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2 / 2)

即便如此,还是被熏得一阵头昏脑涨。

眩晕感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视线边缘微微发虚。

“睡一会儿吧,阿无。”沈罗绡依偎在他身侧,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同崇林山那群人待得太久了,连神志都被磨得不清净,别再同他们纠缠了。”

“大幽泽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谢秋无:“你——”

他强撑着眼皮,咬牙道:“是那个糕点……”

不,不对。

沈罗绡不会下这样一眼就能被拆穿的圈套,不如说从他踏进赌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他布好的局里。

是赌坊之中的香熏!

“没错,就是坊间的香薰。”沈罗绡笑眯眯地道,“若只是普通的魔修,顶多会有些迷神的效果。但……”

“阿无,你的魔骨,应该还没有被剥离吧?”

谢秋无心头猛地一沉。

他说:“临近望月之际,这股迷神香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它会顺着魔骨反噬的节奏,一点点放大它的作用。”

“灵力闭塞,神识迟滞,越是想清醒,就越是撑不住。”

谢秋无眼尾一阵发红,视线边缘泛起细碎的暗影。他咬紧牙关,咬破舌尖,唇齿间泛起一阵干涩的猩甜,被他强行咽下。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一把将沈罗绡推开,掌心魔气骤然凝聚,化作锋锐的暗芒,直刺而去。

沈罗绡显然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大反应,踉跄后退两步,错愕地盯着他:“阿无,你……我没想要伤害你,你冷静些!”

他怎么可能冷静?

谢秋无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彻底乱了节拍。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倘若是从前的他,吸了这迷香,顶多也不过是胸闷神昏而已——即便后来破了戒,吸食过傅别尘的灵力,也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除非……

除非在最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临行之前,他又吸食过大量的灵力。

这个念头骤然浮现,谢秋无脑海中的记忆随之一闪,池中两人交叠的身体的片段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被宋淖炸伤之后,他是怎么回来的?

他与宋淖近在咫尺,又是如何在那样的情形下,只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内伤?

有人在爆炸初起之时护住了他,强行替他续住了那口气,理顺了经脉,抹平了内伤,将一切痕迹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后,安然无恙地将他送回了屋。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股酸意骤然涌上眼眶。

谢秋无死死咬着牙关,舌尖传来的刺痛却压不住那股翻涌而上的情绪。

“滚。”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望向沈罗绡,目光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一字一顿道:“从现在起,不准任何人踏入此间半步。”

“沈罗绡。”

“连同你一样。”

谢秋无唇角压得极紧:“倘若谁敢违命——

“杀无赦。”

**

沈罗绡踏出房门时,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凉凉地瞥了站在门口的贺挣一眼,轻哼一声:“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走吧。”

贺挣手上攥着谢秋无传来地符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走。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有追究发生了什么,只将符纸收紧,沉默地跟在沈罗绡身后离去。

既然谢秋无已经开口,那他便只会照做。

屋门合上,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一片狼藉。

破碎的盘碗散落满地,茶水泼洒在案脚,沿着地面蜿蜒开来,空气中仍残留着那股未散尽的异香,被结界生生隔在外头。

谢秋无伏在床案前,呼吸沉重而紊乱。

他抬手,将仅剩的一点灵力强行抽出,在周身勉强撑起了一层薄薄的结界。结界成形的那一瞬,他的肩背明显一松,随即又剧烈地咳了一声,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熬一会吧。

熬到明日早晨应该就没事了。

谢秋无颤颤巍巍地摸出温南星先前塞给他的丹药,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看吧。

这就是报应。

谁让他当初吸了那么多傅别尘的灵力,一次又一次,明知不该,偏偏还停不下来。

现在想来,原来他早在不知不觉之间习惯了……

现在离了他,可有一段苦日子要过了。

不过没关系的。

他会努力适应的。

谢秋无手抖得根本拿不住药,哗啦一下洒了一地。

结界合拢的那一瞬,他并未察觉。

那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被赌坊的阵法吞没,又悄无声息地散入永黯城的夜色之中。

可偏偏,有人察觉到了。

在谢秋无吸食傅别尘灵力的同时,后者也同样被牵引。灵力的往来从来不是单向的索取,两人之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结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联系,哪怕傅别尘已亲手消弭七情六欲,将自身剥离得近乎空无,也依旧无法被彻底抹去。

只是此刻的谢秋无,已无暇分辨这些。等他勉强回过神来,察觉到结界内多出了一道气息时,身体已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谢秋无猛地抬头,眸色冷戾,杀意几乎是本能般翻涌而出。

“滚!”

那凶恶的魔气喷涌而出,最终却轻飘飘地被人挡下。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又悄然抚平。

谢秋无怔了一瞬。

“你……”

话音未落,他强行支起身体,踉跄着想要看清眼前之人。可视线尚未聚焦,眼前的黑影便骤然一晃,下一瞬,气息已从正前方消失。

谢秋无:!

他刚想骂脏,那只微凉的手已覆上了他的双眼。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