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2 / 2)

谢秋无抿了一口酒,淡淡应了一声。

没明白这孩子的脑回路,一听到酒畅喝这几个字儿,一下子就将这芝麻点大的疑惑抛之脑后了。

算来算去,不过就那点破事,谢秋无不想管,也懒得管。

“说起来,我爹现在还在宗门里当值,前些日子被派去西区讨伐妖魔了,也不知道受伤了没有。”宋文漠一说起来自己的事就滔滔不绝,叽叽喳喳地一句接一句,“下次若是我爹有空,我带谢师弟见见我爹,顺便还能从他那里顺走什么灵宝之类的,嘿嘿。”

“……”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颇多,谢秋无有一肚子怨言无处可发,无心去附和宋文漠的话。他举杯斟满,神情闷闷地正要一饮而尽。

耳侧却忽地掠过一声极轻的异响,像是极细的羽翅拂动。

一缕温暖的风随之穿窗而入,轻轻挑起他胸前几缕漆黑的发丝。谢秋无心头一阵悚然,猛地放下酒杯,凌厉的灵气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冲窗棂。

“谁!”他厉声喝道,甚至都要以为是某个追杀他来的魔族。

薄如蝉翼的窗纸瞬息间被撕成两半,碎屑随风飘散。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什么可疑的人,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羽翼末端泛着淡蓝色灵光的鹤……正半蹲在窗棂上,瞪着眸子,凌乱的羽毛簌簌而落,似乎被吓得不轻。

锋锐的灵力在指尖明灭后消散,谢秋无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扭头问:“你庄姨还会在酒楼里养灵宠呢?”

宋文漠已经被吓傻了,呆呆地坐在地上,不确定道:“应,应该没有吧?”

这么一来一往,灵鹤终于反应过来了,眼瞳一瞪,奋力而起,狠狠啄在了谢秋无的脑袋上。

逆徒!!

谢秋无:“嗷!!”

他捂着脑袋,不可置否地想,难不成他现在已经沦落到要被一只禽兽欺负的地步了吗?

随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半晌过后,谢秋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鸟窝头,神色阴沉地盯着这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鸟。

它在偌大的雅间里太过灵活,谢秋无想抓都抓不着,还时不时地会被啄上一口脑袋。

另一边,灵鹤只脚站在房梁上,早已不似从前那般从容。

谢秋无的速度极快,动作之间还裹挟着灵气,下手又阴又狠,若不是灵鹤的修为确实比他高上一大截,现在指不定尾羽已经全被薅光了。

一人一鸟追逐了半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心照不宣地停下手。

宋文漠越看越觉得这灵鹤眼熟,奈何半道喊了几声全被忽视了,好几次都差点被波及,只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待到人终于歇下来,他才弱弱开口:“谢师弟……”

“这只灵鹤并非庄姨所养。”他说,“我方才想起来崇林山自开山以来便有只护山灵兽,虽然我并未亲眼见到过,但据同门口口相传,就是一只蓝白羽色的……”

砰!

谢秋无一口饮尽杯中酒,手中酒盏重重一放,酒液溅出几滴,在案上碎成几点光。

他冷笑一声:“难怪,原来和傅别尘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鸟!”

宋文漠差点打翻手中的酒:“谢师弟!慎言啊!”

谢秋无气在头上,被压得透不过气的委屈与怒意此刻一齐翻涌上来,再加上一丁点有粮吃不到嘴的嫉愤,只觉得一阵心酸。

他又倒了一碗酒,抬头一饮而尽,眉梢带笑,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慎言?慎言个屁!”

谢秋无掀了掀眼皮,阴恻恻地开口,“怎么,这间屋里我说的话,你知我知,难不成还会有第三人知晓吗?”

“还是说,宋师兄是那种会在背后打小报告的人?”

宋文漠不敢抬杠,默默地摇头:“不不不,绝无此意!”

“也不知道那狗贼年幼时怎么上的学,平日里半个字都憋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拜入崇林山来是为了还钱,债主似的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诶不是我说,宋师兄,难不成他是个面瘫吗?诶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宋师兄涨红了脸,苦不堪言:“这,这……”

谢秋无一副我懂你的样子,兀自道:“没事,不必说了,你的苦楚我也都知道。你们炼丹课有学那种丹吗,就是那种能治面瘫的药,我替他炼一颗,也算我行善积德了。”

那酒中蕴着灵气,入口即化,顺喉而下,比寻常灵酿更烈几分。他明知今夜喝得有点过,却还是止不住那股郁气,胸口积着的烦闷像被滚烫的酒一激,尽数翻腾上来。

原先栖在房梁上的灵鹤不知何时飘飘然落了下来,歪着脑袋听他抱怨。

时不时地还嘎上两句,也不知是不是在附和。

反正,倒是让谢秋无看它顺眼些了。

他靠着案几,乌发散落,脑袋昏昏沉沉,任由酒意在体内乱窜,烧得人心浮气躁。说着说着,便全成了醉话,想到什么就往外倒什么。

以至于那股熟悉的香气飘来时,他竟没能瞬息间反应过来。

直到它悄无声息地溢满空气,淡淡的檀香混着冷意,像是从梦外渗入。

灵鹤忽地长鸣一声,翅膀扑簌,打翻了案上的灯影。

谢秋无指尖一抖,酒盏歪倒,酒液顺着案面流淌下来,沿着他指尖一寸寸冰凉。

那一瞬间,醉意被劈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