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她这种争强好胜的人,只要自己稍微拖一点后腿就浑身难受。
昨晚喝酒喝出来的好心情全被搅散了。
下车后,姚淮杉抱着舒蔲直奔急诊,挂号、检查、消毒、包扎,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舒蔲也看不出他这是生没生气,反正她自己不高兴。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看了眼舒蔲的伤口,又看了眼姚淮杉紧绷的脸,从容地说:“血来前就凝住了,消消毒包扎一下就行,还不到要输血的程度,你们不用太紧张。这几天多给小姑娘补补就好了。”
舒蔲板着张脸不吭声。
姚淮杉在护士的配合下,把她搀到一旁处理伤口。
护士给舒蔲清理伤口的时候,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姚淮杉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舒蔲丝毫察觉不到暧昧,只觉得丢人,咬着嘴唇不吭声。
护士三下五除二就给她裹得严严实实,效率高得一看就是熟手,没给她弄得太痛。
医生包扎完,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开了消炎药和止痛药。
姚淮杉全程认真听着,还拿手机记了笔记。
出了医院,姚淮杉没有立刻抱她回酒店,而是在附近的药店又买了一堆医用纱布、碘伏、创可贴。
舒蔲看着他认真照顾她的样子,愈发的愧疚。
姚淮杉问了她一句“以后能不能长点心”,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姚淮杉哪还敢刺激她,也不训她了,当即笑着说是把她的脚硌伤的贝壳不长眼。
可不就是不长眼吗?
只剩下壳了。
费了一番功夫回到酒店,姚淮杉把舒蔲安置在床上,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
见舒蔲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知道她心里过意不去,便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被她别扭地偏过头躲开。
姚淮杉不以为意的一笑,连带着被她忽略的气闷全消了。
她越是需要他,他的内心反而越笃定,便不会再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和代沟苦恼了。
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就是上天为了让他们继续在一起而特意安排的插曲,不然无法抚慰他内心深处突如其来的自卑。
舒蔲不抬头看他,就得低头看脚。
看到自己包成粽子的脚,她又心烦意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暴躁的状态。
“怎么了?闹什么别扭。”姚淮杉在床边坐下,捏捏她没伤的脚踝,没敢碰她的伤处,“疼?”
舒蔲闷声说:“不疼。”
姚淮杉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不疼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又没凶你。”
舒蔲平时可是个话唠,心情不好也不妨碍她表达内心的苦闷,自顾自生着自己的气说:“你不凶我我也会怪自己,毕竟是因为我的不小心真的误事了。”
姚淮杉耐心地开导:“你是觉得自己耽误了行程?那你说出来玩是为了什么?”
舒蔲随着他的引导说出他想让她说出的话:“放松,还有开心。”
“这不就对了吗?”姚淮杉笑逐颜开,“既然是放松,去哪不是去,做什么不是做?脚伤了那就在酒店待着,有什么大不了。刚到酒店的时候你不是还想赖在房间里不出去
吗?”
舒蔲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们不是还没把计划商量着定下来?可是现在你都把路线规划好了,我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被迫呆在酒店里,这能一样吗?”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姚淮杉闻言挑眉。
舒蔲缩着脖子闭上嘴。
那肯定不是原话,是她带着心里以为的那个理解加工后的结果,多少扭曲了他的原意。
姚淮杉是这么跟她说的:“我只会因为三令五申的话训你,不会因为这种意外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谁想碰到这种谁也猜不到的意外?谁又防得住这种意外发生?把简简单单的生活搞得如履薄冰就没意思了,后果也没有多严重。不就是计划被打乱了吗?你没心没肺自己改计划的情况还少吗?”
瞎说什么大实话。
舒蔲原本还为今天的霉运膈应着呢,被他这么一激,顿时起了好胜心,消极的情绪立刻被胜负欲打败了,她又活了过来。
真没想到姚淮杉安慰人的手段这么特别,却正好戳在她的心坎上。
姚淮杉还留了后手,牵着她的手深情款款道:“我不是为了赶什么行程才和你出来的,我是为了陪你。至于在哪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共度难得的悠闲时光。”
舒蔲顿时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这就是温柔年上的魅力吗?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攻略?
她多希望姚淮杉永远这样,别是被夺舍了才偶尔对她这么好。
姚淮杉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再带你出来玩。以后有的是时间。”
舒蔲心里暖洋洋的。
仿佛自己担心的事全都不是事了。
真有他的。
说话的工夫,门外有人在喊客房服务。
姚淮杉让管家去准备的红枣桂圆汤来了,还给配了几块点心。
“医生说你要好过补补。”他把碗递给她,“趁热喝。”
舒蔲接过碗,喝了一口,口腔里甜丝丝、胃里暖暖的,下肚以后很舒服。
她很快喝完了一碗,把空碗连同勺子一起放在床头。
姚淮杉把窗帘拉上,开了投影仪,不紧不慢地在她旁边坐下,拿着遥控器问她:“想看什么?”
舒蔲想了想说:“海绵宝宝。”
说出口前有点难以启齿,说出口后也还有点羞耻,她以为姚淮杉会说她多大年纪了还看动画片,谁知姚淮杉对她百依百顺:“好,就看海绵宝宝。”
动画片开始播放,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比奇堡斗嘴。
舒蔲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笑出声。
姚淮杉本来只是陪着她,结果看着看着,自己也被逗笑了。
舒蔲歪靠在他上,姚淮杉也不嫌她的脑袋压在他腿上弄得他无法施展,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起了她柔顺丝滑的头发。
他们看了没多久窗外就下起雨来。
天公不作美,难免会对行程造成不小的影响,结果因为她弄伤了脚,提前安排上了。
姚淮杉借机说:“你看,你脚不伤我们的计划也泡汤了。所以说不是你的错,安心玩吧。”
舒蔲“嗯”了一声,又开心起来,顺手从床头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橙子递给姚淮杉:“哥哥,给我剥。”
就这么自然地使唤起他来。
姚淮杉也不恼,笑着应了声“好”便接过来,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铺在自己另一条腿上垫着,把剥掉的果皮放在纸上,一边听着动画片的背景音,一边给她剥橙子。
两个人的心结都因为这被浪费的平平无奇的一天而解开。
姚淮杉是觉得自己是年纪不是白长的,深厚的阅历对小姑娘有点用处,起码能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给她指一条明路。
舒蔲则觉得,给予姚淮杉回报并不急于一时,等回去以后花点时间给他准备一个惊喜就是了。
只要不逃避,心平气和地好好经营,遇到什么困难都好说。
第57章
海绵宝宝还在投影仪上一集接一集地播放, 舒蔲靠在姚淮杉腿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均匀而绵长。
忽然间, 她搭在姚淮杉腿上的手耷拉下来,落在了床上。
姚淮杉察觉轻微的动静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已经安然进入了梦乡,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蹙一下眉, 但没醒。
姚淮杉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挪到枕头上,顺手给她盖好被子。
舒蔲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姚淮杉下意识倾身去听, 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还在梦里。
这是没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腿, 走到落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落地窗上布满了零碎的雨珠, 他凑近朝外观察了一阵,感觉雨停了,于是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自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又稍微放了点海风进来, 才重新将门合上。
不知不觉天色又暗了下来, 姚淮杉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舒蔲, 没拔房卡,只拿上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酒店大堂里人不多,前台的服务员见到他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姚淮杉上前礼貌地问:“附近有没有商品比较齐全的商场或者步行街。”
“有的先生。”前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出门左拐,走五百米就是比较热闹的步行街,再往前就能看到商场, 您需要我帮您叫车吗?”
“不用,谢谢。能借一下你们酒店的伞吗?”
“可以,不过一把要交三十块钱的押金。”
姚淮杉给她转了三十块钱就打着伞出去了。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湿气,街道上积了不少水洼,姚淮杉拿着收起绑好的伞,避开地上的积水,沿着前台指的方向走去。
酒店外的街道因为刚下过雨显得格外清爽。
姚淮杉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路过几家特产店都未停下脚步,只在一家手工艺品店门口驻足片刻。
这是一家私人经营的饰品店,商业化不是很重。
店里没客人,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柜台后面编织什么东西,抬头时见他没挪步,便笑吟吟地招呼:“小伙子,进来随便看看?可以选件礼物,小姑娘们都喜欢这些小东西。”
姚淮杉闻言进了屋,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串贝壳手链上。
手链是用细皮筋串起来的,每颗贝壳都打磨得很光滑,大小不一,颜色从浅粉到深紫渐变,中间还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这个多少钱?”
“一百八。”店主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这是我自己串的,纯手工。贝壳都是在海边捡的,挑的特别罕见的。”
姚淮杉不疑有他:“就这条了,包起来吧。”
想着舒蔲饿了大半天,醒了肯定要找吃的,他又在隔壁的甜品店买了一盒芒果千层和一杯杨枝甘露。
回到酒店,姚淮杉先还伞。
伞没用上,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押金也原路退回来。
前台的服务员笑着跟他说:“真是未雨绸缪。”
姚淮杉浅笑了一下,笑得很疏离。
他出门前怕断电,没拿卡,又叫前台的服务员给开了一张,随即拿着房卡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舒蔲还没醒,依旧侧躺着,姿势略微调整了一下,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睡颜恬静,好梦正酣。
投影仪已经自动关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制造出的声响。
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房间,舒蔲还在打盹。
姚淮杉把东西放在桌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走得更近了点。
舒蔲翻了个身,顺势蹬了蹬腿,被子都快被她踹到床下了。
他不动声色重新给她盖好被子,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包扎好的脚。
舒蔲吃痛转醒,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离自己这样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哥你在干嘛?”
“出去转了转,刚回来。”姚淮杉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饿吗?给你带了吃的。”
舒蔲揉揉眼睛坐起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甜品盒上:“你刚出去买的?”
“嗯,芒果千层,还有杨枝甘露。”
一听都是她爱吃的,舒蔲急着要下床。
姚淮杉按住她:“你
脚伤了别动,别一会儿把伤口弄裂了,我拿给你。”
他把甜品端到床头柜上,又拿了个小勺子递给她。
舒蔲接过勺子挖了一口千层,芒果的香甜在口腔里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吃开心了便摇头晃脑。
“好吃吗?”姚淮杉问。
“好吃!”舒蔲又挖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姚淮杉一哂:“你什么不喜欢吃。”
舒蔲哼了一声,继续埋头狂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就出去买这个了?”
姚淮杉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舒蔲愣住:“这什么?”
“打开看看。”姚淮杉神神秘秘地说。
舒蔲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盒子很轻,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静静躺着贝壳手链,微微张唇。
灯光落在手链上,贝壳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送我的?”舒蔲有些惊讶。
姚淮杉挑眉:“不然呢?看你早上捡了那么多贝壳,想着你应该喜欢。既然你脚伤了不能去海边,就买个手链给你。”
舒蔲盯着手链,忽然觉得鼻翼发酸。
这也太幸福了吧。
她蓦然想起早上在海滩上,自己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兴奋地捡贝壳,姚淮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想到当时他将一切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喜欢吗?”姚淮杉问。
舒蔲想着这串手链的由来,眼眶微红:“喜欢。”
“伸手,我给你戴上。”
舒蔲听话照做。
姚淮杉拿起手链,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生疏,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无意中碰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半天才将扣环在她手腕上扣好。
手链的长度刚刚好,不松不紧,贴在皮肤上,有润滑的触感。
舒蔲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忽然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言感动。
“谢谢你,哥哥。”她半晌才很轻地说。
姚淮杉笑了笑:“跟我说什么谢谢。”
舒蔲真的很珍视这个礼物,再次将手腕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串手链。
贝壳的纹路清晰可见,有的呈螺旋状,有的像扇面,独具匠心。
她越看越喜欢。
“这是手工的?”她边瞧边问。
“嗯,店主说是在海边捡的贝壳,自己串起来的。”姚淮杉说,“我看着挺有意思就买了。”
舒蔲心说那你被骗了,我自己也能做。
可心里仍然高兴。
礼轻情意重嘛。
她不是没收过礼物。
生日、节日、甚至平时心血来潮,朋友们也会送些小玩意儿。
但那些礼物多半是挑个顺眼的就买了,图个热闹,没人会专门记住她随口说的话或者做过的事。
可姚淮杉不一样。
他会在她表露出喜欢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记下,挑个适当的时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送给她。
就像现在。
舒蔲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心血来潮地霸道道:“哥哥,你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姚淮杉问归问,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舒蔲握住他的手腕,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说:“你的手腕比我粗,这手链你戴不上。”
姚淮杉失笑:“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可我想给你也戴一个。”舒蔲望着他说,“这样我们就能凑一对了。”
姚淮杉心跳漏了半拍,险些说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之举,连忙将话咽了下去。
舒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乐意,立刻松开手:“你要是不想戴就算了。”
“不是。”姚淮杉握住她的手,“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气氛突然就暧昧了起来,倒是舒蔲不自在。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垂下脑袋。
姚淮杉把她的娇羞当成吝啬,给她打圆场:“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用你掏腰包。”
“那不行,一言九鼎,我说了要送你就会送你。”舒蔲语气坚决,随即泄气,“先送你这个,你的钱我再慢慢还。”
谁找她催债了?
她倒是还记得这件事。
姚淮杉哭笑不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干嘛呀哥哥,这么突然。”
舒蔲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按住:“别动。”
“你干什么?”舒蔲瓮声瓮气的。
“抱抱你。”姚淮杉温柔地说。
舒蔲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姚淮杉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背上。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火热的呼吸。
她靠在姚淮杉怀里,忽然觉得很安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海浪声隐约传来。
舒蔲开口问:“哥哥,你喜欢我吗?”
她能感受到姚淮杉的心骤然跳得很厉害,她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可他的心跳已是答案。
第58章
姚淮杉想, 自己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或许能直白坦荡地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到了现在这个该沉稳持重的年纪, 想也不想地回答就显得很虚伪了。
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回答了,舒蔲是会为他的回应高兴,还是觉得他过于轻浮,有失真诚。
怕说错话, 怕下重手, 怕冒犯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怕自己还喜欢她,她却不喜欢自己。
今天听舒蔲这样坦率地表达感情, 他被她撩得心猿意马, 看着她懂事地向他表达感激, 便觉已经将她教出了个模样,估摸着她也不会做出违反原则的出格事了,不好再管教,也不舍得规训。
大概天底下的年龄差情侣亲密到了这个份上,都会陷入瓶颈。
经过这两天形影不离的相处, 以及舒蔲对他的喜欢程度, 他已经不打算再因为年龄的问题退缩。
他也不比她大多少岁, 他也尚且年轻,他要担起责任为他们的未来详加考虑了。
姚正麒那边他要处理应对,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他要扩大自己的公司规模,提升市场占有率,把华北的市场拿下来,再辐射全国。
这样他就有自己的资本和姚正麒谈条件。
舒蔲家的这条线,是他很早以前就在布置的, 因为周屿时的背叛和他自己的优柔寡断停摆了这么久。
时隔三年,心境已变,他也在岁月的侵蚀下成长了不少,是时候建立新的里程碑了。
姚淮杉松开舒蔲,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我去打个电话。”
舒蔲还沉浸在刚才旖旎的氛围里,见他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下意识追问:“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
“工作上的事,突然想起出门前没来得及处理。”姚淮杉拍拍她的肩,“你先吃东西,我很快回来。”
舒蔲刚想说“你不是答应我出门期间不忙活工作上的事了吗”,转瞬就想到是自己把脚弄伤了才导致活动计划取消,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酒店里哪都不能去。
姚淮杉搞事业,对她来说也有益处。
总不能她自己贪玩,就拉着他一起堕落吧?
她也得好好想想自媒体账号怎么做。
于是她松了手,看着他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她见状默契地认为他关门是有意避着自己,不该偷听,自觉回避了。
姚淮杉走到阳台后,海风立即吹得他衬衫微微飘动。
他低头从通讯录里
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犹豫片刻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那端传来一个老成且低沉的男声。
通话中的对象正是舒蔲的父亲,舒寅生。
“舒教授,我是姚淮杉。”姚淮杉开门见山,“冒昧打扰,不知道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舒寅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接到姚淮杉的电话:“淮杉?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有些事想跟您谈谈。”姚淮杉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关于我们之前提过的产学研项目,不知道您现在还愿意听我谈谈这个项目的规划吗?我这边已经拟定了初步的方案,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您提。”
舒寅生沉默了两秒:“你说吧。”
“我想在现有的技术基础上,建立一套完整的产学研体系,让家长、学校,还有博物馆或者各大景区都能通过线上平台达成合作,相当于一个引流,再在平台上推广我们自己研发的电子产品,正好可以和我们公司的产业链形成互补。”
舒寅生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姚淮杉早就准备好了腹稿,详细阐述了自己对这个项目的规划,包括从技术研发到市场应用,从资金投入到收益分配,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舒寅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专业性的问题,姚淮杉都能对答如流。
“看来你是真的下了功夫,我记得里面有一部分不属于你研究的领域。”舒寅生语气里带了几分欣赏,“不过淮杉,恕我直言,这个项目前期投入不小,以你现在公司的规模,恐怕会有些吃力。毕竟你白手起家,还是困难重重啊。”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姚淮杉坦诚道,“不只是技术上的,还有资源上的。”
舒寅生沉吟片刻:“你想要什么?”
“您在学术界的人脉,他们的口碑。”姚淮杉顿了顿,“最重要的当然是您的权威。”
姚淮杉知道,像舒寅生这样的学者,最看重的不是金钱利益,而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名誉。
如果对方是真心实意想把事情做好,他也乐见其成。
果然,舒寅生被他的诚心打动:“你需要我做什么?”
姚淮杉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他要建立一个独立的研发中心,以舒寅生的声誉做金字招牌,招募顶尖的技术人才,打造一个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的完整链条。
姚淮杉想舒寅生保证:“这个项目我会亲自负责。不会让它成为公司的附属品,反倒要将其打造成一个具有商业竞争力的品牌。”
舒寅生仍然有点顾虑:“你父亲那边怎么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很不赞成你自立门户,还是希望你能继承家族企业。你不觉得可惜吗?”
“他不会成为我的助力,我也不会让他成为我的阻力。这点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姚淮杉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坚决,“舒教授,实不相瞒,我需要这个项目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也不想让自己公司被毫不相关的家族企业收购或者并购。等我羽翼丰满,或许会比他飞得更高。”
舒寅生在学术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听得出姚淮杉不是在画饼,而是真的想做出一番事业,只是不免唏嘘。
“好孩子,你有这个决心很好。但其实你这番话更应该和你的父亲说。在跟我达成协议之前,你们父子俩要坐下来好好恳谈一下,不要有隔阂才好。”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试着和他再行沟通的。”
姚淮杉说得十分谦逊诚恳,舒寅生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同意:“这样吧,下周我正好要去你们那边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到时候假期也结束了,我们当面详谈。你抽空把具体的方案整理一下发给我,我先看看。”
姚淮杉松了口气:“好的,我会尽快准备。”
“还有。”舒寅生忽然话锋一转,“舒蔲最近怎么样?你们有联系吗?”
姚淮杉刚放下的心又是一提,有一种在别人地里偷菜,看见菜地的主人从旁边经过一样,做贼心虚。
“挺好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她状态不错。”
“那就好。”舒寅生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你帮我多照看着点,别让她闯祸。”
“好。”
挂断电话,姚淮杉在阳台上恍惚了片刻,好在海风很快将他的头脑吹清醒了。
过去碍于道德没有做出的事,做出来竟是这么的简单。
从前他怕自己利用了这层关系,会让他和舒蔲之间的关系变得不纯粹。
兜兜转转还是被逼无奈有所沾染。
真做了才发现,只有他自己在意,那父女俩的关注点压根就不在这里。
一个是目光长远,一个是漠不关心。
只要这个项目能谈成,他就有了和姚正麒抗衡的资本。
届时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舒蔲身边,而不用担心任何人的阻挠。
他想给舒蔲的,不只是吃喝玩乐方面的开销,而是一个安稳的未来。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一时兴起,必须认真为他们的将来做长远的打算。
姚淮杉做完这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重新走进房间。
他回来的时候,舒蔲正用手机在录视频,见他进来立刻按了暂停:“哥哥!你进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正录着视频呢!”
姚淮杉笑着说:“我跟你说不也得把声音录进去吗?还是会影响你录视频啊。”
是哦。
舒蔲转而问他:“什么事忙这么久?”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姚淮杉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又在录什么?”
舒蔲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在看自己上镜的效果,收假回去做账号,我肯定要带头出镜的。毕竟是我提出来要做账号,我不打这个头阵,她们是不会愿意跟我冲锋陷阵的。”
姚淮杉欣慰地说:“现在考虑得很周全嘛。”
舒蔲得了夸奖立刻沾沾自喜,顺便也给他吹了通彩虹屁:“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
姚淮杉忍俊不禁,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舒蔲的心跳蓦然加速。
她下意识想躲,又觉得躲开显得太刻意,只好僵着身子任他动作。
她不好意思起来,局促而慌张地问:“哥哥,跟我出来没耽误你工作吧?你真忙的话,我们早点启程回去吧。反正我脚伤了,接下来也玩不成了。”
姚淮杉略一忖:“行。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你说呢。有些事错过了时机,就没那么容易抓住了。欠你的旅程,改天我们补上。”
他这么客气,过意不去的反而是舒蔲。
她望着他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说:“你什么都不欠我,哪怕跟着你吃苦,也是我自愿的。”
第59章
舒蔲看着调皮捣蛋, 但她心里有这么一处柔软的地方愿意为信任的人毫无保留地敞开,望着姚淮杉的眼神真诚又明亮。
姚淮杉被她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说得心头一暖,随即感到无地自容起来,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谁让你跟着吃苦了?有我在,以后的每天都是好日子。”
他的柔声宽慰让舒蔲莫名感到心猿意马,同时仿佛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就这样腻腻歪歪地相拥了一会儿, 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姚淮杉轻声细语地说:“明
天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 我们再做打算。”
舒蔲赞同地点点头,冷不丁问:“你今晚准备睡哪?我脚受伤了,行动不方便, 半夜从床上滚下来了怎么办?多无助啊。你能放心我一个人睡吗?”
说着她娇俏地眨眨眼,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她对姚淮杉的觊觎是锲而不舍的。
之前被他严词拒绝了不要紧。
她坚信只要软磨硬泡, 总有一天他会答应的。
况且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她能由此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感变化,料定了他的口风会因此松动。
他们的关系迟早要到那一步。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专心致志地搞事业前先把他搞定。
青春有限,人生苦短, 春宵一夜值千金。
她从来没有一刻认同过姚淮杉那套古板的理论, 逮住一点机会都要尝试着引诱他。
可惜姚淮杉过于克己复礼, 饶是她暗示得这样明显他也不上钩,转而隐忍冷静地说:“我今晚睡沙发吧,离你的房间近一点。你半夜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照顾你。”
睡沙发?
亏他想得出来。
舒蔲嫌他不识抬举,负气娇嗔道:“这么大的床你不睡,非要去睡硬邦邦的沙发,那你以后都睡沙发好了,不用再睡床了。”
姚淮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却又不知道如何应对,沉默地顿在了原地,倒也没有被她的暴躁激怒,半晌终于迈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舒蔲感觉到身后骤然传来的滚烫温度,整个人僵了一瞬。
姚淮杉的手臂环在她腰间,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他灼热的体温渐渐传递过来。
她的呼吸乱了节奏,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蔲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邃动人。
四目相对时,她故意放软了声音:“哥哥,亲亲我。”
姚淮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动作。
舒蔲察觉到他内心的动摇,趁胜追击。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似攻城略地般一寸寸推进,随后仰起脸认真看着他说:“哥哥,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还有什么顾虑?”
姚淮杉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内心无比挣扎。
他盯着舒蔲仰起的脸,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的眼睛清亮摄人,有少女的娇羞,也透露出些许阴柔妩媚。
“舒蔲。”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这是在逼我。”
他实在不想越过那道雷池。
舒蔲踮起脚尖,离他更近了些许,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怎么就逼你了?我们难道不是你情我愿?你答应了做我男朋友,不要以为我叫你一声哥哥就有什么不同。”
姚淮杉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向果决的眼神里出现了犹豫。
舒蔲见他不说话,索性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娇嗔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你同意亲我了。或者,你想让我亲你?”
“别闹。”姚淮杉的声线发沉,神经更是紧绷。
“我没闹。”舒蔲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哥哥,你就说你同不同意。总不能是我一厢情愿。”
她说着大着胆子伸出手,准备抚摸他的头。
男人的头,等同于女人的腰。
“不要动。”他低声呵斥。
舒蔲手上的侵略却没有停,柔软的掌心和他略微扎人的发梢相触。
这是她第一次摸男人的头发,原来是这个触觉。
“哥哥,你都摸了我那么多次了,我摸你一次怎么了?”
她这话有歧义,把摸头说得令人浮想联翩。
姚淮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忍无可忍地低下头,以唇封缄。
舒蔲被堵得“呜”了一声,随即闭上眼睛回应他。
她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只知道本能地贴近他。
姚淮杉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吻很轻,充满试探与克制,像是怕自己失控之下暴露了不可抑制的贪婪。
舒蔲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抓紧他的衣服,努力回应着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姚淮杉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舒蔲睁开眼睛,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哥哥,我还想要。”
“不行。”姚淮杉呼吸急促地捧住她的脸,“今天就先到这里,下次再说。”
舒蔲诧异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能置信。
氛围都到了,他跟她说这个?
也太过分了。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姚淮杉开诚布公地说,“舒蔲,不要高估我的定力,再继续下去,受罪的是你。”
舒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红了,含羞带怯道:“我又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姚淮杉深呼吸,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乖,睡觉了。”
舒蔲见他实在为难,便没有再刁难他。
凡事都讲循序渐进,她也不着急。
舒蔲受伤的脚不能沾水,也就没法冲澡,一天不洗问题也不大,被姚淮杉伺候着刷了个牙,擦了擦脸,就躺平了。
姚淮杉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出来时舒蔲规规矩矩地睡在床的一侧,给他留出了大半个位置。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驳她的面子,关了灯,躺到床的另一边。
算是各退一步。
装睡的舒蔲不禁勾起了唇角。
黑暗中,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舒蔲倏然开口:“哥哥,你睡了吗?”
“没有。”
“我们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是吗?”
姚淮杉沉默了几秒,说:“是。”
舒蔲追问:“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把最后一步完成?”
“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叔叔阿姨说过以后。”他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回去就提上日程。”
舒蔲安心了,翻了个身,对着姚淮杉说:“哥哥,晚安。”
姚淮杉立刻回应:“晚安。”
第二天一早,舒蔲醒来时,姚淮杉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见姚淮杉正在叠她的衣服。
“哥哥,你醒了怎么不叫我?”舒蔲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知道你起不来,索性让你多睡会儿。”姚淮杉漫不经心地说。
舒蔲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早上八点,算是睡到自然醒了。
她撑着床沿想下地,姚淮杉立刻走过来扶她:“脚还疼不疼?”
“好多了。”舒蔲活动了一下脚踝,包扎的地方确实没昨天那么疼了,“我们今天就可以启程,现在订机票来得及吗?”
姚淮杉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放心:“我先抱你去洗漱,剩下的等会再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舒蔲说着就要下床。
脚刚一沾地,钻心的疼就传了上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姚淮杉眼疾手快扶住她:“逞什么强?”
舒蔲被他训得不敢吭声,老老实实让他抱到了洗手间。
洗漱的时候,舒蔲看着手腕上那串贝壳手链,愉悦地弯起唇角。
她不知怎的想起昨晚姚淮杉送完她这个礼物后把她晾在一旁打了半天电话,不由问:“哥哥,你回去以后是不是要谈业务了,还有空给我当军师吗?”
姚淮杉正在帮她拧毛巾,动作丝毫未停:“没什么影响。”
那就好。
她也怕打扰到他。
姚淮杉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联系舒寅生的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毕竟合作还没有达成,万一后面节外生技,还连累她一起担心。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看见姚淮杉抱着舒蔲出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舒蔲窝在姚淮杉怀里,耳根都红了,又不能在人家没问的情况下欲盖弥彰地解释,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姚淮杉正好要收退回的押金,把她放了下来。
服务员也够专业,见有活干马上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服务得很周全,还帮忙叫了车来,又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在校生优惠订性价比高的机票,免费送他们去机场。
舒蔲这会儿能勉强自己走路了,但姚淮杉还是不放心,非要搀着她。
“哥哥,你这样搞得我像真瘸了。”舒蔲在旁人面前不好意思,嘟囔着抗议。
虽然这里除了姚淮杉没人认识她,但是她依然十分在乎他人的看法。
服务员闻言连忙上前帮忙
搀扶,弄得她更尴尬了,只好任由他扶着,顺便谢过了服务员的好意。
等车的过程中,舒蔲单脚站在姚淮杉身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肩膀上靠。
姚淮杉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舒蔲顺势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困了?”姚淮杉低声问。
“有点。”舒蔲闭着眼睛嘟囔,“昨晚没睡好。”
姚淮杉失笑:“明明睡得很沉。”
舒蔲哼了一声。
他要是睡着了,怎么会知道她的睡眠质量怎么样?
不是诓她,就是为她辗转反侧了。
第60章
舒蔲的脚伤虽然开始结痂, 但走路还是有些费劲,把行李箱当拐杖,抬起受伤的腿单膝跪在行李箱上, 立着的那条腿间歇用力,就着滚轮的惯性向前滑行,像是故意不好好走路。
进入航站楼以后,办理托运的区域人满为患, 排队的队伍形成了一条长龙。
一个小男孩呆呆站在父母身边啃手指头, 看见她这样走,模仿着她的动作玩行李箱,被父母揪住训斥了一通。
舒蔲见这小孩儿学自己, 气不打一处来, 扭头哼了一声, 被姚淮杉看见了,他竟毫无同理心地嘲笑了她一下。
舒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于是姚淮杉将自己的行李箱一撇,将她抱起后翻了个面,让她岔开腿坐在了行李箱上。
舒蔲第一次知道行李箱是可以这么坐的,顿时惊呆了。
半晌, 他们办理完行李托运, 人倒是轻松了, 但舒蔲就没有东西可以扶了,只能整个人挂姚淮杉身上。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舒蔲闹了个大红脸,以十分亲昵的姿态和姚淮杉“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惹来了不少路人的关注。
好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并没有关注他们多久。
他们也没在大厅里呆多长时间。
当飞机顺利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已经是中午了。
舷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 乌云压得很低,舒蔲透过窗户往外看,发现地面上湿漉漉的一片,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本来她就行动不便,还遇上这样一场缠绵雨,愁眉苦脸地想着老天爷是非让她历此劫难不可了。
他们在航站楼里艰难折腾了一通的工夫,终于在同一趟航班的旅客都快走光时领到了行李箱。
雨势也更明显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洒下来,扑在窗玻璃上,汇成汩汩蜿蜒的细流。
舒蔲因为劳累显得有些暴躁,姚淮杉耐心地安抚着她,好不容易才挪到直梯面前,搭电梯到了地下的出租车专属通道。
随着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他们也慢吞吞移到了队伍的前排,历经千辛万苦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入雨中,看着雨刷有节奏地刮着挡风玻璃,舒蔲大汗淋漓地长舒了一口气。
姚淮杉拿纸巾擦了擦她额头和鼻梁冒出的汗,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精神状态。
正是午睡的时间点,舒蔲一路上耗费了不少体力,不用他说都昏昏欲睡,借他肩膀一用,靠着他小憩。
姚淮杉没说话,在心里考量着是否要在见舒寅生前,按照舒寅生的建议去见姚正麒一面,父子俩心平气和地沟通一番。
但他到底还是觉得这样的设想过于理想化。
他和姚正麒意见不合,其实见了也不会讨论出什么结果,反倒会因为强烈的分歧不欢而散。
可他又担心自己这么久不理姚正麒,姚正麒因为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继续打舒蔲的主意。
密闭的空间令人头脑昏沉,并不利于沉心思考,所以他在路上没得出个结论,车就到了居住的小区。
司机师傅很贴心地将他们送到了单元楼门口。
本不该出现任何插曲,舒蔲忽然听到灌木丛边的公共垃圾桶旁传来猫叫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搜寻,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只加菲猫。
它浑身的毛都被雨水打湿了,杂乱地贴在身上, 一条后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又因为凄风冷雨冻得瑟瑟发抖,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舒蔲见状连忙对姚淮杉说:“哥哥你看,它的腿是不是也受伤了?”
姚淮杉只关心她淋不淋雨,无暇顾及一只跛腿猫,一边擎着伞给她挡雨,一边敷衍地说道:“可能是哪家走丢的,轮不到你来管,它的主人会自己来找的。”
这个品种的猫不是本地猫,明显是哪户业主家里的宠物。
大概是家里窗户没关好,从哪个楼层低空坠落摔成了这样。
“可是这样的话,它就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了。”舒蔲惶急地说道,“我和它真是同病相怜。”
姚淮杉听出她的意思:“你想管?”
舒蔲点头:“嗯,我不忍心把它扔在这里。它的主人应该给它驱过虫,打过疫苗了。就是给它拍片治病需要钱。如果它主人找过来就让它主人报销。它的主人要是不要它了,我想养。”
小姑娘实在是心地善良。
姚淮杉说不出反驳的话,叹了口气:“那先把行李放回去吧,等我开车过来,把它送去宠物医院。”
不外出,他就可以自己开车了。
姚淮杉花了点力气将舒蔲和行李箱安置在单元楼里宽敞的区域,自己拍了拍淋湿的外套,乘电梯去地下车库开车,让舒蔲在原地等他,把车开过来了再带猫上车。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舒蔲焦急地扶墙等待。
在室内,她看不见猫,不免有些焦心。
好在姚淮杉的动作很快,不像打算见死不救的样子,没多久就开车回来了,还拿了一个纸箱和一条毛巾,穿着雨衣去捉猫。
姚淮杉学了两声猫叫,它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发出虚弱的“喵呜” ,随后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腿伤动作迟缓,最终还是被他抓住了。
他摸到它头上还有个小小的硬块,像是撞击后形成的,说不定还有内伤,怕是不好救治。
这样想着,他赶紧将猫装进纸箱里,快步回到车上。
舒蔲已经自己拉开门爬上去,在车里坐好了。
“它好乖。”舒蔲接过姚淮杉递过来的猫,心疼地用手指摸着它湿漉漉的毛,“哥哥,你车上有毛巾吗?”
姚淮杉一言不发地从副驾前方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随即发动车子,导航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舒蔲小心翼翼地给猫擦拭身体。
加菲猫很配合,安静地趴在她腿上,偶尔发出一两声低鸣。
舒蔲擦了一会儿,不忍地说:“哥哥,你说它的主人还要它吗?”
“不好说,有些人养宠物只是一时兴起,真遇到问题就不管不顾了。毕竟治病是比买回来更大的开销,可能是十几倍。”
舒蔲无声垂眼,也不知道拿这只随便捡来的猫怎么办了。
姚淮杉没说话,心里却也在思考这只猫怎么处理。
舒蔲现在住学校宿舍,养猫不太方便。
要养的话,只能养在他这里。
救猫没问题,他出得起猫的伙食费和医疗费。
可救了以后谁来管这只猫呢?
他和舒蔲连恋爱都没空谈,还得分时间给一只半路捡来的猫。
宠物医院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门口停下。
姚淮杉下车,绕到副驾驶帮舒蔲开门。
她抱着猫想下车,他直接将她连同猫一起抱上了宠物医院的台阶。
“哥哥,我能走。”舒蔲小声说。
姚淮杉不容置喙地说:“你的脚还没好,少折腾。等会我叫他们把猫接走,再来抱你进去。本来是想让你留在家里的,又怕你看不见过程担心。”
舒蔲心想他真是思虑周全,且对她有着
百分百的了解。
不多时,姚淮杉搀着舒蔲一同来到诊室和猫会合。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姚淮杉将舒蔲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和她一起看着放到检查台上的猫。
医生对猫仔细检查了一番,在按压猫的后腿时,猫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舒蔲不由皱起眉。
“骨折了。”医生抬头看他们,“头部也有轻微挫伤,不过问题不大。主要是腿,需要拍片确认骨折程度,然后做手术复位。”
舒蔲紧张地问:“手术?那要多少钱?”
“拍片加手术,再加上后续的消炎药和营养品,大概五千左右。”医生推了推眼镜,“如果恢复得好,一个月就能拆线。”
天呐五千,又是一笔大额款项。
她顿时后悔自己当初一掷千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花了姚淮杉那么多钱,不然她现在也不是负债的状态,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姚淮杉看出她的犹豫,直接对医生说:“做吧,我们付钱。”
舒蔲扭头看他:“哥哥,真的吗?”
“你不是想救它吗?”姚淮杉摸了摸她的头,“既然救了,就送佛送到西。你在这儿坐着吧,我去缴费。”
说着他就自顾自走了,没给她愧疚的时间。
等他走后,医生一边给猫做术前检查,一边跟舒蔲闲聊,带了点责备的意思:“养猫怎么能不关窗呢?”
舒蔲见自己被当成猫的主人了,不愿白白替人挨训,连忙解释道:“这猫是我们路上捡的,我看它当时缩在垃圾桶旁边,腿都伤成这样了也没人管,就动了恻隐之心。”
医生立刻换了语气:“那你怪有爱心的。这只猫看着脾气很好,而且打理得也不错,应该是有人精心照顾过的。万一主人找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舒蔲刚才还坦然地想“还回去也就还回去了”,现在见姚淮杉那么痛快就去交钱了,反而有些为难:“如果它的原主人愿意割爱,那就皆大欢喜了。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办法,协商解决吧。”
医生见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知道戳到了她的痛处,于是伺机找其他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刚才那个和你一起来的男生是你什么人?哥哥?”
舒蔲脸一红,想了想说:“男朋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赋予他这重身份,真有点难为情。
医生会意笑了笑:“那他对你出手怪大方的咧,也没有不耐烦。一般人在女朋友面前装个有爱心的样子就算了,看得出他是真在乎你,所以真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