要好久才能和母亲弟弟见面。
裴洇心里难受,看了眼身旁的楚聿怀,“楚聿怀,你今晚还有事吗?”
不等楚聿怀说话,裴洇就理直气壮地开口,“既然来了,有天大的事也不准放我鸽子。”
楚聿怀挑了下眉,“你准备做什么?”
“楚聿怀,”裴洇实话实话,“我想飙车。”
楚聿怀:“再说一遍。”
裴洇撇撇嘴,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想出门兜风。”
“嗯。”
楚聿怀拎起车钥匙,另只手牵上她的,“那走吧。”——
作者有话说:我们楚大少对裴公主也算是养成系了
作者:哎你看你又冲动,不然早就知道老婆喜欢的到底是谁了
裴洇:哈哈。
楚聿怀:呵呵:)
第25章
chapter25、
楚聿怀牵着裴洇转身的刹那, 远处钟声准时敲响。
无数烟花升空,照亮漆黑的夜。
“零点了。”
裴洇手指挠了挠男人手心,璀璨烟花照亮女孩弯弯的眉眼, “楚聿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又回病房陪母亲待了一会儿,裴洇和楚聿怀从疗养院出来。
两人先回了嘉苑, 车库门打开,冰粉色的保时捷Panamera显眼无比。
裴洇踩着高跟鞋小跑过去,“真好看。”
她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 想发朋友圈的心忍住。
裴洇发给苏止意炫耀,收起手机,才想起来车钥匙还被她放在卧室。
等回房间拿回钥匙, 裴洇坐上主驾驶, 新奇地摸着方向盘。
裴洇神情雀跃,跃跃欲试, “我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楚聿怀在另一边坐上副驾,递给她一双平底鞋, “现在不是要开了。”
裴洇接过楚聿怀递来的鞋换上。
抬头看向男人, 有些不情愿地嘟了下唇,似有埋怨, “都好久没开了。”
楚聿怀啧声,不赞同的语气, “开什么,让你一个人出门半夜飙车。”
裴洇撇撇嘴, “我车技很好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方向感很好,在这上面有天赋。”
“嗯, 既然知道自己方向感不错,那开吧。”
再有天赋和方向感,到底还是两年多没碰过车。
裴洇仔仔细细,熟悉好几遍车子,手握在方向盘上长达几十秒。
临到这时候竟生出点怯意。
楚聿怀发觉:“放心开,有我在旁边。”
裴洇‘哦’了声,也不再多想。
踩下油门,缓缓发动了车子,等离开嘉苑,车子开在京北宽阔的马路上才想起来问,“楚聿怀,我们去哪儿啊?”
楚聿怀打开电子屏,输入地点,“按照导航走。”
是京北一处山湖相间的景区。
在京北这么多年,裴洇一次也没去过。
山路平缓,适合新手。
裴洇按照导航指引,一路上山,车子性能不错,攀山也开得平稳。
到后面有一块路陡峭,楚聿怀换到主驾,一路开到山顶。
车子晃晃悠悠,裴洇坐在副驾,就这么睡了半路。
直到楚聿怀叫她才醒来。
冬天的山里,尤其还是晚上,温度几乎到零下十几度。
打开车窗,冷风‘嗖嗖’地冒进来。
楚聿怀从后座拿了羽绒服,往她身上裹。
“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裴洇嘟囔,任由楚聿怀把羽绒服套她身上,外面的冷风顿时被阻隔掉。
楚聿怀开了天窗,车座放下。
车内暖气开着,羽绒服穿在身上,也不觉得多冷。
他们仰躺在车座上,头顶的夜空瞬间映入眼帘。
裴洇惊喜得不行,“哇,这里的夜空好好看!星星好多,感觉月亮离我们好近。”
“嗯,今天的月亮很圆。”
裴洇自顾自看着头顶的夜空。
根本没注意楚聿怀说这话时根本没看月亮,他握过她的下颚,隔着一段距离,含上她的唇。
身体起先还有些冷,直到两人的呼吸撞成炽热。
楚聿怀攫取着她口腔的每一寸呼吸。
冷风贴在身上,裴洇有些贪恋楚聿怀的温度。
不禁往他怀里靠得更深。
吻得难舍难分,裴洇听见楚聿怀似是笑了一声,滚烫气息钻进耳膜,带来一阵酥麻。
“楚聿怀…不行…这还是在外面。”
还保留一丝清醒,裴洇抵了下楚聿怀肩,气喘吁吁开口。
楚聿怀混起来是真的混。
这种事他也是真的做得出来。
裴洇还记得刚和楚聿怀在一起时。
他让她搬去他的别墅。
裴洇当时不乐意,觉得这样像是被他豢养,总觉得怪怪的。
楚聿怀当时特别混地咬了下她耳朵,“这儿隔音效果一般,你确定还要继续忍着不出声?”
“……”什么忍,她那是不好意思。
那时尚且少不知事。
‘轰’地一下,裴洇一直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儿,什么话也说不出。
裴洇也被楚聿怀带偏,就真的以为是房间隔音效果不好。
后面她就跟着楚聿怀离开了那间小小的三室一厅。
后来去了别墅。
楚聿怀特别喜欢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脱掉她的衣服吻她。
深夜厅内明亮。
几乎能看见外面的一草一木,路灯照亮一角漆黑的夜。
他从身后捏着她下巴,吻过她身体的各处,混着嗓音让她叫出来。
…
又吻了她许久。
楚聿怀才放开她,指尖轻轻揉弄着她的耳垂,“我有说要做什么了?”
“楚聿怀,你现在怎么这么把持不住。”
裴洇快要迷糊了,怎么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呢。
难道十九岁之前三番两次勾引,一直不上钩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楚聿怀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脸皮厚得不行,“你就在这儿,我需要把持什么。”
“……”
裴洇扭头,眼神落向身旁男人。
其实大概知道楚聿怀今晚为什么带她来这儿,还要作乱阻止她的思考。
和他在一起这几年。
她惶惶不安的心脏总是在一些时刻,被一些情感填满,酸酸涨涨。
她一直知道,集团的跨年晚会惯例凌晨一点结束,十二点有一个很重要的仪式,需要集团话事人出席。
而楚聿怀十一点半就出现在疗养院。
裴洇脑袋搁在楚聿怀胸膛蹭了蹭,两人挨得这样近,呼吸相闻。
也能听见他热烈蓬勃的心跳。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英挺的侧脸,想,她在他心里,是不是也有了那么一点位置。
曾经奢求的似乎已经实现。
如果这片刻就是永恒。
‘叮叮叮…’
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冥冥之中打破安宁的魔咒。
瞬间打断两人之间此刻的暧昧和宁静。
“裴小姐,您母亲凌晨的时候突然割腕了……”
后面护工说的什么,裴洇都没听清。
脑子一瞬间懵了,话都没说眼泪就掉下来了,慌忙起身去主驾驶。
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里去回疗养院。
楚聿怀被她吓到,拉住她,“裴洇,怎么了?”
眼泪一直往下掉,裴洇抽泣出声,话都说不连贯,“我妈妈…我妈妈她割腕了…”
“你去副驾,我来开。”
楚聿怀直接把裴洇抱起,放到副驾。
而后自己上了主驾。
粉色跑车疾驰在夜晚的盘山公路上。
此时车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违和。
“楚聿怀,我妈妈为什么突然割腕…”
裴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情绪有些激动,“离开前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割腕。”
“楚聿怀,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陪着她,她生我气了。”
“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所以也不想继续活下去,可她明明以前那么热爱生活…”
裴洇情绪有些崩溃,一直在责怪自己。
楚聿怀从夜晚的路况里分出心思,给疗养院那边拨了个电话,得知裴洇母亲还在ICU抢救。
幸运的是发现及时,又是在疗养院,都有医生值班。
“裴洇,冷静。”
楚聿怀冰冷的指节碰了碰裴洇下巴,“发现及时,有医生在现场,阿姨一定会没事。”
“裴洇,冷静点。”楚聿怀重复。
好在两边距离不算远,一小时的车程被楚聿怀压缩到半小时。
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疗养院,相比其它楼层,顶层灯火通明。
电梯一路上行,往常几秒钟的时间变得漫长。
裴洇和楚聿怀从电梯,走廊人来人往,气氛安静又充斥着无声的紧张。
裴洇站在走廊一端,看着ICU亮起的红灯。
像是看到母亲操劳的后半生。
裴洇脚下一软,被楚聿怀接在怀里。
ICU外等待的时间如拉据般漫长,裴洇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不通,之前再难的时母亲都没想过自/杀,这么多年,她们跌进泥坑里,又从里面爬出来。
那么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
裴洇想不通。
“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楚聿怀,我好担心,我妈妈不会…”
说着,一串泪就顺着裴洇脸颊掉了下来,她抽噎了下,不敢说下那个字。
生怕一说出来,就真的会实现。
楚聿怀揽了揽她的肩,“不会,放心,有我在。”
“周秘书已经联系了京北临床心理最权威的医生,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
裴洇却不抱希望。
之前楚聿怀帮忙找过,母亲的病因很复杂,只能像之前那样,尽力疗养,维持平静。
天拂晓时,ICU灯终于熄灭。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裴洇迟钝了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楚聿怀已经上前。
医生摘了口罩,和楚聿怀描述母亲病情。
听到母亲病情暂时稳定的时候,裴洇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周秘书买了早餐上来。
楚聿怀接过去,裴洇摇头。
楚聿怀就低声哄着,裴洇还是摇头。
一句话也不说。
楚聿怀捏了捏眉心,把早餐原样递给周秘书。
周秘书原地看着,见状立马接过楚聿怀手中的早餐,“Boss,公司那边…”
还有一堆会要开。
总公司这边阳历新年还没那么忙,海外就没这一说,分公司一堆的会。
周秘书欲言又止。
楚聿怀眉梢倦意浮现。
他看了眼身旁的女孩,一脸的伤心和麻木。
裴洇这样子,他走不开。
“无关紧要的推掉,推不掉的远程。”
“…好。”
周秘书吃了一惊,幸好来的时候将Boss的工作电脑和充电器都带了过来。
他赶忙递上。
楚聿怀将笔电搁在膝盖,打开,连接会议。
“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有我在,你不需要坚强。”
“可是以后没有你呢。”裴洇吸了吸鼻子,他不会一直在她身边。
楚聿怀好像对她越来越好了,包容她的任性。
楚聿怀蹙了蹙眉,从未设想过这个命题。
裴洇又开口,嗓音充满委屈,“楚聿怀,我是不是很麻烦。”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吃点东西,然后安心睡觉。”
“吃不下,不想吃。”
裴洇摇摇脑袋,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周秘书及时递来早餐,楚聿怀接过,把豆浆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喝点东西。”
楚聿怀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豆浆和吸管。
裴洇眼睫眨了眨,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以前从未想过楚聿怀能做到这地步。
她勉强喝了两口。
“要不要去房间里睡会儿?”
这一层有专门供人休息的房间。
裴洇又摇头,“睡不着。”
她此时此刻,只想在看得见母亲的地方,在楚聿怀的身边。
好像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感受到一丝的安全感。
裴洇挽着男人肩膀的手紧了紧。
似是感知到她的依赖,楚聿怀手掌搁在她耳侧,歪向他肩膀,“那就在这儿陪着我。”
裴洇听话地脑袋枕在楚聿怀肩膀。
好像回到十七岁那间无助的酒吧。
这个惶然不安的夜。
她脑海中竟然冒出一刹那的想法,和楚聿怀,如果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
姜双岚来到这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荒唐画面。
她悉心培养的集团继承人,如今的掌权者,坐在ICU前拿着一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办公。
呵,真是疯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要么身边女人无数,永远也别结婚。
要么选中一个家世良好的女人走入婚姻。
想身边只有一个裴洇,绝无可能。
叶萱跟在姜双岚身边,不远处的画面同样映入她眼帘。
说实话,出国前她和楚聿怀一路同学,长辈互相认识,也算熟悉。
往他身上贴的女孩儿那么多。
她从未见过楚聿怀对一个女孩儿像对裴洇这样。
长辈之命,真的禁锢得了楚聿怀这样的人吗?
身边的姜双岚抚了抚脑后的发簪,又理了理白色裙装的衣襟。
换上得体慈爱的笑容,走过去,“洇洇,你妈妈怎么样了?”
叶萱敛下思绪,跟着姜双岚来到裴洇和楚聿怀面前。
姜双岚一身精致着装,妆容得体地出现在眼前,身旁叶萱亲昵熟稔地挽着。
裴洇怔忪两秒。
她站起来,憔悴的脸上挤出个笑,“还在ICU观察,姜阿姨,谢谢您来看我妈妈。”
“放心,有聿怀在,还有我和你楚叔叔,你妈妈一定会醒过来的。”
姜双岚挽着叶萱的手,介绍给她,“这是叶萱你认识吧,你们应该见过,我替你妈妈请了京北资深的精神科医生,恰巧是小萱的二叔,关系很近,你应该称呼一声叶叔叔。”
“有他在,会给你母亲充分且安全的治疗。”
姜双岚语调和蔼,态度温柔而周道。
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一句多年不忘至交的仁心。
时隔几年再见,她们共同忽略了当年那场两败俱伤的交锋。
即使知道姜双岚最深层的意思。
裴洇也只能端出最感激得体的笑容,回姜双岚‘谢谢’。
叶萱打招呼:“又见面了,裴小姐。”
裴洇笑笑,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姜双岚、叶萱都是。
“您费什么心。”
楚聿怀撂下电脑,起身,“我自然会替裴洇为阿姨请最好的医生,而且叶二叔我也认识。”
言外之意倒不必搭上叶萱这个人情。
姜双岚笑得温柔,“这不是担心你太忙,没时间处理。”
“聿怀,这儿时刻有人看着,开年公司事情不少,安顿好阿姨和裴洇就回公司吧。”
楚聿怀‘嗯’了声,平淡应,“我心里有数。”
“这边不需要这么多人,您和叶小姐可以先回。”
也许是看着裴洇和周秘书都在场,姜双岚忍了忍没发作。
笑了笑,“你心里有数就好,今晚你父亲在家,记得回家吃饭。”
“念一今天放假,几天前她就在念叨你。”
楚聿怀轻嗤了声,“您现在也就拿楚一一当挡箭牌。”
姜双岚脸上的温和表情渐渐维持不住。
顾忌外人在,只能保持形象,花费了十几秒才忍住,转身离开。
两道人影消失在走廊。
楚聿怀收了笔电递给周秘书,牵了牵裴洇的手,“送你回去休息。”
裴洇挠了挠他掌心,“楚聿怀,你对阿姨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楚聿怀轻呵一声,毫不客气地捏捏她的脸,“不把她赶出去,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
裴洇皱眉,使劲打了楚聿怀一下。
什么德行。
临走之前,裴洇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窗,一眨不眨地看着病房里的母亲。
她惊觉自己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注视过母亲了。
即使经常来探望,关于她的面容、轮廓其实都是模糊的。
直到母亲再次生病住院的这一刻,终于清晰。
裴洇眼前却有一瞬模糊,她甚至在心里想。
如果考研成绩还不错,她就留在京北,和裴泽一起照顾母亲。
不管未来她和楚聿怀怎样,分开或是继续纠缠。
都不如母亲安稳健康地在她身边重要。
也许是看裴洇在病房前停留太久。
楚聿怀出现在她身后。
“阿姨这不是好好的。病房有人看着,24小时不间断轮流照看。”
“裴洇,你现在需要休息。”
临到离开,更多的不舍冒出来,裴洇眼眶还是红的,“我再看几分钟。”
“嗯。”
楚聿怀没再打扰她,但也没离开。
…
下楼吃完午饭回来。
楚聿怀打开副驾示意她上去,“在车上睡会儿吧,我陪你待一会儿去公司。”
裴洇依言上了副驾,看向身旁在主驾落座的男人,“楚聿怀,你可不可以在这陪着我。”
裴洇几乎不怎么和他提要求,最多只是一些即时满足的小打小闹。
楚聿怀叹了口气,妥协,“等你睡着我再走。”
“好。”
裴洇抹了抹泛红的眼角,“哎,好怀念昨天,一切还没有发生,妈妈还在疗养院安稳健康。”
裴洇现在脑子还是混乱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聿怀没再说些安慰她的口水话,“逃避没有用,裴洇,遇到问题就直面它,然后解决掉。”
这话似曾相识。
曾经裴洇被楚聿怀接到那间三室一厅,她颓废了很久,后来被他拉着去学车考驾照,他也这么和她说过。
但她当时根本没听进去,还质问楚聿怀,“你又没遇到我经历的这些,根本没资格教育我。”
“你们这些人,就仗着年纪大几岁讲些大道理,大道理对我没用,我想让爸爸回来,妈妈康复,你能做到吗?”
后来裴洇也知道自己讲得过分。
楚聿怀很久都没出现,她都要以为她要再次被他抛弃。
她还记得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周日。
楚聿怀驱车去了她那儿,亲自带她去了已经开学几月之久的京大报道。
自此,裴洇一步步开始了真正的大学生活。
宛若新生。
裴洇从回忆里抽离,听见楚聿怀好整以暇道,“其实想回到昨天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着,细微的震动声。
座椅缓缓放倒,裴洇身体也随着躺倒的座椅平缓下来。
“楚聿怀。”
裴洇生气地瞪圆了眼,警惕地看着和她一同躺倒的男人,委屈地撇撇嘴,“你想干嘛,这个时候你还要这么混蛋吗?”
楚聿怀无奈,曲指给了她一计脑瓜崩,“裴洇,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还不是跟你学的…”
裴洇不满地嘟囔,只是下一秒便怔住了。
周身氤氲着喜欢人清沉好闻的气息。
眼前是一片璀璨星空。
好像一瞬间真的回到了昨天——
作者有话说:掉落红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