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吞吞地梳着头发,周妍出现在身后。
“几点出发?”
“七点四十吧。”
“戴个这个吧,好看。”
周妍从摆柜子上的一只盒子里拿出一只发夹,往她脑袋上比划了下,“很适合你。”
一只水蓝色发夹。
裴洇觉得似曾相识,但有些想不起来是从哪儿来的。
任由周妍戴上了。
俩人打车去了医院。
那晚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裴洇坐在出租车里,细密的雨滴在车窗。
这场雨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
就像那晚和楚聿怀对峙的画面,也还记忆犹新。
寝室楼下日夜值守的保镖上车发动车子,另一个拨打电话。
报告楚聿怀,“Boss,裴小姐一大早就和那个叫周妍的室友出门了。”
“去了哪里?”
楚聿怀一边问着,一边拎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保镖一路跟着裴洇乘坐的出租车,停在附属医院。
“京大附属医院。”
楚聿怀乘坐电梯下楼。
闻言顿了一顿,“跟紧点,不要被发现,如果进手术室立马拦下来。”
保镖严阵以待:“好。”
上车前,楚聿怀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是一条七秒钟的录音。
楚聿怀点开,女孩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我会和楚聿怀分手。”
“我也从没想过和他长久在一起。”
楚聿怀坐在车里点了根烟,近乎自虐般,反反复复听了那条录音很久。
引擎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蓝色跑车停留在原地许久,疾驰离开停车场。
…
附属医院离京大很近,来妇产科的看着都像是她这个年龄的人。
但她们周围有男朋友或是丈夫陪伴。
周妍在身边陪着,紧握她的手。
人不算多。
很快轮到裴洇,做完检查,两人就在门口等着。
直到里面医生叫裴洇名字。
裴洇一个人进去,躺下,冰凉液体在小腹抹匀,器械在皮肤上滑动,医生皱了下眉,“你没怀孕,是来孕检的吗。”
“啊?”裴洇懵了一下。
扬起脑袋,“可是我昨天用验孕棒测了,两条杠。”
“是早晨空腹测的吗?”
裴洇迟钝地摇了下头,坐起身,“不是,下午了。”
“可是医生,我月经推迟很多天了。”
医生看了眼她眼底的乌青,“最近压力挺大的吧?”
“大概率是气血不足了,去一楼中药铺开点中药调理调理。”
最近一直被楚聿怀困在别墅,无形地给了她压力。
写论文也够绞尽脑汁,可能吧。
裴洇整个人松懈下来,幸好没怀,不然她真的要对不起这个和她有缘分的宝宝了。
“医生,早餐吃什么会测出两道杠。”裴洇一边问着。
一边坐起身,拿湿巾擦干净,穿好衣服。
女医生耐心又温柔,“鸡蛋是有可能,会引起HGG分泌升高,就会测出假性怀孕。”
大概见多这种情景,医生笑笑,继续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去楼下抓点中药补气血吧,以后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嗯嗯,谢谢您,医生。”
裴洇想起那天早晨楚聿怀做了火腿煎蛋。
当时刚和楚聿怀争执完,她还因为莫名其妙的情绪一口气吃了俩。
裴洇出了问诊室,告诉在外面等她的周妍。
周妍也松了口气,“幸好是虚惊一场,不然可得受罪了。”
裴洇和周妍乘电梯去了一楼,让中医把脉,给开了副调理经期的中药。
暂时开了一周的量,裴洇拎着中药和周妍从中药堂里出来。
眼看裴洇没什么事了,周妍也轻松许多。
拍拍裴洇的肩,“洇宝,我去上个洗手间哈,等我。”
“嗯好,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
裴洇视线四处逡巡,想找个凳子坐下,看见人潮里熟悉的身影。
等那人提着药走出来,裴洇走上前,“远清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许阿姨头晕,来给她拿上次配好的中药。”
“许阿姨没事吧?”
林远清摇头,“不是什么大毛病。”
听他这么说,裴洇放下心来。
“出国前什么时候我去看看许阿姨吧。”
林远清欣然同意。
又问她身体是有哪里不舒服。
裴洇实话实说。
林远清接过她手中的中药,“我帮你拿,回学校吗?”
“不用。”
裴洇晚了一步,手中落了空,索性就任林远清拿着。
“回学校,你要回家吗?”
“先回学校一趟。”
“哦。”
说话间,两人不知觉到了医院门口。
“裴洇。”
“过来。”
一道低低沉沉、极其不悦的声线从不远处传过来。
早上就出门,一大堆事办完也才十点左右,离昨天和楚聿怀约好的时间还早。
所以裴洇在听见楚聿怀声音时以为是幻听了。
裴洇循声抬头,不远处停着辆蓝色超跑。
楚聿怀单手撑伞,立在如丝的雨幕中,目光直直望着这边。
那目光里似是浸着一股哀伤。
裴洇心头一滞,也像是被这雨淋湿,蒙了层什么。
眼前有一瞬的模糊,她移开视线,往右边走。
林远清撑了伞跟在身后。
俩人并肩没走几步,裴洇就被楚聿怀伸了只脚,混蛋似地拦住,“往哪儿走?”
裴洇不看他,害怕一看就心软,“还没到约好时间。”
楚聿怀视线从林远清手上的中药滑过,“我也没说你在此期间能和别的男人见面。”
裴洇不想牵扯上无辜的人,林远清和闻堰不一样,闻堰后面还有闻家。
但是林远清不行,楚聿怀发起疯来,林远清招不住。
“远清哥,我和楚聿怀有事要说。”
裴洇没再说拒绝的话,拿过自己的那份中药,跟着楚聿怀上了车。
车厢里泛着浓郁的烟味。
一上车,裴洇被呛到。
车窗关着,楚聿怀不为所动。
她想起那晚在酒吧被呛到,楚聿怀让周围人把烟掐掉。
裴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给周妍发消息。
楚聿怀来了,她坐他的车离开,让她自己打车回寝室,又给她发了个红包。
回嘉苑的路上楚聿怀开地很慢,硬生生把跑车开成看了普通汽车。
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蓝色超跑停在空荡荡的院落。
楚聿怀看了眼因为长时间行驶,中控台歪歪扭扭的中药,“今天为什么去医院?”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引擎盖上。
更衬得车厢内寂静无声。
一路的沉默裹挟,到此刻推向最高点。
裴洇侧头,看向主驾驶的男人,“楚聿怀,你真的知道怎么爱人吗,你觉得你能当一个好爸爸吗?”
“我从不否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聿怀声线依旧冰冷、无情,她的名字在他口中又好似残存一丝温度,“但是裴洇,你跟着我后,我自认已经收敛很多。”
裴洇望着窗外持续下个不停的雨,轻轻呼出口气,“楚聿怀,我没怀孕。”
说完,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沉默片刻,楚聿怀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也不抽,任火星燃烧。
男人目光落在上升的灰白烟雾久久不动。
裴洇听见楚聿怀似是笑了一声,“是么,那挺可惜的。”
至于是真可惜,还是假可惜。
裴洇不知道,如今也不想探究。
“楚聿怀,我不想做一个只是被你养着的金丝雀,你给我的那些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不能再继续了,不分手,就算她过得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她的母亲和弟弟都会受到牵连。
楚聿怀单手将烟按灭在烟灰缸,声音戾气深重,“我用得着你还?”
“是啊,是我用身体、你随时想睡我我就过来,换来的。”
裴洇眼底又积了泪,感觉自己用尽了廉耻心在楚聿怀面前说这句话。
她侧头望向窗外,轻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
才又转头看向男人,“这段感情已经不平等了,楚聿怀,我只是想要追求一段平等且纯粹的感情,不可以吗。”
“追求平等且纯粹的感情,和谁,林远清吗?”
楚聿怀讽刺地笑了下,伸手,轻浮地碰上她发顶,“连去医院打胎都要戴着他送的发夹。”
楚聿怀被裴洇气笑了,“可真是能屈能伸啊裴洇,这么多年。”
“你喜欢他,在我身下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想着他?”
裴洇指尖顿了下,细密的疼痛随着呼吸一阵阵浮过心脏,流经身体的每一道血管。
她意识到楚聿怀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张了下唇,想要说点什么。
告诉楚聿怀,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又想起之前楚聿怀教她的。
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过程怎样并不重要。
所以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是,我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出事,被你救下,我会讨厌你一辈子。”
裴洇擦了下眼角,那滴泪落在指尖很快就无影无踪了。
女孩清冷眼底透着倔强,“所以楚聿怀,我们分手吧。”
“我这样一个只是图你钱的坏女人,你想要什么女人都有的是,没必要把我强留在你身边。”
裴洇绝情到近乎决裂的话,将两人之间残存的那点留恋彻底打破。
令人窒息的可怕沉默在车厢蔓延开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裴洇,你确定要分手。”
楚聿怀眸光冷淡地看着前方,声音泛着冷,“分手后,所有的金钱、资源、人脉,你再也用不到。”
裴洇抬起头,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轻轻嗯了声,“确定。”
良久,又像是过了须臾的一瞬。
楚聿怀似是笑了一声,“嗯,行啊。既然想走,那就走远点儿。”
男人长指划过女孩柔软的颊,裴洇感到呼吸被遏制。
楚聿怀曲指抵在她下颚,眼底泛着冷,“裴洇,有能耐就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马上要去国外留学。”
裴洇乌黑纤长的眼睫如蝴蝶羽翼般颤动,眼底恍若有泪,“你会如愿。”
“把这辆车开走,不要污染我的视线。”
楚聿怀拔下车钥匙扔在她的裙摆,推门下了车。
偌大车厢转瞬空荡,裴洇倒在座椅上,全身的力气几乎都泄掉。
大悲之下,喉间溢出一股腥甜。
…
裴洇望着车外依旧不停的雨,仿佛不知疲倦。
渐渐地,她的眼睛被窗外的雨模糊。
十九岁生日那晚的画面逐渐在脑海清晰。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那时她已经上大二,第一学期刚结束期中考试。
裴洇提前和林远清约好的生日庆祝,因为他临时有事改到了晚上。
他们去了京大附近的一家中餐厅。
坐在临窗的位置,林远清拎了只造型漂亮的蛋糕,一如既往照顾到她的低糖口味。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裴洇收到楚聿怀的信息,只有短短两个字。
问她在哪。
裴洇当时觉得楚聿怀的语气有些怪,但是仅凭文字又难以下定判断。
她直觉里楚聿怀不太高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那时已经很晚。
经历过几个月前的那次挫败。
裴洇恍惚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裴洇故意没打伞,就这么走出餐厅。
上了楚聿怀停在马路对面的车。
裴洇清楚记得,当时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针织长裙。
细密的雨水一淋,白裙贴在身上,显出少女窈窕有致的曲线。
车子就那么停在那里,仿佛是种引诱。
裴洇轻轻一握门把手,车门就打开了,她坐上副驾驶。
看到楚聿怀点了根烟在抽,见她上来也没灭的意思,那是楚聿怀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抽烟。
仿佛她不再是需要避讳的未成年。
车厢里很暖,雨水蒸发加速失温。
裴洇望向主驾驶男人,叫他名字,“我好冷。”
楚聿怀嘴里叼着根烟,清冷眸光慵散地落在她身上,裴洇从里面看不出太多欲望,只是听见他漫不经心地问,“嗯,然后呢。”
裴洇颤抖地朝楚聿怀靠近,轻轻抽走他手中的烟。
她仰起头,凑近他的唇。
两人呼吸相闻,冷冷热热,气息交融,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的。
“凑这么近,是想干什么。”
楚聿怀眼皮垂着,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她湿红的唇,笑得轻浮。
裴洇刻意停在半寸,“感觉你身上好暖。”
“楚聿怀,我想亲你。”
楚聿怀忽然笑了一声。
谁也没有思考这两句话是否构成因果。
下一秒,楚聿怀有力地握住她后颈,男人滚烫的呼吸压了下来。
那应该是裴洇第一次见到楚聿怀飙车。
直接上了高架,一路绿灯。
连上天都在又一次眷顾她。
车子停在楚聿怀就近别墅的院子,后来一切的发展顺利成章。
楚聿怀大手把人捞怀里。
经过一路,裴洇裙子已经干了大半。
车里没了暖气,衣裙的潮湿蒸发,感觉更冷了。
直到靠到他身上,他体温比她高,气息涌动,裴洇才感觉回温了点儿。
楚聿怀捏着她后颈,呼吸发沉,“裴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不经意往下瞥了眼,被楚聿怀用手遮住,“看什么,不怕?”
裴洇被蒙住眼睛,眼睫在他掌心扑簌,是未知的恐惧。
她摇了摇头,“不怕。”
那时的他一点也不温柔。
她背贴方向盘,冰凉,微硌。
楚聿怀掌心后移,挡在上面。
有丝暖。
……
这是第二次。
再也不会有第三次了。
她想。
裴洇浑身失了力气地伏倒在副驾台上。
哭得胸腔颤动。
她没注意到,远处三楼的窗边。
站了道人影,过了会儿,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不不要污染我的视线。
实际上再在车里待一秒,楚大少就要吐血了。
哈哈。
分手还给老婆留了辆车,楚大少你人还怪好咧。
掉落红包~
安抚下受伤的心灵[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chapter34、
雨下不停。
裴洇开着楚聿怀的那辆蓝色超跑回了学校, 一路路灯,停在寝室楼前。
她光明正大地从车里出来,进寝室楼之前, 大脑恍惚闪过一丝记忆。
裴洇直觉般回头。
京A车牌,后面跟着一串嚣张的连号。
裴洇不可避免地想起挺久以前,她赌气说记不住他的车牌号。
其实都是连号, 要么是一模一样的数字,怎么会记不住。
楚聿怀就说要拿她的生日做车牌。
楚聿怀大概只是说说。
但她总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开心。
一回到寝室,周妍立马迎上前。
裴洇头发都是湿的, 身上的裙子皱巴巴的,眼角通红,脸孔苍白又虚弱。
周妍关心地看着她, “洇宝, 怎么了。”
看见她手里空空如也,周妍问, “诶,你买的中药呢?”
裴洇摇摇脑袋, 一句话也不想说, 衣服都没顾上脱,直接爬上床埋进被子里。
似乎蜷进黑暗, 那些伤心的记忆才会暂时忘掉。
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又起得早。
这段时间折腾得太累。
裴洇以为自己会失眠, 结果一躺下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再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
拉开床帘, 寝室内开着灯,周妍在下面。
大概是晚上了。
裴洇一张嘴,嗓子干裂发疼, 她蹙了下眉,勉强才发出声音,“妍妍,现在几点了。”
“七点了。”
周妍听到她声音不对,接了杯水递给她,“你别说话了,先喝水。”
裴洇还记得自己是下午回到寝室,这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
小口喝着,裴洇润着嗓子。
连续大半杯水喝下去,才觉得有点缓解。
裴洇窝在被子里,“妍妍,我和楚聿怀分手了。”
“他同意了?”
“嗯。”
周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可惜,“真的只能走到这一步吗?”
“他都同意你去留学了,怎么还是只图你的身体,心里肯定是在意你的。”
“楚聿怀那样的人,你跟在他身边,相当于拥有多少资源,太可惜了。”
裴洇沉默。
一点也不可惜。
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平等,裴洇也从没想过长久。
利益熏心的开头。
怎么配得上好结果。
她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失去了楚聿怀以及他附属的一切。
但是楚聿怀她都放弃了,那些她也不在乎。
裴洇笑笑,“我银行卡里还有楚聿怀转的三百万呢。”
她说着打开手机银行,“不对,加上他零零碎碎转给我的,有六百多万。”
看到那个数额,裴洇也有点震惊。
她一直没刻意看这里面有多少钱,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掉他们的关系只是一场交易的事实。
他的副卡还在她这儿。
裴洇想着什么时候还给他。
但大概楚聿怀现在不是很想看见她。
周妍张大嘴巴,‘卧槽’一声,“啊啊啊洇宝!我真是小巧你了。”
“六百万啊啊啊,他爹的这么一对比我真是被江廖穷笑了,这个恋爱你不想谈不如给我吧。”
裴洇淡淡一笑,“拿走拿走,我和他用不上恋爱这种高大上的词儿。”
周妍哈哈两声,“逗你的,楚聿怀看不上我。”
“他荤素不忌得很。”裴洇轻哼,心直口快道。
说完意识到自己好像这样说不太妥,裴洇歉意地看向周妍,“妍妍,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妍摆摆手,“知道知道,知道你什么意思,传言楚聿怀谈过很多女人么,咱们学校的人都知道。”
“……”裴洇沉默了会儿,嗯声,“知道就好。”
周妍看着裴洇失落的眉眼,愧疚地打了自己一下,“对不起洇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裴洇声音淡淡:“是事实,怎么叫说错话。”
“不过你还别说,现在咱们学校还好多人以为楚聿怀身边的女人是那个李欣玥呢。”
周妍想起当时的场景,轻轻啧声,“那时你俩就在一起了,那你还答应李欣玥的要求。”
裴洇低垂了眼睛,轻声道:“她不是给我转了钱么,有钱能使鬼推磨。”
周妍叹了口气。
对裴洇感到心疼,明明那么喜欢楚聿怀,却只能选择分手。
那么她自己呢?
她和江廖呢?
周妍自认做不到裴洇这样潇洒。
她不舍于江廖一点点的真情。
所以只能继续和那样的烂人纠缠。
…
几个小时前的场景控制不住地在脑海浮现。
那种心痛和窒息一点点地漫上来,紧紧地揪住心脏。
裴洇想起她最后和楚聿怀说的话,关于林远清。
她还是利用了他。
裴洇想了想,给段朝发微信:【段朝哥,我能拜托你帮个忙吗?】
从小一起长大。
这是裴洇第一次主动拜托段朝。
就连十七岁那年都没有。
大抵手机就在跟前,段朝回得很快:【什么?】
裴洇没具体和段朝说她和楚聿怀之间发生的事。
只说楚聿怀和林远清有点误会,如果楚聿怀为难林远清,让他帮忙从中调和。
段朝收到消息时,正在酒吧陪楚聿怀喝酒。
几人的群聊热火朝天,他上下翻看,“顾野说你新买的车在他哥那弄的软装做好了,问你什么时候去提。”
其实顾野还问了句,问楚聿怀那串车牌什么意思。
【y1120,y是聿哥名字的缩写吗,后面跟着的数字是什么意思,聿哥生日不是在四月份吗?】
这个群里没有裴洇。
作为群聊唯二心知肚明的人,段朝长指滑动,划过那条消息。
退出群聊,点进裴洇对话框,段朝看眼身边人。
从来了一句话也没说,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他想收手机已经来不及。
楚聿怀长指随意挑动了下他手机,屏幕上的字越发清晰。
楚聿怀轻啧声,“林远清知道自己这么弱吗,还要被一个女人保护。”
楚聿怀仰头,灌下一整杯酒。
酒液的辛辣淌过喉咙。
愿赌服输。
他的五年抵不过他们的二十年。
段朝不知道裴洇和楚聿怀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想必和林远清脱不了干系。
楚聿怀在这一杯一杯不要命地喝。
大概也能猜出一些。
段朝只能劝道,“虽然这么说对你和裴洇都不公平。”
“但你俩如今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分了也好,早分早好,长痛不如短痛。”
楚聿怀又闷下几杯酒,不吭声。
段朝叹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让裴洇放心。
楚聿怀从来坦坦荡荡。
不屑因为感情的事报复谁。
…
四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裴洇投的几所学校有三所都收到了offer。
她综合闻堰和林远清的意见,选了自己最开始中意的那一所。
导师也返回了毕业论文的修改意见。
裴洇每天窝在寝室,双腿蜷在凳子上修改论文,人也变得越来越懒,除了去找导师,几乎不怎么出门。
导师要求严格,裴洇往返于导师办公室和寝室快一个月。
直到四月底的一天,导师对着她发过去不知道第几版的文档,也可能是看着快放假,不想太过为难她一个本科生,终于点了头。
五一节后,周妍问裴洇要不要出门旅游。
假期五天周妍没回寝室,另外两个室友坐车回了家。
只有裴洇自己出门看了趟裴泽和母亲,一个人窝在寝室待了四天。
裴洇知道周妍是为了她。
这一个月经历过与楚聿怀分手,高强度地动脑改论文,身体精神双重紧张,绷了一个月的弦。
裴洇欣然同意。
只是在周妍提到‘维海’时,恍惚了一瞬。
周妍没发觉。
裴洇也不想扫兴,两人收拾轻便的行李乘高铁去了维海。
不久前的维海还在下雪。
如今是盛夏的海,踩在细碎的软沙,海水淋过脚面,玻璃汽水相碰,像是曾经深夜幻想破裂的声音。
…
旅游回来后,裴洇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答辩。
五月中旬京北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
空气里都散发着燥热因子,裴洇就更不想出门。
一天窝在寝室,能练习十多遍,嗓音沙哑,白开水换成了一盅盅的川贝雪梨。
走到现在,代价已经如此巨大,她就要确保自己顺利毕业,顺利去留学。
一个已经失去,另一个就要握在手里。
裴洇身材越发纤细。
周妍就变着法地投喂她,裴洇被周妍监视着,吃是吃了。
却不见任何恢复到以前。
周妍对自己深感怀疑。
唉声叹气,“等我什么时候想减肥也失个恋。”
“……”
裴洇每个月会去学校看裴泽一趟。
知道她和楚聿怀分手,大概这些人里,最开心的就是裴泽。
“姐姐,我高考一定考好,让他再也不能欺负你。”
“……”
高考两天,裴洇去学校陪考。
中午晚上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陪他吃饭。
林远清知道裴泽高考,也来给他加油。
三个人一起,像是回到小时候,裴洇和林远清并肩而行。
裴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俩人后面。
最后一门结束,裴泽从中学门口出来。
裴洇才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裴泽比她聪明,尤其是理科,“正常发挥,按照一二模的成绩,清大应该没问题。”
“嗯。”
裴泽好不容易考完试,晚餐裴洇选了一个贵价的餐厅。
菜上全,裴洇正打算和裴泽说要去英国留学的事。
餐厅旋转门开,一行人进来。
经过这边,任航眼睛尖,看到裴洇、林远清、裴泽一起坐在大堂临窗的位置。
任航立马朝这边过来,语气惊奇,“咦,小洇洇,在这儿吃饭啊?”
转头去看裴泽,“哟,这是裴泽吧,长这么大了都。”
段朝、顾野紧随其后。
楚聿怀落在最后,目光随意落在一处。
周身气场都是冷淡的。
时隔两月没见。
裴洇控制不住去看他。
他就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
黑色衬衣束进劲瘦的腰,显得清瘦。
呼吸间,心口浮过一阵细密的痛。
裴洇不敢再看。
段朝不动声色看了眼周身散发冷淡气场的好友,问,“你们这是?”
这段时间,林远清也感觉到一点裴洇和楚聿怀分开的事,正欲解释自己和他们是偶然遇到。
他喜欢裴洇,便不想裴洇因为他受到误会。
裴洇先一步开口,“裴泽高考结束,我和远清哥一起给他庆祝。”
林远清看过来。
裴洇给林远清夹了筷子油爆虾,“远清哥,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林远清垂眸看着餐盘里冒着油光的虾。
笑得有些苦涩。
几人纷纷向裴泽道声恭喜,有的直接微信转账,当作庆祝高考结束的红包。
任航问,“介不介意去上面一起吃?”
自从知道裴洇跟着楚聿怀后。
裴泽就对楚聿怀极其讨厌。
恶狠狠地往楚聿怀的方向瞪了眼,“你们自己吃吧,我和姐姐才不去。”
顾野笑了一声,只当小孩在闹脾气,也学着任航,“哟,小泽泽,谁惹你了,脾气这么大。”
裴洇抱歉地笑笑,“不用了,段朝哥,任航哥,顾野哥,你们上去就行。”
“行吧,不过小洇洇,我听说你的留学结果出来了。”
任航道,“什么时候走啊,走之前说一声,给你和远清庆祝庆祝啊。”
裴洇并不打算去了,低垂着眼睫应了一声‘好’。
任航他们走后。
裴泽试探地看向姐姐,“姐姐,你要去英国留学啊。”
“嗯,”裴洇抱歉地看着弟弟,“对不起一直没和你说。”
“姐,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放心去那边吧,我已经打算报清大,会照顾好妈妈的。”
“嗯,”裴洇弯了弯唇,自从家里出事,裴泽也愈发懂事。
她看着已经初具大人模样的弟弟,嘱咐,“也要照顾好自己。”
裴泽:“我会的。”
裴洇突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
她这段时间就一直没什么胃口。
目光游走中注意到林远清盘子里的虾,裴洇敲了下脑壳,“对不起,远清哥,我忘了你海鲜过敏了。”
“不然叫服务员给你换个餐盘吧。”
林远清摇头,“不碍事。”
裴洇还是不好意思,叫来服务员,给林远清换了个餐盘。
…
六月上旬,毕业生们已经开始在校园内四处转着拍毕业照。
离别氛围愈加浓厚。
毕业答辩时,几位导师一致给裴洇评了A。
导师建议她参加优秀毕业生评比。
裴洇空出时间去填了资料。
林远清打算六月底就前往伦敦,问裴洇要不要一起。
裴洇犹豫了几秒,没拒绝。
她知道和林远清一起去伦敦后,消息一定会传到楚聿怀那里。
既然已经误会了,索性就误会得更加彻底。
两天后,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裴洇被评为优秀毕业生,一会要上台发表演讲。
她提前准备了稿子,还没去前面候场,在台下看稿子。
裴洇和周妍座位靠着,后者给她递了瓶水,“果然,我猜对了,你俩分手,楚聿怀就懒得参加这种场合了。”
“什么啊。”
裴洇下意识反驳,“他又不是因为我才参加。”
下一秒,却忍不住看向前方。
第一排金融学院院长旁空了个位子。
第35章
chapter35、
毕业典礼还没开场, 不断有人进入会场。
六月底的天气泛着暑热,人又多,便显得躁动。
离别在即, 周妍已经打算留在京北,让裴洇留学结束记得回来找她。
周妍亲昵地挽着她在她身上蹭,‘哎呦’声, “感觉还没和你好好相处相处呢,你就要走了。”
裴洇笑笑,她也这么觉得。
认识四年, 到离开了,竟然生出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大学四年以来,其实裴洇和几个室友都不太熟络。
当初来学校报道晚了几个月, 楚聿怀开着几百万的跑车就去了楼下。
不想太过乍眼, 裴洇要求楚聿怀换辆便宜的。
只是楚聿怀的车再低调,也下不来一百万, 最明显的是车牌号。
正是午饭时间,车子停在寝室楼下, 来来往往。
楚聿怀不方便上去, 叫了家里的阿姨陪她
阿姨的态度恭敬有余、亲切不足,她的衣服用品都是楚聿怀派人购置。
以前家境好时留下来的穿着打扮得以延续。
加上开学几个月才露面, 室友都认为她是家里有钱的关系户,相处微妙。
后来期末考试裴洇考到班级前几, 加上日常相处逐渐了解,室友的偏见才慢慢打消。
这些年, 因为和楚聿怀在一起,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和几个室友关系都保持得很淡。
如今却因为和楚聿怀分手, 收获了周妍这个好朋友。
典礼还有将近半小时开场,裴洇最后快速默背了遍稿子,收起手机。
一抬头,周围人目光时不时落向这边,还伴随着窃窃私语。
裴洇感受到,心底怪异。
直到另外两个室友从后面急匆匆过来。
神色焦急,“周妍,学校贴吧有人扒你。”
“后面还有人扯出了裴洇来,你们快看看吧。”
她们只知道周妍和一个大他十二岁的男人谈恋爱,不如裴洇知道得清楚。
裴洇心往下沉,她隐藏了这么久自己和楚聿怀的关系,却是在分手的时候爆出来。
裴洇打开贴吧,根据室友说的关键词找到贴子。
【惊!昔日礼仪队副队长疑插足别人家庭?与大十多岁老男人交往,有图有证据!】
配图点进去就是一张周妍极其清晰的正面照,不同时间,被几辆不同的豪车接送。
只是翻看下来,周妍的脸全是高清特写,江廖的被打了码。
然后直到一个路人下场,【早就知道了,礼仪队不就喜欢干那种勾当么,两个队长一个德行,傍大款,和金主交往,啧,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接着爆出一堆裴洇的照片。
豪车样式更多、档次更高。
照片里,裴洇的脸清晰无比,楚聿怀同样是被有意遮挡。
毕业典礼上全都在讨论今天的大瓜。
各种或猜测、或震惊、或鄙夷,各种不明意味的视线砸过来。
同时贴吧也在不断跟帖。
【啧啧啧,礼仪队的风气都被这俩人带坏了吧?】
【人俩还是一个寝室的呢,果然一个寝室睡不出两种人,好闺蜜,一起做三。】
【不对,接送裴洇的这几辆车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啧,像这种车牌号也没几个人有吧。】
【我好像想起来了!楚聿怀!!!】
【我靠!!!裴洇和楚聿怀???】
【我靠我靠,他俩?】
【楚聿怀不是和李欣玥吗?所以裴洇也是小三?】
【妈呀还真的看不出来啊,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啧,果然啊,楚聿怀身边的女人,就没一个长久的。】
一时间矛头全转。
贴吧里的人都开始讨论起裴洇。
显然‘楚聿怀’这个名字更能点燃京大学子的兴趣。
与此同时,裴洇收到辅导员消息,她的优秀毕业生被撤,也不用上台发表演讲了。
裴洇和周妍一起缺席了毕业典礼。
回去的路上和来时形成没鲜明对比,空空荡荡,除了偶尔的行人经过。
“对不起,洇洇,都是我连累的你。”
那帖子一开始都能看出来是冲着她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转了风向。
裴洇摇头,反正她两天后就要离开,到时候山高水远,谁也不认识谁。
只是可惜了大学四年最后获得的一个荣誉。
周妍总觉得这事儿没完,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甚至还因为此牵扯出了自己的好朋友。
清醒下来脑筋一转,周妍微信上质问江廖。
一连几个电话打过去,都没回复。
裴洇按住她,“先等等,别冲动。”
回到寝室楼下,在这儿停了两个月的蓝色超跑消失,裴洇站在那个位置有些恍惚。
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还没等帖子里扒出豪车背后的人。
从帖子发布开始不到一小时,那条帖子再一刷成了空白。
周妍刷着贴吧,看到一条公告点进去,“洇洇,帖子删除了,学校发公告了。”
“替你澄清了,还恢复了你的优秀毕业生,啊啊太好了太好了。”
顿了下,周妍看着她有些歉疚地说,“但是毕业演讲是恢复不了了,对不起,你还是被我连累了。”
“你呢?”裴洇一愣,下意识问。
“我?”
周妍眼底滑过一丝失落,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本来就是小三啊,怎么澄清。”
“……”
周妍无所谓的神情,裴洇看在眼里,难受不已。
如果现实允许,谁会愿意走到这一步。
停顿片刻,周妍没心没肺地道,“靠但是这也太速度了,是不是楚聿怀给你解决的?”
裴洇摇头,楚聿怀应该懒得再管她的事儿。
但除了他有这个雷厉风行的手段,她也想不出其他人。
过了会儿,江廖回复周妍,让她不要追究,给她卡里打了二十万。
周妍和裴洇分析了会儿,大致猜出是谁。
“草江廖这个傻逼不会是拉了你出来挡视线吧?”
周妍心直口快,讲平安夜那晚看到楚聿怀的车开走,江廖还问了几句。
在一起这段时间,周妍也算是因为江廖攒了些钱,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裴洇影响。
她竟然开始考虑要不要和江廖分手。
马上离开校园,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果不其然,周妍的猜测没错。
第二天江廖的老婆来寝室楼下约她见面。
裴洇陪同周妍下去。
和周妍想象的一样,是那种一丝不苟又带着优雅的女强人。
望着周妍那双眼睛,对方一阵恍惚,在原地待了好久,什么也没说,走了。
“靠,神经病吧她。”
周妍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羞辱的准备。
结果,就这?
回去路上,周妍还是觉得不对劲儿,“不对,她刚才看我眼神不太对。”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妍妍,你的眼睛好像和她有些像。”
裴洇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来。
作为真心为她好的朋友,裴洇也不想周妍再陷入一段这样不健康也不道德的关系。
裴洇打开手机,搜索纺织江廖,妻子那栏,是几年前的旧照,这次连周妍自己都觉得像。
“……”
进入六月后,裴洇几乎每天都去疗养院陪母亲。
裴洇在疗养院缴足了三年的费用,又给裴泽转了学费和一年的生活费。
裴泽只收下学费和三个月的生活费。
六月底,裴泽高考成绩分数出来,可以上京北最好的两所大学。
裴泽早就想好大学和专业,对自己的未来很有规划,裴洇也不用再挂念他太多。
裴泽高考结束找了份家教,每天有时间就也来疗养院,一家三口,除了父亲,都全了。
以前,她还能凭着楚聿怀的关系去看父亲。
如今却是看不了。
也幸好,上次去时父亲一切都好。
再有几年就可以出来。
临行前,裴洇往父亲在的方向看了眼。
和林远清一起踏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望着远处漂浮在蓝天上的白云。
她想起很多年前见到的楚聿怀,那么意气风发,骄傲肆意。
那晚在餐厅遇见时的清瘦。
应该只是短暂的分手戒断吧。
她体会到了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就不想让楚聿怀经历。
楚聿怀那样的人,就该永远高高在上。
就算永远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也无所谓。
从此山高路远,各自安好。
…
来之前,裴洇已经在伦敦租好房子。
卡里有钱,就什么都置办得比较容易,好像一切都有,也算一个崭新的开始。
只是初来乍到,异国他乡,裴洇不怎么习惯这边的气候和饮食。
其实很多地方都需要适应。
还没开学,她和林远清不在一处,白天无人说话。
偶尔夜深人静,还会想念楚聿怀那个混蛋,她还是没有找到和他身上相似的香。
裴洇有时深夜望着天花板难以入眠。
好几次脑海中冒出想回国的冲动,被她一次又一次忍住。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裴洇找到份兼职,作息逐渐正常,也差不多习惯这边的生活。
这天傍晚,去附近超市买了些吃的用的回来。
刚换上拖鞋就收到周妍的视频邀请。
对方在屏幕里开心地告诉她自己找到工作了。
当初那件事发酵得太大,周妍签好的offer丢了。
只能重新找工作,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本来就业环境就艰难,她找工作的路几乎被堵死。
“恭喜,什么公司?”裴洇随口问了句,拿了瓶水往沙发走。
周妍轻咳一声,“洇宝,先说好,我说了你可别打我。”
哭唧唧,“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很难,研究生找工作都不容易,我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裴洇想了想,问她,“楚聿怀的公司?”
“啊啊,洇宝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是你家楚聿怀集团旗下的分公司。”
周妍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其实已经在这儿工作半个多月了。”
只是她一直没想好怎么和裴洇说。
“楚聿怀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了我这份工作,说如果我表现不错才能去总公司,估计得需要好几年。”
“关我什么事。”
裴洇抑制住心底的那点波动,“可能看上你了,你不是想和他谈恋爱吗,是个好机会。”
“…对不起,我才看不上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周妍无力吐槽,“一个江廖就够害惨我的了。”
“……”
那之后,周妍果断和江廖提了分手。
不管江廖再怎么挽回。
也顺便知道江廖和妻子的一些事情。
原来江廖和妻子从高中就相识,门当户对、十几年的感情步入婚姻。
按理说最是坚不可摧。
可惜时移世易,人心易变。
婚后没几年,这段婚姻陆续插入了第三者、第四者。
家里生意早已密不可分,两人分不开,又没了感情,约定好各玩各的。
直到江廖和她在一起,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江廖对她很好,也在一起最久。
妻子彻底慌了。
才有了那么一出。
“放心,洇宝,我在这里替你看着你家楚聿怀,如果他有别的女人…”
裴洇打断周妍,“不需要,我们已经分手了。”
周妍可惜地哎声,“我感觉楚聿怀对你明明就有感情。”
毕业前她有事去院长办公室,扑了个空,她站走廊外等着。
迎面撞到楚聿怀和院长过来。
周妍下意识躲到一边的墙角,想走,本能让她停下。
前面说了什么离得远有些模糊,周妍没听到。
只听到院长问,“前几天那是怎么回事,被人弄到贴吧了都。”
而后是楚聿怀没什么起伏的嗓音,“裴洇是我前女友。”
周妍当时听后心里惊讶,楚聿怀的话,和裴洇口中对他们关系的定义,简直太不一样。
院长和楚州明是大学同学,两家关系交好,和楚聿怀自然相熟。
新闻学院古板严肃的院长难得八卦,“那怎么是前女友了?”
“被甩了。”楚聿怀声线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
琢磨半晌,院长又问,“你还会被甩?不都是你甩别人?是因为这件事?需不需要我这边去和裴洇说下是你帮她联合学校澄清的?”
“这次动作倒是挺快,以前让你干点事儿三催四请。”
楚聿怀敛着眼皮,眸底情绪尽数遮掩,“不用。”
院长推开门,两人前后进去。
后面又说了什么,周妍就没听见了。
也是那个时候,周妍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真的是楚聿怀帮忙摆平。
怪不得那么迅速,能直接让学校出面发公告。
因为工作还有贴吧污蔑贴澄清的事,周妍以前对楚聿怀那些摇摆不定的坏印象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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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宝,如果楚聿怀再追你,让你做他的女朋友,你同意不。”
周妍试探问,看裴洇对楚聿怀还是抗拒,分手决心这么绝,就先没把这件事说给她。
“如果这样,那我的好闺蜜就是我的老板娘,那我以后的日子岂不是爽呆了?”
抱男人的大腿哪里有抱闺蜜的大腿爽。
想着想着她都要笑出声。
裴洇把手机支在桌子上,去一旁饮水机接水。
听到周妍的话,裴洇拧开关的动作一顿,水哗哗洒下,直到清澈的水流溢出水杯。
她慌忙按掉开关。
慢吞吞喝了口水,低垂的睫敛去多余的情绪。
裴洇轻轻啧了声,“女朋友?你比我敢想啊。”
她和楚聿怀在一起好几年,她都没想过自己还会和他有这么平等的关系。
周妍不理解,觉得就是个很简单问题,“反正你也喜欢他啊,他也喜欢你,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不是只有喜欢就够的。”裴洇声音很轻。
她试验过了,用了两年半的时间,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重逢啦,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