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无的第一反应是去。
怎么可能不去!
但这念头一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若是去了,宋淖在清醒的状态下定然会将他认出,众目睽睽之下,他定不可能将宋淖斩于刀下还全身而退。
那是神仙才干的事。
他不是神仙。
犹豫了再三都没有下定决心。
傅别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宋淖的事牵涉甚大,此次历练不止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也会随行。”
言下之意就是,你大可以藏在外门弟子里,宋淖根本没有那么好的眼力在众众人群之中发现你。
谢秋无这才勉强觉得可行。
到了执法堂的时候,谢秋无才发觉原来来的人真的很多。
执法堂今日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挤得严严实实,连堂内的影子都看不清,只能听见隐约的喧闹声翻涌。
谢秋无刚站稳脚,就听见有人不知从哪儿先喊了一声:“云涯师兄来了——!”
那声音像一把刀把空气劈开。
众人纷纷噤声,齐刷刷朝他们两个望去。
他们的视线却首先看到的并非是傅别尘,而是他身后跟着的青年。
青年一袭白红相间的道袍,腰间的墨玉随步伐轻轻叮铃作响。高扎的马尾垂落肩侧,将那张凌厉又明艳的面容衬得愈发惹眼。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三两步追上大师兄的步伐,稍稍侧过身,凑近去低声耳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云涯仙君一向宁静自持,脚步定然不会为谁而停时——只见云涯仙君微微侧身,听见什么后,眉宇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一种近乎无奈的神情。
众人:“???!!”
这人谁啊!!
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哦!这位好像就是剑尊掌门在问道大典上亲自收的关门弟子!!
叫什么……
叫什么来着?
“谢秋无!”
人群中率先有人站了出来打破这份寂静,谢秋无顺势望去,只见从人群里走出一名少年,眉眼轮廓与宋文漠有几分相似。
他盯了对方半晌,才慢吞吞想起来这是谁。
宋文溪红着眼眶,似乎是想说什么,可碍于傅别尘就站在谢秋无旁边,他硬是憋住了没敢直接冲过来。
谢秋无都快被逗笑了。
他挑了挑眉,正想开口,一只手臂已然毫无征兆地横在他身前。
傅别尘抬眼,语气不轻不重:“若有何异议,剑尊此刻就在执法堂,你可以自行前往。”
不光是宋文溪,谢秋无也愣了一下。
“走了。”
语毕,傅别尘抬步直接朝着厅堂内走去。
“诶,诶!”谢秋无快步跟上,手肘拐了拐身旁的人,唇角是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哎呦,师兄,对人小孩这么凶干嘛,都给我吓一跳。”
傅别尘侧目瞥了他一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也跟个小孩似的。
谢秋无才不管旁人怎么想,反正他现在就是有点开心。
连带着看宋淖都顺眼了不少。
进了厅堂,与屋外的嘈杂声不同,厅堂内鸦雀无声。谢秋无跟在傅别尘身侧落座,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堂前的宋淖,以及上首那位白衣如雪的青年。
他与萧明泽见面的次数不多,对他的印象也十分模糊,只有在刚上山时与他交谈了两句。
“清微子,你可知错?”
萧明泽的声音并不沉,也不疾厉,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和。
但在死寂的厅堂内响起时,却仿佛压得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坐在主位上,身形修长,白衣胜雪,衣摆垂落如云,静静地看着宋淖。
“你曾立誓,以崇林山为家,以同门为朋,以天下苍生为念。”他轻声道,“而你深入大幽泽深渊,试图炼化同族精魄以求境界突破。此举,又与你口中憎恶的魔修有和差别?”
谢秋无脊背一凉。
虽然萧明泽并未责备一句,却让他有种这人比傅别尘更可怕的感觉。
宋淖脸色惨白,身上伤势未愈,连喘息都艰难。
萧明泽继续道:“未能得逞,被大幽泽发现后又狼狈逃回宗门。你在春迟楼布下阵法,汲取他人精气以修复自身伤势。此举,又是何意?”
宋淖闭了闭眼,低垂着头,死死咬着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