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醉酒 如果手里只有一瓶旺仔,我可……
“山体滑坡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旅社里的人还没感受到痛苦,就已经被吞噬。所以这个诡域最开始,其实是老板的执念。”
但迟日不确定老板的执念是什么,是想要逃离灾难,还是对命运的痛恨。
直到和江山进入那夜的暴雨,他才确定,那辆绝望货车开来开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是现在它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迟日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江山已经拿出了他的枪和刀,他看起来很有开门下车,大开杀戒的意思。
而造成他这种反应的,正是‘死人们’的反应。
它们全身都变得破破烂烂,一扭一拐开了门,用老太太的步伐走向他们的房车。
亏得这个世界不提倡也不流行恐怖题材,否则迟日就会知道这一幕叫‘丧尸围城’。
丧尸们越过警惕的江山,它们的目的地是后车厢里的老板。
透过车内后视镜,江山看到丧尸老太太温柔地拍拍涕泪横流的老板:“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努力经营旅社,让我们忘记这些事。”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但是老板这么努力,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你。”几位工作人员也笑起来。
江山和迟日对视一眼,他们再一次看向后视镜,确认没有看错。
丧尸化的老板娘和工作人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它们破烂的皮肤被修补好,突出的骨头被血肉覆盖,脸色也变得红润。
就连窗外那些客人们也是,仿佛之前的丧尸化只是为了吓他们一跳。
“原本真的很怨恨,但看着老板赎罪一样地维持那一天的热闹……哎,算了,天灾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说出来也好,我也过腻了重复的日子。车里的清洁师先生,你们是来带我们走的吗?可以的话,能不能路过江左城,让我看家乡一眼?”
江山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接触诡异这么久,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意料外的事。
原来客人们也已经知道自己横死的事,但所有人都没有点破,大家维持着一种美好的假象,重复过着那一天。
他抓着迟日的手:“你听到了吗?我说过,诡异是另一种生命,对吧?”
“有前提的。”迟日则回答。
极端执念是诡异的设定,对迟日来说,之前的丧尸状态才是真实诡异,之后都是江山参与后的‘幻象’。
“桃树多了一根枝丫,之后又来了一千多个诡异,你的天赋能力加强了,开始影响到外面的诡异。”
“什么意思?”江山问,他的诡异理论知识近乎零。
“接近你的诡异,会因为你的理念,拥有‘人性’。但这个只是暂时,离开你就会消失。”
江山这条过江龙携带着另一个世界对异类的人文情怀,浩浩荡荡,摧枯拉朽地破坏了诡异的底层设定,才有了眼前这一幕——让绝对不可能的怪物们拥有人性。
迟日闭上眼:和江山待久了,他都快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江山已经开门下车,他站在诡异堆里,两边都很冷静,场面和谐。
“你们愿意去地府吗?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直到放下一切,重入轮回。”
客人们似乎早就期待这一天,它们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去地府’。
雾气模糊生死界限,鬼门若隐若现。
客人们和工作人员一个个走上星路,它们有些自己走,有些拉着伴侣和孩子,一家人笑着走进鬼门,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随着这一批‘客人’进去,地府内血池澎湃,中间出现一小块土地,土地还在往上涌。
没一会儿,九层高塔似的平台拔地而起,一面连着一根独木桥,一面刻着血泪似的几个字:望乡台。
地府的诡异们都听到一个声音,它们有一次登上望乡台的机会。站在台上可以看到故乡、家人、朋友。
每个人一次机会,一次一刻钟。
新进来的诡异们忍不住掉头,在这里居住了很久的诡异们也走过来,它们排起长长的队伍。
可怕的血池无法阻挡它们的脚步,一层层的高塔也阻挡不了它们想要看一看故乡的心。
这么多年,家里人可还好?
所有人都走了,现在只剩下老板和老板娘。
老板娘带着老板往鬼门走,老两口相互扶持,互为依靠。
“谢谢你。”即将跨入鬼门的时候,老板转头对江山微微颔首,“它们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不用客气。”
江山说完,就见山中一团光被牵扯着进入‘千里江山’,竟是老板的温泉旅社。
它也进了鬼门,落在一块山坡上,依旧灯火通明泉水如瀑,只是招牌上再不是‘瑶池温泉旅社’,而是‘黄泉旅社’。
江山羞得面红耳赤:“我这算不算强权夺人财产?”
之前的公寓明明是吸收变成能量,这怎么改装一下就变成自己的了?
迟日也没见过这场面,但他装得很淡定:“不算,这是你解决了诡域的报酬。”
吾友之美我者,私我也。
迟日的偏心让江山十分受用,他立刻安排人手——其实就是召集原班人马,让它们继续在里面经营旅社。
温泉解乏,和地府的配适度也很高,一定很受欢迎。
“正好,忙碌了大半辈子,一下让我闲下来,我还有点不习惯。”老板立马收拾形象,他重整旗鼓,带上老婆和老员工。
“擦洗地面,衣物全部清洗消毒,温泉池要过滤……”老板有条不紊地指挥员工,自己也换上衣服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黄泉旅社,开业了。
而江山和迟日是第一批入住者。
试住,顺便提供改良意见。
其实没什么意见,两人在温泉池里泡着,石榴酒喝着,惬意无比。
石榴酒是江山偶然发现。
大桃树下的冥石榴每天都结出累累硕果,江山把它们摘下来,集中在一个大瓦罐里,都没几天,里面的果实酿成了酒。
这种石榴酒风味极佳,更妙的是功效,喝一口就会消除执念,三口忘记人世间种种牵挂,安心进入轮回。
江山聘了苗苗为孟婆,谁想要投胎转世了,就会去它那里讨酒喝。
不过石榴酒对江山没这种效果,只是容易醉罢了。
“江山!”迟日拉住拿着酒瓶就往下滑的人,温水中肌肤相贴,迟日有片刻僵硬。
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江山眼中蒙着层雾气,努力判断眼前的人是谁。
“迟日?”
这又呆又好骗的样子,不是喝醉了又是什么?
迟日将他手里酒瓶拿走,放在浮木托盘上,他将人捞起:“一瓶就醉了?”
“迟日,找到你了。”
江山和以往那般伸手拥抱,只是他们都只在腰上围了一块毛巾,如今水中肢体接触,迟日触电般想要回避,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
“迟日,我想看你的脸。”
湿润的手指爬上他的身体,喝醉的江山有些不同平日的放松,他的笑,他的声音,他顺着肌肉线条往上攀爬的手指,每一种都带着蛊惑。
迟日不合时宜地冒出‘妖精’两个字。
“你在诱惑我?”他的声音因为压抑显得低沉。
“不可以吗?你是我的,对吗?”
没有理智的缰绳,江山完全暴露本性,他毫无负担地展示自己的独占欲,还有被道德压下的顽劣。
湿漉漉的妖精带着迷惑人的微笑,水珠子从锁骨一路滚动,滑进更隐秘的地方……
他能嗅到甜甜的石榴籽香气,这是种多汁又柔软的香气,和近在咫尺的嘴唇一样柔软。
喉结上下滚动,迟日抓住他的手腕,手臂因为克制绷起青筋,只要理智一崩盘,他就会选择本能。
那便,再没有后悔余地。
“迟日,拜托了,我想看。”
忍耐力如此脆弱不堪,敌人才说了一句,它就缴械投降。迟日闭上眼,直到感觉面具被摘下。
刺痛不断提醒他即将失控的事实,迟日睁开眼,和江山的视线对上。
“怕吗?”
“疼吗?”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江山双手小心翼翼触碰他脸上黑色的符咒。
每一条线都在散发恶意,他却像是看不到这些丑陋,细细欣赏他的五官:“你真好看,和我一样好看。”
烈火被春雨浇灭,迟日覆着那双移动的手:“你喜欢我吗?”
“喜欢。”
“多喜欢?”
“如果手里只有一瓶旺仔,我可以分你一半。”
迟日笑起来,他知道那是江山念念不忘,最喜欢的一种饮料。
因为太喜欢,从来都是独占,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的。
“你消失的那天,警察阿姨给我买了一瓶旺仔,它很好喝,我给你留了一半。可是直到那一半都发酸发臭了,你都没有回来。”
“抱歉。”
迟日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勾动,生理性的喜欢和更浓烈的灵魂的喜欢交织在一起,想碰又不敢碰,着实舍不得伤到一点。
“迟日,不要再离开了,我怕再也找不回来。”
“好。”
第二天的清晨,江山在轻微头痛中醒来,
“我记得昨晚泡温泉,喝酒,然后呢?”醒来的江山看着床边干干净净的睡衣,再掀开被子瞧瞧里面,表情空白。
“然后你就醉了,要起来,还不肯穿衣服。”迟日靠着门框,嘴角一抹笑意,眼里却压着一点遗憾。
都忘记了啊。
光、光着到处跑吗?
江山都要裂了。
他一秒披上睡衣,跑过去捂住迟日嘴巴:“快忘记,把昨天我的样子都忘记。”
完了完了,留下这辈子洗不掉的黑历史了。
他的酒品居然差成这样,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忘不了。”
迟日抓住他的手腕,反将人扣住:“你昨天,还闹着要看我面具下的脸。”
“那……我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
江山跳起来:“我还要再看。”
“晚了。”迟日把他另一只手也扣住,一边把人往里推,一边关门,“谁让你想不起来的,快换衣服,我们该出发了。”
居然全部忘记了。
小小的报复,不过分吧?
屋里的江山气得捶门:“怎么就完全忘记了?”
迟日靠着门,想着昨天那牛奶分一半的喜欢,夜风都是温柔的。
“对了,忘了告诉你,昨天进入诡域后,‘幽灵捕手’就开启工作状态,那些视频应该已经传回到总部。”
“诶?什么时候的事?”
江山愣是想不起来,不愧是科学家的黑科技之作,存在感也太低了。
“我一会儿发信息问问。”他一边穿裤子一边说。
迟日看向白色推拉门,门内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摩擦着耳膜,竟生出些痒意。
“迟日。”
“嗯?”
“我昨天是怎么请求你的啊?”
迟日一愣,眼前出现昨天的情景。
沾着水滴,水妖一样俊美的男人带着醉意靠近,石榴籽的香气包裹着他。
他们肌肤相贴,手指因为用力陷进去,指尖是那种细腻温润,微微的吸手感。
“拜托了,迟日,我想看。”
“迟日?迟日?”
没听到回应,穿好衣服的江山打开门,但人已经消失。
“不想被我看到,也不用跑吧?”他抓抓头发,“我怎么就忘记了呢,错过一个亿。”
今天轮到迟日开车,江山一只手拄着窗框,一只手点开手机,他正和清洁大师取得联系,关于昨天上传的视频资料。
他不是担心‘千里江山’,而是担心诡异们的‘人性化’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迟日说了,这是受他影响的特例,可不要给别人做了错误示范。
其实这会儿负责‘青年联赛’的裁判组也正为此发生争执。
裁判组拿到的视频经过‘善后’,剪掉了最后的‘千里江山’,移花接木让这些诡异自动进入收容用容器。
但这样也让他们震惊地连着看几遍。
都说世界上的能力者五花八门,但他们还真的没有看过这种。
所以,问题来了。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绝对无法再现的奇特能力,能作为一种代表展示给普通人吗?
真的不会误导这些对能力者对诡异了解不多的普通人?
一部分说可以剪辑后放在网络上,一部分坚决反对。
“发到网络上,然后呢?让那些愚昧天真的家伙以为诡异是可以沟通,能唤醒昨日记忆的存在?然后发生谁也不想看到的惨案?”
意见最激烈的一个,毫无疑问就是张毅,他独女就是死在这上面,他比谁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你总不能指望这么大的国家没有傻逼。
“张毅的顾虑很有道理,诡异之所以有这种表现,和江山选手的特殊能力脱不开关系,这种方法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并且能成,其他人上来都是白给。
“主流上还是鼓励‘积极应对’,付诸暴力行动。
“而发布的第一个视频,很大程度带给普通人最强烈的印象,我们不能留下这种诡异很温柔,可以沟通的印象。”
沈清源难得和张毅站在同一立场,他作为这次比赛的总负责人,考虑的情况要涉及方方面面,不能一拍脑袋就决定。
“呵,”吴大听半天,这会儿笑了一声,“选手的天赋能力本就千奇百怪,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其他人无法复刻的方法。
“要照这么说,干脆,除了教科书上最标准的驱邪除魔方法,其他人的视频都别上传好了。”
“是啊,普通人对能力者本就认识不足,这样一来只会加强刻板印象,对未来有什么好处吗?”
“大家有顾忌也正常,但因噎废食不可取,江山选手只是无数天赋独特能力者中的一员,小众也是能力者的一部分。”
考官们纷纷发表意见。
沈清源环视一周:“那就再议。”
第32章 霸城 “对不起,没完成任务,接下……
江山发信息过来时,裁判组已经商议出结果。
暂时保留江山的这段视频,等他们凑齐其他选手的第一个视频,一起发放到网站上。
一来可以向群众展示诡异的复杂性和能力者的多样化,二来形成更大的声势。
而有了其他选手的对比,他们就会知道江山的应对是因其独特能力,学他者死。
江山对裁判组的决定没有异议。
“最后拍摄到的诡异们可以一刀不剪吗?或许它们现实中的家人可以看到。”
客人们都是因为天灾突然离开,这种突然对亲友也造成了巨大伤害。现在能看到死后释然的样子,对活着的人也是一种安慰。
“没问题。”和选手对接的工作人员回复。
他想到迟日提起过的,又加了一句:
“你们可以加字幕,告诉他们,让诡异短暂回归人类时的状态是我的特殊能力,开门下车,也是我经过安全判断后的选择。这种行为很危险,其他人不要模仿。”
“好的。”
关闭通信后,这人忍不住和旁边同事说:“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江山选手的能力这么特别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特别的好人。”
通讯部的外面,张毅和沈清源站在一起,张毅原本想抽根烟,但沈清源有些咳嗽,他就只是拿出来,在指尖转一圈放回去。
“那小子,真的能让诡异短暂回复人性?”
“你不是也听到了,这是他天赋能力的一部分。”沈清源说。
张毅不知道想说什么,犹豫好几次,都没有张开嘴。
“想问冰月的事吧?”
张毅的脸上闪过警惕和抗拒,但之后想到什么,放松下来:“还是没瞒过你们。”
冰月就是张毅独女,因为同伴相继死去,承受不来心理压力选择了轻生。只是人死了,执念却没有消除,就成了诡异。
张毅实在舍不得,对外说死了,私底下偷偷养着。
然而诡异和人是不一样的东西,冰月内心燃着绝望的火焰,它本能地想要毁掉能看见的一切。
强行留下这样的女儿,似乎两边都很痛苦。
这么多年,他都在怀疑自己做得对不对。
是不是让女儿去往暗世界比较好。
“我帮你联系那位选手。”
“不,”张毅喊住他,“再等等,我再等等……”
沈清源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能力者看似潇洒,但谁没有一堆需要用酒服下的故事?
比赛还在继续。
除了江山和迟日是慢吞吞开着房车过去,其他人都选择了更加快捷的交通工具。
先坐飞机到距离霸城最近的飞机场,然后坐动车或者其他什么交通工具。
所以他们两个还在路上优哉游哉的时候,其他的选手都已经到达霸城。并且在准备充分后,尝试着进入霸城周边地区探索。
江山知道他们连续开张,还是因为‘清洁大师’给他送来几个收容袋,里面是其他选手打败收容的诡异。
“这些人的效率好高啊,我们拖后腿了?”
他立刻爬起来开车:“走。”
到第五天,房车终于到达霸城附近的一个乡镇,名叫东安镇。
房车碾过路口的大水坑,开进东安。
受到霸城内浓烈暗能量的影响,它周边地区也聚集了大量诡异,现在不是沦陷,就是苦苦支撑成为灰色地区,东安镇便是如此。
其实上面已经提醒他们,这里坚持不了多久,可能还得继续搬迁。可很多人舍不得,他们中有些人就是从霸城迁来。
“搬来搬去也逃不开这个结局,我年纪大了,死不足惜,不搬了。”
老人固执,子女劝说无用后,只得先离开。
江山的房车开进来的时候,东安已经是一个步入晚年的小镇,年轻人和孩子都离开,只剩下故土难离的老人。
等这一批老人故去,东安也会成为过去,淹没在历史中。
老人看到车进来,却也没什么反应,一动不动晒着太阳。
可天上没有太阳,前几天一直下雨,今天是不下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多年没有修缮的路面到处是积水。
怕水溅到路边老人,江山开得极慢。
“比石溪还要安静。”
他想起返回家乡那一天,关闭的店铺,无人的街道,徘徊的老人和旧时的记忆。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都开始回忆过去了。”
迟日看多了这种即将被抛弃的小镇,连他自己都处在夕阳余晖中,所以他没有任何感觉。
“我们的视频上传到官网了,看的人不少,要不要给你读几条留言?”
江山没当过公众人物,尴尬得连连摆手:“别读,求你。”
迟日笑了声,他也不想读,别的正经讨论就算了,那些议论清洁师年轻帅气的算什么事,官方就不能找个丑一点形象吗?
太丑也不好,那普通一点呢?
要不干脆马赛克算了,干嘛就改个头?烦。
“我们的视频会一起上传,是不是说他们也开始处理诡域?”江山有些紧张,“那我们选中的诡域会不会被他们清理干净啊?”
迟日又一次被逗乐。
谁不要命,单枪匹马去干诡域?
其他人的视频都还只是解决周边诡异,可能适应了环境,才会考虑诡域。
“不用着急,往前穿过山洞,就是霸城。你需要买点什么吗?如果需要补充物资,这里就是最后站点。”
“镇上还有东西卖?”江山脑补出乡下的小卖部。
不过他小时候看到的小卖部,里面都是零食,这里大概没有了,这里连小孩都没有。
迟日笑着指挥方向,他似乎知道哪里有东西卖。
果然,他们在路边找到有特殊标记的商店,两个草棚子搭起来。天阴沉沉,也不热,胡子拉碴的大爷依旧坐在棚子里摇蒲扇。
棚子里是卖的东西,都是生活物资,没有什么零食。
店里的商品看着不太光鲜,却都擦拭得很干净,老板还是个细致人。
“这是政府设立的店,除了给镇上留下的老人提供必要的生活物资,就是给过路商队或者我们这样的清洁师提供食物和应急物资。”
这样的店铺当然不赚钱,它更多体现政府的温情,以及不愿抛弃任何一寸土地的决心。
江山下了车:“大爷,有方便面吗?”
“有,你们去哪儿?”大爷放下蒲扇,上下打量江山和他身后的房车。
这看着不像是商队或者清洁师队伍,难道是路过探亲的?
“去霸城。”
大爷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是不是突然间老了,怎么还开始幻听了?
“去霸城,我们去霸城。您这有什么吃的喝的吗?”
江山以为他耳朵不好,一边说一边往里瞧。
东西不多,但他想要的矿泉水、方便食物还是有的。
“你开这个车去霸城?”大爷难以置信。
“这车不对吗?是不是里面路况不好?
“我就猜到是这样,所以选了这款适应野外各种恶劣生存环境的房车,马力足,越野大轮胎,还自带加强信号塔。您放心吧。”
江山笑着去里面搬运东西。
大爷心说我不敢放心。
“后生,你这车让专门的师傅调试过的?”
一般的车哪敢往沦陷区开?必然是专门的大师造的,用了珍贵材料,内部有法阵和符文,能在诡域正常行走。
江山点头:“是啊。”
这么贵的车,肯定是大师傅调试过的啊。
这两人鸡同鸭讲,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驾驶室的迟日用地图蒙着脸,一直在笑。
江山见不得他清闲,回头喊人:“迟日下来搬东西了。”
迟日脸上地图掉下来:“越来越不客气了,说好对富哥应有的尊重呢?”
他这么说,脸上却一直在笑。
迟日下了车,那大爷还追着江山问:
“调试过也不能往霸城开啊,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你就是那个什么卫星的东西,进去都不好使。
“哎,我的西瓜,我的美人柚,你倒是给我留几个。”
等江山搬回来几箱的水和速食,还把大爷店里的几种果子都包圆,大爷还在那问呢:“后生,别和我开玩笑,你们到底去哪啊?”
“霸城。”江山把一箱西瓜运上去,还抽空回答问题。
“年轻人不老实。”
说着话,路边传来大型油车的声响。
“也是怪,以往半年见不着一次,最近赶着趟来。”
“最近很多人吗?”
“很多啊,都是很年轻的清洁师,在镇上跑来跑去清洁诡异。他们是想留住东安吧,但霸城在这里,怕是回天乏力。”
“我出去看看,怕是清洁师队伍。”大爷叹息着走出去。
江山也跟着出去,果然见一支车队往这里来,但看着像商队,而不是清洁师队伍。
这群人来得莽,见了人也不降速,还加速开过去,积水呈扇形飞溅。
抱着西瓜筐的江山及时转身,却还是被溅一身,路边的摊子也被殃及。
“窝草!”他气得吐脏字。
迟日瞧一眼过去的大货车,转头看着江山笑。
江山放下西瓜筐,余光看到另一辆大客车飞驰而来,坏笑着把迟日抱住,自己躲在后面。
动弹不得的迟日也被溅一身,他不笑了。
江山问他:“你怎么不笑?”
迟日:……
“年轻真好。”大爷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个后生,想起往昔岁月。
东西买完,江山和老人道别,车子再一次启动。
钱到账,车也开走了,大爷重新坐回椅子:“也不知道哪来的,拿我开玩笑。霸城……哎,老婆子啊,我怕是看不到它解封的那天了。”
补充了物资,他们往山洞走。
进出霸城的所有通道都有人看守,这里一年见不到一个人,却经常有诡异试图突破界限,所以这里的守卫者死亡率也极高。
在这里,江山还遇上之前的车队,原来是送物资的。有米面粮油,也有新鲜的果蔬鱼肉。
“人不太礼貌,心不坏。”
知道这都是普通人凑的公益物品,司机还是自费前来,江山说了这一句。
已经换到副驾驶室的迟日低头看地图:“卫兵中只有几个是能力者,其他更多是年轻战士,都是普通人。”
这个世界要全靠能力者守护,早成文明废墟了。
“通过!”
房车往里开的时候,江山看到那些年轻的士兵对他们敬礼。
就像士兵们要为守卫国土流血牺牲,进入沦陷区的清洁师往往也做好尸骨无存的心理准备。
江山举起手,对着他们敬礼,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放下。
山洞是人类掌控的最后一点连接霸城的地段,但也只有半截,后面就是完全的漆黑。
迟日已经听到暗处诡异的骚动,红着眼睛的老鼠,挂在上面的蝙蝠,黑暗中积水飞溅的声音……这一切异象都在展示它们的‘热情’。
“啪。”旁边的江山打开近光灯,一切乱象都消失不见,只是很普通的山洞,还有‘普通’的动物。
看不见的暗能量被动往一个方向集中,漩涡眼的江山却毫无所知。
迟日笑着伸出一只手,黑色的烟雾出现在房车两侧,山洞里的蝙蝠老鼠一旦遭遇,一秒就化去形体,那些遗留的执念也被收过来,将收容袋装得鼓鼓囊囊。
走了没多久,他们看到山洞里停着一些车,车上有清洁大师的标志。
“怎么停在这?是进来巡逻的卫兵?”江山看到车里有人,他停下来,下车敲打车窗,“醒醒,别睡了。”
车里的人醒过来:“你是谁?”
“我们是来霸城开荒的清洁师。”
“清洁师啊。”它眼中流露对后辈的赞赏。
“对不起,没完成任务,接下去交给你们了。”那个人冲着江山笑,然后消失。
原本还算干净牢固的车子瞬间土崩瓦解,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江山愣了一下,回头看迟日,迟日点点头:都是不幸死在这里的清洁师。
他喉间干涩,就去一个一个敲门,把这些遗留在这里的人带回‘千里江山’。
“泡个澡,看看家人,接下来都交给我们吧。”
山洞只有三公里,并不长,江山开着车走走停停,敲了十七次车门,也给地府带来十七位新的住户。
“迟日,到时候就算被淘汰了,我也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留够半年。”
“肯定要留够半年,外面哪有这么多资源?我们可是要把‘千里江山’,建设成世界上最好的轮回所。”
这世界上哪还有第二个轮回所?江山笑着勾住迟日的脖子:“谢谢。”
迟日扯开他的手:“开车,给我看前面。”
“迟日你好小气,抱一下都不行。”
“回去抱个够,看路。”
山洞开到尽头,白光出现。
那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房车穿越黑暗,落进光里。
第33章 新生人体博物馆 这个地方,很凶啊……
已经到了霸城,这里是南部。
稍稍适应了光线,江山关闭近光灯,他探出车窗:“植物茂盛,空气也很干净,就是没有风。”
也没有动物的叫声,有点死气沉沉。
从山洞出来,就是新建小区。
在十几年前是刚起的楼盘,现在看着也很新。
有些人家的窗户还开着,阳台晾着衣物。风一吹,衣服抖动,窗户和门也抖动,仿佛主人随时会从里面出来,问一声客人从哪里来。
江山晃晃脑袋,把脑子里的怀旧情怀挥走。
与其怀念过去,还不如早点让这里解除封锁。已经离开的那些人还有机会回到家乡,再一次筚路蓝缕,重建家园。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该干活了。
“从山洞出来后应该是宏都小区,走103国道……国道呢?新生人体博物馆在哪个方向?”
江山双眼茫然地放下地图,道路早就被植被覆盖,没有方向。
“找不到,开导航。”
“目的地‘新生人体博物馆’,现在开始为您导航,请……”江山打开导航,甜美的女声仿佛在嘲笑沦陷区的无能。
有房车,还有通讯正常的手机,迟日放松身体,这是他进沦陷区最轻松的一次。
霸城周边地区有七个诡域,他们琢磨了一天,选定‘新生人体博物馆’。
相比其他威名赫赫的诡域,这间人体博物馆在外界没多少名气,但清洁师们知道内部消息,‘新生人体博物馆’是霸城南区沦陷的开始。
但他们选择这里,主要还是因为近——另外都得绕远路。
“过了这片居民区就是那间‘人体博物馆’。”
房车跟着导航走,反正路上也没其他什么人,注意着不要碰到障碍物就行。
这里的障碍物主要指废弃的车。
路上停着很多汽车,还有丢弃的大型行李,这正说明了当年人们撤走时的无序混乱。
“霸城算是最早期的沦陷区之一,当时大家都没什么经验。”迟日说着当年的历史,他也算是半个亲历者。
迟日的确没有在霸城的记忆,但他一直记得自己来自这里。
训练场无休止的杀戮,和一层层的符咒都没有洗去这些记忆和情感。
他自由已经是十三岁的事情,霸城封城都有八年。
回不去,但还能查。
所以他知道,霸城沦陷,全是人祸。
那几个大家族明争暗斗,只顾自己利益,反而把整个霸城拖入深渊。
而他的‘失踪’,不过是权力斗争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迟日,好奇怪啊。”
“嗯?”迟日侧头,江山突然就发出这声疑惑,他发现了什么?
“你说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和诡异作斗争,现在又证明科技升级换代,现代武器对诡异的杀伤力更强了。所以很奇怪不是吗?”
江山摸着下巴,说出很早之前就有的疑问:
“冷兵器时代就能对付诡异,取得相对胜利或者趋于平衡,为什么到了热武器时代,反而出现沦陷区,节节败退?
“这实在不符合常理。除非,有人特意强化了诡异,或者故意不控制它们。”
迟日没有说话,江山又问:“我猜的不对?”
“很对。”
“有一段时间,大家都觉得人类彻底战胜诡异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
“而那个时间点,正是世俗政府掌控力压过能力者家族的时代。也是科技力量爆发威力的时代,普通人前所未有的自信。
“但只有几年,全球范围内的诡异大爆发。原本通向暗世界的单向通道莫名其妙变成双向通道。不但我们能送诡异过去,诡异也有机会通过它来到这里。”
这样一说,江山就明白了。
“养寇自重,恐怖片诚不我欺。”
电影里的宗教为了掌权,故意养着吸血鬼肆虐人间,换到大小家族身上也是一样,都是人性。
这个话题实在沉重,他们说到这里就默契地停止,开始讨论‘新生人体博物馆’。
进来前他们查过资料,知道这是私人博物馆,因为尸源不明关闭过一段时间。
后面为什么又开了,众说纷纭。
江湖传言,这人背后有外资,顺藤摸瓜,能找到世界上最大一个‘尸体加工厂’,他们在本国也有分工厂。
又有许多小道消息,里面的尸体牵扯到跨国诈骗、人口贩卖、组织卖/淫等罪恶产业链。
为了了解这个博物馆,他找到几个帖子没删干净的小论坛,里面说什么都有,基本都是暗网、非法尸体交易、暗杀、祭祀。
受害者也从特定人选,进化到随机和无差别。
上学、出国、游玩、谈恋爱、躺平、走在路上……怎么样都有机会成为受害者。
最恐怖是,明明有人通过肌肉走势和骨骼形状侧写出生前的模样,并且真的找到失踪者,但最后却什么结果也没有。
家属没有报案,侧写的人也离奇失踪。
这更是给博物馆添加了几分‘人杀人’的阴冷。
“诡异是执念,若是正常尸体塑化,怎么会制造出这么多的诡异,最后还成为沦陷的开始?
“从结果看,它们肯定有猫腻。”
“钱可通神,何况他们给出的不只是钱。”
江山挠挠耳朵:“听到这种话题我就头皮发麻,总觉得被人盯上了。”
这是被绑架的后遗症,他总觉得外面很危险,人心隔肚皮。
“这种阴沟里的勾当就该全部曝光,所有参与的人,不管他们是权贵还是走狗,都……唔?唔唔唔,我开车呢你这个家伙,不要突然捂我嘴。”
一个急刹,房车在地面留下两道擦痕,江山松了口气,转头‘恶狠狠’瞪迟日:“你谋杀亲友啊?”
“还想再七窍流血一次?那次是你运气,碰上退休的神针,这才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现在我再绑个国医大手过来候着?”
迟日倒是把自己认识的医生数了一遍,发现都是偏科战神——擅长处理战斗伤。
估摸着官方那支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的医疗团队也差不多。
“啊?”
江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私人医院那次?
“我说呢,我气性至于这么大,把自己气吐血吗?迟日,我要是不小心说出那些类似诅咒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诅咒成真而已,你却要折损精力。”
啧,不愧是他小伙伴,别人死多少都不要紧,他受伤就不行。
江山得意得头发都翘起来,嘴上连连保证:“以后会注意的!我发誓。不过说起来,我注意到这里,和红色售货机也有点关系。”
“你可能不知道,接触红色售货机的时候我出现在幻境里,那是一个地下手术室,两面都是藏尸柜。
“尸体旁边还放着小卡片,写着这些人的‘用途’。
“当时我就觉得恶心,控制不住的反胃。现在我又感觉到了这种恶心。”
迟日心说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从头看到尾。
“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正义感’?”
“不是,至少不全是。”江山摇摇头,“这个展览馆里,也有千里江山的居民。”
“红色售货机的?”
江山点点头。
真是黑色笑话,连迟日都沉默了一会儿:“它们联动了?”
“算吧,拐卖虐杀,狩猎人类,尸体再利用,都是‘一家人’。
“尸体塑化后无法验证DNA,落在玄学角度,灵魂也感应不到尸体所在。我找资料的时候它们才确定是自己的尸体。”
“其中一个觉得还能接受,以另一种方式留下来。不过它不喜欢这个地方,托我送到那些医学院去,它喜欢朝气蓬勃的学生。
“还有一个想要落叶归根,让我烧成灰,埋在它家乡的山上。
“尊重每个人的意见。”
两人座后的小空间,几张彩印的纸随着车的震动散开,里面就有当年人体博物馆的宣传册。
不同年龄、人种和状态的尸体,被摆弄成不同的造型。清楚底细的只觉得恶心,不清楚底细的,看到上面的大体老师,也是一阵毛骨悚然。
仿佛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透过这张薄薄的纸片看着他们。
作为生物医学专业的学生,江山接触各类生物标本甚至人体标本都属常事,但为表达尊敬,他们都会在老师的带领下鞠躬,感谢大体老师的付出和奉献。
而这些大体老师却被人放在博物馆展出。看样子还是收费展出。
看得人不舒服。
“到了。”
远远就看到那栋红色的房子,它落在山脚,被高大乔木包围,几乎不透一点光。
它附近没有其他建筑,左右和后面都是山,不远处还有一片公墓。可惜不是烈士陵,否则还能镇一镇。
房车越过地面残破的封禁符,风吹过立在四周的青铜器,青铜器发出似哭似笑的风声。
但开进封禁符的范围,风就停了,阳光都薄了许多,体感下降了至少十度。
江山摸摸手臂,他第一次有这种邪风入体的湿冷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诡域特征好明显的一个地方。”江山看着那些残破的青铜器,倒是想起在663别墅附近看到的,只是这里的更加复杂繁琐。
想来在当年,他们也做出过努力,将这座诡域暂时封印。
可最后还是没有封印住。
最终房车在一片空荡荡的广场停下,广场上的路灯歪歪扭扭斜着躺着,落叶铺满路面,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咔咔的脆裂声。
走过广场,沿着水泥阶梯上去,就是一栋三层小楼,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两人下车,踩着落叶走上阶梯。
从外形看,它是一个四四方方长方体,只是入口略诡异,像是张大的嘴巴。除此之外和其他的小型博物馆没什么区别。
“外墙颜色选得不好。”墙漆氧化老旧后呈铁锈红色,加上那些血迹一样的水迹,视觉上给人阴冷潮湿粘稠的感觉。
“门开着,有人比我们早。”迟日观察脚印,上面重新覆盖一层薄灰,“得有两三天。”
门口沉积的灰堆可以告诉后来人信息。
很长时间里这扇门都是关闭状态,但在不久前,它开了。三双不同的鞋印出现在门口,是同一时间出现,两男一女,身材苗条。
“霸城封闭多年,这一次是作为考场特别开放,能进来的只有青年联赛的选手。而九人里能三人一组的只有西区。”
江山得出结论后再看博物馆平面图:“除了这里他还有一个出入口,你说他们是走了,还是留在里面?”
江山看向内部。
展馆里头黑洞洞的,他却能感觉到里面有无数双眼睛审视他一举一动。
这个地方,很凶啊。
第34章 ‘皮衣’ 【把皮给我!给我,你的……
“人在不在不好说,诡域肯定还在。”
迟日看着‘新生人体博物馆’,即便对高等级的能力者队伍,这里也是棘手的地方。
那三人组没有江山超模的天赋能力,只怕走不了多远。
他们就算侥幸逃出去,一定也付出了极大代价。
“也就是说,有可能他们被困了两三天。他们带吃的喝的了吗?等我一下,我去拿点面包和水。”
“呃?”迟日看着他跑远,又扭头看向安静的博物馆。
这样的地方若是被江山一人解决,十几年积累的诡异和暗能量就会成为‘千里江山’的养分,也成为江山的力量。
外界虎视眈眈的敌人这么多,他得快点成长起来。
迟日心里有了决定。
“我回来了,还拿了点药。”江山拿来另一个装满食物和药物的背包,他们两个走进去。
画面从白天转到漆黑深夜。
积年的强大诡域,暗能量的浓厚程度远非公寓诡域可比,就算江山有被动吸收暗能量的特性,他身边的暗能量依旧不见少。
有这种浓度的暗能量作为支撑,奇异的图像和鬼魅的声音接连出现,江山第一次有进入‘异类世界’的真实感,大脑里的危险雷达疯狂鸣叫。
他拿出枪,上膛,腰间还有一对长刀。
“江山,这种类型的诡域,我不是很擅长,可能要拖你后腿了。”身后响起迟日的声音。
从来自信的迟日,竟露出这种模样。
江山心中微动,他把枪和手电都递给他:“我走前面。”
“枪给我?”
“这么短的距离,刀够用了。”
江山特意快一步,走在迟日前面。
“保护好自己,其他交给我。”
第一次接受这种待遇的迟日脸上带笑:“知道了。”
没有存在感的小羽毛在天上飞,所有影像都被记录和传输,远在清洁大师总部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
“是谁?”
“江山,还有迟日。等会儿,他们的定位和来自西区的选手重叠了。”他们震惊地对视,脱口而出一个名词,“新生人体博物馆。”
幽灵捕手拍摄的视频传递过来,至少有半分钟的滞后。
江山的重要性大过他们所有人,更大过比赛的规则,他们一边通知暗中保护的人,让他们随时做好硬闯诡域的准备,一边打开传送来的视频。
只见画面里江山和迟日小心推开门,走进博物馆大门——那张血盆大口。
才跨过那条分割内外的线,画面突然暗下来,之前还是白天,现在直接是黑夜。
江山双手握枪,双膝微屈,以警惕和战斗姿态走在前面,迟日在他后面,手里拿着大功率的灯。
灯光在墙上闪过,江山忽然抽出腰间长刀,对着墙壁就是一拉。
他抽刀速度极快,拔刀收刀一气呵成。
收了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才感觉到不对,他们下意识看向墙面,立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原本平滑没有图案的白墙,浮现了几条淡墨痕,远远看去,竟是人叠人,都直勾勾看着镜头,那眼睛还跟着江山等人的动作滴溜溜转动。
手电筒的光滑过这些面孔,它们的脸被刀划开,但一秒就愈合,表情一张比一张怨毒。
好消息,物理降魔依旧有用。
坏消息,跟不上怪物愈合的速度。
“嗤——”
什么东西喷溅在墙上,里面的鬼脸痛苦得整张都要变形。
工作人员吓一跳,他们看向声音来源。
江山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公斤容量的喷雾瓶,橙色,家用喷水的那种,喷头对着墙上的影子一顿喷,墙面发出呲呲的灼烧声。
只是三两下,之前刀砍不死的鬼魅就这么融成一团污渍,从墙上流下。
原本有些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幽幽的声音也不见了。迟日打开收容袋,几个灰色影子被收进袋子。
江山收起喷瓶:“这个要没有效果,我就得考虑撒盐了,还好那些(影视剧里)大佬没有骗我。”
“这是什么东西?”迟日问出他们都好奇的问题。
这玩意儿什么东西?怎么对墙上诡异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秘密?”
江山抓抓头发:“你一定想知道?好吧,是童子尿。”
迟日皱眉后退三步,并且下意识看向江山腹下三寸。
“看我干什么?虽然我还是,但肯定不是我的好吧,有要求的!我路过那家月子会所的时候收的。”
见江山急得面红耳赤,迟日终于想起来:“月子会所?我们路上因为这还耽误过一段时间……”
“所以你差点被人赶出来,就是因为要人家小孩的尿液?”
闻言,江山有些不好意思:“霸城这样的地方,我肯定要做足准备,童子尿就是其中一种。”
“过来的一路学校也不少,不是更方便?”
“狭义上的童子尿是指未满月孩子每天的第一泡尿,男童女童都可以。玄学上说,未满月的孩童先天阳气旺,童子尿是阳气排泄物,可以辟邪驱魔。
“而在广义上,任何一个没有过性行为,包括手动的人都算童子。但要取童子尿,最好是十二岁以下。这种也是童子尿,只是效果没有那种好。
“其实它还能药用,就是有使用方法,男用童女尿,女用童男尿。”
“别说了。”迟日受不了,“太恶心了。”
“可是效果很好啊,有些地方还用童子尿煮鸡蛋,不过古代男尊女卑,流传下来的习俗就变成只用童男尿……唔唔唔。”
“安静,不许说话。”迟日把人拖走。
“童子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他们相互对视,其中一个忽然开口:“我记得有一次和田家子弟一起出任务,他们似乎使用了类似的东西,难道那就是童子尿?”
“有可能。”
世家将这些秘密看得很紧,轻易不外传。
哪怕他们中就有世家的‘叛徒’,但也不敢将家族秘密私泄。一旦泄露,自己死不要紧,知道的人都有危险。
“现在江山把它说出来,以后再通过视频传出去,他们不是有危险?”
“这种还算不上家族秘技。我想江山选手和迟日选手特意打配合,就是为了将它宣传出去。”
不然这么紧张的时刻,他们还有心情解释一大通?
“如果这是真的,普通人也有办法弄到‘驱邪物’了。”
“让人试试,我记得谁家的孩子就快满月。再不济,和选手一样去月子会所问问。”
“那种普通的童子尿也弄一点,做个对照实验。”
霸城的江山还不知道自己的解释引发了工作人员诸多猜测,他正和迟日探索‘咽喉走廊’里的‘衣’。
新生人体博物馆的展品主题是按着人体器官和功用的顺序进行。
大门是嘴巴,而往里走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小隔间,展出各类头骨、唇舌、气管之类的标本。
重头戏当然是各种人体标本,而这个区域最有名的大概是‘衣’的主题展。
上百件用人皮制作的衣服挂在天花板上,它们刻意保留了肉色和毛孔,上面甚至带有不同的毛发。
走在旁边,有一种自己被挂在上面贩卖的毛骨悚然。
“这种东西当年怎么通过审核的?死亡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泡进福尔马林,才有机会塑化吧?24小时,远远短于无名尸体认领时间。
“有这么多人同意死后捐献遗体,用于这样的‘艺术展’?”
“手续是合法合规的,其他你别管。嗯?”
迟日拿着手电筒,光晃过那排‘衣服’的时候,黑暗中出现了什么东西。
两人都注意到了,江山拿出备用手电照着它们,迟日则快速用手电闪过漆黑角落。没有皮肤血淋淋的人站在那里。
血人被光照到就发出尖锐叫声,它一边抱紧自己,一边朝着他们冲。
【把皮给我!给我,你的皮!】
它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面前,伸出血淋淋的十根手指,就要扒他们皮,江山向上一跃,抓住挂着衣服的架子。
他单臂抓握,借着这点力抓住迟日手腕,将他整个人提起。等迟日稳住,自己就轻轻一翻落到架子上。
迟日的手电筒晃动,照到他肌肉紧绷的腹部,一块块的腹肌,覆盖着晶莹薄汗。他立马把灯移开。
自己看就算了,不想被拍下来给别人看。
“喂,看这里!”
血人还没反应过来,江山一脚将那些钢条架子全部踹下去,‘皮衣’滑落一地,把血人都埋了。
“皮是自己的好,东西原装的香。这么多皮,哪一张是你的?我烧给你。”
血人似乎没料到他能听懂它的话,在原地发了几秒呆,才低头看向‘皮衣’。
虽然这些‘皮’都差不多,但作为主人,它还是第一时间找到,提起来。
原来它的皮被制作成了大衣,却不是一整块,而是大大小小无数碎皮缝合。血人拿着自己的皮,怎么也套不上去,它的表情越来越可怕,愤怒积压到爆发边缘。
“哎,你这样肯定套不上去的,你是鬼,这却是人体残留。你叫什么名字,我把它烧给你。”
江山从上面跳下来,走到血人不远处。
不知道是否受到他天赋能力的影响,血人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性,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衣服伸过去。
江山要拿,它又吓得往回缩。
“我烧给你,物归原主,信我一次?”
江山到底取得了它的信任。迟日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皮衣已经烧起来,江山画了一个圈圈,还念血人的名字。
皮衣其实不算易燃物,但这件人皮衣却是一点就着,且火速极快。
随着它烧成灰烬,血人的身上出现人类的皮肤。
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休闲服。虽然不是什么帅哥美女,但也展现着青春的风采。
可惜这种生命力戛然而止。
它不断抚摸自己的脸庞,还有身体:【回来了,回来了。】
诡异难有眼泪,不然它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的周围响起呜呜的声音,江山一看,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血人围住。
它们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围成一个圈,无数只裸露在外面的巨大眼球看着他。
明明应该很渗人的,此刻却有些悲伤。
因为这些血人都没有攻击举动,只是指着地上的‘人皮衣’。
江山看向迟日,又低头看时间。
他们赶时间,那三个倒霉蛋困在这里,肯定是凶多吉少,就是不知道现在要紧不要紧。
但眼前这些……都看见了,放下不管也不行。
“哎,怕了你们了。我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哪张皮是你们的,找出来,把名字报给我。”
第35章 ‘孕育’ “但,那可是‘孕育’。……
江山和迟日画了好多个圈圈,他们把皮衣一件件烧过去。
等所有血人都恢复成生前的样子,江山就借着收容器的掩饰,把它们送到‘千里江山’。
这些诡异手上沾了血,不能立刻进入地府。
它们要在外面停留片刻,该通过的通过,该喂白虎的喂白虎,再让桃枝用星尘铺就一条通向彼岸的路。
“这才刚开始。”
看着一地灰烬,江山知道这才是新生人体博物馆的开始,之后还有多少无法解脱的受害者和如今的加害者?
迟日拍拍他的肩,继续往前走。
江山追上去。
清洁大师的总部,‘童子尿’的实验结果刚刚出来。
“满月孩子的童子尿效果最好,A级以内立竿见影。十二岁以下的童子尿效果也很不错,对C级别以内的诡异都有效果。
“从针对性看,童子尿对国内诡异和大部分异常物品都有效果,对东亚各国同文化圈的诡异有同等作用。跨文明诡异效果减半。”
“因为童子在古代单指男童,有人提出异议。所以我们将男童女童尿液分开,并分别进行实验,童男童女的效果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的话,全国十二岁以下没有发育的孩子,都可以成为它的来源。”
“不过,现代孩子营养足,信息接收杂,还是要特别提一句,不能有任何性行为,包括使用手、道具或者其他替代性东西。
“若是有这些行为,有没有发育都不算童子。”
这个信息令清洁大师上下振奋。
这说明什么?它是一剂‘广谱药’啊!
而且是他们极容易获取的一种广谱药。随便一个有小孩的家庭都能获取,效果还这么好。
“说一句不太礼貌的话,和西方的圣水都差不多了,还不用钱。”
西方世界的圣水需要‘德高望重’的宗教人士制作,据说用了盐和天然水,但怎么做的,是他们内部的秘密。
反正产量不是特别高,效果也不稳定。
他们偶尔也会发放免费圣水给注册过,有会员资格的‘虔诚’教徒,但大多数时候,都要‘诚意’。
而若是不够‘虔诚’,又需要,那就得考虑那些小众教派和偏远教堂。
他们是真的免费。
“选手现在到哪了?”
“已经进入到展馆腹部。那里正是西区选手停滞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能赶上。”西区选手携带的‘幽灵捕手’一直拍摄着他们。
他们还在蠕动,生命特征暂未消失。
他们见多了生死,但说到西区这三个选手,还是觉得可惜。
年轻又有天赋,虽说也是传承派,但他们几家驻守西部地区,福是没享受到,罪全受了。
上面都特别交代,善待这几家的后辈,他们是烈士子女。
但看起来,这种牺牲还要继续延续。
“一定能赶上。
“江山的天赋能力极为出众。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他能和诡异无障碍沟通,还能让诡异恢复一部分理性,这给他的清洁行动带来极大便利。”
“从入口到腹部,路上不知道多少诡异,他们也只用了一个多小时。
“走到‘孕育’那处展厅,用不了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只要二十分钟内能解决那个诡异,我们的医护人员就有机会把人救回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迟疑道:
“但,那可是‘孕育’。”
‘孕育’,是新生人体博物馆最特别,也最有名的一处展厅。
‘孕育’是一组人体标本。
从刚怀孕的妇女,到即将临产,一共九个。
他们可以通过腹部肌肉的空隙,看到里面胎儿的情况。
孕育意味着生命的诞生,可这些都是尸体,是死亡的象征。
生和死的对撞会形成极为可怕的能量。
江山还在‘孕育’的一百米开外,但他已经听到婴孩的哭声,刺痛耳膜,让大脑都胀痛起来。
“在霸城没有封城前,他们尝试过很多次,去解决这间人体博物馆。据侥幸逃脱的人说,他们最终走到这里。”
迟日拿着手电筒走来:“进去会怎么样,没人知道,因为进去的人都死了。”
刺啦一声,江山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上,竖领挡住一点下巴:“你不要故意吓我,我不怕什么诡异,倒是怕想象力太丰富。”
“呵呵呵,看你太紧张,现在怎么样?感觉轻松一点了?”
迟日不担心其他,只是担心江山将善良延续到诡异身上。
诡异就是诡异,是杀人的东西,死亡的孕妇确实很可怜,但诡异一点不可怜。
“还行吧,我进去了,你小心点。”
江山一脚踩进去,脚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爬满丝线,两边墙壁石柱也被覆盖。
天花板挂下几个‘长灯笼’,但细看就知道,那是被丝网包裹的人类,大都已经没有呼吸。
备用手电筒快速闪过,他看到最深处的几个,似乎还有动静。
但灯光只是一闪而过,江山并没有看清楚,他也不确定动的是什么玩意儿。
会是被困的西区选手吗?
“就像进了蜘蛛巢穴。”
迟日也走进来,他拿着手电扫过地上的白色丝线。
异化的诡异,融合了其他恐怖特性,难怪这么‘凶’。
他们的到来惊动了这些东西,细细蛛丝扭动,沾到他的鞋子,一扭一扭往上攀爬。
“模仿什么不好,模仿虫子?”江山在那跳脚,“别逼我用绝招。好,你逼我的!”
说完他就拿出那个眼熟的橙色喷壶。
“嗤。”江山往鞋子上喷洒童子尿,见丝线连连后退,转头又想给迟日来点。
迟日早在他拿喷壶的时候退了三米远。
“忍忍嘛,效果很好的。”
迟日不喜欢这玩意儿,他差点就毁掉这些该死的丝线,但想到进来前给自己立的设定,捏着鼻子点头:早知道不那么说了。
江山低着头闷笑。
喷过特效液,迟日忍着把鞋子一起丢掉的冲动提醒江山:“它们知道我们来了。”
“嗯,一直等着呢。”
江山早就收起喷壶。
出现一声类箭矢的啸声,警敏的两人立刻躲开。
回头再看,原地射来手指粗细的丝团,一端粘附着地面,一段伸向天花板。
顺着丝线的方向将光打过去,能看到天花板上爬着一个像蜘蛛又像人的白色物体。
江山腰间抓钩已经投射出去。
射中后他抓住绳索,勾住怪物就往下扯。
怪物挣扎起来,想要后退,却被死死抓着往下拉扯。迟日提供光照支持,免得江山看不清敌人动作。
混乱间他们看清了它的模样。
是个四肢反扭在天花板攀爬的女性诡异,它鼓着极大的肚子,腹直肌这块裂开了,里面躺着个睁着眼的婴儿。
丝线就是从婴儿嘴里吐出。
这会儿它还在吐,墙上地上都是丝线,只是江山和迟日身手敏捷,肢体也柔软,总能避开。
“只有这一只,是联合体。”
迟日和缺乏常识的江山解释:“联合体是吞噬了其他诡异的产物,不同于诡域的强化个体。联合体的能力远超一般诡异,要小心。”
“看出来了。你也小心,这东西还会腐蚀。”
被射中的大理石出现融化迹象。
“传说蜘蛛狩猎会把溶解肌肉的毒素注射进猎物体内,将其壳内物质完全溶解后吸取。它们算是强化版本吗?”
江山死死扯住绳索,一寸一寸往回拉,诡异发出凄厉的叫声。
“真该让那些天天喊‘蜘蛛娘’的猎奇爱好者看看。”
“都猎奇爱好者了,还怕这个?”
两人一边打一边还游刃有余地聊天,这更激怒了怪物。
“能沟通吗?”迟日踢起一个废弃雕塑,破坏小鬼的又一次吐丝行为,还抽空问江山情况。
“能,但它不愿意。它只想吞掉我们,好转化成营养,让它的孩子出世。”
“你准备怎么办?”
江山站稳马步,他看准对方松懈的时机一个用力拉扯,直接将天花板的诡异扯到地上:
“怎么办?打了再说!”
江山拿出一把食盐撒上去,直中腹直肌下面的婴孩,它灰白色的皮肤出现腐蚀灼烧伤,这完全激怒了母体。
那由母亲怨恨和痛苦转化来的诡异生出巨大力气,它抓住腰上的抓钩,将它一把扯出。
伤口流出粉红色的血液。
【啊——】
诡异怒吼着站直身体,它的腹部高高鼓起,原本肢体反扭的地方转回来,又伸出四只手臂两个头。
随着它变形,空气中的暗能量被怪物疯狂吞噬吸收。
这看着就是要开大了。
“三头六臂?”
江山调整方位,寻找合适时机。
玩笑归玩笑,可不能真的让敌人开大,必须打断施法。
任何东西,变身的时候都是最脆弱的。
“迟日,那边还有活人,这里交给我。”
眼见着变化就要完成,江山并不给它蓄力的时间,他已提刀上前。
迟日没动,只是看了那处一眼,巢穴深处三个尚有气息的‘茧’就掉落在地。
黑色烟雾吞噬上面厚厚的丝线,一会儿就露出昏迷的三人。
确认这几个还活着,他便不再管,继续看着江山。
江山早就收起备用手电筒。
巢穴漆黑,不利于人类,迟日本想用手电追逐怪物,好给江山提供些帮助,转头却发现江山闭着眼。
他根本没用眼睛,而是用耳朵分辨诡异的方向。
刀光一闪,一条胳膊落在迟日身边,滚了两圈不动了。
“?”
这个诡异这么弱,让人一刀砍断就算了,还不会远程控制断肢?
迟日走过去,才发现手臂断口一直在腐蚀,就是这阻止了断肢被控制。
还没判断出这是什么增益物,又一只胳膊被砍断,滚了两圈到他脚下。
迟日抬头看向前方,江山身影如鬼魅,悄无声息,又迅如闪电。
任何一只手带起的风都会被捕捉到,仅靠蛮力和手多的诡异根本不是对手。
黑暗哪里是怪物主场?明明是江山的主场。
没有很久,几条手臂都被砍完了。
原本可以一刀解决怪物,江山却套上虎指,几乎是摁着诡异在揍,一边揍一边问:“冷静了吗?能聊了吗?”
诡异被揍得张不开嘴。
迟日:“……”
那个老道士到底教了他什么?
这种情况,不能谈也得谈了。
被揍得奄奄一息的诡异到底褪去一点凶光。
【为什么要阻止我的孩子出生?它就快出生了!】
诡异绝望的声音在寒夜里越发凄厉,如果不是打不过,它恨不得把江山生吞。
“别闹了,它早死了。小孩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哪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是你不甘心,死活留着它。”
江山根本没留情,也不准备安慰或者劝导。
开玩笑,都是偏执狂,谁不知道谁?能劝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啊——啊!】
诡异愤怒地扑过来,又被他一脚踹在墙上,深深留下一道凹印。
江山走过去,半蹲下:“你不甘心很正常,谁遇到都会不甘心。可你得看准了敌人是谁吧?